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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祥是被气到了,可听了对方带来的死讯,却和其他人一样神情巨震。

    安妱娣险些吓得腿软倒地,冲上前就揪住对方领口:“你再说一遍?!”

    菜农也被她吓得不轻,支支吾吾地道:“安……安祥和他婆娘,昨儿夜里在家里遭了难……具体不清楚,反正他婆娘死得挺惨,他正强打精神筹备后事呢,哪有闲心做生意……哎,肚子都那么大了,一尸两命,可怜唷……”

    叶甚按住直欲冲出门外的安妱娣,转头示意他先走。

    人一走,安妱娣急急道:“叶姐姐别说了,无论外面有多危险,我都必须去看看阿祥!”

    “安安冷静点,我没有不让你去。”叶甚沉了沉气,接过阮誉递来的斗笠,扣在她头上,“大风彻底融合菩提心在即,你画的这张脸万一被认出,生出事端怎么办?戴着它,我们同你一起出门,看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风满楼也上前帮着调整好斗笠,宽抚道:“别急,你弟弟既有余力筹备后事,应该并无大碍。”

    这两人的言语对安妱娣是最有用的,她闭了闭眼,捏紧拳头道:“好,是我太慌了,斗笠我会戴好的,快走吧。”

    叶甚点头,对隐在房内不便现身的卫氏夫妇道:“我们去去就回,麻烦前辈们看家了。”

    房门应声打开,卫余晖嘱咐了句“好,你们多加小心”,邵卿则对着安妱娣做了个定心的手势。

    一路气氛死寂,倒是一直认真思忖的阮誉先开了口:“此事吊诡,定有异变。就算有仇家,安祥近日与我们走得这么近,宅内仙君不好惹又是镇上周知的事,要换作寻仇的是我,绝不会蠢到挑在这个节骨眼动手。”

    风满楼想了想:“而且,如果是仇家寻仇,那死的应该是安祥,而不是阿绿。她一介村姑,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有机会得罪那么残忍下毒手的人。”

    安妱娣听得语气不稳,忍不住道:“可……那真的是人吗?别忘了阿祥身上有从我这移植给他的仙脉啊,遇到危险只要求助觅蝶,普通人怎么可能……”

    真是越说越不对劲,说得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一层散不去的阴霾。

    叶甚始终无话,只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其实不用听,她也明白这些。

    她再嫌这个阿绿,也万万没想到,一夜过后,对方就成了具尸体。

    按理说深更半夜出的事,夫妻俩当时理应在一起,结果却是妻子一尸两命,死状凄惨,丈夫反倒安然无恙……

    叶甚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安妱娣,冷芒自眼底掠过隐忍不发。

    她貌似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想——

    最好是她想错了。

    ————————

    走到乌衣巷尽头,刚跨进安家家门,叶甚与阮誉对视一眼,俱感诧异。

    不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而恰恰是因为什么都没感觉到,才觉得不可思议。

    安安说得不错,常人轻易奈何不了有仙脉的安祥,就算是同样有仙脉的镇民,充其量拼个势均力敌,除非……

    是觅蝶对付不了的东西。

    譬如他们这种厉害的修士。

    再譬如厉害的妖魔鬼怪。

    可问题在于,事发不久,出现了这类难缠的东西,现场一定会留下异常气息。

    而他们,一丝一毫都没有感觉到。

    站在院子里的人正是安祥,他正吩咐脚夫,将阿绿的遗体好好装殓,看模样憔悴了不少。

    见一行人进来,他怔了下,立马意识到头戴斗笠的是谁,连忙请他们去后院说话。

    安祥走在末尾,又突然回头,喊了声“爹”。

    房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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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知道了……这有爹看着呢。”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久违得恍如隔世,听得安妱娣呼吸一滞,脚步猛地停住,风满楼仿佛早有预感般的伸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最终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头。

    后院无人,安妱娣立马紧张地抓着弟弟的衣衫,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万幸,没看见什么伤口,她舒了口气:“阿祥,家里出什么事了?”

    安祥颓然跌坐在地,哽咽了好一阵,才勉强说得出口:“阿绿……没了。”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就模模糊糊看到房顶上站着个穿黑袍的,指甲尖得像刀似的,一见我……和阿绿,就疯了一样地扑过来杀我们……阿绿想跑,立马挨了一爪,血一下子就把棉衣染红了,人也狠狠摔在了地上……可那该死的黑袍还是不肯放过她,一爪又一爪……”

    他说得悲怆无比,安妱娣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一把抱住了弟弟,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摸着背:“没事了……没事了……”

    安祥泪抹了一脸,继续说道:“那黑袍动手太快了,觅蝶根本来不及飞过来,我到处躲躲藏藏,好不容易逮着一只,总算趁被觅蝶拖住的时候跑了出去……”

    “后来我带着邻居们赶回家,阿绿早断气了,觅蝶被劈碎了散落一地,半点黑袍的影子也没瞧见……”

    叶甚耐着性子等他平复下来,才开口问道:“可有丢失物品?”

