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又是蝴蝶?”
“是啊,长息镇作为千年古镇,乱力鬼神之说定然不少,慢慢挖吧,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与两位前辈会合,没准他们早就帮我们打探清楚了。”叶甚笑笑,拉着他出了客栈。
杓柄指示的方位,正是一座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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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民居处尚有薄雾,山间更是朝云叆叇,烟岚蔼然,周边四面八方传来百鸟嘲哳声,分明听得真真切切,却连叶甚与阮誉都仅看得见头顶有模糊的影子闪过,无法看清禽鸟身上的半根片羽。
换作以前两人行走在这种容易迷失的环境当中,可能多有不便,如今能大方地携手同行,倒也无所谓前路清晰与否了。
叶甚开口喊了几声两位前辈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应答,又道:“不誉你说,大风会不会也在这里?”
阮誉不置可否:“也许。”
叶甚一看这副反应便想笑一嘴,忽然察觉有极轻微的动静由远及近,她眼神一凛,看向阮誉。
见他亦了然,忍不住乐了:“当时在复归林,你抓的那条赤练蛇我实在没辙,只好戳破你身份逼你出手,这回轮到你一边凉快去了。”
阮誉会意地松开她的手,退后倚在后方一棵树干上,看她抬手召出天璇剑,淡笑道:“那么这回,能否一只手搞定?”
“有点难度,毕竟我依然不便使出全力,不过嘛……”叶甚实话实说,说完又冲他熟稔地挽剑一笑,“但试无妨。”
不再废话,她凝神盯紧了前方。
那股气息愈来愈近了。
可似乎……
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来不及细想,三道青绿色的布条已破空而来,纵使死物不能发声,速度之快却能引动林雾翻涌,空气呼啸,颇像当时那条巨蟒逼近的架势。
两道直逼双目,最后一道更是直击咽喉!
乍看吓人,可在叶甚眼中,仍属于可以直接一剑砍断的攻击。
虽说那布条瞧着不像是寻常之物,也绝无可能承得住天璇剑的剑刃。
不过她这会打的是诱敌近身的主意,自然不疾不徐地选择与之周旋。
一念之后,也就象征性地向后弯腰避了一下,同时借势后翻,刚好卡在毫厘之间,错开了前端的攻势。
布条一击落空,复又紧随其后前后夹击,朝她的心脏袭去。
前后好啊,你们自个打去罢。叶甚见状无声窃笑,侧身一滑,再右手腕一转,用剑柄挂着的碧玺穗子缠上布条,牵动前方的那道攻击方向一歪,正迎上后方的两道,轰然相撞!
一自敌不过同样的二,前方那道布条登时粉碎,后方两道亦明显疲软了下去,尚未来得及反扑,已被一只手牢牢掐进掌心。
那手又灵活一带,将两道布条打了个死结捆成一道,而后五指指尖不多不少各释出一点仙力,瞬间燎起鬼火,往裹在雾霭沉沉中看不清的布条尽头烧去。
说时迟那时快,叶甚手下一松,布条立碎,零星火苗掉落在地,顷刻被潮湿的晨露吞没。
“当断则断,反应不错。”锁位诀没能将其逼出,紧接着那股气息倏而分散开来,仿佛哪个方向都有一点,又仿佛每个方向都没有,叶甚环视一圈,赞许道,“倒是深谙藏叶之处最好莫过于林,可惜……”
到此为止了。
她知道隐于暗处的那位听得见,是以留了三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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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把后半句煞风景的话说出口。
身形一闪跃至半空,人剑同时下落,将那根最高的毛竹不偏不倚地从正中心劈开,但又未彻底劈成两半,而是在离地面一丈的高度堪堪止住剑势。
一止住剑便脱了手,看似随意泄愤般地围绕竹枝乱削一气,而剑的主人代之以两脚岔开踩住两边的半竹,站定在中央。
剑回刹那,人已置身于簌簌旋落的竹叶雨中。
冷剑平指,悠悠念出一句,末尾还刻意拉长了些,听上去宛如在嘻嘻调笑。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随之漫天竹叶暴起,细长的叶片成了天然取之不尽的短兵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八方激射而去!
逃生无门!
