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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线救鬼指南》 80-90(第1/16页)

    第81章画皮画骨难画心

    叶甚与阮誉对视一眼,俱感困惑,显然没懂她的意思。

    安妱娣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无意吐露了心声,只不过话说得这么没头没尾,任谁听了恐怕都摸不着头脑,于是笑笑道:“这里不好解释,等你们去了山洞,就明白了。”

    阮誉却开口道:“在那之前,可否容我先问一个问题?”

    “问什么?”

    “定胜山一带的驱祟阵法,是我亲手布下的,方才看你虽有些能耐,却绝无可能丝毫不受阵法影响,闯入风满楼住处劫掠。”阮誉手中折扇一停,直言不讳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甚心神一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安妱娣,顿时有点头疼。

    这个问题,她何尝不想证实自己猜测是真是假,早有打算问个清楚。可万一真如自己猜的那样,始终不便当着阮誉的面提及太多鬼怪的细节,想着还是之后找个时机单独问问,谁知被捷足先登了。

    见安妱娣迟疑片刻,张口欲坦白的样子,决定还是算了,且让她说来听听,若有机会再细说好了。

    安妱娣摇头道:“那些驱祟阵法针对的是普通鬼怪,对我没用的。”

    叶甚明知故问地笑了句:“就你这身手,哪里不普通了?”

    “普不普通也不能全看身手好不好!”安妱娣气闷,往草地上踢了一脚。

    阮誉倒没笑她:“正因为有恃无恐,你才敢流窜各地去找需要的东西罢。”

    “就是言辛哥说的那样。”安妱娣这才顺了气,转身面向两人,伸开双臂道,“之前你们能识破我不是人,是因为我画皮手艺不行,而不是察觉到我身上气息不对吧?”

    “的确如此,毫无鬼气,所以我才觉得奇怪。”阮誉再上下打量如今的她,皮囊上的瑕疵被修饰过后,根本无从分辨是人是鬼,“就以眼下看到的来说,要不是知情的话,连我也只会当你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当不起,但我的确算不上完完全全的鬼,”安妱娣张开右手五指,又用左手将拇指掰进掌心,“严格来说,大概有这么五分之一,我依旧算人。”

    “……怎么说?”

    即使阮誉仍不解其意,但一听这话,叶甚已然全明白了。

    她不禁在心底发笑,暗叹还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且不说鬼气在修仙问道之人面前难以遁形,连流传民间的异闻轶事都知道,画皮鬼的皮囊无法长久维系,除非靠服食人心来暂葆不腐。

    个中缘由却不是外界能窥探的,唯有画皮鬼自身了解。

    画皮鬼的皮囊之所以会慢慢腐败,是因为原身已死,而留存在躯体内的元气,终会日渐散去。

    但人心是肉身之源,不死不息,亦是元气最丰厚之处,哪怕并非出自原身,同样能充当一段时日的补给。

    然而找人心吃何其麻烦,假如不想折腾,其实还有一种法子,便是“融气”。

    或者通俗点说,人鬼融合。

    如果在扒皮时,死者之魂自愿将体内未散的元气献祭给鬼,元气与鬼气相融,不仅可以保得元气不散,皮囊不腐,更可以掩于鬼气之上,无论是修士道士还是法阵法器,都无法发现隐于其下的鬼身。

    可惜此法,终究只是传说而已。

    毕竟天底下有哪个死者,不愿入土为安,而甘愿与虎谋皮,割离自己的人气之一,把已死的肉身交给一只鬼?

    当年叶甚能侥幸借此法成为画皮鬼,扒了叶无仞刚断气的皮囊,作为假皇女继续光明正大地在人间晃荡,还得多亏了叶无疾与朱昧。

    叶无仞聪明一世,不料到头来却被枕边人勾结外人,害得死于非命,岂能咽得下这口怨气。临死前虽拉了那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一道,却奈何不了有护国国师坐镇的皇室中人,实在恨意难平。

    此时叶甚趁虚而入,终与叶无仞的亡魂达成共识。

    叶甚需要隐瞒身份,韬光养晦,策划第一步凝体成灵的修仙大计。

    叶无仞的索求极其简单,要叶甚替自己报仇,杀了那个阴险狡诈的叶无疾,还要完成自己未了的心愿,即那个高高在上、她毕生趋之若鹜的皇位。

    至此,人鬼相融,画皮初生。

    ————————

    想起这桩不为人知的秘密,叶甚难免分了神。

    安妱娣正耐着性子同阮誉解释“融气”一法,谁也没留意她,而当她从回忆中脱身出来,也大致解释清楚了。

    “竟还有这等偏门法子?”阮誉听完,语气既惊且悟,“借人气来掩盖鬼气,乍看是天衣无缝,却也着实棋行险招。”

    连他本人都识辨不出的话,也难怪驱祟阵法会任安妱娣随意出入了。

    “所以,安安这身皮囊是谁的?”叶甚轻咳两声,“或者换个说法,是哪个胆大的死者,唆使你做了这桩交易?”