    安祥摇头:“没有,我家本来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但是房门开了,那黑袍好像进去过,翻乱了些东西。”

    “你爹不在吗?”

    “爹去别人家帮工了,今早听说出事才赶回来的。”

    “那你可得罪过谁?”

    头摇得更猛:“那更没有的,绝对没有。不管是我、阿绿还有爹,都从来不和人争执的。”

    这话叶甚倒信,毕竟之前被她当面呛了一大通都绷得住,看来脾气是蛮好的:“那就没问题了,节哀顺变。”

    话音一落,安妱娣问询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叶甚叹了口气,又认真地补充道:“目前看不出你说的黑袍是个什么玩意,我们事后会查的。只是眼下敌暗我明,惹不起总躲得起,你和你爹最好立刻分头去别人家避避,对方八成是冲着这宅子里的人来的,会闯入室内,估计就是想找还有没有其他活口。”

    安祥咬咬牙,搀着姐姐的胳膊起身,千恩万谢地深鞠了一躬:“我明白了,多谢仙君。”

    ————————

    然而道谢的人不会想到,道谢对象先动手查的,并不是那位黑袍客。

    当晚三更无人之际,两道身影披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去了镇南的坟地。

    长息镇的南端有一大片坟地,由于土壤松软,无法开工造宅,好在风水还算优越,于是家家户户都尽量选择在此处下葬。

    但见阿绿的棺木,正孤零零地放在挖好的墓穴边上。

    落葬时间自有讲究,那棺木只待明日一早,便准备放入填土了。

    又因落葬前还要行哭悼之礼,所以棺木也没钉死,倒替来者省了点力气。

    叶甚毫不客气地推开棺盖,没先着急验尸细看,而是端详一番,停在那隆起的腹部上,稍稍唏嘘了下。

    象征性的唏嘘过后,她捋起袖子抬起手,将阿绿的尸体从棺木里小心扶起来,偏头对着某位旁观的太师表情和善地笑了笑。

    阮誉亦笑,识趣地转过身去。

    静候片刻,听到背后一声“好了”,才转了回来。

    叶甚将尸体按原样放好,拍了拍手,竖起两指:“后背两道。”

    又加了一根:“前胸三道。”

    最后盖棺定论:“他果真在撒谎。”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安祥。

    若按照安祥的说法,阿绿是因为想跑而挨了黑袍一爪,逃跑必定背对动手者,所以那道爪痕,理应出现在后背。

    她拖着笨重的肚子,身负重伤还摔在地上,即使没断气也不可能有力气动了,至于摔倒,要么向前,要么向后,总之无论向哪边,其余爪痕都该在同一边才对。

    而绝不会出现,“后背两道前胸三道”的情况。

    安祥为何要隐瞒实情?除非实情和他脱不开干系。

    “后面四道,恐怕并不是黑袍泄愤,而是阿绿被她……”阮誉似觉不忍,到底没把那个本代表至亲的称呼说出口,“被拉去挡在身前,生生多挨的。”

    叶甚嘁了一声:“怪不得那黑袍能斩杀觅蝶,还连你我都看不透来历,真要动手,安祥那厮还有‘躲躲藏藏’的能耐?拉个肉盾——亏他跑得不快反应快。不过说真的,他会这么做还真不出我意料之外,虽说我情愿是自己想错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倒也罢了,岂有拉妻子做挡箭牌的道理。”阮誉难得流露冷意,“哪怕她已无生还可能,好歹夫妻一场,还身怀六甲,若非极端自私之人,断做不出这种下意识举动。”

    此行是刻意避开众人来的,叶甚想起其中一位,由衷感慨:“看看卫前辈,再看看安祥,这为人夫之间的差别,真是比人和猪的差别都大啊。”

    感慨之余叶甚又想起另一位的招牌动作,也学着戳了戳身边人的肩窝提醒:“你可别多嘴捅出去啊,人都死了,再者毕竟不是他杀的,说出实情也无济于事,徒教安安为难罢了。”

