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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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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很多很多年。

    甚至还有过短暂的一段时间,好像变得不重生男重生女。

    可这一带风气如此,镇民再心照不宣守着这个秘密,也难免受到影响,倒退回去,一边迫切想将仙脉继承下去,一边又认定多子多福光耀门楣,陷入两难。

    直到小镇上出了一位邪修,终迎来转折。

    那邪修不知是何地的外来客,摸透了长息镇,自行研究出来一种秘法。

    ——割腕抽筋,将一人的仙脉,移植到另一人身上。

    邪修并非镇上的人,自然是没有仙脉的,因此这秘法对他的修行并无作用,之所以挖空心思研究这个,图的其实是诱镇民给自己不断送童女来。

    因为他习的邪术,必须以至阴至纯的生人入药。

    明偷暗抢能弄来几味药引?邪修深知,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更何况经过近千年的繁衍扩大,长息镇几乎每家每户都拥有仙脉,大片觅蝶随处可见,轻易招惹不得,唯有让他们心甘情愿与自己合作,方为上上之策。

    见镇上有人家的孩子继承到了仙脉,却不幸即将早夭,邪修遂帮着这些人家“好心”移植了数次,见时机成熟,便开出交换条件:

    修行门内需要仙僮伺候左右,故移植一次仙脉,不仅要求双方年岁未满十八,且须将一名童女,交由他收归麾下。

    所谓仙脉继承,大抵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变味的吧。

    纵使受风气影响,长息镇谁家生了女儿,素来不受待见者居多,若继承到了仙脉才稍稍有些底气。一旦有了法子,能将她们体内那条比更本人更宝贝的仙脉拔出,移到又能传宗接代的儿子身上,没几户符合要求的人家不干。

    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换,因第一位邪修早不在人世,很多细节已经不可再考了。

    但邪修收过徒,徒又收徒,徒子徒孙代代相传,持续到今日已逾百年之久,镇上的人只当司空见惯,是自己人之间一桩不可说的秘闻罢了。

    ————————

    良久无话。

    叶甚冷峻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壁画,刻的正是幻境回忆里发生的事情,也是一切惨剧的起源。

    她在一幅画上停住了。

    画面里的仙人站在前方,小童缩在他身后,周围跪着许多人,那些人高举着双手,而右手手腕处,被多刻了一条线。

    可她清楚,那条线不过是惨剧的起源,而非真正的根源所在。

    仙人何以预料到今时今日的巨变?本是一时为女儿家出的气,终被人的贪婪和偏见,再度强行剥到了女儿家的头上。

    只要有高低之分,只要有利益之交,同类倾轧永远不会停止。

    云狐林的狐如此,长息镇的人亦然。

    “关于仙脉的事,我们已经全了解了。”叶甚轻声叹道,“那安安你呢?”

    安妱娣沉默着想,她自己的事,又该从哪里说起呢?

    “长息镇有句话,‘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她没什么文化,却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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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极通顺地念了一遍,念完才道,“所以镇上最宽的桥,叫朱雀桥,最长的巷子在朱雀桥边,叫乌衣巷。”

    “而我家,就在乌衣巷的最里处。”

    安家家贫,世代人丁稀薄,安老太爷自己就是独生子,又没有继承到仙脉,年近不惑都成不了家,差点就断了安家这一支血脉。

    所幸人到中年转了运,拿着最后一点家当去永安赌坊碰运气,还真给他赚够了本,娶了个有仙脉的媳妇,生了个儿子。之后儿子又生了孙子,这个三代单传的孙子,就是安妱娣的爹,单名一个“庆”字。

    安庆同样是有仙脉的,这点安妱娣打小就知道。

    只不过当她在那个比地狱更恐怖的地窖里得知了实情,事后不禁又想,爹爹那条仙脉,是否也是从她不知道存在的姑姑身上移植来的呢?

