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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圈围拢了几人,有不少在看热闹。

    中心处,一青年正与摊主对峙,身上穿着无极宗外门弟子的服饰,面皮涨得通红。他手里攥着一个物件,气得语无伦次:“我分明听的是三块下品灵石!钱都给了,你才说是五块?这、这不合规矩!”

    摊主贼眉鼠眼,眼珠一转,声音拔得更高:“这位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我这‘赤焰石’明码标价,五块灵石,童叟无欺。你钱货两讫,转身反口,才是不合规矩吧。大伙评评理,是不是这么回事?”

    有人瞎起哄,青年显然不善言辞,一个“你”卡了半天,窘迫不已。

    这时,方圆踮脚张望,已从围观的人缝里觑见了青年的侧影,正是老实巴交的同门师兄。一见此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给同门撑场子,说道:“当归姐!丹房的王慎师兄好像让人坑了,我得帮他去说道说道。”

    说完,她目光在周遭扫了一圈,锁定在斜对面的酒水铺,那里安静人少,又是在街中,挂着“杏花春”的幌子,显眼好认。

    “你先去那家酒铺坐坐,”方圆指着那边,语气急切,“我帮师兄理清楚就来找你。”

    林笑棠点头应道:“好,快去吧。”她轻轻推了方圆的肩膀一下,示意她快去。

    方圆再无犹豫,转身挤进小圈子,像水入油锅,清亮的声音扬起:“这位道友,买卖讲的是诚心,可否将方才情形再细说一遍?莫不是有什么误会,说开了才好……”

    林笑棠旁观片刻,觉得纠纷没那么快调和开,便转身撩开了半旧不新的门帘,走近了小铺子。

    铺子里比外头暗,也静,统共不过三四张桌子,只靠里一桌坐了两个老汉,就着一碟花生米,慢悠悠地对酌。灯苗儿小小的,晕开一圈绒光,掌柜的大脑门泛着油光,有微微的酸甜气,像米酒的味道。

    林笑棠想着方圆一进来就能找见她,于是坐在了挨着门口的桌子。

    伙计过来,是个半大的孩子,问她要点什么。小铺子地小,卖的东西也少,主打酒水,也卖便宜的粗茶。

    “一壶茶……”

    话到嘴边,林笑棠却突然顿住了。

    四下寂静,除去那边两个老汉偶尔碰碗的轻响,就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尽管只有一墙之隔,但街上的热闹,却像是从几千里之外传来的一样。

    强压下去的心绪,忽然没了阻挡,一股脑反冲上来,全都堵在胸口,沉甸甸,又空落落。

    茶水填不满这种空虚。

    林笑棠改口道:“来一壶冰镇米酒。”

    酒很快就送上来了,陶壶外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笑棠倒了一碗,指尖贴上碗沿,丝丝凉意渗入体内,将四下漫溢的躁郁往回镇了镇。一阵疲惫,铺天盖地袭来,她感觉自己像一根一直绷着的皮筋,冷不丁放松下来,筋被扯松了,垮垮地荡着。

    酒液滑过舌尖、喉咙,一条冰线似的,凉到胃里,她打了个寒噤,然后喝得更急了。

    突然间,听到小伙计惊叫一声,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影子从他脚下窜过,他一个趔趄,打翻了托盘。

    “哐当!”

    壶里装着烈酒,辛辣的酒香猛地炸开,强势侵染了小小的铺子。

    林笑棠定睛一看,发现始作俑者是一只狸花猫,好像知道自己闯了祸,缩在柜台边的阴影里。

    “啊呀!我的酒!”掌柜心疼地叫起来,倒也没怎么责怪,只对吓呆了伙计说道,“小心些!还不快拿扫帚来收拾了!仔细别扎了脚!”

