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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慢行,不要惊扰。
见风满楼的右手拇指上那枚玉扳指完好无损,叶甚心下稍宽,压低声音问道:“菩提心呢?”
安妱娣咬唇看着风满楼,眼中隐有心疼:“被吸收了。”
叶甚震惊不已。
即使风满楼乍看无恙,她仍忍不住急了:“那玩意可是真神仙留下的,我等修士都未必受得住,就算有两位前辈相助,他一个普通人……”
“他说他可以。”安妱娣打断了她,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相信他。”
叶甚不语,大风从不逞莽夫之勇,既是他自己的决定,她亦信他自有把握,只是事到如今,她心里的谜团是越来越多了。
安妱娣在石壁尽头站定,望着上面早已看过无数次的画像,转身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过来。但见画像中再无旁人,唯有仙人和小童的背影,仙人在前,小童随后,衣衫落拓,杳然远去。
而后她扶着叶甚与阮誉的手,放在了画像上——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四章会跳副CP,守甚如誉会在回忆杀中穿插吐槽,戏份不多,不想看的可以跳过。
想看的建议睁大眼,虽然回忆杀看上去无厘头,但这对副CP对结局至关重要,伏笔可是多到爆哦^^
第83章念兹在兹画壁中
叶甚只觉被一阵刺眼的白光糊得睁不开眼,待终于能睁开时,眼前景象已换了另一副天地。
阮誉站在身侧,若有所思:“看来,我们进洞时之所以会感到如此浓郁的仙气,根源在那些壁画上,而此处幻境——抑或说回忆,则应当是洞主仙人留下的。”
叶甚打量了一圈四周,摸摸下巴评道:“念兹在兹,记忆犹新,千年不散,虚实难分——嗯,确非仙人不能做到。”
内心腹诽道,第三次了,她还真是走哪都能摊上仙人遗址啊。
不过话本子里人家但凡能摊上一处,那都必结好运、必遇奇缘、必得至宝,怎么到她这里,事已过三,每次都摊上了个寂寞了呢……
腹诽归腹诽,一番打量之下,叶甚已看出这段回忆发生在何处。
她指了指前方尚不足一丈高的歪脖子榕树:“不誉记不记得,我们先前路过的那棵千年老榕树,也长得这么歪瓜裂枣?”
阮誉颔首,接了下去:“这是千年前的长息镇。”
长息镇到底是千年古镇,尽管已逾千载,但古朴风格保存极好,一以贯之,细看一众房屋街巷虽不乏变化,整体差异却在伯仲之间,多多少少还是能从昔日风貌的细枝末节中,窥见今日的影子。
身后突然传来略显稚嫩的“哎哟”声,两人下意识转过身去,看着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群孩童。
他们只是不存在于这段回忆的旁观客,自然无法被看见的,但见那群孩童将一个孩子推倒在地,而那声痛呼,正是那孩子发出的。
接着众人围成一团,手脚并用打了那孩子一顿,才吹起口哨作鸟兽散。
那孩子一脸习惯似的,无所谓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脚印,一骨碌爬了起来,看身上既没破皮流血也没淤青肿包的样子,应该没真被欺负得太狠。
只见他穿着寻常男孩常穿的半袖小袴,身形纤瘦,容貌也较为清秀,估摸着年岁十余二三,还梳着总角,模样像极了石壁画像中的小童。
他起身呸呸数声,吐出被塞了一嘴的狗尾巴草,拿起一根对准叶甚与阮誉所在的方向,大而乌黑的眼珠一转,并指一划。
那根本来再普通不过的草仿佛凭空化为尖针,朝他们飞了过去。
叶甚不躲不闪,阮誉亦然。
毕竟人家射的又不可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自个,有什么好躲的?
果然,那根狗尾巴草径直穿过两人,射向了后面那棵歪脖子榕树,恰好擦着一片树叶而过,那片叶子在枝头将落未落地晃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掉下来。
“嘁,怎么都练不准。”他懊恼地甩了甩手指,背着手走了。
阮誉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走到榕树下,仰头观察起那根扎进枝干的草针,虽不能触碰揉搓,但也看得出道行:“准头差了点,速度和硬度不错。”
叶甚也瞧了两眼,实话实说道:“而且他明显没受过任何指导,估计连自己也不知道使出了仙法,纯粹是瞎子过河——摸着走。小小年纪,仅凭天生仙力和自己摸索,能做到这个程度,真是天纵奇才啊,连我都有点嫉妒了。”
————————
之后两人跟着那孩子回了他家,然而那与其说是家,不如称之为家徒四壁,只剩空荡荡的一间房罢了。
那孩子大吃一惊,微愣过后立即意识到什么,掉头就跑去对面砸门:“开门!”