    可惜已无从得知了。

    在安妱娣的记忆中,安家老宅里住着四口人,自己、爹娘,还有弟弟安祥。

    幼时不明事理,她经常摸着姐弟俩手腕上赤红色的筋脉,笑容一派纯真地说,看,我们都有仙脉,运气真好啊。

    那会她说好是真心的,尽管爹娘难免偏宠弟弟,待自己其实还算可以。

    她想法也十分单纯,觉得这辈子只会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唯一期盼的就是快快长大,才能像爹爹那样,用仙脉催动觅蝶。

    那会她还不知道,自己曾有个姐姐。

    而弟弟的“运气”,是从那个姐姐身上“偷”来的。

    直到一夜瞬息万变。

    她于那片扭曲交织的红与黑之间,窥见了暗潮下涌动的秘密。

    那天,弟弟跟着娘上山采药去了,却久久未归。

    眼看天色全黑,安庆意识到不妙,赶紧带着安妱娣去寻。

    父女俩喊到半夜,最终在斜坡下找到了摔得一死一伤的两人。

    死的是娘,伤的是弟弟。

    当时一群野狼正围绕两人打转,娘的腿已被咬掉一条,血淋淋的骨肉被它们大口咀嚼着,发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安妱娣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跪倒在地。

    安庆也吓得不轻,但立马反应过来,他自知不敌,心念一动,唤了觅蝶过来,伸出颤抖的手腕,恨声吩咐要杀了这群该死的畜生。

    吸血后的觅蝶化为一团人形黑气,径直冲将过去,招招致命,野狼毫无反抗之力,被依次扼断了喉咙。

    然而堪堪迟了一步,最后一只野狼被扼住喉咙前,先咬下了安祥的半截手臂。

    安祥被剧痛逼得清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紧接着被眼前骇人的景象吓得昏死过去。

    狼群断气后,那团黑气便又恢复成了觅蝶。

    当时安妱娣怎么想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只知道她仿佛鬼使神差一般,盯着半截咬下的手臂看,那截断臂从野狼口中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停住不动了。

    那是仙脉所在的右手臂。

    按理说手臂已被彻底咬断了,应该仅仅是一团死肉而已,可夜色中那条仙脉竟透出诡异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还在顽固地、有生命力地跳动,如同鬼魅。

    而那只觅蝶落在上面,扇动着纯黑色的翅膀,在皮肤上的红光中,倒映出纯黑色的剪影。

    强烈的不安瞬间袭上心头。

    随后冒出一个大胆的疑问,一闪而过,被她惴惴地压了下去。

    真的是人在操纵仙脉吗?

    为什么她觉得……是仙脉在操纵人?

    ————————

    后来,父女俩忍着悲痛就地埋了娘亲,带着安祥和断臂回了家。

    安妱娣吓得还有些恍惚,只记得爹爹紧捏着那半截断臂,脸色非常难看。

    一回到家,安祥就被放在了床上,那只觅蝶似有神智,也一路跟了过来。

    安庆死盯着它,神情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松开裹紧安祥伤口的衣服,将断臂轻轻贴在了断口处,又再度伸出手腕,让觅蝶落了上去。

    随着安祥的伤口肉眼可见地飞速痊愈,安庆看起来也越来越紧张。

    这回觅蝶吸了很久,才不动了。

    安庆按捺住狂喜,扑上前托起那只看似接好的手臂,不料仅托起了上半截,与断臂从中间分离了开来。

    没有流血,断口已长好,甚至长得齐整且光滑,但断臂依旧,只被他的动作带得微微晃动了两下。

    “怎么会接不上……怎么会接不上!仙脉不是无所不能吗!你吸了那么多血,连条胳膊都接不上吗!”安庆登时慌了手脚,下意识想抓住觅蝶,却扑了个空。

    觅蝶兀自飞走了,留下昏迷不醒的安祥,状若癫狂的安庆,还有六神无主的安妱娣。

    不知咆哮了多久,安庆猛地抱住那截断臂,嚎啕大哭起来。

    “我就猜到……我就知道不行的……”漫漫长夜剩下的,唯有他反复念叨的这一句话。

    天蒙蒙亮时分,昏昏欲睡的安妱娣被响动惊醒,看见爹爹抱着弟弟夺门而出,临走前,还回头扫了她一眼。

    只那一眼,她霎时整个人都不自觉抖了起来。

    因为那种眼神,她不久前刚刚看见过。

    像极了最后那只不甘心的野狼,在垂死边缘,也要抓住那半条手臂解解馋的眼神。

    两人再回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安妱娣仍呆坐在原地,听到门被推开的嘎吱声,连忙起身去迎,顾不得发软的腿急急问道:“爹爹,阿祥他……”

    “他没事,爹爹找仙君看过了,说是受惊过度,多睡一会就好。”安庆瞧着虽然憔悴,但也平静了不少。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见爹爹把安祥放回床上,沉沉叹道:“妱娣啊……”

    她心又一紧:“怎么了?”

