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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够了,才对着那双眼睛笑道:“辛苦你啦。”

    对方从未见过如此淡定对视还道谢的小孩,原地愣了一下,又马上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抽出一只手摆了摆。

    “那是水鬼,临时召来帮忙推船的。”小鱼儿施施然坐在船头,望着前方的长息镇解释道。

    小小花有样学样地端坐下来,发自内心地感慨:“会仙术就是好啊。”

    “是啊,之于凡夫俗子而言,便是无法得道,有点仙术傍身总会觉得极好。实则……未必、未必。”小鱼儿语气带笑,似乎意有所指。

    但他并没有进一步解释下去,而是念了一首诗。

    谩道春来好,狂风大放颠。

    吹花随水去,翻却钓鱼船。

    小小花搔搔脸颊,不怎么明白这首诗的意思,好在第一句勉强算是听懂了:“为什么不要说春天来了好?难道不好吗?”

    见拂尘再度指向水面,她定眼一看,波澜上正零散飘着数朵落花,河风吹过,又携来了三两朵,一齐随波逐流。

    “春风拂面,何其舒快,可它有时也是会不受控制的。”小鱼儿又拿起拂尘的柄敲了敲竹筏,淡声道,“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它仅仅是将几朵花吹到水中央,发起狂时,亦会掀翻过往的船只——好比我们现在正坐着的。”

    “而天赋仙资,亦是这个道理。”

    ————————

    令小小花意外的是,小鱼儿所谓的出气,居然先诓起人来了。

    对于修仙问道之人,普通民众大多敬重,江湖术士尚且不难靠几招糊弄人的假伎俩混口饭吃,这一方偏隅之地,真仙若想要服众,自然手到擒来。

    移形换影、起死回生、点石成金……小小花和所有镇民一样看得眼冒金光。

    可惜事后小鱼儿一解释,金光顿时化为泡影。

    “移形换影无甚艰难,你往常对付欺负你的人的路数,本质已粗略领悟一二,待真正随我修学,至多七日便能做到这些。”

    “起死回生说来滑稽,那人阳寿未尽,只因和另一必死之人同名同姓,倒了场霉被黑白无常错抓了,经我提点后立刻把他放了回来。”他好笑地转着拂尘,“倘若生死毫无定数,任由左右,天地间岂不是要大乱?”

    “点石成金?哦,那仅仅是我施的一点小幻术罢了,过阵子自会破解。”

    幻想破灭的小小花登时又紧张起来:“过阵子?不会很快暴露吧?”

    他“唔”了一声,貌似认真地反问:“一甲子六十年,够用吗?”

    她瞬间泄了气,叹着气道:“小鱼儿,你这样子真的很像江湖骗子。”

    他便不再佯装正经,弹了下她的额心:“其实诸如点石成金起死回生之类的,若真要做,为师确实能做到,然而只是与一群肉眼凡胎逢场作戏出一回气而已,杀鸡焉用宰牛刀?”

    小小花觉得有道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明晚叫大家齐聚镇北的祭坛,是终于可以杀鸡了吗?”

    “可以了。”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得不怀好意,“包你出气。”

    很显然,此刻的叶甚与阮誉,都和小小花同样一头雾水。

    换作她叶甚的话,给自己人出气实在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无非是焚天峰的八字箴言:能动手尽量不动口。

    可惜仙人的心思捉摸不透,连叶甚也猜不出他先令众人拜服,究竟想干什么——总归不会是好事。不过不难猜到,安安口中提及的“仙脉”,定与接下来的“杀鸡”脱不开干系。

    说到底,一路旁观的都只能算作前菜,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饕餮盛宴。

    ————————

    长息镇北端的圆形祭坛,乃镇上一户虔心向道的富贵人家所建,占地不小,却用处不大,唯有发生类似天狗食月、久旱不雨的罕见异象才会动用。是以不乏附近住民图它采光好,时不时上去铺些蔬果晾晒,屡禁不改,索性懒得禁了。

    今晚正是月圆之夜,祭坛白天已清扫干净,台上台下灯笼挂满,被镇民挤得水泄不通,乌泱泱的人头延伸至方圆数十丈,堪称摩肩接踵,盛况空前。

    仙人带着小童飞身从空中落下,羽衣缥缈,拂尘映月,真真如同神仙下凡。

    如此奇景,引得人群一片喝彩。

    那名小童之前并未见仙人带着,而今现身人前,不少镇民都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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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挤在前列的夷帕头更是惊怒交加,指着她的鼻子高声吆喝:“小小花!”