    阮誉默了默,道:“她如果知道了,会很失落吧,当年那个不要仙脉也要她快跑的弟弟,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已经不可能视同于如今的安祥了。”

    “呵,安安她啊,心思称得上聪慧,心性也足够坚定,可惜终究过于单纯了。”叶甚指尖萦玩着一缕飘来的鬼火,伴着森森绿光,幽幽叹息出声。

    “殊不知,一时之善常有,而一世之善……不常有啊。”——

    作者有话说:前面的小剧场纯属讨论到了婚育问题的假设性玩笑哈,可以直接说明一点:叶甚与阮誉丁克。

    生娃什么的实在完全想不到刚需的理由,反正我的观点一直是BG不必非靠孩子来维系,正如多年前看到一条吐槽子世代烂尾的评论:

    ——望每个作者周知,喜欢角色只是喜欢t本身,而没有那个义务喜欢t的后代。

    第98章须用调虎离山计

    差不多快到了阿绿下葬的时辰,安妱娣戴上斗笠,非要悄悄跟过去。

    见有风满楼陪着,叶甚便由得她去了。

    她自然是懒得再去看的,阮誉亦同。

    该看的不该看的,他们昨晚已看了个齐全,至于剩下那部分呜呜咽咽,既然清楚其中掺了虚情假意,哪还提得起兴致围观。

    何况答应查的事还得查,不是为了谁,而是黑袍客的事,连他们自己都感觉迷得没底。

    于是趁这段时间,又回了一趟安宅。

    安家父子俩已听从吩咐,另寻了别家暂住,因此门上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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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铜锁,锈迹斑斑,一如陈年古宅,衬得本就不甚热闹的巷尾愈显清冷。

    不过区区破锁自是不可能拦得住叶甚与阮誉,两人飞身一掠,双双落于屋顶,踩在了屋瓦上。

    叶甚继续提着气,轻功之下落脚无痕,如此“走”了几步,她猝然止住不前,俯身半跪下来。

    “这几片瓦的裂痕明显极新,且由中间向四周扩散,位置刚好正对房门口,妥妥就是那位黑袍客踩的了。”她用双手食指顺着裂痕走向比划了一下,低低“咦”了一声。

    至于阮誉,单凭他那非人的目测力,垂眸一瞥便明白她在讶异什么。

    按长度估测,那藏在黑袍下的身躯,应当是位……

    “下手如此狠毒,居然是女子吗?”叶甚兀自嘀咕起来,“奇怪了,长息镇除了我、邵前辈和安安,难道还有厉害的女子?我本来还猜是安家父子哪里招惹到了邪修,可他们练那种采阴补阳的邪术,不太可能收女修吧……”

    嘀咕一直从房顶到了房内都没消停:“更奇怪了,换作是我杀红了眼跑进来找人,肯定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远不止翻乱这么点东西吧……”

    “可见此女,对安宅是比较熟悉的,即便不是熟人,也不会是生人——或许穿黑袍正是为了掩饰身份。”阮誉接道。

    叶甚眉头拧巴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松了开来,掉头就走:“不管了。”

    阮誉失笑:“半途而废?这有点不太像甚甚。”

    “怎么就算半途了,我本来也只是说帮他查,又没答应查出结果,以天璇教二公的出场费,来这一趟已经够讲人情了。”叶甚撂挑子撂得无比理直气壮,“再说离月圆之夜没几天了,放血开启法阵才是头等要事,得开始筹划筹划了,我可没空分心,谁让他们好死不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得罪了不知哪路的妖魔鬼怪。”

    她语气不善,阮誉听得了然:“你虽然反感阿绿迂腐,但果然多少还是为了她的死,在迁怒安祥吧。”

    叶甚瞪他一眼,一本正经地道:“不誉,男人太聪明,女人可是会不喜欢的。”

    阮誉亦一本正经地指正道:“莫要欺我俗语听得少,这话你貌似说反了罢。”

    正经不过一瞬,他又笑道:“当然,正过来的原话在我这也纯属无稽之谈,甚甚只管聪明到底,无需理会。”

    一番话说得弯弯绕绕的,以叶甚的花花肠子都绕了九曲十八弯才反应过来,一反应过来就忍不住逗了回去:“你就不能直接说喜欢我聪明?”

    比起之前单方面追逐的时候,阮誉也学会不着恼了:“是你先说的‘不喜欢’。”

    叶甚哭笑不得:“我开玩笑的!”

