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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80-9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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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甚沉了沉气,反倒宽慰般的笑了:“知道你们受了天大的冤屈,安安,错不在你,相反,你做得很好。”

    对方却突然抱住她的腰,肩膀轻微地抖动起来。

    叶甚皱眉想,不应该啊,画皮鬼虽说本质是一张人皮一具枯骨,可一旦上身,摸起来与常人无异。

    怎么会……硌得她生疼呢……

    洞内极静,除了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谁都没有再说话。

    安妱娣抱了许久,终于放开手,张口还想说下去。

    叶甚生出苦笑的冲动,食指点了下她脑门:“很晚了,别说了。而且这故事的信息量也太大了,得消化消化。不如等明日带着新的画皮器具来,安安再讲给我们听?”

    安妱娣看看她,又看看阮誉,乖乖点了点头。

    出了瀑布,叶甚摆手道:“我们认得路,不用再送了。”

    安妱娣清楚他们有本事,也就没执意跟着,坐在溪石上,仰头望着漫天繁星:“那我在外边透口气再回去。”

    叶甚又想笑了,心道我做过鬼你可别骗我,鬼哪里需要透气?

    可惜最终还是笑不出来,甚至她自己也觉得气闷,像有一团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走出很远后,倏地听见了歌声。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自从别欢来,奁器了不开。头乱不敢理,粉拂生黄衣。

    绿揽迮题锦,双裙今复开。枯鱼就浊水,长与清流乖。

    忆子腹糜烂,肝肠尺寸断。不见东流水。何时复西归。

    谁能思不歌,谁能饥不食。日冥当户倚,惆怅底不亿。

    ……

    那是怎样的歌声?

    连这首传闻中因过于哀苦,乃至游魂不禁随之和唱的子夜歌,曲词都被衬托得黯然失色了。

    然而那仅仅是一只画皮鬼,应着这凉薄的夜,唱出的更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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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的悲歌罢了。

    ————————

    回到客栈时,叶甚心里已差不多有了数,没先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阮誉进了那间最靠西边角的厢房。

    阮誉亦同她所想,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分头在房间四处敲打起来。

    “这儿。”阮誉手一停,转头说道。

    叶甚眯眼看着他所指之处,弯出一抹讥嘲的笑意。

    天璇剑剑光一斩,那堵墙哗的一声,被破开一道裂口。

    如他们所料,有一具尸骨掉了出来。

    那是具腐朽彻底的尸骨,皮肉半点也没剩下,明显已经死了很多年,可奇怪的是,周身衣物仍完好无损。

    之前尸骨被砌在墙中,还能保持站立,如今墙体被破失去支撑,它便跟裂口处的碎砖石一起翻倒,大半个身子摔出了墙外,若非有衣物缓冲,恐怕就散架了。

    其实在遇到安妱娣之前,他们就知道,既然没在房内感到任何异样的气息,那么这间房所谓的闹鬼,十有八九,是人为作祟。

    但闹鬼之说已久,外人不可能动这么长时间的手脚,那只能是店家贼喊捉贼,背地里搞幺蛾子,吓唬房客远离这间房。

    那伙计看着约莫是不知内情的,想想也是,只有东家自己,才能在自家地盘上干出这种藏尸镇魂、瞒天过海的事情。

    再联系安妱娣的叙说,显然这里就是她那个表舅开的客栈,而这间西厢房,则是她身死之处。

    隔着衣料在尸骨的心口摸索,一根铁钉被缓缓拔了出来。

    叶甚随手拈起一团火,将那铁钉烧成飞灰,听着上面刻着的符文滋滋作响,冷笑道:“我道谁家做生意这么实诚,闹鬼这种丑事还主动向外来客交代,原是压根不想有人住进来。”

    现下她与阮誉都不便使沆瀣诀,可观察一番此地方位,也猜得到怎么回事。

    安妱娣被亲父失手错杀,又被吊着最后那口气割腕抽筋,即使生前再良善,死时也难免生出煞气。

    始作俑者自知不仁,心虚之下,怕她化身厉鬼来寻仇,定会打镇魂的主意。

    刚好这间客栈加上这间厢房,方位正合北斗七星居中,于风水上最适合不过,还省了半夜运尸出去被人瞧见的麻烦。

    至于东家那,不管是顾及亲戚还是邪修,再或是自己客栈的名声,都不得不合伙瞒下此事。

    可好端端地空置一间厢房,又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干脆借闹鬼赶客,毕竟鬼怪还可能是无稽之谈,总比实实在在死了人好听。