    小小花瞟了舅舅一眼,懒得搭理。

    反倒是小鱼儿用拂尘挡了那根无礼的手指,端的却是一派无比有礼的笑意:“这孩子天赋异禀,不可限量,深得本仙君赏识。故新收为徒,假以时日,定能承我衣钵,步我后尘。”

    仙人降临小镇这段日子,街头巷尾早已传遍,否则也不会倾尽而出慕名而来。眼下听他这么介绍那个曾经人人可欺的娃娃,个个心生艳羡都来不及,哪敢多话。

    夷帕头愣过后,忙不迭换了张谄媚脸,抱起自家儿子开始攀亲戚:“活神仙,我!我是小小花的舅舅!亲舅舅!这是她亲表弟!”

    小鱼儿感觉衣角被人用力扯了两下,明显带着赌气的意味。

    他回手拍了拍,示意她放宽心,转而看向某位无事赔钱货有事攀亲戚的舅舅,眸底有微不可察的戏谑闪过:“哦,那就是有血脉关系了?甚好,两位请上台来。”

    夷帕头喜形于色,先把儿子托上台,接着自己手脚并用爬了上去,点头哈腰地夸道:“血脉关系、有!那可不有吗!小小花这孩子,打小我就觉得有能耐,不愧是我夷家的种!活神仙,您看能不能给瞧瞧,我和我儿子,没准也有希望哩!”

    小鱼儿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让他们伸出右手手腕,继而指尖萦着一丝红光,没有触及皮肤,而是堪堪停在了其上一寸之处。

    众人只见那丝红光落下两点,各融进了在夷家父子的手腕,在皮下窜来窜去。至于他们本人,则感觉红光窜入后有点痒,轻轻的,并不磨人,像是蚂蚁在爬。

    “喂,好了。”小小花突然开口道。

    被提醒了一句夷帕头才回过神来,再低头看去,那点红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腕处鼓起一条赤红色的筋脉,状如红线,贯穿骨间。

    他好奇地按了按,那条赤脉被按了下去,隐隐摸到正突突跳动,而松开后又恢复了原状,看着和寻常的青筋没什么分别。

    他再捧起儿子的手,却只摸到了平坦的肌肤,什么也没有。

    “这是仙脉,说明你确实也有点天赋,当然,远不及我徒儿。”小鱼儿看出他的疑虑,直接回答道,说着拉起小小花右手,捋起点袖子,展示她腕上的一片赤红,细看竟长出数条仙脉,密密麻麻,盘根交错。

    小小花抽回手,放下衣袖掩住攥紧的拳头,在看不见的袖中用指甲掐着手心,拼命忍住没笑。

    小鱼儿说得对,一群蠢鸡,哪里需要用宰牛刀来杀。

    ——什么仙脉,当然是假的。

    夷帕头挠头不解:“那为啥我儿没有?”

    仙人淡淡睨了他的宝贝儿子一眼,又望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因为你儿毫无天赋。”

    他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好不尴尬。

    “你无须失望,这很正常,毕竟纵有血脉关系,仙脉的继承怎可能有十成十的定数?不过……”

    “不过什么?”

    小鱼儿将手放在自家徒弟的肩膀上,继续说下去:“不过,与她同性别者,更容易继承仙脉。”

    夷帕头瞳孔一紧,抬眼对上仙人玩味的目光,猛地明白了。

    台下其他人不明白,可他明白。

    活神仙说的不是“他”,而是“她”。

    可他固守成见,加之护犊心切,既不敢更不愿将真相捅破。

    话在嘴边打了半天转,最终说的还是:“那这仙脉……有什么用吗?”

    “大有用处。诸位所仰慕的,不正是仙术无所不能吗?有了仙脉,便多少能做到一点。”小鱼儿解下拂尘柄上系着的皂绦,掌心猝不及防燃起火焰。

    那条黑色的丝绳瞬间被烧成灰烬,灰烬一落地,刹那化成一只只黑色的蝴蝶,迎风而起,绕着几人上下飞舞。

    “这是觅蝶。”他如是说道,指着额角明知故问,“受伤了?”

