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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虽仍不清楚一大堆事情,好在她终于能肯定,当年那个被自己玩弄股掌间坑害至死的天璇教太师,是那个活该遭难的范人渣,并不是真正的他。

    还好,不是他。

    叶甚打着小九九,在心中默念了数句“幸甚至哉”。

    ————————

    回焚天峰的路上,叶甚想到了另一件事,越想越深感十分必要,刚好人都在,便开口问道:“师尊可听说过‘纳言广场’?之前我和师兄师姐除祟时还去过呢。”

    被人当场甩掉的卫霁“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忍着不在师尊面前失态。

    柳浥尘颔首,神色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柔声答道:“为师又不生在这山里,自然是听过也去过的——怎么了?”

    得了肯定的回复,叶甚便把想说的建议直接摊了牌:“那您不觉得,天璇教也很有必要设立这种纳言广场吗?依弟子之见,山上和山下都最好设立一个。”

    “山上好理解,广纳教徒之言,但山下何解?”

    “光纳自己人的言怎么够,叶国皇室设立纳言广场,难道光纳百官之言?”叶甚无奈地摇摇头,分析道,“欲盖则弥彰,先认总比众认强。我们不如在山下寻块空地,修葺一处纳言广场,将教中礼罚详情公之于众,随人家自行去看去讨论。好过遮掩含糊,流传出去各种离谱版本,岂不是助长了谣言滋生暗长?”

    心里默默加上一句未说出口的话。

    教规那句“悯生问道,不计谤詈”固然很对,但不计,并不意味着可以不防。

    防的远不止是那个“她”,更需要防的,本质还是在于悠悠众口。

    民众位卑言轻不假,可却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管你是天子之道还是仙门之道,通通能拉下神坛。

    柳浥尘认真沉思片刻,没立即同意,却也没表露出反对。

    “鸿儿、霁儿,你们觉得是否可行?”她转而问起另外两位徒弟的想法。

    抛开最后被甩掉的不愉快,卫霁自认在圭州确实长了一番见识,点头同意:“可行,对于沐熙那类又恶又怂的人,最有力的惩戒莫过于公开处刑,他们想的无非是大不了出了事,就脱离教派撇清关系——合该断了这种侥幸念头。”

    尉迟鸿想了想,同样点头道:“有道理,或许这么做略损颜面,可长远来看,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督促?我们还能从话里去粗取精,择善而从。”

    柳浥尘扬眉浅笑,似乎对徒弟们的答案倍感满意:“不错,确实大有裨益。为师顾虑的是,这个提议纵然事关礼罚,好处再多,牵扯教内亦诸多,并非太傅一人能决定的,之后我会与二公协商,尽力落实此事。”

    叶甚喜形于色,跟着师兄师姐默契作了一揖:“师尊英明。”

    说服了柳太傅,这事就稳了。

    太师那边她去通个气便是,反正少数服从多数,剩下那位人渣太保——管他同意不同意!

    ————————

    “去”通个气,其实还是太师自己“来”的。

    两人现如今已经基本算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有了免费使唤的仙力担当,叶甚自然乐得当甩手掌柜当到底。既无外人在场,比起她用隐身诀亲自跑去摇光殿,不如用传音石叫对方用太虚诀过来接。

    但毕竟太师大人还是初次大驾光临她的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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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叶甚不忘抽空整理清扫了下,见人到了后左右端详,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如何?”

    “干净利落,如甚甚本人。”阮誉诚实作答,“就是格局太小了。”

    叶甚气结:“拜托,没有足够大的面积,区区房间哪来的大格局?你当人人都能独享那么大的摇光殿啊,我这不算小了,看看垚天峰的客房,还有外门弟子在梁山峰住的,还没这一半大呢。”

    这副炸毛比划的样子阮誉怎么看怎么可爱,赶紧安抚道:“别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小归小,却有烟火人气,我很是中意。摇光殿太空寂了,比起住人,感觉在里面点一排香,再供上一尊雕像更适合。”

    叶甚本来下意识想呛他“何不食肉糜”,转念一想,也确有几分道理。

    因为她当年披着叶无仞的皮,独自一只鬼住在同样空旷的玉门宫里,貌似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将话咽了回去,顺势搭上人家的左手:“行,你说得对,那就去点香喽。”