当然叶甚撒下的这片天罗地网,不可能真的全无死角。
除了阮誉所在的那个方向。
果不其然,有一团黑气从阮誉头顶飞窜过来,看不清是什么,可想做什么再明显不过,无非是看他一直袖手旁观以为无力回击,想挟为质子罢了。
不料那人速度较之叶甚更快,残影仍在,人已电光火石间闪避到一旁,倚在另一棵树干上,端的仍是那副摇扇闲立的姿态,俨然无意交手。
既已现身,叶甚便不再与对方游戏,径直将剑抛掷过去。
天璇教擦着黑气边缘,狠狠钉穿了阮誉起初背靠的那棵树。
那团黑气到底外强中干,自知不敌,也不轻易动作了。
叶甚见状拍拍手,从竹干上跳了下来。
“第一,”她倒不急于走近,只站在原地摊了摊手,“感觉得出阁下并无恶意,许是自家地盘受了外人侵扰,做出的自卫之举,所以我也是礼尚往来,点到为止——但仅限于我。你要是和那位打,我可不保证他对你同样这么客气。”
黑气没有答话,像是在等她的下文。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团黑气愈发浓郁,看样子终于沉不住气了,闷闷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第二呢?”
“第二,有我在,也轮不到你和他打,因为——”叶甚得了回复,才坦然接道,“他是我的人。”
“……”
手中折扇一停,阮誉看向她,唯见脸上一派理直气壮,甚至竖起自始至终没用过的左手食指摇了摇,以示并未食言,遂笑而不语。
两人神交之际难免分心,那一团黑气趁机再度冲叶甚反扑过来。
“还来?!”叶甚是真没想到对方如此执拗,明知打不过还不依不饶,简直是焚天峰在逃二师姐。
尽管反应慢了半步,然而敌我差距过大,叶甚要躲仍是绰绰有余的。
察觉到后脊扑来的凉意,她扭腰一个灵活连转,恰避开了从黑气中探出的手,却见那手的五指并拢呈手刀状,本欲朝自己的后颈劈下。
而那手的肌肤苍白异常,竟如白纸,看不见筋脉。
叶甚边闪躲边蹙眉,心头隐隐浮上一个猜测:“阁下不是人吧?”
对方不肯搭理,也不敢搭理。
这个女人可以自恃实力打着玩说废话,她却必须全神贯注,方能不落下风,之前隐于暗处还能松口气,如今近身一交手,才发现被压制得有多被动!
好在苦熬数个回合,终于让她逮着机会,当机立断往空门抓去。
叶甚擦身向后,自然没让她挨上,但发带被意外地扯了下来。
那只手攥着红绸发带迅速缩回黑气里,叶甚与之拉开一段距离,瞥了眼马尾散落披了满肩的发,扶额道:“识趣一点,还我。”
对方总算肯开口接话:“还你可以,继续。输了就还。”
叶甚差点被这种耍小孩子脾气般的要求给气笑了。
卫霁好歹是真能打,所以图个实战出真知,而这一头热的是在图什么?
传说中的人菜瘾大?
她向来自诩胡搅蛮缠的祖宗,岂有被这招给轻易套牢的道理,直接反唇相讥:“继续可以,解释。不说不打。”
那团黑气仿佛被噎住,在原地纠结地滚动了起来。
滚了好一阵子,总算不情不愿地解释道:“你叫的名字,我跟他们打了赌,如果能在来找他们的人手上撑过十个回合,就算我赢。”
叶甚恍然大悟,看来卫氏夫妇未能赶来的原因,就是面前这团黑气里的……已知非人的不明物种。
只是这么一来可了不得,掐指一算,自己刚刚打得也忒敷衍、忒不走心了,仅差最后一个回合就让两位前辈冤枉输掉了。
思及此处,她反手召回了迟迟未收的天璇剑,之前不用,只是想先观察下对方究竟想干什么,免得刀剑无眼,把连黑气带里头那位一齐斩了去。
不过会立下这种赌约,应该不会为难两位前辈,那便是不算友,也至少算不上敌,那还是先礼后兵为好:“既已知情,你真无胜算,没准待会我一剑下去,还得求你别死。”
对方似乎在笑:“已死之身,不用你求。”
已死之身?那八成是鬼了。
叶甚心有定数,当即足下一点,占尽地利居高临下落下一剑。
对方转变极快,清楚此时拖延为上,于是转攻为守,化气为盾拼力挡住,倒真勉强接下了剑势。
叶甚唇角微勾,握住剑柄的手一紧,将原本收敛的大半气力缓缓施压而上。
重压之下,那面气盾逐渐稀薄,终于显露出包裹其中那位的原貌来。
那女子身着青衣绀裙,以麻绠束腰,乌发梳成麻花状垂在右胸前,一副普通民女的打扮,面色较之手的肤色更加惨白,分明是素面朝天,唇色却鲜红无比,显得颇与幼嫩姿容格格不入。
究其原因,还要数那张横看竖看都天生无害的娃娃脸,其实单看五官,大约只有十七八岁,实际应当是不止的——
作者有话说:【备注7.0】