    小伙计连连道歉,慌忙去找扫帚簸箕,掌柜和两个老汉赔了不是,亲自上了新酒。

    浓烈的酒气蜿蜒流淌,蒸腾在空气中,熏得人有些发晕。

    酒液流到脚下,林笑棠把腿往里收了下,看到地上留了个两个不完整的鞋印。

    打碎酒壶的插曲过去没多久,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林笑棠不经意看了眼。

    只一瞥。

    浑身的血都凝固了,继而又倒流上头,冲得耳畔轰鸣。

    门帘下,立着一个身影,头发是黑的。

    可那张脸——

    烧成灰她也认得。

    数日的辗转反侧,魂牵梦绕,此刻就活生生地杵在那儿。

    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幻觉。

    真的是祂!

    祂就那么半挑着帘子,被满屋的酒气一熏,微微蹙着眉,对掌柜的询问充耳不闻,眼睛飞快扫视了一圈,最后,来到了她所在的角落。

    那一刹那被拉得极细、极长,就像咬开一截藕,一根藕丝扯着、扯着,却怎么也断不了。

    林笑棠无法呼吸了,心脏疯狂鼓动着,撞得肋骨发疼。她看着祂看过来,一动也不能动,觉得天翻地覆也莫过如此。

    在万千杂念中,有一个是最清楚的:新身体的相貌不变,气味会不会也不变?

    要是被发现了,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切?装傻说自己只是个凡人?祂会信吗?会不会揪着不放?若是那样,她更不能开口问祂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一旦问了就是自爆……

    林笑棠身体僵直,像是被老鹰锁定的兔子,预感到利爪抓上来的滋味,喉咙紧到连唾沫都咽不下。

    然而。

    投来的目光既无探究,也无疑惑,相当冷漠地一扫,便滑走了。

    祂退了出去,布帘落下,轻轻晃了晃。

    林笑棠呆愣。方才的种种设想,都基于一个前提:祂认出了她。她没想过祂认不出她的情况。本该是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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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到的,只有一种类似失重感的空洞。

    失重时,人是没有理智的。

    林笑棠随手一掏,甚至没数自己摸了几个铜板,啪的一下拍到桌子上,霍然起身,说道:“掌柜的,若有姑娘来寻我,就说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话尾尚在浑浊的酒气里,人已经窜到了鼎沸的声浪中。

    灯河和人海还在流动,晚风热烘烘地扑来。

    林笑棠站在门口,目光仓皇地四下逡巡,祂已经走远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找人时总该有个称呼,她很想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师兄”,可连“云清漓”这个名字都没法喊。

    她挤进人潮里,盲目地寻找着,只有一双眼能帮忙。

    西街口没有。傀儡戏的摊子前没有。猜灯谜的彩楼底下也没有。

    林笑棠心急如焚,却又漫无目的,找来找去都分不清虚实了,总觉得热闹是虚幻的,后来甚至怀疑自己喝醉了产生了幻觉。可是,她没喝醉,她一直很清醒,清醒地看着祂来,又清醒地看着祂走。

    她开始懊恼为何当时不叫住祂。

    见不到才是最痛苦的。

    她宁愿被认出来。

    灯火阑珊,人影寂寥,渺茫的希望落空了。

    林笑棠拖着沉重的步伐,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直到一个幽暗的角落,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往下掉。

    就在这时,背后幽幽地飘来一个声音,音节像从冰上流过一般,清冷,淡漠。

    “你在找我?”

    说完,只见肩膀一抖,陌生人类缓缓转过身,又是那种痴傻的表情,下巴上还挂着眼泪。

    察觉对方有靠近的意思,祂一个大撤步拉开距离,屏住呼吸,冷冷道:“别过来。”

    祂不喜欢酒的味道,说不上讨厌,就是隐约觉得那味道会让祂失控,一闻到就会本能避开。若不是亡妻的气息指向酒铺,祂才不会靠近那种地方,更不会掀开帘子,不仅沾上一身酒气,还惹上了一个莫名的麻烦。

    麻烦是个弱小的人类,不知为何跟了祂一路,明明也不认识。

    打量满是泪痕的脸,祂评价不出美丑,只是下意识觉得没有亡妻好看。

    祂记得亡妻是最好看的人类,可惜不记得模样了。

    下山逛集市,祂无意闻到了亡妻身上的味道,把所有的香粉铺子逛了个遍,也没找到一模一样的气味,不禁觉得奇怪,就像找到源头问问,看是不是在别处买的熏香,有机会就去那里打探亡妻的事。

    祂知道,祂的妻子已经死了,可是祂对它一无所知,周围的人类守着它的秘密,连它的存在都要否认。

    麻烦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看着祂,眼睛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祂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麻烦欲言又止。

    祂觉得它的眼神很奇怪,又问:“你认识我?”