    不过是中间乾坤挪移穿梭太虚时,要拉个手避免被冲散什么的,这都一回生二回熟了,不足挂齿。

    阮誉牵紧了她,像是生怕两人被混沌冲散,另一只手倒是极熟稔地画起诀纹,面前的空间顿时扭曲,进而塌陷下去。

    叶甚脚下一空,陷入漆黑后,又忍不住感慨:“琼楼玉宇,宫殿广厦,所中意者不知凡几。可惜本姑娘只是个草根命,实在习惯不来那套,不誉有什么好中意我这巴掌大地方的。”

    “草根命?”伸手不见五指中,身侧的低笑声清晰入耳,连带两人牵紧的手跟着微微抖动,“那我大抵也算是罢,难怪习惯不来。”

    您这天选之人若算是草根,那我等就真是草芥不如了。叶甚无语腹诽。

    正腹诽着,眼前烛光遽亮,豁然开朗,摇光殿已到。

    再顺着走过的密室暗道而上,两人再度并肩站在了五行山最高的摘星崖顶。

    阮誉一路已经听她讲了关于纳言广场的提议,爽快答应了下来。

    只是答应归答应,却不影响他不解:“这和查范以棠,似乎没什么干系。”

    “攘除奸凶是为了天璇教好,广开言路不也是吗?是谓道不同而谋相同。”叶甚指向周边的四峰,坦声笑言。

    又在心底无声喟叹,也是为了你好。

    阮誉嗯了一声,嗯得她总感觉略敷衍,加口不对心。却听他开口话锋一转,谈起了正事:“那接下来,该怎么个攘除奸凶法?”

    叶甚斜倚在崖边一处矮峰上,垂下的手轻轻敲打着石壁,思索好半天才道:“别的罪名先放放,容我再考虑考虑。眼下还是接着之前的查,先从奈何天入手,让良辰蟾蜍去找线索。然后借你太师的权力,把他继任后大小事务的记录文簿全调出来彻查一通,我不信还查不出其它痕迹,你不就发现过账目不对么。”

    “行。可山上不比山下,你我白天多数都有弟子必须出席的课务,那……”

    “那就挤出时间来。”叶甚打断他,深吸一口气,“若无别的要事,每晚我都与你来摇光殿,丑时再走。”

    以天阶修士和半仙之躯的修为,真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不是不能做到,更遑论少休息会了。

    阮誉倒是没什么意见,他对查证的事并不迫切,不过伊人卖力如斯,他正好得了夜间作伴的便宜。

    不过伊人神色委实有点凝重过了头,他还是关心道:“是我的错觉吗?甚甚这次回来以后,态度好像急了许多。”

    叶甚沉默后说了实话:“我是急了。姣姣待在那种人的身边,简直与狼共舞,我无论如何都不放心。”

    阮誉挂着钺天峰弟子的假身份,自然听说了何姣拜入太保座下一事,轻叹道:“人各有命,且随她去罢。”

    叶甚现在听到“命”这个字就一个头两个大,烦躁地摆摆手:“不随她去,还能怎样?人家这会天天师尊长师尊短的,我还能拦住不成。”

    不过她有强烈的预感,等之后搜集范人渣染指后辈的罪证时,作为重生前的受害者之一,何姣必然会起到关键作用。

    她只是希望,姣姣不要在那之前,把自己搭进去。

    阮誉右手一翻,那枚锁灵石稳稳被他摊在掌心:“那,这里头完整的尸气,甚甚打算何时用上?”