    安妱娣一怔:“叶姐姐为什么会这么想?”

    “很难猜吗?”叶甚笑了笑,“你死的时候才多大,哪知道那么多,当然不可能是你想到的,就是不知道这张脸是原主的模样,还是你重新画过了?”

    安妱娣点头:“脸是我自己画的,把我小时候的样貌修成熟了些,如果我……没有死,应该差不多就长这样吧。叶姐姐说的没错,不是我主动想到的,但……”又苦笑着摇头,“但也不是什么胆大的死者唆使的,是俞姑姑找到了合适的死者,说服我们进行融气的。”

    至于俞姑姑的来历,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知道俞姑姑也是鬼,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在长息镇也待了很久,其余的,哪怕名字,都一概不知。

    她自打死后遇到俞姑姑,便被带在了身边。

    姑姑教了她许多,却从不向她解释,她直觉姑姑是要做什么,可始终问不出答案。

    直到有一天,俞姑姑突然带她去了一处偏僻宅院,因是鬼身,便径直穿过了墙壁间隙,飘进了地窖。

    那地窖处于地下,奇怪的是并无寒意,反而感觉很热。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场面,却并无热意,反而遍体生寒。

    她看见了做鬼也没有想到的修罗地狱。

    脏兮兮的地上趴着一名毫无生息的女子,两侧笼里锁着几名女孩,年岁各异,热气的源头,在于地窖中央,摆着一只硕大的、烧得正旺的丹炉。

    而丹炉的入口,沾着大量血迹,斑斑点点、层层叠叠。

    看得安妱娣连连哆嗦,不自觉往后倒退。

    鬼分明是没有心跳的,可她竟然久违地感受到心脏跳至喉咙口的逼仄,不敢深思那炉火中,到底正在炼什么。

    这些年跟着俞姑姑,她也算长了不少见识,曾听闻世间修仙问道之人,抛开绝大多数走正道的,还有一类铤而走险动歪脑筋的,走了些邪魔外道,修炼之法往往血腥、残暴、□□,被众所不齿,斥为“邪修”。

    此处人间炼狱,八成正是邪修造的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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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安妱娣费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着开口叫那些女孩:“喂……你们还活着吗?”

    无人回应。

    俞姑姑淡声答道:“她们活着,尽管生不如死,但的确……暂时活着。”

    暂时?她听见自己声音简直颤得不像话:“那怎么没反应?”

    俞姑姑沉默了下,指了指自己的眼耳口:“因为她们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她们看不见、听不见,也无法说话。”

    安妱娣没有再问,不用问也知道,个个又盲又聋又哑,绝不是天生所致。

    “那姑姑带我来这里,是……”她极为艰难地道,“是来救她们出去吗?”

    “不。”俞姑姑俯身上前,依次点过那具女尸的背部各处要穴,头也没抬,“我带你来,是给你找一副方便活动的皮囊。”

    话音刚落,女尸身上幽幽飘出一缕亡魂,紧紧盯着她们,眼神狠厉。

    安妱娣本来不解亡魂为什么对自己有敌意,转念一想,换谁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被折磨致死,都会变得六亲不认吧。

    “不用这么瞪着我们,我们不是你的仇人。”俞姑姑丝毫不惧,起身直视了回去,“你们怎么沦落到这的,我就用相同的理由支开了他们。”

    闻言亡魂的戾气稍敛,尖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把你这身皮囊给她,包括你体内的元气。”俞姑姑抬手指向安妱娣,“让她借你之身成为画皮鬼,然后你去投胎转世,我们自会替你报仇。”

    女子的声音愈发尖利:“不手刃畜生,谁稀罕超生?!”

    俞姑姑冷哼一声,一语戳中她要害:“就算你一口一个畜生地骂,也比我们更清楚这帮畜生的能耐,你一介残魂,就算拼到不得超生,又能伤他几根毫毛?”

    女子被噎住,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咬牙道:“那你们又凭什么能做到?”