    叶甚抖掉那点残灰,嗬嗬笑了起来。

    “仙脉算个什么东西。”她仿佛在谈论垃圾似的不屑,“也值得你们一个两个,如此费尽心思去对付一个半大的孩子。”

    阮誉叹了口气,帮她清理起来。

    当把腿骨以下的部分搬出时,他低低咦了一声,讶异不已。

    叶甚循声看过去,同样惊住了。

    砖石已清理得差不多,整具尸骨被小心地抱出了墙,但见安妱娣的左脚好好穿着鞋子,右脚却光秃秃的,露出冰冷的白骨。

    ——她仅穿着一只红纻丝绣花女鞋。

    ————————

    叶甚回过神,有些不稳地拿出城墙下挖到的那只,往右脚上套去。

    不大不小正合适。

    且和原有的那只,无论是样式还是花纹,毫无二致。

    脑海里两根模糊的线慢慢重合成一条,浮现出清晰且狰狞的血色来。

    “是安安的鞋无疑,也正符合她死的年纪。”阮誉叹息道,“不知是天命抑或巧合,遗物和其主一前一后,恰让我们遇着了。”

    叶甚默不作声地收敛着尸骨,免得脱口而出难听的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心知肚明。

    那个衙役不可能认出死去多年的鞋子原主,可他竟晓得埋鞋的含义——既然安妱娣身死是桩意外的秘密,他不知情,那么只能说明,此举与安家无关,而是长息镇某种作法的传统。

    安妱娣死前还穿着这双绣花鞋,也没去过永安城外,所以是那两人藏尸前,取下了半只,事后再拿去埋的。

    这种诡异的举动,定与仙脉移植脱不开干系,只是在衙役那些外人看来无伤大雅,也就懒得多管闲事罢了。

    收敛好尸骨,墙壁也被施法补了回去。

    但叶甚回房躺下后,仍没有半点睡意。

    虽说长息镇一行,正是为了挖开秘密,可也想不到短短一日,就挖出了这么多腌臜破事。

    横竖睡不着,她索性披衣起身,唤出那位不像仙人的仙人消解消解。

    可能每次唤坑爹前辈出来,总不见实际效用,以致于日子一忙,叶甚就直接将他老人家抛在了脑后。

    这才想起,连选定此地渡逆众之劫,都忘了知会一声。

    坑爹前辈听她说明了原委,老脸亦有动容。

    但他早已脱离凡尘,也没过多评说,只略略颔首以表赞同:“嗯,你能借前两劫为最后一劫铺路,未雨绸缪,很是上道。”

    “别,我不是来求表扬的。”叶甚撑着牙疼的腮帮子,“就是突然发现,老天玩归玩,待我也没那么薄。”

    坑爹前辈没懂她思维怎么跳跃的,但还是说:“你才发现?”

    叶甚自知他听不明白,继续道:“其实凡间发生的种种,天上是看得见的,对吧?”

    “想看自然看得见,但自然情况是不会想看。即使看见,亦不便插手。”

    “我懂、我懂,问就是仙凡有别。”叶甚并不意外更不难理解这样的答案,一时也不知道替谁摇头替谁叹,“说什么‘人作孽天会收’,这种作到极致的孽,都发生这么久了,到头来,还是人家自个苦心搬来的救兵。”

    叹着愈发郁卒:“你们做神仙的,是否素来秉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决计不管世人死活的?”

    坑爹前辈沉吟片刻,缓声道:“并非不管,而是……天地自有定数。”

    “拉倒吧,定数才是最不定的,世人作孽,你们劈道雷不就一了百了。”

    “劈道雷固然轻巧,终究还是靠自己解决才长久。你能被搬来此处当救兵,恰恰就是天道迂回引导下的一种管法,否则如果没让你重生,你会来这?”

    叶甚喊他出来本是想发发牢骚,如今被反将一军,还确实无话反驳。

    想想又不服道:“那我重生前的那个长息镇,没有我管,该如何?”

    “有没有你,此等恶事有违天道,早晚也注定走向毁灭。”

    “早晚取决于什么?”