    “不急,单凭沐熙,远远不够把他拉下水共沉沦。等我们查清了以上种种,这个证据才会显得充分有力。”提起这件事,叶甚总算神色大缓,不禁靠近他道,“说实话,我就是那么随口一提,没想到不誉真能做到,佩服、佩服。”

    其实在天权殿上,范以棠和柳浥尘所看到的,并不是事情的全貌。

    当时叶甚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证据,便怂恿阮誉试试能不能分离部分尸气,让连通四感的画面无缝中断一小段。

    这听上去操作难度太高,她真心就是随口一提。

    结果阮誉钻研了一整晚,还真稍加改动了下沆瀣诀,成功抹去了其中重要的几句分赃对话。

    “——不愧是你,佩服之至。”叶甚连连掴掌赞了三声“佩服”。

    “佩服谈不上,沆瀣诀是前辈研究出的,改动的想法是甚甚提出的,至于我,按部就班做出了而已。”阮誉淡笑抱拳,“真要说佩服,我倒更佩服甚甚。”

    “我?我有什么值得佩服的。”

    “佩服你对人情世故的通透,佩服你见多识广、灵活多变,还佩服你无论做什么事、与什么人打交道,均能游刃有余。跟着甚甚出行,时常感觉妙趣横生,所行之处,无论花草山水还是妖魔鬼怪,都变得新鲜多了。”阮誉语气颇为怀念,目光越过夜晚山间厚重的云雾,不知看向何处。

    叶甚随之遥遥望去,像是受他感染,也莫名怀念了起来:“这顶峰的风景,两个人看,确实比一个人看要多出些意思。可惜此事了结后,纵然再下山,恐怕也难有机会再结伴同行了。”

    “这有何难。”阮誉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轻描淡写地驳回了,“下次若得空,一道再去便是。”

    叶甚闻言一愣。

    倏而山风猎猎迎面卷来,风里隐约闻得到对面那人身上淡淡的莲香,她后知后觉扒拉了几下被吹乱的头发,始觉耳清目明,不由得畅快一笑。

    随后飘飘然答了一个“好”字。

    风大得她自己都有点听不清,但见阮誉看向她,那双倒映出霄汉星辰的眸中微微浮现清浅笑意,她便知,他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不定期分享点填坑小花絮】

    1.本作初设完全没有感情线,全都是现炒现卖,且磕且珍惜(……)

    所以现炒现卖的感情线中,其实我也不知道叶甚和阮誉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对方动心的。

    但如果非要说个答案的话,大概就是【笑】了吧。

    阮誉应该是在山寨小屋,第一次被叶甚拖入红尘品尝人间烟火,看到她朝自己笑的时候。

    而叶甚应该就是这一章,感慨之余,听到阮誉说以后再一起去,看到他朝自己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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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柳浥尘和风满楼是先定下的名字,才去想对应的人物是什么样,因为想到诗词取名,脑中莫名蹦出的,就是“渭城朝雨浥轻尘”和“山雨欲来风满楼”。

    3.叶无仞因为要当皇帝,一开始下意识设定是男的,后面反应过来——女帝有何不可?写什么男人,就要写女孩子的故事。

    4.阮誉可A可B可O。

    A=人前状态的太师,B=与叶甚一起搞事业的阮誉,O=与甚甚谈恋爱的不誉(论太师的垮掉……)

    第38章一月春去日微长

    约定是无限好,忙起来却是无限长。

    好在最需要解决的几件事,在上次或圆满或不太圆满地解决了。

    至于专属天璇教的两处纳言广场,得三公一致同意,也很快修葺完成。

    叶甚才不信老狐狸会转性,只能说识时务如他,既看出单凭一人反对无用,在这敏感的节骨眼上,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牌坊。

    民众早习惯叶国皇室建的纳言广场,素来高冷的天璇教冷不丁接了回地气,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更出乎意料的是,天璇教竟率先公开了三位刚被驱逐的教徒的犯事经过。

    一时间,五行山下的纳言广场到点必人满为患,知晓来龙去脉的看客无不在纳言石上慷慨陈词痛斥一通,骂那三位的居多,连带骂天璇教的也不缺。

    反正广场内言论自由,无需署名,亦无需顾忌。

    如此一连屠了数日广场后,叶甚正跟着师尊批阅课务,便听柳思永跑进来嚷:“娘亲娘亲,山下有人来纳言广场闹事了!”

    因旁边都是自己人,柳浥尘也没纠正永远纠正不过来的称呼:“嗯,听说了。”

    同样被拖来的卫霁早觉无趣,闻言起了兴致:“谁敢来天璇教闹事?”

    负责带团子的尉迟鸿对她笑笑:“我们去晚一步,人没见着,据说是个妙龄女子,拄着拐杖勾着腰,似乎背上负伤,当众冲入广场,与路人大闹了一番。”

    卫霁破天荒也笑了:“那人该不会是沐熙吧?”