    “你也看到了,阿祥断了半条胳膊,仙脉也没了……他可是安家以后的主心骨,小小年纪不能就这么废掉啊……”安庆给儿子掖了掖被子,转身想去摸女儿的头,又生生停在半空收了回去,“如果……如果你能帮到弟弟,你愿意吗?”

    只见那张小脸上满是心疼,拼命点头:“愿意!当然愿意!”

    “哪怕……把自己的仙脉给弟弟,离开家里,也可以吗?”安庆看得不忍,犹豫半天才把话说完,“仙君能移植仙脉,条件是……要你去他门下当仙僮。”

    安妱娣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再次坚定地点点头。

    安庆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就同意了,语气不敢确定地重复道:“你真愿意?”

    她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扑通跪下磕了一个响头,眼睫沾上数点泪珠:“只要爹爹和弟弟没事,妱娣做什么都愿意……只是以后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呀……”

    过了许久都没有回音,安妱娣也没有抬头。

    直到长叹响起,那只大手终是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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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妱娣啊……”——

    作者有话说:终于谈到谁操控谁这个问题了,通常来说是想当然个体操控基因,而《自私的基因》却认为是基因在操控个体。

    这个问题没有统一答案,所以本文里也只是安妱娣的一个闪念的问句,答案自在人心。

    话说继蝴蝶效应后,又要吐槽写古言的麻烦了,基因这个词根本没办法提啊摔!!

    好在后面被亲友一语惊醒——对啊,基因不就是“血脉”吗?

    ps:觅蝶的灵感来源也是作者理查德·道金斯的“觅母”理论,感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

    第88章魂断西厢永夜安

    安庆感觉心里五味杂陈,这么懂事的,怎么偏偏是个女娃呢?

    他喃喃自语着安妱娣的名字,用前所未有的轻柔力气抚摸她的头:“算了,既然愿意,爹爹这就去找仙君商量一下,你在家等着,照顾好你弟弟。”

    安妱娣乖乖“嗯”了一声。

    见爹爹走了,她爬到床沿,拉起弟弟的残臂贴在自己脸上,心疼,又不舍。

    脚步声渐渐远去听不到了,那半截手臂猝然一动。

    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便见安祥猛地睁眼坐起,用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快……”那张稚嫩的面孔布满惧意,声音也瑟瑟发抖,“阿姐,你快跑!”

    “跑?”她听迷糊了,以为弟弟还陷在被狼群包围的恐怖,没发现已经脱离了危险,强打起笑意拍拍他的手,“阿祥别怕,没事了,等爹爹回……”

    “准备送你去仙君那儿,还把仙脉移植给我,是不是?”安祥打断她的话,坚决摇头道,“我不要这么做,我不要!快,趁爹爹还没回来,阿姐你快跑……”

    她心中那点委屈彻底消融,宽慰他道:“没关系的,阿姐的仙脉给你也一样。而且去当仙僮并不一定比在家过得差呀,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再见呢,阿祥不用这么紧张……”

    “不是这样的,阿姐你不知道,那仙君……那仙君……”安祥吸了吸鼻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安妱娣怔住了,阿祥怎么会这么说呢?

    她抽身倒了杯水,安祥缓了缓,抽抽搭搭地总算大致把事情说清了。

    原来他被爹爹抱着去找仙君的路上,意识就渐渐醒了,只是全身无力,又怕自己其实在做梦,睁眼还会看见那群恶狼,所以一直闭眼装死。

    爹爹好像带他进了一间很黑的屋子,他听见爹爹和仙君的交谈声,接着感觉一根冰凉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按了几下,再转到左手腕上摸了摸脉。

    “他没大碍,只是受惊过度,休息一阵自会醒来。”仙君的声音听起来更凉,“可惜手臂断了就是断了,生死人肉白骨这种事,我都无能为力,何况觅蝶。”

    又听见噗通一声,像是爹爹跪下了:“断的胳膊我不强求了,可仙脉传下来不容易,求求仙君想想办法!”