    “那真不巧。”阮誉牵起她的手,浅浅一笑,“我不是开玩笑的。”

    ————————

    如此打道回府,甫一进门,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蝴蝶。

    ——确切地说,是绣得栩栩如生的一片蝴蝶。

    安妱娣提着裙摆,蹑足走过来,那张愁云密布了两日的娃娃脸总算得见晴暖:“叶姐姐,新衣裳好看吗?”

    叶甚打量一番,要单单论布料称得上是件不错的青衣罗裙,剪裁也恰到好处,就是……花纹繁琐得过犹不及了。

    须知蝶纹本艳,故在衣角等末处点缀数只即可,这身却仿佛轻贱丝线似的,各处都绣得满当,未免显得有些俗气。

    她默默瞅了记风满楼,内心咕哝了句到底是直男审美。

    但她表面还是十分给脸地夸赞道:“好看!是大风陪你出去时买的?”

    “不是啦,大风哥哥给我买衣裳做什么……”安妱娣脸色微红,忙不迭地摆手澄清,“是阿祥送的。”

    叶甚:“……”现在收回那两个字还来得及吗?

    风满楼奇道:“一件衣裳而已,就算买给小偷妹妹,有何不可?”

    等等,话题怎么莫名滑向了奇怪且危险的方向?

    叶甚赶紧一把掐断:“打住打住,他娘子刚下葬,居然有心情送你东西?”

    说到下葬,安妱娣笑容又渐渐隐了下去:“原本就是给阿绿准备的,想等她生完孩子再送,谁知道没机会了,阿祥听说我过阵子就……就会随仙君离开长息镇,就转送给了我。”

    她低下头,神情泛起淡淡的苦:“按理我是不应该收的,但想想能穿着阿祥送的衣裳走,也能安心不少吧。”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叶甚总不能将个人喜恶强加给她,佯怒地弹了一下脑门:“你呀你,干嘛动辄上升到要死要活的程度?想穿就穿喽,穿烂了我们再买。”

    内心腹诽道,它最好是不经穿,两日就烂了才好呢。

    ————————

    调侃归调侃,正事的确得摆上议程了。

    叶甚将再探安宅的发现大致讲了讲,临了故意把“头等要事”咬得重了三分。

    其实不用强调安妱娣也是极懂事的,清楚对方在照顾自己的感受,摇了摇头:“我没关系的,开启法阵当然是最最重要的,反正阿祥现在躲去了哪,连我都没告诉,那个穿黑袍的应该也不会有机会下手啦。”

    “那一个两个的,还杵在那说些废话做什么?哪有傻站着商议要事的,进来坐下,好好谈。”卫余晖在正厅中笑着招手,而邵卿已替小辈们添好了热茶。

    待小辈们坐定后,邵卿先开口道:“接下来需要筹划的关键,在于开启法阵期间中断不得,祭坛如今对镇民极为重要,若有闲杂人等在旁,恐怕做放血这种怪异的举动会很棘手。”

    “是,我和娘子近几晚暗中观察过祭坛,尽管无人使用,但周遭住民太多,熄灯晚的人经常出来走动,要做到避人耳目,并不容易。”卫余晖跟着道。

    “不止这样……”安妱娣眉头纠结得和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几乎分不出高低,“你们不知道,那觅蝶据说能吸收月亮的力量,在晚上更厉害,特别是月圆之夜,所以每个月圆之夜,长息镇都会例行祭天,家家户户都会出来,闹到子时过了,才会结束回家。”

    叶甚与阮誉交换了个眼色,对此只能说啼笑皆非:“好家伙,老祖宗真能给我们设难题。”

    阮誉略一思索:“避人耳目的法子,一则瞒天过海,要么用幻术惑人五感,要么用毒。”

    “此法欠妥。镇民数量这么多,下毒不切实际,用幻术消耗更大,你每日帮大风调息,自己尚未恢复,至于我……”叶甚冲其他人一摊手,“之前也同大家说过了,我的仙力大部分被封,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便出手。”

    “二则……”

    “调虎离山。”两人齐声说道。

    叶甚掴掌一笑,继续解释道:“或者说,声东击西,到时候兵分两路,我和不誉将镇民往南端引,安安带着大风,去北端祭坛开启法阵,卫前辈和邵前辈为他们护法。”

    “听上去倒是个好法子。”风满楼琢磨道,“然而有什么诱人的理由,才能将全镇民众全往南引?”