    夷帕头摸着额角处的结痂,这伤口说重也不算重,按理说早该好了,不知是不是赔钱货扔盒子的时候附了什么鬼法术,搞得频频流脓溃烂,总不见好。

    不过谁能料到这只野鸡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竟傍上了仙人的大腿,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他总不好当着人家师父的面告徒弟的状,只好咽了咽口水,讪讪答道:“是,不小心摔的。”

    “抬起右手,让觅蝶落在手腕上,别动。”

    他依言照做,其中一只觅蝶缓缓停在那条仙脉上,黑红相衬,透着说不出的妖冶。

    觅蝶抖抖翅膀,俯身咬住了仙脉,似乎在吸血。

    夷帕头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甩掉这玩意,想起仙人的吩咐,又生生忍住了。其实真要说的话并没有痛感,也不怕一只拳头大小的蝴蝶能吸多少血,只是……看着怪瘆人的。

    没过多久觅蝶就停下了,振翅一飞,离开了他。

    背后传来阵阵惊呼,他茫然转过身,看着台下的众人,后知后觉地再次摸上了额角。

    ——一片光滑——

    作者有话说:单论长息镇明明说复杂也不复杂,感觉撑起本卷的真是回忆杀啊……掐指一算,安妱娣的、卫余晖和邵卿的、小小花和小鱼儿的、柳浥尘和杨羲庭的,以及最末叶甚自己的……究其原因,大概因为本卷出场角色众多已不在人世,真是遍插茱萸少活人啊(感叹)

    叶甚: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我合理怀疑作者也不是活人(手动拜拜)

    第86章人心不足蛇吞象

    听清议论纷纷的镇民在说些什么,夷帕头总算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额角处的伤,居然眨眼间痊愈了。

    他大喜过望,正想屈膝道谢,却被拂尘阻了一下。

    对方收回拂尘,淡声解释道:“无须谢我,是你自己仙脉内的血喂养了觅蝶,觅蝶反哺,致使你伤势痊愈的。”

    夷帕头顿时有些腿软,激动地将那条赤红色的筋脉摸了又摸,如获至宝:“那……那除了治伤,还可以提别的要求吗?”

    “只要不是太难的仙术——比如我使的那些——皆可。只需在觅蝶吸血时,心里暗暗想着要它做什么即可。”小鱼儿偏头看向台下,“诸位当中,可还有与我徒儿有血脉关系的?尽管上台一试。”

    话音一落,一众镇民当即再站不住,举手沸腾了起来。

    长息镇说白了就那么大,哪怕血脉关系不如夷帕头亲近,真要往祖上数几代,几乎个个都能攀上亲戚,像“我是小小花姥姥的侄子”还算好的,最后连“我是小小花舅公的弟媳的堂弟的四叔的长孙”这种远到离谱的关系都冒出来了。

    小小花听得差点没忍住笑,一时间气消了大半。

    平时这帮人,即使不像舅舅一样叫她“赔钱货”,也都要么叫“喂”,要么叫“野孩子”、“娘娘腔”、“小兔崽子”等等,今天小鱼儿是真有本事,教她开了眼。

    反观本人则一脸不急,耐着性子挨个让他们上台来,红光一点又一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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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下,还真测出了不少人有“仙脉”。

    “没有的也无需沮丧,仙脉本就为血脉关系的一种,自然可以随着血脉关系继承下去,还是那句话——”小鱼儿再度抚上小小花的肩膀,重复了一遍,“与她同性别者,更容易继承仙脉。”

    众人得了仙赐,争先恐后地伸出手腕,让那一只只黑蝶吸血。

    先试探着想了些简单要求,例如“拿来家中笤帚”、“把蚊子赶走止止痒”、“补好衣服上的洞”之类的琐事,果真觅蝶吸饱后,全实现了。

    他们抖着手,宝贝似的摸着那条仙脉,眼中焕然发出与它相同的赤红光彩,喜不自胜地跪下磕头,齐声高呼:“多谢神仙恩赐——”

    这回,仙人没有阻拦。

    他只是负手背过身去,唇角同身后那轮满月一般,弯出上翘的弧度。

    而后对着徒弟无声地张口,说了两个字。

    不识唇语的人,仅仅分辨两个字还是不难的。

    连小小花也看懂了,更别说始终旁观着这段回忆的两位。

    “诅咒。”阮誉说了出来。

    “哈哈……千年了,长息镇的镇民大抵死也想不到,所谓恩赐、所谓仙脉,真相竟只是仙人为了替徒弟出气,开的一个玩笑罢了……”叶甚不禁失笑,笑容里满是讥嘲,“这根本不是仙人的恩赐,而是仙人的诅咒。”

    不用往下回忆,以他们的能力都足以看得出,那觅蝶不过是灰烬化成的邪物。

    死物自然比不得活物,若要活动,就必须和画皮鬼那样借助外力,与其说它吸的是血,不如说是通过血在吸人体内的元气。

    一次两次或许无碍,但吸多了,必致损身折寿。

    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既有捷径走,怎么可能适可而止?