    俞姑姑便附在她的耳边,私语了几句。

    女子有片刻的呆愣,继而看了眼对方,又多看了几眼身后不明所以的安妱娣,终是点头应了声“好”。

    见俞姑姑使来眼色,安妱娣会意上前道:“你放心,这种万恶的邪道,我们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他们固然活该千刀万剐,但替我报仇的对象,并不止他们。”女子冷声道,“还有镇上乌衣巷尾的安家。”

    安妱娣悚然一惊。

    对方仿佛未察觉她的异色,目光在看她,又好似透过她在看别的东西,一字一句说了下去:“我要你屠安家满门。”

    短短数字,砸得安妱娣险些身形不稳。

    尽管被亲爹失手错杀,她不敢说内心毫无怨怼,却也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对家人下毒手。

    她第一次不管不顾俞姑姑的意思,冲口而出道:“我不答应!”

    女子并不意外她的拒绝,只是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像是怜悯,又似乎还带了一点羡慕。

    安妱娣还想再说什么,不料被俞姑姑扯了过去。

    俞姑姑压低声音道:“先答应她便是,之后做不做那就是你的事了。”

    也是,这亡魂戾气这么大,不稳住她的话,就算她拿邪修无可奈何,要化身厉鬼去找安家却是有可能的,那样就更控制不了了。

    想明白后安妱娣定了定神,看向女子悄然握拳:“好,我答应你。”

    那女子欲言又止,最终浮出一丝笑意。

    “很好、很好……”

    不知怎的,看着她缓缓勾起唇角,笑容透着万分的诡异,安妱娣莫名生出了极度不安的预感。

    与厉鬼的约定,自己真能事后随便反悔吗?——

    作者有话说:本文到这里基本过半啦,讲讲当时设计封面图的线索吧(顺序从下往上,手绘草图见微博@日免木越)

    1.翻开的书即是《曲线救鬼指南》(别名《曲仙箴》,曲是叶甚的仙号,箴是文体的一种,以规诫为表达的主题)。

    2.书中夹叶代表叶甚,果实有黑有白,代表其两面性,中间有一片叶子染了叶国皇室偏好的紫色,代表其作为假皇女的经历。

    3.贯穿全图的小篆拉页,第一部分是第2章的《叶书·诸帝本纪·卷十四》,与第二部分衔接处是泽天门石柱刻的天璇教教规“悯生问道,不计谤詈;愿泽天恩,万古余璇”。

    4.第一小图是叶国皇宫,其上是四道天雷,对应叶甚重生的那道和接下来三逆之劫各自的一道。

    5.从第一小图飘出延伸到第二小图的白气,是指叶甚穿越异空的魂魄。

    6.第二小图是五行山,共五座山,以泽天峰为中,周围四峰由东到西分别是焚天峰、梁天峰、垚天峰、钺天峰。五峰代表五行,之所以以水为首,因为“人以水为源”。

    7.第四小图最顶上的两位当然是叶甚与阮誉~

    8.贯穿全图的小篆拉页,第二部分是第22章的《寄竹隐先生孙应时时为常熟宰》。全诗篇幅太长,只能从叶甚喜欢的“痴人之前莫说梦,梦中说梦愈阔迂”收录到阮誉喜欢的“世无人兮亦已久,公不容我谁容乎”。“改之”出自作者刘过的字,“不誉”出自刘过另一首诗“酒边袖予诗,不誉亦不忌”。

    9.第二小图充当太阳的太极八卦图,表面代表黑中有白的天权台,也代表白中有黑的人心。

    10.第二小图的五行山一面朝阳一面朝阴,亦在和太极八卦图一起呼应第二卷主题:“人的两面性,为善为恶有时只在一念之差”。

    11.贯穿全图的小篆拉页,第三部分是第61章的第三卷楔子《阅微草堂笔记·卷三·滦阳消夏录》。

    12.第三小图画的是长息镇和觅蝶,弥漫的黑气表示积郁千年的邪气——指蝶,更指人心。

    13.第三小图破碎的镜子有三层含义,是指杀了不愿出生的夭夭的照骨镜(虽然照骨镜在历史上是方镜而非圆镜,画的时候还没查资料),二是指被重男轻女的镇民连同邪修荼毒上百年的女孩们(镜子在符号上是代表女子的标志),三是指叶甚破开前生的记忆。

    14.翻开的书中夹叶代表叶甚,中间有一片叶子染了黑色,代表其与叶无仞【融气】受到的黑化影响。

    第82章天无不透风之墙

    叶甚手指骨节被她自己按得喀喀响。

    好一处人间炼狱,好一派乌合之众。

    原来民间传闻也不尽然是假,至少骇人听闻的童女炼药一说,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再想当年在她严查下被抓回的那几名天璇教修士,实则岂止“并非善茬”?应当就是邪修!