    “罢了,说起来你也是第二次找我了,便帮你一回。”仙君不紧不慢地道,“仙脉长于右手手腕,移到左手……约莫会麻烦些,但我可以破例试试。”

    话音一落,立马响起接连的磕头声:“太好了!多谢……”

    “别高兴太早。”仙君打断道,“一码归一码,断臂的仙脉已废,就算我不嫌麻烦,也只能帮你再移植一根新的——你貌似还有一个女儿吧?自己考虑考虑。”

    沉默了好半天,安祥才听到爹爹闷声回答:“让……让我回去想想。”

    “不急。”仙君怪笑了两声,“我看不如这样,反正是老熟人了,你且跟我来,先把药配好给你。毕竟麻醉生效还要好一会,若你决定好了,可以先给他们服下,省得像上次那样在我这耽搁时间,你说是吧?”

    爹爹诺诺称是,然后听见了开门声和关门声,估计两人暂时出去拿东西了。

    剩下安祥独自一人躺在黑暗中,四周静得可怕,身下的触感像是软软的棉絮,他便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直到被细微的异响吵醒。

    于是迷迷糊糊地爬起,循声摸黑走了过去,触到一堵墙。

    他自幼耳朵灵敏,能肯定声音是从墙后传来的,而且应该在墙后的下方深处。

    可任凭怎么使劲推,那堵墙都纹丝不动,他气泄了大半,想放弃又实在好奇,自暴自弃地到处试着摸,还真在墙脚摸到了一个被堵住的老鼠洞。

    ————————

    “我想……老鼠洞哪怕被堵住,也不可能和原来一样严实……就……”安祥抽噎着道,“就摸着缝隙边沿……蹲了下去,把耳朵凑上去听……”

    一想到那声音他就忍不住抖得厉害,安妱娣知道弟弟一定受了很大的刺激,忙抱住他轻轻拍着背。

    他顿了顿,毕竟年纪尚小,想不出多恰当的形容来描述那声音。

    即使开口,也难免语无伦次:“就那种野猫挠墙……好尖细……边挠边哭……不不,那是人,是人!啊啊呜呜啊啊,怎么不说话呢……还有点像阿姐?后来……后来声音变了,有人在打骂那个姐姐,打得很惨……听不清了……”

    再后来,他听见门外有人走近,赶紧跌跌撞撞爬回去装睡。

    在门开前的刹那,他最后扒拉了下头发,盖住抑制不了发颤的眼皮。

    “阿姐信我!那仙君不是什么好人!我才不要你去他那里遭罪!”安祥呸呸数声,说得脸蛋涨红,在姐姐的怀里不断挣扎。

    一挣脱他就滚下了床,搬出家里放钱的罐子,掏出一把塞过去:“待会他们来了就糟了!阿姐快逃!去别的地方躲几天!”

    安妱娣年纪又能比他大多少?合计不过是十岁多一点的女娃娃,加上刚目睹意外,什么镇定懂事,那都是勉强装出来的。

    她并没有后悔答应爹爹,但听弟弟这么说,她也慌了、怕了……

    逃了。

    说是逃,到底是孩子,就算拿了钱也不懂得先坐船离开镇子,不说逃远些,至少也得逃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她只是一口气跑出乌衣巷,又跑了很久,天都黑透了,抬头发现自己跑到了表舅家开的客栈门口。

    她这才感觉到累,于是走了进去。

    表舅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叫了一声,懵憕的小眼睛睁开一条缝,许是因为睡糊涂了,许是因为来往不多也不亲近,总之认了半天才认出了她。

    “妱娣啊……”他长长打了个哈欠,“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吗?”