门内听动静分明是有人的,却任由他敲得咚咚响,也无人搭理。
他捏着小拳头在门上恨恨地锤了一记,退后两步,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破——!”清脆的童声一落下,便被更大的响声顷刻淹没了。
那门炸了开来。
“你要造反啊?一个赔钱货,真当自己有点能耐就是朵花了?!”庭院里正整理东西的壮汉被碎木劈头盖脸砸了一通,登时浓眉倒竖,捋起袖子把站在门槛上的小人拖了进来。
“你才是赔钱货!你全家都是赔钱货!”那孩子拼命挣扎,又奈何不了大人的力气。
那壮汉嫌他难缠又碍事,一把把他丢到那堆东西里,语气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不叫你赔钱货,小小花是吧?随你挑一样拿走,拿了赶紧滚蛋,省得人家说我夷帕头欺负小辈!”
小小花看也没看身下那堆东西,拦臂瞪着他:“什么拿走,这些本就是我家的东西,我是来拿回的!”
“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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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你家的东西?”夷帕头往地上啐了一口,踩着那口痰笑骂道,“这里哪件不是我老夷家的东西!你娘在的时候霸着也就算了,你凭什么?”
“凭她是我娘!”
“是你娘又怎样?你姓夷吗?”夷帕头眼瞅没有门靠,干脆跨坐在门槛上,不屑地指向门外,“你去打听打听,哪有女儿分走娘家东西的道理!你爹早死是他家的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个外姓的小娃娃也配管我夷家的事?!”
甭管有理没理,总归孩子是听不懂的,四条细胳膊细腿就是拦着不肯放。
夷帕头终是没了耐心,大手一提,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再随便捡了只红木匣子往他手里一塞,便想扔出去。
原本以小孩子那点野道行,能炸开一扇门已属不易,许是这会死活挣脱不开被逼急了,红着眼乱挥一气,连喊了数声“破”,那满庭院的器具“砰砰”连炸,顷刻化作了飞灰。
这回换夷帕头傻了眼。
他不是不晓得这孩子体质随了那个早死的姐夫,时不时会使点术法出来,可说破天也只是个小屁孩,还能真把天翻了去?
眼看好不容易才熬到病秧子姐姐断气,抢回了被她带走的宝贝,居然被一个赔钱货给赔光了原属于他的东西?!
他彻底怒了,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发什么疯!你以为你娘能瞒住所有人?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裆里是个啥货色!赔钱货就是赔钱货!你……”
话未说完,便被飞来的木匣重重砸中了额角。
顶着巴掌印的孩子有样学样,学他啐了一口,拔腿就跑。
而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剧痛,一摸伤处,摸出满手鲜血。
小小花没有回头,但听见身后的怒吼声渐渐追近,跑得更快了。
————————
叶甚与阮誉跟着这一大一小穿过山林,来到了颇为眼熟的瀑布前。
物是人非,比起那些人为建造的风景,自然的永远是最难变化的。
夷帕头捂紧汩汩流血的伤口,皱着眉眯着眼在溪边绕了半天,始终没能找到那道消失的小身影。
他想了想,提声喝道:“小小花,我看见你了!出来,不打你了!”
无人应答。
他感觉额角突突痛得越来越厉害,只好骂骂咧咧地跺了跺脚,转身往回走:“不识趣的赔钱货,又使的什么歪门邪道……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让我逮着你!”