1.“天下惟同类可畏”,出自《阅微草堂笔记·姑妄听之一》,纪昀(清)。
2.“此树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改自《赠花卿》,杜甫(唐)。
3.“互助精诚”,出自民国三十六年结婚证上证词。
4.“偷得浮生半日闲”,出自《题鹤林寺僧舍》,李涉(唐)。
5.“照骨镜”,又称秦镜,秦始皇所得,出自《本草纲目》和《西京杂记》。
6.“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出自《诗经·小雅·斯干》。
7.“剡上为圭,半圭为璋”,出自《说文》,许慎(汉)。
8.“笑问客从何处来”,出自《回乡偶书》,贺知章(唐)。
9.“法而不威,和而不亵”,出自《艺文类聚·卷四十九·职官部五》。
10.“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出自《定风波》,苏轼(宋)。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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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章安得不打不相识
不消多时,那面气盾终于溃散。
叶甚虽及时收了天璇剑,然而剑势已下无可转圜,女子只来得及往一边躲闪,没有正面迎上残余的剑气,却也被劈中了左肩。
叶甚暗自舒了一口气,看得出这一剑并不致命,可接踵而来的场面依旧令她双眼发直。
在旁围观的阮誉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女子的皮囊似被剑气划出一道大裂口,登时瘪了下去,连带身上衣衫骤失支撑再挂不住,一起滑落在地,而最后那波剑气没了阻挡,轰然撞上皮囊之下的白骨。
那具陈年白骨剧烈一抖,哪里受得住这般攻势,骨节生生摩擦出极其刺耳的嘎吱声,下一瞬便彻底散了架,大骨小骨落成一盘。
叶甚:“……”
阮誉:“……”
方才无暇深思,此刻叶甚终于明白,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也终于明白为何面前这位未化妆容,却看起来如此生硬。
因为那是画上去的。
——因为她是画皮鬼。
叶甚瞅了眼手里的天璇剑,哭笑不得地收了起来。
这算不算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
那堆散落一地的白骨既没吭声,也不睬人,自顾自地陆续拼回了原位。
片刻已组合好了那具完整的骨架,接着自顾自地捡起人皮和衣服披了回去,不忘用手紧紧拢起裂口,免得走着走着又掉了。
叶甚见她低头看向那处裂口,眉头紧锁,便猜到这个曾经的同类在烦恼什么:“你连画皮都画不好,要缝缝补补岂不更加无从下手?”
不待回答,又立即接道:“我帮你。”
对方吃惊抬眼,看她毫无敌意,仍十分怀疑:“你?会画皮?”
一介人类,还是修仙人士,居然会学鬼画皮?
叶甚自然听得懂她的弦外之音,但总不好说“我琢磨画皮的时候你说不准还没死”这种话,只好扬了扬眉,自负答道:“这还不简单,我可擅长画皮了。”
看她姿态笃定,对方稍放下了一点疑心,毕竟亲身领教过本领,实在看不出如此能人有什么必要拿这种事骗自己,抿了抿唇,把发带还了回去:“谢谢你,刚才得罪了,我叫安妱娣。”
叶甚听到这个颇值得玩味的名字眼睛眯了眯,不过也未置一词,扎好头发后报以一笑:“叶改之,安安可以叫我叶姐姐。”
此刻阮誉也走上前,见身边这人又双叒叕占人家称呼上的便宜,忍俊不禁:“言辛。嗯,或许你也可以叫我叶姐夫。”
这便宜可占大发了,不知比“叶姐姐”贪了几倍,当即肋下被手肘捅了一记。
安妱娣上下打量一圈叶甚,好气又好笑:“你能有多大?二十余不了几吧?哪怕按我死的年纪是该喊你一声姐,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叶甚心道区区十数载算什么,按姑奶奶我重生前的年纪,要你这么喊那都属于厚着脸皮装嫩了。
总之甭管怎么说,同类一场,眼下难得撞上,她是决计不肯矮对方一截的:“那又如何,打架是你输了,我还主动教你画皮,尊称一声姐不过分吧?”