    “取决于……什么时候被察觉罢。”他无奈提醒道,“别忘了,天上一天,凡间一年,你以为的晚,于我们而言,不过弹指一挥,稍不留意,便过去了。”

    非是天地不仁。

    而是蜉蝣之生死,只在朝暮之间,纵有那一念之仁,哪能永远尽如人意地赶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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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醒的话点到为止,叶甚听得懂,却还是意难平。

    坑爹前辈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终是点破道:“你可曾想过,为什么天上一天,要对应凡间一年?”

    叶甚被问住,这种天经地义的事,她还真没往深了琢磨。

    但一琢磨似乎也没毛病:“神仙命长,凡人命短,要不怎么说仙凡有别。”

    对方了然叹道:“神仙命长,可不是用来享乐的。瘅恶彰善,夷凶靖难,三界生死,六道轮回,俱是天职。一日受香火供奉,便得一日理万机。”

    “倘若一天对一天,凡间没那么多事要管,神仙一闲,便容易生大乱,毕竟打打架都能把天捅个窟窿,自己倒是死不了,到头来祸害的,不还是普通生灵?”——

    作者有话说:《子夜歌》是乐府曲名,超级长没必要全放,而且大多在讲女子被负心后的爱而不得也没啥好放的_(:з」∠)_

    摘录了还比较贴合的几句,大意是:

    以前我从不梳头,长发随意披肩,伸到他腿上,那时的我多么可怜可爱。

    自从别后,我不再打开妆盒,头发乱了也不打理,香粉落得衣服都变旧了。

    我穿着锦衣双裙,不知衣带为谁而解。干枯的鱼儿总是生活在浑水中,终是与清水无缘。

    一想到他我就肝肠寸断,看那东流的水,何时能流回西边呢?

    谁思念时不歌唱,谁饥饿时不吃饭?日暮时分,我倚在门口,惆怅不已。

    第90章断子绝孙埋骨血

    翌日叶甚拉着阮誉在镇上集市逛了半日,傍晚时分才上了山。

    安妱娣手忙脚乱地接过她抛来的大包袱,打开扫了一眼,大包袱里还全是小包袱,小包袱里则包着各式颜料画笔,堪称一应俱全。

    道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又被她从乾坤袋里丢出的另一件东西震了回去。

    那是一口上好且巨大的……黄梨木棺材。

    叶甚默了默,轻手推开棺材板,看着的却是躺在里面的,那具小小的尸骨。

    “我叫你一声安安。”她淡声道,“总要入土,才能称之为安吧。”

    安妱娣顿时愣住了。

    久久她才弯下腰去,有些颤抖地抚摸着自己的尸骨。

    哪怕面貌经年累月早已枯朽,可身上的衣物是如此的熟悉,尤其那双红纻丝绣花女鞋,是弟弟安祥攒了半年的钱,给她买的生辰礼物。

    那也是她过的,最后一个生辰。

    斜阳将三道身影拉得极长,直到日落西山,身影彻底消失,安妱娣终于缓缓起身合上棺木,轻声道了声谢。

    下葬时她又取下了那双鞋,说还是给自己留个念想,叶甚自然不会阻止。

    “安安,其中一只鞋是被人从永安城墙底下挖出,我们碰巧路过,觉得反常顺手捡的,直到发现你尸骨穿着另半只,才意识到出自同一双。”叶甚开口问道,“你可知这个中深意?”

    安妱娣轻轻“嗯”了一声,对此并不意外。

    这些属于长息镇大人之间不可说的小秘密,她死的时候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可后来跟着俞姑姑,了解得越多,反而越觉得,还是以前不知道的好。

    鞋,解也。

    因此鞋子一直被镇上视为化解恩怨的凭借之物,每逢作法祷祝,那是必备的,就连安祥送的那双绣花鞋,也是当年姐弟俩大吵过一架后的示好。

    再加上城墙上头挂着块好寓意的匾,所以不知从何时起,将女儿仙脉移植走并送去做仙僮的人家,会脱下一只鞋子,埋到永安城墙下,年岁越大,埋得越深。

    寓意为:生育之恩,一笔勾销;望女永安,两不相欠。

    “好个一笔勾销望女永安。”叶甚又摆出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态度,“若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这种为了一己私利而出卖骨肉的做法能勾销掉,又何必多此一举?”