    这么一说,那帮邪修被处以那般极刑,倒是歪打正道,死有余辜了。

    可话又要说回来,当年的她还只是猜测那帮人未必属于天璇教,如今重生后,在天璇教都坐到了太保之位,自然再清楚不过这是事实。

    然而怪就怪在,当年他们确实穿的是天璇教修士的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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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真要偷件衣服也并非难事,最终由不得所有人不信的,是他们不但对天璇教如数家珍,更在指证太师阮誉为幕后黑手时,拿出了盖有太师掌印的信簿。

    白纸黑字,张张红印,任谁来看,都是铁证如山。

    即使现在她能肯定,绝不是太师阮誉所为。

    等等。

    叶甚默默在心里掰着手指盘算了下时间,算出的结果令她脑袋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不对,准确地说,绝不是真正的太师阮誉所为。

    细细推算起来,按长息镇童女失踪案“水落石出”的时间,太师阮誉,恐怕早已被本该处决的范人渣给取而代之了。

    如果那些罪证是由于假太师跟邪修有过联系,她还真的毫不怀疑,毕竟一看就是范人渣能干出的好事。

    若真如此,这个挨千刀的还真是不断给她制造新的惊喜,死了都不得消停。

    叶甚想着想着拳头又硬了,忍不住在心里爆了若干句粗口。

    骂骂咧咧够了唯有深吸一口气,方能抑住开口的火气:“那位俞姑姑,后来可有告知你邪修的来头?”

    安妱娣摇头:“不是姑姑不说,是她也没打听出来。只知道两点,一是邪修习的是采阴补阳的邪术,好像能增长修为,二是他们在长息镇各处暗中……”

    感觉难以启齿,她停了下才说下去:“搜集童女用来炼药,已经一代传一代很多年了。”

    增长修为?那的确是范人渣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如果那时扮作太师的他已被废了仙力,就更迫切寻求这类玩意来恢复了。

    叶甚眉头一蹙,又觉得不对了。

    一代传一代,那少说几十年,多则有上百年了,而童女陆续传出失踪的时间,大约就是从阮誉继任天璇教太师开始,年份根本对不上。

    但对不上的背后,愈发细思极恐。

    光世人以为的十年间,粗略估计的受害者都不下百名,既然时间上实际远远不止,那真正的数量也……

    想到这不禁指尖发凉。

    这长息镇,究竟藏了多少女孩的尸骨?

    同时察觉到不对的,还有一人。

    阮誉亦发现安妱娣所说的状况,和叶甚之前描述的有偏差:“我们正是为了查清童女失踪才来的长息镇,可也就近些年频有传闻,按你所言,分明早有此事,为何之前从未透出过风声?”

    安妱娣猛地停住脚步,抬手捂着眼睛,低声笑了起来。

    不用看叶甚也知道,指缝里不会有泪水。

    良久她才放下手,涩然道:“因为你们听到的传闻,是被我捅出去的。”

    两人齐齐一惊,见她勉力一笑,继续说道:“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呢,自从俞姑姑不在后,我就在暗地里一点点拆破这堵墙。”

    叶甚当即明白过来:“因为以你的能力,根本解决不了邪修,所以想借传闻引起有能之士的注意?”

    安妱娣点了点头。

    叶甚顿时无语,心道好一招借刀杀人,借舆论之力向外搬救兵,虽说结果确实做到了不假,但这时间卡得可真是绝了。

    曾经卡得绝妙,如今卡得……绝命。

    “就算拆墙的是你,那这么多年一直在堵墙的,又是何人?”阮誉一语中的,“和俞姑姑口中支开邪修的‘理由’脱不开干系罢?”

    “没有何人,是所有人。”安妱娣苦笑,“除了不懂事的孩子,镇上所有人。”

    要从哪里说起呢?

    她曾经也属于不懂事的孩子,直到融气后,她披着那女子的皮囊慢慢直起身,看见俞姑姑神色触动,像是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欣慰。

    俞姑姑虚幻的手拉起她已有实体的手,拂袖一扫掀翻了丹炉,飞身跃上台阶,避开四处流窜的火蛇,看着这间地窖逐渐被火侵吞。

    她头也不回,道了声“走吧”。

    倒是安妱娣回头望向被锁着的女孩,支吾着开口:“不救她们吗?”