那张娃娃脸鼓着腮帮子,权衡了半天道理,总算憋出了一声“叶姐姐”。
目光挪向阮誉刚要再开口,叶甚笑着伸手一把将他掼到身后去:“他离那个称呼还远得很呢,该怎么叫就怎么叫,不用客气。”
阮誉见安妱娣眼睛一亮,知道她想把被占的便宜从自己身上占回去,而叶甚又一脸喜闻乐见,遂不咸不淡地提醒:“你也打不过我。”
安妱娣:“……言辛哥。”
娃娃脸这副模样真是怪可怜见的,颇像自家师尊家里养的那张包子脸,叶甚忍不住哈哈一笑,上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
当然,她也没敢使劲,否则万一把脸皮给捏了下来,那就尴尬了。
安妱娣下意识揉了揉脸,确认没被折腾错位才放下心来。
可她怎么没感觉那个称呼有多远呢,面前这两人张口闭口,摆明应验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算了算了,谁让她技不如人,时常笨手笨脚把皮画砸,所以常年只能用黑气遮掩容貌,是真心急需有谁能教她画皮。
只是眼下另一件事她更不解:“他们都叫我‘妱娣’,为什么你要叫‘安安’呢?这么称呼,听上去感觉怪怪的。”
叶甚默了默,眸底浮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哦,怪吗?我反倒觉得你的本名才怪呢。”
安妱娣愈发费解:“叫妱娣有什么稀奇的,光镇上都远不止我一个了。”
“是不稀奇,甚至可以说,大街小巷从来不缺叫这个名的。”叶甚面上似笑非笑,“但常见,就意味着不怪么。”
“我只是奇怪,新生降世是大喜事,父母取名,寓意在于期盼才合乎情理。可‘妱娣’这个名字,恕我眼拙,的确瞧不出一星半点对你的期盼,满满的都是对某个还八字没一撇的他人的期盼。”说到此处摇了摇头,语气七分讥诮三分叹,“既然所盼非你,凭什么要你绑着这个名字过一生?”
安妱娣微微睁大双眼,生平第一次听见有谁说出这样的话。
这样……乍听万分大不敬的话。
一时间眼前闪过了很多张脸,有扭曲的,更多是哭泣的。
最后想到自己的死,她张了张嘴,到底无法反驳。
————————
日头渐爬上梢,林间雾气几乎散去。
叶甚与阮誉跟在安妱娣身后,寻了块无遮拦的空地,叶甚仰头瞧着光亮充足,才一掀裙摆坐在石头上,招手让她把皮蜕下交给自己。
安妱娣乖乖照办,并从袖中拿出颜料和笔递了过去。
叶甚扫了一眼便开始挑剔:“你还真把画皮当成画纸了?普通颜料很伤人皮的。还有这笔,是狼毫吧,太硬了也伤,要换软的,越软越好,鸡绒笔就不错……”
见她举止局促,叶甚停了嘴,无奈地抬手接过:“算了,这次将就着用用,只是效果肯定不够好,下次我再给你采办一套好的。”
安妱娣讷讷道了声谢。
叶甚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转而嘱咐要看仔细记清楚,阮誉亦坐在她身侧,好奇地看她捋起袖子,一脸上道地准备画皮。
修补皮囊,须调出与肌肤相似的颜色,涂抹在裂口处,干了一层以后再涂,如此反复三次,方能彻底粘上。
见安妱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便问:“你平常怎么调肤色的?”