小小花嘴里含着一根空心苇管,抱着水底的石头沉在水下好一会儿,确定再听不到半点动静,才慢慢浮出水面。
刚出水面,湿淋淋的小手攀上溪石,便摸到了一只靴子。
他霎时如遭雷劈,第一反应当然是舅舅没走,根本来不及抬头细看,松了手就往水里钻。
这副惊弓之鸟的窘态似乎引得对方低低发笑,手中拂尘轻轻一扫,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同周身的水一块卷住,随后抛上了岸。
小小花又发出一声“哎哟”,捂着屁股自下往上看去,刚刚是被吓了一大跳没反应过来,那靴子细滑如帛,他只在娘的嫁衣上摸到过这种柔软的触感,怎么可能是那个邋遢大老粗会穿的。
这一看,便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位青年男子,或者说是仙君。
只见他身着白纱道袍,肩披白鹤氅,手持一柄系着皂绦的拂尘,恍恍乎不知是风吹衣襟还是衣襟带风,总之是仙姿说不尽,佚貌道不完。
小小花未足月时,亲爹就在除祟时不幸身亡了,娘也受激早产,落下了病根。
可即使从没见过爹,仅一眼,他便觉得娘口中念叨的“仙人夫君”,差不多该长这个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仙人开口了,声音也如同天籁之音,分外好听。
小小花呆呆地翕动了两下嘴唇,正想回答,突然感觉背后痒得慌,像是有滑溜溜的异物正贴着肌肤扭动,他随手向后一抓,抓出条倒霉钻进衣服的活鱼来。
仙人定眼看清后猛地倒退,迅速拉开一段距离,面上虽没什么慌乱的表情,但将拂尘抵在胸前,十分拒绝地命令道:“丢回水里,离我远点。”
小小花:“……”
前后落差太大,眨眼间堪称断崖下跌,叶甚看得快笑厥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扯了扯身边阮誉的袖子,啧啧感叹道:“不誉不知道吧,‘九月廿五初遇时’,你从树上翻身落在我面前,紧接着脱口而出不如去插队时,我约莫就和这孩子此刻所感大差不差。”
什么叫“出场美如梦,破功迅如风”。
莫过于此——
作者有话说:且磕且珍惜吧,这是本作除了“守甚如誉”外唯一姑且称得上HE的CP。
小鱼儿:……
小小花:……把“姑且”两个字去掉谢谢,我说算HE就算HE。
一众配角:……
叶甚:太惨了,这是人干的事?
阮誉:所以这对,叫什么名字?
樾佬:花鲫(觊)鱼(觎)!
小鱼儿:……你他娘的不如让我BE算了。
第84章天经地义宁有理
小小花一时忘了自己要回答什么,歪歪脑袋蹦出三个字:“你怕鱼?”
仙人顿觉大失颜面,强撑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解释道:“避鱼不能算怕……避鱼!……仙人的事,能算怕么?”
小小花其实没听懂,所以没有笑,但空气莫名其妙变得快活了起来。
仙人大概也被带跑偏忘了问过什么,眼见那条鱼被放归自然,松了口气轻咳一声,才上前问道:“方才听那人喊的小小花,是你?”
小小花皮惯了,这会倒破天荒卖起老实来,点了点头。
便听他又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小小花没说愿意,直接跪下磕头,脆生生地唤了声“师父”。
徒弟来得太快仿佛龙卷风,反倒给仙人怔住了:“你什么都不问就认师父?万一我是江湖骗子呢?”
“你不是。”小小花看着他,极其认真地说道,“我娘说,丑人多作怪,比如刚要揍我的舅舅。但长得好看的男人可以相信,比如我爹。再比如你。”
仙人脸上顿时浮现一丝裂痕,简直要给这番歪理震碎了。
他深觉孩子的教育有必要立刻得到纠正:“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娘怎么会教你这个?切勿以貌取人,这世上,长得好看又招摇撞骗的男人并不少。”
“我娘也说过并不少啊。”小小花眨了眨眼,“但我娘还说了,那种男人不为骗财就为骗色,看不上我们这种又没钱又没色的。”
仙人:“……”
他终于暂时放弃了与一个孩子沟通这方面道理的打算,觉得矫正教育理应是一件路漫漫其修远兮的事情,当从长计议。
待问清了对方身世,他也懒得和逝者置气了,转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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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摸小脑袋,掌心仙力一转烘干了衣物,脱下鹤氅裹住那具纤瘦的小身板,蔼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扮作男孩呢?”
那双眼瞬间睁得滚圆:“你怎么知道?”
叶甚与阮誉亦吃了一惊,他们旁观了这么久,尽管觉这孩子生得过于秀气,却真没看出混小子实为女娇娥。
转念一想叶甚心思顿通,难怪这孩子明明有点能耐,自家舅舅仍不当回事,还一口一个赔钱货地叫,若非女儿身,怎会如此轻贱?