    俞姑姑淡声反问:“救出来,然后呢?”

    安妱娣隐约明白了姑姑的意思:“她们……不能回家吗?”

    “家?以前勉强有,现在彻底没有了。”俞姑姑语气嘲弄,“当那个所谓的家,将她们亲手推进这个人间炼狱的时候,她们就无家可归了。”

    换作是你,又盲、又聋、又哑。

    是愿意早早葬身火海,结束折磨?

    还是强撑着这口气,没有归处地活下去?

    ————————

    “所有人?亲手?”叶甚瞳孔紧缩,被这个答案逼得有些呼吸困难。

    即便扪心自问,不全算意料之外——邪修说到底势单力薄,若不是全镇上下与之沆瀣一气,哪来那么通天的本事,做到为恶多年还一直捂得严实?

    可要说是意料之中,那更不可能。

    毕竟单想想都觉得太丧心病狂了。

    安妱娣也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想否认又自觉否认得无力:“那些把女娃交给邪修并瞒着外头的镇民,叶姐姐可以说他们是蠢、是坏、甚至恶毒,但……邪修确实也没有说实话,只说是收到门下,当仙僮使唤。”

    “仙僮?画的好大一张饼呐。”叶甚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一连反问道,“哪怕想不到后果如此凄惨,你真以为他们想得也这么好?真那么好,怎么不送自家男娃去当那劳什子的仙僮?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确信,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人知情却照做吗?”

    叶甚其实鲜少疾言厉色,极偶尔动了真怒才会绷不住尖刻,见对方哑口无言,神情难受,又后悔自己过于咄咄逼人。

    她动了动嘴皮子,僵硬地说道:“恕我失言,并非在指责你。”

    “不,我知道,叶姐姐说的是对的。”安妱娣又摇了摇头,“你这样挺好的,只是我学不来。”

    见气氛滑向肉眼可见的尴尬,阮誉轻叹一声,帮她们打起圆场来,继续问道:“总归是亲生的女儿,长息镇又不是穷乡僻壤,无须靠卖儿鬻女来谋生计,邪修能给多诱人的好处?”

    安妱娣垂眸抚过右手腕,好像那里曾有过什么,虽然此刻只剩下一张画皮,和皮下的白骨。

    “是个镇民难以拒绝的大好处。”她叹了口气,“他们能确保仙脉的继承。”

    “仙脉?”阮誉看向叶甚,她也不解其意。

    仙脉对修士不足为奇,可住在长息镇的分明都是些普通人,何来仙脉一说?

    “和你们的仙脉不是同一种仙脉,是镇上自己人才有的东西。”安妱娣清楚他们的疑问,径直走至一挂悬泉瀑布,水流湍急,激石作声。

    她脚步未停,踩着水花跳上了溪石,仰视面前的瀑布,伸手一指:“到了,山洞就藏在瀑布后,至于仙脉,进去后就知道了。”

    ————————

    飞身穿过水帘,刚跃入洞中,叶甚与阮誉不由得双双一怔。

    《曲线救鬼指南》 80-90(第4/16页)

    好浓郁的仙气!竟比那个潭底溶洞尤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妱娣一声不吭,向内快步走去,两人面面相觑,跟了上去。

    一连绕过数个拐角,眼前忽有光照袭来,他们下意识闭了闭眼,睁开已看见前方的风满楼和卫氏夫妇。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这个山洞的最深处。

    此处洞顶极高,而那光则源于高高的石壁顶上有处天然圆孔,外头正值晌午,日光透过圆孔正中而下,洒遍这一方天地,将洞中景象照得无比明亮。

    山洞的最深处,有一只足有半人之高的巨大木鱼,风满楼正盘膝端坐其上,眉心紧蹙,双眼紧闭。

    而他左右两侧,便是卫余晖和邵卿,同样在地上盘膝而坐,闭目不语,两手按在木鱼上,贴合之处白光大盛,似乎正将仙力融进其中。

    周围石壁上刻满了画像,刻痕或浅或深,内里落满积灰,一看便知是处古早遗迹,少不得过去了数百上千载的岁月。

    画像中画了许多人,男女老少皆有之,但依稀可辨画得最多的,是一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仙人,和一名梳着总角的小童。

    安妱娣指了指他们,足下轻轻点地,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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