    麻烦摇头,把下巴上的眼泪摇掉了。

    祂正好找气味累了,也好奇麻烦会做些什么,便留下来歇息,始终和它保持着一段距离。祂实在是不喜欢酒味。可等来等去,它也没出过声,眼睛倒是没离开过。

    祂忍不住问道:“你是哑巴吗?”

    “……不是。”

    祂又问:“为何盯着我?”

    又不说话了。

    祂耐心耗尽了,扭头要走,麻烦却跟了上来,像条尾。

    它说:“我……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夫君。”

    它又说:“它已经不在了。”

    原来是寡妇。

    鳏、寡、孤、独。

    祂忽然想到,自己是个鳏夫——

    作者有话说:因为最近手感太差了,我打算暂时断更到三月初,利用这段时间调整状态,还请各位追更的小天使们见谅。

    目前故事离完结大概还有二十章左右,大纲构建完整,手里也有十四章存稿。但越写到后面,我越感觉状态不对,明明框架都在,却总觉得写出来的东西少点意味,这让我非常痛苦,所以需要暂缓一下。

    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写完。

    感谢家人们的支持与包容,我们三月再见,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意。

    第144章不如不见

    麻烦是寡妇,而祂是鳏夫,一个没了丈夫,一个没了妻子。

    难得和人类感同身受,却不值得高兴。

    祂驻足回身。

    麻烦也跟着停了下来。

    祂问道:“所以呢?”

    麻烦小心道:“我想和你逛一会儿夜市,可以吗?”

    祂想了想,回道:“别离我太近。”

    林笑棠微微一怔,赶忙小跑着跟上。

    市井声在身前涨成一片热融融的雾,祂逆着人潮而上,如一把雪刃,破开蒸腾的暑气,冷得刻骨铭心。

    林笑棠追在身后,酒变成汗水,将额发一绺绺地粘在一起。她浑然不觉。

    从前向来是祂迁就她,像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尾巴,手一伸就能牵到另一只手。

    可现在,祂走祂的,她追她的,中间隔开三五步的距离,比银河还要宽。

    原来祂可以走这么快。

    原来尾巴甩掉了就接不回去了。

    林笑棠起初以为追逐的尽头是同门,可祂却在各个铺头流连。

    在找什么?

    林笑棠忍不住问了,还问了两次,均被当作耳旁风。

    祂找的地方很多,包括她去过的地方。

    找她?

    肯定不是,她就跟在后面。

    他们曾经心有灵犀,现在却连动脑子也猜不到了。

    林笑棠不禁黯然神伤。

    她用死遁编造了一个巨大的谎言,说谎的人是要遭报应的。

    她的报应来了。

    夜市上的人类太多了,气味混杂不清。

    从头找过后,亡妻的味道几不可闻,源头或许离开了。

    祂身心俱疲,到街角就不走了。

    过了一会儿,麻烦喘匀了气,也走了,朝着灯火通明处。

    人类成双成对,欢声笑语连成一串,叮叮当当地拖过街道。

    祂觉得吵,却目送了一对又一对。

    眼神本来是冷的,带着些许愠怒,慢慢冒出了酸水,比最青涩的果子还要酸。

    白纸黑字为证,祂经常给亡妻买衣服,为此专门研究过它的喜好。

    可能因为买得太多了,挑衣服得心应手,不再需要笔记,便顺手存进了盒子里。

    多亏那些记录,什么也不记得的祂,才能拼凑出一点亡妻的幻影。

    祂的记忆,是由零碎的片段接起来的,很多事记得不完全,可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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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能想起来一点。

    唯独祂的妻子,祂对它一无所知。

    它长什么样子?