仙人笑容同样和蔼:“因为我是神仙下凡啊,自然能一眼识破。”
这话听起来实在太有江湖骗子那味了,小小花也难免犯嘀咕,不过既然已经认了师父,挠挠头还是信了,答道:“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如果家里没个男人,容易受欺负,娘担心这点,所以从小把我当男孩养,除了她和舅舅,没人知道。”
“原来如此。”仙人上下打量她一番,“可话是这么说,看这狼狈样,怎么看也没少受欺负到哪里去。”
“他们人多势众呗,换只软柿子倒好拿捏,谁让我不肯服,老爱捣鼓些仙术打回去。不是男孩又怎样,要我服是不可能服的,杀敌八百自损一千那也得打!”小小花神色不觉吃亏,反而颇为嘚瑟。
说着说着,她猛一拍掌:“噢,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暗中观察,发现我极具仙资,所以才来收我做徒弟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哪有人自我标榜极具仙资的……他遇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清新脱俗的女娃娃,隐约预感自己此番或许接了个烫手山芋,只好勉强“嗯”了一声。
“那可以换我问一个问题吗?”烫手山芋冷不丁道。
他便“嗯”了第二声。
“你叫什么呢?”
他正欲开口,忽又想起什么,蹲下身神神秘秘地道:“仙人的名字,是不能轻易说的,徒弟并非外人,做师父的告诉你无妨,但切勿说出去,切记。”
见对方听话地点点头,他遂附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小小花眼睛一亮,咧嘴笑成了朵花:“这名字有意思,不让说出去太可惜了,不如就叫‘小鱼儿’吧!”
闻言仙人脸上的裂痕再度加深了,且不说他十分抗拒某个字眼,更何况……“又不是你这么大的孩子,此等称呼成何体统!叫师父!”
“可师父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这么叫听着好老气啊……当着别人的面叫叫可以,私下也这么叫怪生分的……”小小花拽着他的衣袖耍赖似的晃了晃,努力争辩道,“再说小鱼儿和小小花也不一样大啊,我不比你多一个小呢。”
仙人被晃得头疼,觉得再问“你从哪学的‘风华正茂的大好青年’这个词”纯属废话,除了她那个不着调的娘还能有谁?八成还是用来形容她爹的。
奈何他本就是脾气极好的一个人,面对孩子更难出言拒绝,唯有默默叹气:“罢了,你私下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小鱼儿果然最好了!”
他被叫出了满头黑线,不过想到那句狡辩,又道:“话说为什么叫小小花,一般不是小花吗?”
“因为小花是我娘呀。”
“……”
————————
自从在林间清溪旁匆促拜师后,小小花便留在了附近,小鱼儿在瀑布后造了处山洞供她藏身,接着消失了一阵。
她在洞中呆了数天,渴了自不必说,饿了则用藤条荡出去捉鱼打鸟摘野果吃,横竖那个家没剩下人也没剩下东西,回去还得面对不愿面对的舅舅,她倒不留恋更不着急,只是有些担心。
小鱼儿走之前面色似乎又惊又急,居然踉跄了一下,说是有要事处理,除了交代她别乱跑乖乖等自己回来,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讲。
她百无聊赖,索性拿起小鱼儿留给她的剑,在四周的石壁上刻起画来。
看到这里,叶甚终于意识到他们都想错了。
“我们想当然以为,留下山洞和这段回忆的仙人,便是壁画上的那位仙人,现在看来是先入为主了。”她偏头对阮誉说道,“若是仙人的记忆,画面不该围着女孩转。”
阮誉颔首应道:“是壁画上那名小童的记忆。”
“可之前感受到的仙气绝非幻觉,那的确不是凡人能做到的,所以只能说明,女孩最终也得道成仙了,而后回到过此处,留下了这些。”叶甚不禁咋舌,多少流露出羡意。
阮誉见她这副神情莞尔一笑,他倒没什么羡慕的,更多是赞许。
赞许之余,感慨了一句:“师门上下齐飞升,当真是名师出高徒。”
师门上下齐飞升……
叶甚暗暗琢磨了半天这句话,羡慕嫉妒恨之余,眼前无端浮现出那位所谓的名师脸,越想越涌起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来。
尚未想出个结果,那厢人已回来了。
小小花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小鱼儿回来时脸色稍显虚弱,可惜他皮肤就跟他衣服一样白,苍白也仅仅是白上加白看不出来,而且她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点奇奇怪怪的色彩。
被询问画作评价的他扫了眼半画满的石壁,再扫了眼被用得灰扑扑的仙剑,默然半晌才道:“画得不错,下次不要画了。”
小小花略失望地“哦”了一声,又如同打了鸡血般拉着他问:“那接下来呢?带我去修炼吗?”