    说白了还是心虚,而心虚者最易轻信乱力鬼神之说,因为他们必须找个寄托的东西自我安慰。

    阮誉道:“此事永安城的人也知情?当时守门衙役的反应,似乎并不稀奇。”

    安妱娣摇头:“镇民平常都是趁着天将黑、关城门那会去,看到的人多了总不太好,但免不了与官爷打照面。当然也不会说实话,只要借口说是镇上生儿子的法子,再塞点好吃好喝的就行了。”

    “一方水土一方人,永安城的人就算不比镇上自己人,也不像我们这种外人,懂得都懂,没必要刨根问底。”叶甚耸耸肩,不以为然道。

    何止是懂得都懂?指不定,个别还会跟着效仿呢。

    ————————

    进了山洞,风满楼和卫氏夫妇还是老样子。

    眼下叶甚已知晓了内情,大概也猜得到俞姑姑和安妱娣想做什么,那以大风他们的性子,先一步知情的话,是必然肯鼎力相助的。

    她刻意坐得远了些,免得叨扰,靠着阮誉低声问道:“菩提心起码还算是件宝贝,你为什么要抢个旧扳指?”

    安妱娣坐在他们对面,苦笑之余,表情有些尴尬:“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来的是卫伯伯和邵伯母,我以为……会是你们。”

    如叶甚所料,那枚玉扳指,只不过是迫使风满楼来长息镇的饵。

    而迫使风满楼的本意,她也只是想扣他一阵子,以便引他的修士好友跟来。

    那件接替俞姑姑要完成的大事,需要找有能耐的修士当帮手,可融了人气再有恃无恐,她也不敢顶着画皮鬼的壳子,跑去仙门造次。

    后来四处打听,她听说鬼怪埋怨要绕开定胜山,说是由于管这一带的风满楼与厉害得不得了的天璇教修士交好,山上布满了驱祟阵法。

    天璇教她知道,那可是第一修仙门派,里面的仙君肯定厉害,肯定帮得上忙。

    但佛有多大就有多难请,她清楚直接请不动,就想出了借风满楼一用的主意。

    永安,离天璇教并不算远,风满楼远道去永安,很可能先会顺路拜访好友,然后向好友说起鬼上门的事。

    运气好的话,仙君甚至可能和他一起来,即便不一起,见他许久没有消息,也应该会担心安危来找,退一万步说,迟迟不来,她写封信也不是不行。

    只是没想到……修士人没来,修士鬼先来了。

    幸运的是,好人好鬼都让她遇见了。

    风满楼和卫氏夫妇了解清楚了来龙去脉,既惊又怒更同情,一口答应帮忙。

    尤其是风满楼,她尾随他时,发现恰巧进了自己身亡的客栈,坦白一通后还没用强,他便在那堵埋骨的墙上锤了一拳,主动提出随她去看看。

    再后来,她终于等到了一开始计划中的人找上门。

    这才有了不打不相识那一幕。

    ————————

    “安安真是……也厉害得不得了啊。”叶甚大抵无形中受了死时年纪的影响,总觉得安妱娣孩子气,如今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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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步都安排得有理有据,着实令她刮目相看,“要我说没什么想不通的,换我是俞姑姑,也愿意选这样一根外柔内刚的好苗子。”

    说着不禁心有戚戚地鼓了鼓掌,暗忖咱们画皮鬼果然不出傻白甜。

    阮誉想起那个耍性子般的坚持理由,问道:“你既然已经和他们熟络,那个打架的赌约又是怎么回事?”

    安妱娣默了默,认命地叹气道:“虽然有了画皮,但我先前一直是缩在黑气里的,除了姑姑,谁都没有看过。因为我觉得画得丑不好意思,作践的还是……别人的皮囊。他们劝不动,干脆跟我打了个赌,如果我输了,就得把黑气散了,让他们看看我长什么样。”

    叶甚噗嗤失笑,这帮家伙忒不厚道,明知安妱娣面对的会是谁,还故意激她立下这种不公平赌约。

    她显然不会觉得是跟自己学坏的,只拍手称妙:“散了好、散了才好!安安现在不挺好看的?早知如此,叶姐姐下手可以再快点。”

    “叶姐姐……”安妱娣低低唤了她一声,神色莫名哀伤起来,“其实我开始不愿意这么称呼,还有一个原因,是觉得自己叫你姐姐不吉利。”

    “为什么?”