    “管她是不是,且看吧,今后的纳言广场会变样的。”叶甚心下有数,但也懒得求证。

    其他人都听明白了,只有柳思永懵懵的:“变什么样?”

    “民众的口径会变统一,问责的对象更集中在个体本身上……”叶甚习惯性地扯起大道理,抬头发现那张包子脸愈发懵了,咳嗽一声改口道,“意思就是,之前大家经常连带着我们一起骂,以后就主要骂那三个犯事的家伙喽。”

    柳思永似懂非懂地想了想:“哦,就好像……厨房的鸡被偷了,厨娘就把所有畜生都骂了一遍,但有只黄鼠狼来偷吃被当场逮住了,厨娘以后就骂它了?”

    众人被逗乐了,叶甚边笑边点头:“思永真聪明,孺子可教也。”

    就连柳浥尘的唇角也难免弯了:“所以,改之是怎么吊出那只黄鼠狼的?”

    叶甚心道我可没像当年那样煽风点火:“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托人打听到了窝在哪,再托人途经那里,讨论说天璇教新修了个纳言广场,公告了些丑事——至于去不去,权看对方心不心虚跳不跳脚了。”

    开玩笑,她会提议建纳言广场,为的就是端正视听,精准打击,当然不乐意某些人如卫霁所说,靠脱离教派来撇清关系。

    谁的黑锅谁自己背去,别妄想躲在人群里从舆论隐身,安心当个透明人!

    ————————

    日暮之际,叶甚离开凌霄殿,一步未停直奔钺天峰。

    眼前目的已达成,这些小打小闹,她才无暇理会。

    惨痛教训在前,现在一天没解决范人渣,她是半步不敢离开宝贝渡劫对象了。

    只是在暗处看何姣今日又换了身新衣裙,一数首饰也多了两件,着实心梗。

    谁让范人渣惯会投女子所好,待小徒弟极为宠溺,出手阔绰,动辄就买买买。

    何姣以前从未拥有过那些东西,其实内心喜欢得不得了,有了珠翠罗绮傍身,叶甚不得不承认,她看起来愈发像自己重生前认识的那个她了。

    身后有人轻步靠近,叶甚知道是谁,懒得回头。

    果然听阮誉一副看热闹的语调开口:“好友如此亲近人渣,甚甚就不劝劝?”

    叶甚翻了个白眼,她全程看在眼里,辣在心里,怎么可能没劝过?

    翻完掰着手指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男女授受不亲、师徒间理应保持距离等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说尽了,结果人家撅着小嘴鼓着脸,一句话就把我给搪塞了回去。”

    “什么话?”

    “咱们天璇教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过先例。”

    阮誉默然。

    这个“先例”,天璇教的人都懂,也的确无法反驳。

    一般来说,师徒相恋有悖伦理,是谓乱了纲常,为世人所不容。

    可天璇教打从开宗立派时,便出过惊世骇俗的先例。

    典籍中关于创教仙人的记录寥寥,姓甚名谁早已不可考,仙人来无影去无踪,据说创立天璇教后,仅在凡尘短暂停留了数年。

    但在这短暂期间,仙人为传承衣钵将门派发扬光大,收了个徒弟。

    然而收的这位徒弟,名声却比创教仙人还显赫,甚至被视为另一位创教祖师,与她那位神仙师尊,合称为“天璇二圣”。

    ——天璇教初代太傅兼太保,姓华,名灼,字文后,号临邛道人。

    临邛道人当真了不得,在仙人离开后扶持初代太师继任,创立“三公”制度,并设下了文斗和武斗的星斗赛选拔方法。

    此外她天赋异禀,研究出的仙法仙器不计其数,天璇教有她镇场,声名大噪,逐步稳固了第一修仙门派的地位,而她传闻在百年后修为大成,终得飞升。

    功绩如此光辉,如此卓然,难怪青史留名。

    唯一惹来非议的点在于,她爱上了自己的师尊,即天璇教的创教仙人。

    本来这种风月之事,但凡当事人肯低调些,早在千年岁月中被掩埋了。

    可惜临邛道人不愧是天璇二圣之一,不愧是女中豪杰,豪到字典里压根没有“低调”二字,以致黑历史在各类正史野史历历可数,诸如在师尊在时如何示爱,在师尊走后如何思难忘……数量不胜枚举,程度不忍直视。