    这些人并无大的过错,是以仙人也真的只是出气而已,并未下狠手。

    如果识趣,如果良善,这仙脉便无害反利。

    可他们知道,仙人与小童更知道,没有如果。

    能怪为仙不仁吗?说到底,不过是自食苦果。

    话说回来,黑蝶根本不是榕小蜂,镇上的百姓也不是自以为受益的无花果。

    恰恰相反,黑蝶才是那个牺牲又索命的,无花果。

    ————————

    天刚蒙蒙亮,师徒二人便乘着竹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息镇。

    小小花听他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支着下巴,沉默地望着生长之地渐渐远去。

    默了许久,她才继续追问道:“我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要多骗他们那么一句呢?”

    那一句明显在指“同性别者更容易继承仙脉”,小鱼儿肃然答:“我没骗他们,所谓的仙脉虽是假的,但是真的更容易在女儿身上继承。”

    小小花好像明白了一点,又说不太清:“可是除了我舅舅,他们都不知道我其实是女孩呀。”

    “对啊,不知道,那怎么办呢?”他状似苦恼地喃喃道,“你不是说,镇民本就瞧不起女儿家么,一旦你舅舅不肯说出实情,他们定以为生儿子更容易继承仙脉,于是只会更迫切地求子——结果发现往往事与愿违,会怎么想?”

    小小花代入了一下自己,恍然大悟接道:“那我肯定要怀疑人生啦,又不敢怀疑神仙的指示,指不定纠结得吃不下饭咧!眼巴巴盼来的好大儿继承不到仙脉,不想要的女儿却继承到了,想想就好憋屈哦。”

    他微微一笑:“出气了?”

    那朵花儿顷刻绽了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鱼儿好损,不过她喜欢。

    “可这么说的话,我又不明白了。”她扯了扯身上淡粉色的新罗裙,“为什么不让我恢复女装,直接告知女儿更容易继承仙脉呢?这样岂不颠覆了他们对女儿的轻视嘛,明明看重儿子,又为了仙脉违心看重女儿,嗯……感觉更解气了。”

    他便不笑了,无奈地摸了摸孩童的小脑袋,心底叹了口气。

    “凡人以为仙术无所不能,实际上怎么可能呢?”

    “你真以为我这么说了,他们就会颠覆心中根深蒂固的成见吗?不会的。”

    “我啊,只能顺着成见加以利用,让他们觉得‘我的成见果然是对的’,在日久天长的碰壁中负隅顽抗,碰得头疼不已。”

    “至于让他们扭转为成见的相反方向,谁也做不到。哪怕是神仙。”

    看见那张小脸浮现困惑,他知道任此时的她再聪慧,也无法领略话中深意,遂打趣地掐了她脸蛋一下:“不说这个了,等你长大自会明白。”

    小小花“哦”了一声,牢牢记下了这番道理。

    顺流而下行进极快,话至此刻,长息镇已远得几乎看不到了。

    仙人似乎终于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地道:“既然走了,小小花这种乳名,就彻底让它留在那片土地上罢。耽搁后就一直忘了问,你真正的全名叫什么?”

    竹筏遥去自不归,春风卷起落于流水之上的桃花,虽被吹至飘零此处,仍显灼灼其华。

    那句风携着花吹来的回答是——

    我叫华灼,“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华灼。

    ————————

    眼前画面到这里便黑了下去,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

    但显而易见的是,既没回到现实,则说明回忆尚未结束。

    叶甚在黑暗中张口闭口半晌都说不出话,最终干干地爆出一声“我去”。

    华什么?什么灼?什么华灼?

    是临邛道人华文后的那个华灼吗??

    是“天璇二圣”之一、初代太傅兼太保的那个华灼吗???

    我去,那还能有哪个华灼啊!

    怪不得她老觉得熟悉,什么师门上下齐飞升,这种奇闻开天辟地能出几回?