对方老实地指了指两格,答道:“主要是白,再加一点赭色。”
“安安你啊……连画纸大抵也不能算的,充其量是在刷墙。”叶甚忍住扶额的冲动,认真拿笔纠正起来。
先蘸一丁点红,加入白中混合,得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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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在妃色中掺入一点黄,得桃色。
最后则是在桃色中添极少的绿,便得到了肤色。
“具体用量当然是不固定的,毕竟肤色有深浅,你自己多比照着调整即可。”叶甚用调好的颜色在左手背上涂了一笔,与那身皮囊比照一番,又添了些白进去,“比方说你肤色比常人浅,还要再加淡些,才显得自然好看。”
她落笔在裂口处先细细涂了第一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吹出一口热气,见颜料干透,顺手把笔塞给了阮誉:“你擅长依葫芦画瓢,第二层你来画给安安看。”
阮誉垂眸浅笑,俯身稍挨近她一点,素指之下落笔犹如生花,正是一笔一划一收一放不偏不倚不多不少,恰覆在第一层之上,果真如出一辙。
画完他便把笔交还给安妱娣,替身边人发问:“看明白了?”
这回点头点得有底气多了。
安妱娣这会没披人皮,正顶着一具外人看来狰狞的白骨真身,与讨巧的动作形成反差,在叶甚眼里颇有些可爱,笑着拍了拍她的腕骨:“那就试试。”
见她完成最后一笔,虽不如阮誉,但也尚佳,叶甚拿出姐姐的架势肯定道:“安安是有点悟性在身上的。”
骷髅咧了咧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叶甚心下失笑,这鬼终归不比人生长迅速,死的时候还是孩子,即使以鬼身多活了十数年,心智仍比同样岁数的人保有孩子气。
她重新接过那支笔,最后在脸上再改动数笔,边涂抹边指点,可谓循循善诱,诸如“两颊染红才像常人”、“妆容淡时唇色切忌过红”、“无需刻意画得左右完全对称”……一通天花乱坠讲下来,别说听傻了的安妱娣,连阮誉都直呼厉害。
人皮上身,效果嘛,说是差强人意,也已经非常立竿见影了。
尽管五官未变,看着气色要好上太多,活脱脱一个人类少女,不再一眼就能看出是鬼了。
“这下总可以证明,我不是夸夸其谈了吧。”叶甚笑着刮了下安妱娣的鼻子,手指果然没沾到颜料。
如此一来,两人一鬼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
“他们夫妻俩被我安置在山洞里,正帮我炼制一样东西。”安妱娣走在前方引路,一边继续解释道。
“菩提心?”
她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异口同声的两人:“你们怎么知道?”
“果然是你。”叶甚苦笑道,“我们就是从云狐林过来的,你抢完菩提心倒是脚底抹油开溜了,殊不知后续麻烦大着呢。”
听完了云狐林之争的来龙去脉,安妱娣面露愧色。
“我以为菩提心是天然结的果,留下种子迟早能恢复的,对不住狐群和秣陵百姓了,只是我……”她吸了吸鼻子,“我实在没有办法。”
叶甚观她虽有愧色却无悔意,终于问出口:“玉扳指是否也是你抢的?”
“……是。”安妱娣小心睨了一眼,眸色微闪,她并不是怕对方发自己脾气,只是相识虽短已生出一点情谊,不愿被当成坏蛋,“还有他,也在山洞里。”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风满楼。
事实上是她多虑了,叶甚并没有多余的念头,有的仅仅是疑惑:“你究竟要菩提心做什么?看起来也不像会为了一己私利捣鼓些歪门邪道的,否则两位前辈哪怕被胁迫,都绝不会帮你的忙。”
安妱娣倏地沉默了下去,转身遥遥望向山下,纵然远隔阻挡视线的茂林浮云,但她知道,那里有熟悉的小桥流水,有民居宅院不知凡几。
那里有她的家,确切地说,是她生前的家。
那张脸上第一次褪尽稚嫩,不经意间流露出真正成熟的神情,开口的语气亦坚定如耄耋老僧。
而后说了两句看似很矛盾的话。
一句是,我要杀人。
另一句是,我要救人——
作者有话说:说明一下哦,安妱娣的名字没有打错,是故意改的,反正原名是什么,懂得都懂。
至于改名的原因,源于想起不二雄老师唯独没有给胖虎的妹妹取正式名字,是因为担心这个角色长得并不好看还和她哥哥一样暴力,如果取了名字,和她同名的女生会因此受到白眼。
于是改成了现在这个不会冒犯同名人的“妱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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