    是故古往今来,很多人都怀疑,创教仙人着急离开,是被徒弟吓回天上去的。

    还怀疑,临邛道人拼命修仙,是为了飞升追到天上去的。

    源于这段旖旎的历史,天璇教在仙门中算是个例外,并不明令禁止师徒相恋,当然,也不可能鼓励,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毕竟要真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批判,岂不是打自己祖宗的脸吗……

    何姣搬出这事来说,已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意了。

    叶甚不知道千年前创教仙人面对这种情况头不头疼,反正她是真的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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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到这份上,她还有什么立场去阻止何姣飞蛾扑火?

    还不如烧香拜佛,祈祷范人渣多欲拒还迎拖一阵子。

    ————————

    有道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另一头总算不负叶甚所望。

    良辰蟾蜍喜食奈何天,对它的气味极为敏感,她与阮誉暗中跟着几只小家伙,果真在焚天峰和垚天峰的众多房间内找到了残留的粉末。

    一想到两人满山跑,叶甚就忍不住调侃:“遛猫遛狗的常有,像我们这样大晚上遛癞蛤蟆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阮誉悠悠答道:“不敢说后无来者,前无古人是铁定的。”

    说笑间又上了钺天峰,倒有了不同的意外发现。

    一路遛着癞蛤蟆,多数弟子房中确实没发现奈何天的痕迹,但也不乏有的。

    叶甚心底有猜测呼之欲出,嘴上啧道:“我本以为,范人渣不会把这种害人玩意往自家地盘放,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他了。”

    阮誉直接道:“只有占数最多的低阶弟子房中没有,而中阶弟子,基本都有。”

    “奈何天仅能影响到中低阶修士,影响不了高阶修士和我们,老狐狸的算盘打得可真响。”叶甚双手一摊,笑得讽刺,“既要又要,既想打压焚天峰,让自家弟子实力强点,又只希望强点,别强过高阶,威胁到他的地位。”

    阮誉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此说来,确有不对劲,我先前只想到进阶中阶的人数失衡,未曾再往上想,这些年进阶高阶的是否也太少了。”

    叶甚掐指算道:“不论卫氏夫妇,章仙师幸亏入教早,进阶高阶时,应该还没来得及受他所害,到后面,唯有我师尊一人了。”

    阮誉轻叹:“也只有那种令灵石碎裂的仙脉,能在压制之下照样修至高阶罢。”

    叶甚哼笑不语。

    蚍蜉之举,还真以为能撼折大树?

    查完弟子房间,最后一靠近元弼殿,良辰蟾蜍顿时蹦跶得异常激烈。

    但似乎又嗅不到源头,只好到处乱窜。

    两人对视一眼便明白,范以棠必定囤积了大量奈何天在寝殿。

    不过他不可能公然摆出来,而是像摇光殿地下密室里的两具冰棺,存放在了不为人知的暗处。

    叶甚皱了皱眉,将良辰蟾蜍一一赶回瓮中:“太虚诀我没研究过,它能穿越空间,那能进去吗?”

    阮誉摇头:“哪有能随便上天入地的仙法,太虚诀亦有限制,一则去的地方不能是我目不能及,至少能按图索骥精准定位;二则,那地方不能设有仙术禁制——比如泽天峰上大小殿阁都有,三公寝殿也当然不例外。”

    叶甚也猜得到没那么容易,叹了口气:“罢了,我再想想怎么混进去。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存放那种害人玩意的地方,绝对不止这一桩秘密,必须找出来。”

    “那接下来?”有人明知故问。

    “先查资料!”有人咬牙切齿。

    ————————

    自古以来,众所周知,文书工作无不枯燥乏味还没前途。

    叶甚在摇光殿内呆足了一月,整个上半夜都和那堆密密麻麻的文书打交道,看累了便数着窗前哪几朵梨花开了又谢,待芳菲尽了三月晚春四月初夏,是愈发深刻领会了这个道理。

    实在看困了,她也会索性趴在书案上眯一小会,偶尔眯过了头真睡死过去,阮誉总会在她哈喇子流到纸上的前一刹那,及时放下手上的书卷,顺道吹熄了灯,然后把人轻手轻脚地捞起来,抱回她自己房间的床上好好睡。