“不急。”他牵起那只小手飞身跃出瀑布,稳稳落在了溪边的草丛上,眼中那缕异色逐渐淡化,化为兴致盎然的笑意,“去修炼前,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干的?”
“接下来先听我的吗?有有有!”乌黑的眸子愈发亮堂,毫不客气地开口道,“小鱼儿,你可得帮小小花出气啊。”
这话并不出他意料:“想给欺负过你的人一个教训?”
小小花立马点头称是,又迅速摇了摇头:“不全是。”
“那还有谁?”
“镇上的人。”如今有了仙人当师父,她天生那股与世道对着干的气性愈发压不住,“我想给所有人一个教训。”
平心而论,那些欺负她和她娘的人,无论是同龄的孩子、街坊邻居或是舅舅,她心里憋着闷气不假,但不至于气昏了头,看不明白气应当撒在何处。
根源在于镇子各处充斥了一种风气,一种她很讨厌的风气,至于他们,不过是风气影响下见风使舵的人而已。
她明明是女孩,为何不装成男孩,就会受到更惨的欺负?
娘和舅舅明明都是夷家的儿女,为何娘拿了些自家东西要被戳戳点点,舅舅吞了所有,却拿得理直气壮?
舅舅的儿子经常闯祸,索赔的三天两头便要登门一次,她明明比他出色太多,为何知道实情的舅舅仍一口一个地唤她作“赔钱货”?
彼时她还是个野孩子,肚里墨水并不多,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概括这诸多的“明明”和“为何”才贴切,但她知道,她最讨厌从小听到大的一个词。
——“天经地义”。
“小小花读书少,可小鱼儿是仙人的话,总能回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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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冒出一连串问句,仰头看着他,最后问道,“哪本天经哪卷地义,说了这些没道理的道理?”
他沉默片刻,第一次见她摆出这副严肃的小大人样,禁不住用拂尘刷了对方一脸痒痒。
于是小小花又被挠得咯咯笑了。
笑完听见他食指一下下敲着拂尘的柄,悠悠答道:“天经地义从来没有说过。若非要说哪本说过,那都是人自己编撰的经书义理,你跟着我,无须理会。”
“更何况……”他话音一顿,手指亦一顿,转而指了指看似圆的天,又指了指看似方的地,淡淡地笑了。
“天经地义宁有理乎?”——
作者有话说:小鱼儿:你自己前面不还吐槽师徒关系极易造就双方在情爱中位置难以对等吗,怎么还搞师徒CP?!
樾佬:别闹了→_→我吐槽的是师父>徒弟,而你们分明是徒弟>师父好吧。
小小花:错了,是徒弟>>>师父才对~~
小鱼儿:……
第85章吹花亦翻钓鱼船
教训之事暂且不急于一时,反正小鱼儿说已有打算,小小花先随他去了镇外,置办了一身像样的崭新行头。
她根骨眉目俱随其父,本就清秀,如今着装一变,看起来真有了几分小仙君的姿貌,跟在仙人身后竟丝毫不显突兀。
只是她揪着身上熨帖的布料,不解地道:“干嘛要继续做男孩打扮?”
小鱼儿蹲下身为她整理领口:“稍安勿躁,等装完这段时日,一离开长息镇,师父就让你换回女儿装。”
他顿了顿,仍是之前那般故作神秘的态度:“这也属于帮你出气的一步。”
小小花便笑出了虎牙:“好咧。”
回镇上时,走的是水路。
小小花拉着拂尘,稳稳跳上了竹筏,刚想拿起竹竿划水,拂尘的主人接过它点在水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又从袖中掏出一颗朱红色的丹药,信手丢进水里。
水下有身影一闪而过,飞快地接住了那颗丹药,旋即竹筏不知为何自行划动,划开波浪,徐徐向前飘去。
小小花好奇地探出头,弯腰看向水下,正对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声,知道那定不是人,但也不害怕,反而仔细端详了起来。
见对方青肤红发,头发蓬乱如水草,周身滑腻,覆有鳞甲,脊背生刺,四肢长蹼,身形很是羸弱,乍看不见得比自己有气力多少,却能在水中托着竹筏底部,不费吹灰之力地游行,灵活胜过鱼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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