    笑起来是眼睛先笑还是嘴巴先笑?

    声音是不是清脆如铃铛?

    “给。”

    一错眼,瞥见一个竹筒,筒身挂着水珠。

    麻烦举着竹筒,说道:“酸梅汤,冰镇的,就当是这一路的谢礼了。”

    不远处的确有个卖酸梅汤的摊位,但作为谢礼……

    祂看回麻烦脸上,瞧见汗涔涔的头发和红红的脸,怀疑它在说反话。

    祂最终还是接过了酸梅汤,伸手前掐了清尘诀。

    酸梅汤果然一点酒气都没有了。

    麻烦又安静地缩到一边,捧着竹筒小口啜饮。

    祂捧着竹筒降温,百无聊赖地观察路人,听到晚些时候会有烟花表演。

    今夜正逢镇上“送暑”旧俗,兼之无极宗为贺三宗齐聚,特与几家大商号合办了这场烟花大会。

    戌时三刻,镇外河边空地,有大型“灵光焰”施放。

    待两颊的红云淡去,祂问道:“你打算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麻烦得寸进尺道:“等灵光焰放完。”

    祂眉头一皱,正要拒绝,和它四目相对,喉头忽地一哽。

    好亮的一双眼,眸光澹澹。

    可此处明明灯火阑珊,那双眼是被什么点亮的?难过?恳求?还是不舍?

    梦中的亡妻没有脸,自然也没有眼睛,可祂却觉得它看祂就应该就是这种眼神。

    麻烦轻声道:“正好你没地方去,我也没地方去,倒不如去凑个热闹。”

    这话落在祂耳中,成了另一套说辞——

    正好你没了妻子,我没了丈夫,我们都很孤单。

    突如其来的共情,让点头变成了一个自然而然的举动。

    祂说道:“我不喜欢热闹。”

    人声渐稀,灯火渐疏,河上跨着一座石拱桥。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上桥。

    祂走到这一头,麻烦留在那一头。

    桥头上的月亮大得出奇,是一轮近乎圆满的金黄,可没到十六,毕竟不是满的。

    戌时三刻到了。

    一点白光尖啸着擦过夜空,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在高处“嘭”地一声炸开。

    半空中,光屑如雨,缓缓勾勒出一朵巨大金莲,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持续了数息,才渐渐黯淡、消散。

    紧接着,又是一道碧光升起,炸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长尾迤逦,仿佛能听到清鸣。

    桥上还是很静,烟花燃烧的间隙,唯有流水潺潺。

    明明灭灭的光,映在祂的侧脸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林笑棠望着天,用眼角瞟着祂。艳丽的光,落在白衣上,一抹色彩也没留下。

    头发用了障眼法,不然也是白色的。

    要怎么问出口?

    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她突然发觉白色是种很无情的颜色,譬如雪。

    无论刻下怎样的痕迹,雪化了就只是一滩水,从天而来,入地而去,抓紧了,反而会化得更快。

    没有天大冤屈的夏天是不会下雪的,可她心里有一场暴雪在肆虐,雪中埋了两个身影。

    她和祂头上堆满了雪,好像白了头一样。

    如果能成亲的话,他们或许真的能在幻想中度过一生吧,幸福的一生,不用雪就能偕老。

    可是没有如果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幻想的能力,如果有,也不可能通向幸福的结局。

    断掉的缘分不能强求。

    她领悟得太晚了。

    若让此刻的林笑棠回到前一天,她一定没有勇气答应逛夜市的邀约。

    相见不相识,倒不如不见。

    最后一朵烟花晕开,像一滴巨大的眼泪。

    夜色沉寂,灯火寥落,石拱桥安静下来。

    烟花看完,祂要走了。

    “你过得好吗?”