    叶甚睡醒后,满脑子依旧还在车轱辘转般反复回忆书里信息的破绽,只当自个儿迷迷糊糊忘了回来的细节,她不多问,他自然不会多说。

    期间有次抬头望去,见对方正挑灯执笔读得无比专注,叶甚托腮看了半天,不免有些入神。

    想起自己那百年虽也是孑然一身,好歹在不羡山上苦修之余,还能打打山鸡逗逗鸟,听听山顶上的道侣们腻歪,太师大人天天待在这静得要命的空旷大殿里,和这些死物作伴,居然没憋出病来,真是耐得住性子守得住寂寞。

    阮誉本就时不时会用余光留意她那边,自然知道她在看自己,也大约猜得到她在想些什么。

    他没抬眼,只落笔继续写着批注,淡声道:“比不上实属正常,我习惯了。”

    被戳穿心思的叶甚尴尬地收回视线,端正姿态好好看了起来,一边试图扳回颜面:“比不上总归还是能分担的,习惯了总归还是会累的。”

    阮誉失笑,很给面子地应道:“嗯,真要把这么多年的记录全查一遍,确实是件大工程,没有甚甚相助,少不得看上个半年罢。”

    “大海捞针,可不是件大工程?抓紧吧。”叶甚满意地笑笑,愈发觉得结盟真乃明智之举,两人合力查出的纰漏,比印象里何姣交给她的那打还厚多了。

    笑意未收,翻页的手蓦地一抖,心尖无缘无故涌上一股怪异感。

    刚刚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然而这感觉来得突兀,尚未想出门道来,注意力便被更突兀的事吸引了过去。

    “范人渣参加的那届星斗赛,为什么报名记录里少了一页?”叶甚来回翻了好几遍缺页前后,才确认道,“卫余晖和邵卿我看到了,没看到他的。”

    阮誉走过来摸了摸剩余残角,沉思道:“两位仙师在世时,偶然听他们提过,范以棠并非原名,是他文斗夺魁后,随了前任太保范施施的姓,并请师尊赐名,方改成了这个名字。不过具体叫什么,那时在任的亦是前任太师,非我所能知情,而卫氏夫妇当时没详说,现在……唉。”

    “那他当年的答卷有吗?”

    “沈十口的答卷我能找来,是因为三年内的才会保存,他那届都多少年前了,真要一直留着,藏经阁再搭十层也不够放。”

    叶甚悻然,揪着残角又道:“那你信这是巧合吗?”

    “……不信。”

    这残角撕得如此参差不齐,撕的人似乎情绪不太稳定,更像在拿纸泄愤。

    两人面面相觑,俱感困惑,那分明只是一张纸而已。

    即使记了昔日旧名,范以棠若真想掩饰,也犯不着撕成这副乱糟糟的样子,涂抹改掉岂不是更神不知鬼不觉?

    莫非这张纸上还记了什么他不想看到的东西,惹得他一时冲动?

    “不过那会他刚进入天璇教,仅仅是个新弟子,改名而已,应该与我们调查的罪行无关吧。”半晌后阮誉先开了口。

    叶甚合上册子,干笑两声:“说的也是。”

    应该无关……吧——

    作者有话说:种草至此结束,本卷正式进入最后的主线《爆发吧!何姣》√

    叶甚:你到底讲了多少废话。

    阮誉:感谢这些废话,否则我大概上位无能。

    樾佬(连翻几十页剧本沉痛拍肩):有了这些废话,您上位依然遥遥无期。

    阮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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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甚:搞事业就要有搞事业的亚子!

    樾佬(连翻几百页剧本沉痛拍肩):比起太师大人上位,其实你搞事业搞成功更遥遥遥遥遥遥无期。

    叶甚:……

    何姣:没爱了,我不想爆发了,爆了作者先吧。

    叶甚&阮誉:同意!!!

    第39章洗手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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