    她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最后只好借口和家里吵架了,想找个地方躲两天,还孩子气地拿出钱要付账,央求表舅别说出去。

    表舅再不亲近,也不至于收个孩子的钱,横竖客栈空房多得是,他摆了摆手,吩咐伙计带她上楼。

    又继续打着哈欠说,靠西边角的厢房最安静,先去那安心睡一晚再说。

    原是句无心安慰,终是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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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那一晚过后,确实永永远远地安心了。

    ————————

    “呜呜……啊……”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安妱娣在梦中恍惚听到了像弟弟描述的那种声音,因此睡得并不安心,半夜门一被踹开,她就立刻醒了过来。

    那盏由于怕黑没有熄灭的油灯,摇着豆黄色的光影,令她看清了来人。

    ——抱着弟弟的爹爹,欲言又止的表舅,以及一个面容阴郁、眼角带疤的人。

    她一眼就知道,那人定是爹爹口中的仙君。

    是弟弟口中“不是好人”的仙君。

    表舅来回扫了他们几眼,缩了缩脖子,退出房外关上了门。

    他站在最后,半身隐在灯光死角处,看不清表情,但安妱娣顿时明白了过来,他怎么可能听自己的话,不去通知爹爹?

    孩子总爱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越瞧那仙君的模样,越感觉弟弟说的是真的。

    这么一想,愈发不由得慌了手脚,半爬半滚地从床上摔下来,向他磕头求道:“对不起……我不想去了……我不去了……”

    仙君没答话,只是一掀下摆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倒了杯茶。

    可他越是淡然,安庆越是惶恐,生怕出尔反尔会得罪到他,不仅说好的事办不成,今后再有所求也没戏了。

    他把服下麻药的安祥放在床上,见跪在地上的女儿可怜兮兮的,心肠一软。

    但一瞬过后又恢复了冷硬:“之前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仙君都亲自来接了,哪由得你说不去就不去!”

    安妱娣蜷成一团,不愿点头,更不敢当着两人的面说破弟弟无意听到的怪声。

    对峙半刻,安庆晓得再靠感情是白费口舌,语气陡然严肃起来:“妱娣,你要还认我这个爹,还认阿祥是你弟弟,今儿为了我们,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这句几乎是命令的话似乎真的震住了安妱娣,她抬起头,看了眼仙君,僵硬地站起,走了过去。

    安庆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她服软了——连仙君也这么以为。

    始料未及的画面却出现了。

    安妱娣走到跟前,劈手夺过桌上针线篓里的剪子,张开尖刃对准了他们!

    此举大胆得压根不像她能做出的,说白了全靠一时情急,况且还是个孩子,不心虚才怪:“你……让开!让我出去!我不要跟你走!”

    仙君用力把茶杯叩在桌面上,没有拦着她一步步往门口挪,只是冷笑地看着安庆:“这就是你生出的好女儿?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听话’。”

    一个……比一个?

    安妱娣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来不及多想,心神一分,剪子已被人抢了去,脸上也挨了重重一巴掌,直扇得她跌倒在地。

    安庆原本心里那点不忍荡然无存,挥着那把剪子冲她怒喝:“谁给你的狗胆,敢拿这玩意对着我?对着仙君?你……”

    话未说完膝弯被狠狠踹了一记,他吃痛之下腿脚不稳,猛地往前栽去。

    “噗嗤——”

    安妱娣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

    爹爹给牛穿鼻环的时候,她听到过。

    隔壁屠夫杀鸡先割开喉咙的时候,她也听到过。

    而就在不久前,狼牙咬进弟弟手臂的时候,她同样听到过。

    ——那是尖锐的东西,刺透血肉的声音。

    她没有感觉到痛,却缓缓地、无力地垂下了头。

    垂下头,看见了深深扎进自己心口的那把铁剪。

    其实还有后来。

    她曾经听巷子里的老人说过,人身子死后一会,脑子是还没死的,依然感知得到身边的人,听得到人说话。

    好吵啊……他们在说什么?

    “妱娣……仙君!仙君!我女儿还、还有救吗……”

    “心脏被扎穿,没救了。”

    “那……那仙脉……”

    “别拔,否则眨眼血就会流尽。慢慢流的话,还能吊着这微弱的一口残气,撑完割腕抽筋再死——刚好,省得费麻药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要收的,可是活的仙僮,不是死的。”

    爹爹沉默了下,说了一句话。

    那也是安妱娣作为人,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我回头去永安城里,给仙君再找一个送来——

    作者有话说:说是找,其实就是拐咯╮(╯︵╰)╭

    如果说长息镇的女孩失踪是镇民送的,那永安城“碰巧”发生的,安庆会是第一个吗?

    第89章空闻子夜鬼悲歌

    两只手同时落在肩上,安妱娣一愣。

    阮誉神色罕见的凝重:“如此邪修,该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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