    “这就得向自家那位创教仙人学习了。”叶甚把天璇剑当琴似的,在剑身上敲敲弹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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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神棍嘛,有这个噱头在最方便借题发挥了,刚好外头都晓得我们的能耐,再忽悠一通,不愁千年前的场景不重现。”

    她语气敬重,说出的内容却并不敬重:“老祖宗的优良传统,理当一脉相承。”

    而后详谈计划良久,惹得满堂失笑。

    老实鬼安妱娣一面在心里默念罪过,一面点头附和:“那就这么办吧,感觉以骗止骗,开头和结束倒是很合拍呀。”

    风满楼像是没想到她能脱口而出这么有内涵的形容,鼓掌赞道:“‘以骗止骗’这个词好,够贴切,我喜欢。”

    叶甚大笑:“我也喜欢!届时开了那‘断子绝孙阵’,断掉所有人传宗接代的宝贝仙脉,那些在骗人的仙脉梦里泡了千年,我看脑子都泡糊涂了的长息镇镇民,是时候该清醒过来了。”

    “如此甚好,今晚不如提前庆祝一下,我亲自下厨,也给小辈们展示两手。”邵卿起身笑道。

    卫余晖闻言正准备起身,被她一指戳回了座位上:“灶台高这种破事就别再提了,我不用灶台。”

    他愣了:“不用灶台怎么做饭?”

    “甭搭理他,安安随干娘,去厨房准备食材。”邵卿拉起干女儿,顺便丢了个白眼,“就你会做饭,我做涮锅子不行?只需配些佐料,还非要你的灶台么?”

    安妱娣很想帮忙打圆场,奈何脱口的声音细如蚊蚋,只好用眼神安慰干爹:“天冷、天冷,大家围着火炉吃东西,才热乎嘛……”

    话音未落已被拽走,留下讪讪的卫余晖,和看笑话的一众小辈。

    赌气之下走得太快,以致于谁都没有留意到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那绣满蝴蝶的新衣在没入视野所及尽头的刹那,衣角处有一小片花纹,微不可察地,动了一动——

    作者有话说:除草完毕,长息镇落幕前的转折点来了。

    又名《无人生还》(摊手)

    第99章相怜曷不若相救

    涮锅子,可谓岁寒之际的偷懒佳肴之最。

    既要偷懒,索性在庭院露天而食,纵然知道这样欢聚朵颐的日子剩得不多了,好在沉浸于满院喷香中的几位心性都豁达,推杯换盏间好不热闹,全然忘了前事和后事,只管今夕尽兴,倒有了几分“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意境了。

    酒足饭饱后,安妱娣照例主动去收拾残局,风满楼亦照例去帮她。

    至于原因——谁让只有他们是孤家寡人,因此有得是闲工夫,不像另外两对,坐在那儿自有说不完的话。

    安妱娣在厨房刷着碗,想到方才忍不住弯了嘴角,神也跟着出走了。

    “小偷妹妹在想什么?这只碗都快给你刷薄了。”风满楼的声音打断了她。

    她臊得不行,赶紧把碗捞了出来:“没想什么,就是突然发现自己挺贪心的。”

    “贪心?”

    “是啊,贪心。”脸上热意刚褪,又缓缓浮出一丝赧色,“我以前从来没觉得,死,是一件多可惜的事,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后来遇到你们,经历了这样一段快活日子,明明应该没有遗憾了才对,可是遗憾好像反而增多了,总想着,自己要是没死,该多好啊……”

    风满楼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继而笑了笑:“要是没死,又如何?”

    安妱娣已经洗完了碗,一边擦拭双手一边絮叨:“那就可以做很多事情啊,不过肯定不会待在长息镇了。比如可以去天璇教,当个杂役也好,能当上弟子就更好啦。还可以去大风哥哥那个定胜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不错啊……”

    风满楼本是顺口问了那么一句,想引导她多往开心的方向去想,但听着那些不可能的幻想,特别是说到去自己那时,倏地心头一动。

    听她掰着拇指冷不丁叫了一声,他心头又猛地一紧。

    待反应过来时,已抓住那只手急声问道:“怎么了?”

    安妱娣也被吓了一跳,当下挣脱也不是,不挣脱也不是,只好抠着指甲讷讷答道:“奇怪……指甲缝里有残留的血……”

    风满楼松了口气,拿起毛巾替她仔细擦干净那点残血,不禁取笑道:“你又不会流血,紧张什么?先前和你干娘处理了那么多食材,沾上点鱼禽的血不是很正常,也值得一惊一乍的。”

    安妱娣还想争辩几句,门口猝不及防响起耳熟的声音:“那个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她宛如受惊的猫,立马火急火燎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磕巴着张口:“叶、叶姐姐,有事吗?”

    目光落在两只忘记松开的手上,叶甚眸色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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