    祂回头看了眼。

    麻烦脑袋低垂,这句话不知是在问祂,还是在问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夫君。

    祂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很快,背后传来低微的啜泣,没一会儿就听不见了。

    ……

    和师弟交接完任务后,陆应星打算吃个宵夜再回去,朝闹市区踱步而去,不料遇见了一个熟人。

    戴初蒙面露焦急,问道:“你看到云清漓了吗?”

    陆应星诧异道:“云兄一个人出来了?”

    鲜有人知道当年大婚惨案的后续。

    云岚宗寥寥无几,无极宗更是一只手就能数过来,陆应星便是其中之一。

    林笑棠死后,他执着问个明白,差点生了心魔,他的师尊只好告知了一切。

    他和心魔擦肩而过,道心因此动摇,修炼速度不比从前。

    不过好歹是没生出心魔,可大婚的新郎官就没这么幸运了。

    师妹惨死,云清漓心魔外化,俨然无药可救。

    心魔外化,乃修道者大恐怖之境。

    寻常心魔,不过识海阴霾,或阻道途,或乱神魂,终是自身之劫;一旦外化,已然是孽力成形,脱体而出,不单单为内患了。

    为了根除心魔,长老们封存了云清漓的记忆,让他忘了有关林笑棠的一切。

    很难说得清是忘记好还是记得好。

    陆应星只是觉得,云兄很可怜。

    他们是在一个卖香囊的店铺里发现他的。

    戴初蒙顿时紧张起来,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祂把手里的香囊放回货架上,漫不经心道:“随便看看。”

    戴初蒙说道:“该回去了。”

    祂充耳不闻,又拿起了旁边的香囊。

    戴初蒙熟练道:“万一凌虚长老等着急,你下次可就出不来了。”

    祂动作一顿,狠狠瞪了他一眼,把香囊恼火地放了回去。

    戴初蒙说道:“走吧。”

    云清漓在前,陆应星跟在后面,旁边是戴初蒙。他觉得他们好像在押送犯人。

    好友多年不见,有两种走向,一是一见又如故,二是比初见还生分。他们显然是第二种。

    这或许是因为让他们认识的人已经不在了。

    凌虚真人果然等得有点着急了。

    他站在院子里踱步,看到徒弟回来,脸上那几道深而紧的褶子,忽地就松泛了,像一块干透的羊肚,被热水一浇,软软地摊开了。

    陆应星觉得这位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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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也很可怜。

    亲手养大的小徒弟死了,大徒弟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的头发少了很多,掉下的头发似乎全变成了褶皱。

    寒暄了几句,小老头一口一个“陆小友”的叫着,依旧喜笑,但不复从前豁达。

    可怜的小老头将可怜的大徒弟迎进屋去。

    苦闷尚淤堵在心间,陆应星就一声叹息逸出,出自戴初蒙之口。

    林道友死后,他们同是沦落人。

    凌虚真人了解大徒弟的脾气,一句话也没斥责,反而笑呵呵地询问见闻。

    药香渐渐充盈静室,宁神汤色泽清透,温温的热。

    祂垂下眼睫,仰首饮尽,还了个空碗回去,应和着师尊的叮咛。

    待屋内重归寂静,影子骤然洇湿一片。

    清苦的药液,全都给了盆中的灵植。

    祂熄灯上床,合眼酝酿睡意,满心期待着亡妻会来梦里寻祂。

    如果梦见了,祂要问问它,他们有没有一起看过烟花——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新年好,久等啦久等啦~

    本人休了一个月满血复活了,接下来就全力完结哇咔咔!

    这周想申一下榜,先连更三天看看情况,如果有新的更新规律会提前说明滴!

    第145章魁首

    从夜市回来,林笑棠看了一整夜的月。

    待天光大亮,她向膳堂请了假,倒头就睡,醒来就像个没事人了。

    她最擅长的,便是斩断一段关系。

    林笑棠不再打听关于祂的消息。连着几天,她一次也没有想起祂。

    谁都不知道她在烟花下哭得那样伤心过。

    方圆甚至觉得她那晚玩得很开心。因为她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

    她狠下心来是真的心狠,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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