    安妱娣捏了下手背上的皮:“因为这身皮囊,那个惨死在地窖的女子,就是我的姐姐。我的亲、姐、姐。”

    她一字一顿,把“亲”字咬得极重,重得宛如在人心头打了一闷棍。

    “直到俞姑姑告诉我,我才晓得,自己竟然曾经还有过一个姐姐。掐指算算,送走她的时候弟弟刚出生,我也不足两岁,怎么会有印象。”安妱娣自嘲地笑笑,“我有时在想,对比一下自己也没那么惨,死了多好,不像姐姐,同样受了割腕抽筋之苦,还被折磨到死……那么那么多年。”

    叶甚和阮誉恍然大悟,难怪那女子会提出,要屠安家满门。

    也唯有这种情况,方能将至亲骨肉,逼出如此滔天的怨恨。

    安妱娣自顾自接着说下去:“俞姑姑自我死后便带着我,之所以拖了几年才找了这具皮囊,是因为她也在等,等我姐姐……”

    她停顿了一下,尽量委婉点说:“等姐姐过了。谁知邪修看她样貌生得好看,迟迟没有动手,拖了很多年到最后才……”

    “等等。”叶甚不解地打断,“俞姑姑为什么非要等你姐姐的尸身来当画皮?听她那番要报复的话,完全不像会再念那丁点亲情啊。”

    阮誉猜测:“融气一说,我闻所未闻,想来即使双方自愿,按理说人鬼殊途,要做到相融,应当也不会如此轻易才对。”

    安妱娣点头称是:“没错,俞姑姑说,假如双方有血缘关系,才能最大可能地确保融气成功。”

    叶甚傻眼了。

    什么鬼,融气还有这层讲究?

    那当年她怎么和叶无仞融得十分顺利?

    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都姓叶,五脏六腑都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这到底是运气好,还是……

    自己与叶无仞,也有血缘关系?

    乖乖,这玩笑可开大发了。

    ————————

    血缘这种狗血事,真的不能细想,不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愈想愈恐。

    叶甚识时务地撇开这个问题,留待以后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是俞姑姑遵循临邛道人的预示,带着安妱娣一步步走到今日,究竟想做什么?

    将邪修正法?那未免治标不治本。

    若要治本,则唯有……

    安妱娣看出两人在想什么,之前她神色苦闷,不是愁眉苦脸就是强颜欢笑,此时终于漏出笑意,替他们说了出口:“唯一的办法,就是收回所有人的仙脉,才能断了念想,绝了后患。”

    身为徒弟尚且想到留有后手,千年前,仙人在祭坛上种下仙脉的因时,怎么可能会没想到?

    当众人沉浸在仙脉的狂喜中,只有师徒二人知道,祭坛上其实还悄悄留下了法阵。

    一旦法阵开启,这场久到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骗局,终是时候结束了。

    所谓仙脉、所谓觅蝶,将会悉数消失无痕。

    俞姑姑还说,恩公同自己讲过,当年她与师父开玩笑之余,还自鸣得意地给法阵起了个很犀利的名字。

    ——断子绝孙阵。

    “断子绝孙阵”听着骇人,而开启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它需要滴入仙人的骨血。

    不难在于,它不需要留下法阵的那位仙人本尊,是位仙人的骨血皆可。

    不易在于……

    “简直废话。”叶甚无语,“是位仙人皆可?说得好像是只阿猫阿狗皆可似的,这人世间上哪找仙人去?”

    安妱娣望向木鱼那边,叹了口气:“正因为没办法找,所以要吸收菩提心啊。好歹是狐仙留下的,只要融为一体,骨血内就算有了仙人的气息,可以充当一用。”

    “用吸收者的骨血替代?”

    “嗯。”

    “然而,你原本并没想让大风去当这个吸收者,是他自己坚持说可以,你才信他的。”

    “嗯。”

    叶甚嗅出不对劲了:“人放点血,休养一阵,可以再生。可画皮鬼身上除了人皮,就剩下一把老骨头,按你原本打算自己吸收的话,要怎么开启法阵?”

    “怎么不能?骨血骨血,除了血,别忘了还有骨呢。”安妱娣脸上缓缓浮现浅笑,是和叶甚截然不同,静如处子般安谧的笑容。

    “没有血,那便融掉这副枯骨好了。”——

    作者有话说:叶甚:我靠,我已经开始脑补自己的惊人身份了,比如流落在外的公主、皇帝老儿的私生女什么的……

    樾佬:直到今天还没看出作者反玛丽苏的恶趣味吗?你想多了,不会让你这么牛掰的呢亲( ̄▽ ̄)/

    叶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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