    她大受震撼:“乖乖,这是一头撞进老祖宗家门口了啊。”

    阮誉听上去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说还想不到,想到了真是愈发符合史书中,临邛道人视世俗若无物的形象。”

    尽管仙人和小童这对师徒一看就知大有来头,但或许是由于这段回忆稍微有亿点那么不正经,他们实在没往创教仙人和临邛道人去想。

    再同往事一联系,叶甚心里五味杂陈,原来长息镇与天璇教千年前便有如此深的渊源,甚至可以说天璇教始于此处,谁曾想千年之后,在她的一手推促下,长息镇亦成了拉开天璇教覆灭的那块幕布。

    “创教祖师有一言最有道理,神仙也做不到无所不能。”阮誉的声音将她拉回神来,“千载岁月,面目全非,固然种下了因,却无法预料得到如今的果。”

    叶甚望着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冷哼道:“如今的长息镇,恐怕早已在这场跨越千年的仙脉骗局中,发生了未知的变故,彻底偏离了创教祖师的预料。”

    ————————

    话至此处,眼前又慢慢亮了起来,而看清身影的两人也终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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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华灼,真的是彼华灼。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洞中拿着剑刻画的女子已不再是孩提时的面貌,长大后的眉眼清楚映入眼帘,与史书画像上的临邛道人一模一样。

    可看洞内陈旧,少说过去了几十年,她应当年纪很大了,既朱颜未改,乌发依旧,毫无老态,那只能说明已修成正身,长生不衰。

    华灼刻下最后一笔,凝视着壁画里的仙人和小童良久,终是收了桃花剑,将手按在石壁上,掌心白光盛放,仙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一会后她停了手,从袖中掏出一只木鱼,转身丢在了地上,那木鱼触地即长,直长到百倍之大方止,然后一缕鬼魂从木鱼的开口处飘出,跪在了她跟前。

    她垂眸道:“阿俞,我要走啦。”

    阿俞仰头看她,露出一抹笑意:“恭喜恩公得偿所愿。”

    她便也笑了:“话别说太满,离真正的得偿所愿还早着呢。”

    见她抬手示意自己,阿俞便起身,环视一圈后面露了然:“这就是恩公说的,要在离开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吗?”

    “是啊,之后就辛苦阿俞守在这里了,待完成这件事后……”华灼顿了顿,掐指再算了一遍,才放心道,“应该就足够偿还昔日业孽了,届时你可重入轮回,得以解脱。”

    见对方喜极而泣,又打算跪谢,她赶忙伸手捞起:“别谢了,这事我不经意用天眼窥视过,隐约感应到是个灭顶之灾,真是如此的话,还有你难办的呢。”

    “灭什么?难道是天璇教?!”阿俞的脸说绷就绷。

    “……不知道。”华灼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困顿,“毕竟天机不可泄露,即便我已经不再是凡躯,之前感应到的,也只是未来长息镇会发生巨变,而且……可能动摇天璇教的存在。”

    “那怎么行!我哪怕……”

    话未说完,额心就被一根食指轻轻点住了。

    “阿俞无需紧张,回木鱼里继续睡觉就好,一旦巨变发生,封印自破,至于接下来如何做,我信你心里有数。”华灼落完封印最后一笔,笑容平静。

    再度陷入沉睡前,阿俞还听见她半叹息着,说了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未雨绸缪,并不代表非要强求不可,既尽人事,便听天命吧……

    毕竟,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事物,是真能万古余留不灭的啊——

    作者有话说:小小花和小鱼儿在正文里的回忆杀,就到这里为止啦。

    当然这对奇葩师徒的故事还没写完,同样有单独番外,已写的看似占了正文,其实是因为涉及到了主线,那些埋在看似无厘头里的伏笔,会慢慢在最后的逆己卷串起来的^^

    第87章朱雀桥边乌衣巷

    睁眼时从洞顶圆孔看到的,已是一片熠熠星光了。

    风满楼和卫氏夫妇仍在原地不动,安妱娣生了一丛篝火,背靠着石壁,抱膝坐在一旁。

    “看完了?”她抬眸笑了笑,声音很低。

    叶甚与阮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叶甚视线又落在了那只木鱼上:“俞姑姑,就是阿俞吧?”

    “嗯。”安妱娣看出他们还有疑问,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关于姑姑的事情,她一直不愿意跟我说具体,只说自己曾经铸成大错,是仙人帮她挡了下来,所以要偿还罪孽,报答恩公。可惜虽然当年跟随了仙人很长时间,但姑姑毕竟也只是一缕残魂,封印一破,是坚持不了多少年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姑姑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她盯着那团篝火有些发呆,“总之她把我带得能独当一面,然后交代清楚了后事,便消散了。”

    而引动封印破开的所谓巨变,追根溯源,还要从百年前说起。

    仙人料想得不错,他们离开后,那条误以为更易传男实则更易传女的仙脉,在众人趋之若鹜之下,繁衍扩大之余,也的确困扰了长息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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