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平淡,清咳一声道:“安安,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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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月亦无风,仅有疏星漏下微光,如零珠碎玉洒了数点落在房顶,落在两张女子的面庞上。
叶甚自然坐在她平时的位置,而太师大人的位置,则坐着另一位。
许是四周静得可怕,搞得安妱娣好端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叶甚瞧她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满脸莫名:“有什么不对吗?”
安妱娣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应该在房顶,我应该在房里。”
叶甚:“……”
真是岂有此理!
难道……是自己近日太荒废了,才给别人造成了重色轻友这种严重的错觉?
于是肃然拍了拍安妱娣的肩膀:“安安放心大胆坐,他让我赶回房了。主要有件事,我很久以前就想找你谈谈,又一直不知怎么开口,拖到今天,时间已经不等人了,接下来恐怕更难有机会,想想还是趁早说吧。”
安妱娣听出她语气不太寻常,近身嗅了嗅:“叶姐姐喝醉了?”
“哈哈哈,这点家酿的酒水可放不倒我。”叶甚低笑了两声,“不过你闻到的酒味也不是错觉,我确实故意贪了两杯,微醺之下,才更放得开口风嘛。”
安妱娣直觉她要说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不自觉腰板挺了起来:“叶姐姐不是特别能说会道吗,还需要靠酒?”
叶甚觉得更好笑了,却没有笑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能说会道,不代表真的善于表达,有些深埋于心的秘密,我不曾对任何人说过,包括他在内。”
“那为什么肯对我说呢?”安妱娣摸着胸口,有点受宠若惊,“说句叶姐姐可能觉得自作多情的话,我一直感觉你对我太好了,好得……”
她迟疑了一下,努力形容得不显失礼:“好得不太像你……”
叶甚一语戳破她的意思:“不用那么委婉,我本来就不像大风和两位前辈,才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待你种种特殊,说到底,是因为同病相怜罢了。”
“同病相怜?”
“说出来可能你不信,但你知道我不会开这种玩笑——”叶甚指了指自己,“融气、画皮,我同样经历过。”
安妱娣悚然一惊。
叶甚毫不意外她的意外,自顾自说了下去,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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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着重点说:“百年前,我也死过一次,后来与一个刚被害死的人融气,成为了画皮鬼,再后来……我走了修仙的路子,并逐渐接近了正果,得以再生为人。”
安妱娣瞪大眼珠子发了一阵的呆,最终蹦出一句:“那按岁数我其实是不是应该叫你叶姑姑?”
叶甚:“……”
感伤的气氛被破坏殆尽,她好气又好笑,伸手想去掐那张娃娃脸:“合着你就关注到了头两个字?不应该痛骂人生艰难诸多不易吗?”
安妱娣抱住那只伸来的胳膊,歪倒在她身上,哧哧笑了起来。
“傻笑什么?”
“高兴呀。”
“同病相怜有什么好高兴的。”
“有什么不高兴的呢?你们还老说我消沉,不过在这点上,我总算比叶姐姐想得开了。”安妱娣将下巴搁在她的臂弯里,乌黑的眼睛亮得纯粹无暇。
“我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说过,世人只知同病相怜,却少有人知道,后面还有一句,叫……叫……”
叶甚顺嘴接道:“同病相怜,同忧相救。”
“对对,就是同忧相救。他还说,怜悯是治不好病的,互救互助才治得好。”安妱娣叹得心满意足,“所以我认为,是大大的幸运呢,当然值得高兴。”
明明是只懂理但不善言理的闷葫芦,叶甚却破天荒地,被自家小画皮鬼说到接不上话。
沉思良久,唯余释然。
或许这人生艰难诸多不易之间,总还是留有那么一点点的,幸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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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阵固然要开,那帮拿童女炼药的邪修,也不能不处置,否则难保深谙长息镇重男轻女恶源的他们,在没了仙脉后,还会不会打别的坏主意。
——而这,也是为调虎离山计做的铺垫。
即使邪修鲜少露面,行踪不定,也只瞒得过人,瞒不过暗地里无数双鬼眼。
卫氏夫妇这段时日早与本土鬼怪混熟了,将邪修各处老巢摸了个透,要不是怕邪修出事会对镇民打草惊蛇,他们早就动手了。
终于可以上门清剿,夫妻俩颇有种摩拳擦掌的痛快感。
因是分头行动,叶甚看得出前面嘱咐隐忍把鬼憋惨了,再联想亲闺女卫霁的脾性,不由得没底地提醒了一句:“死无对证,两位前辈,记得给人留口气。”
安妱娣小声嘟囔:“干爹干娘懂分寸得很,我倒有点担心叶姐姐亲眼看见了会忍不住下死手……”
“放心,有我在,不会的。”阮誉挥扇淡笑,“而且你还是了解不够,别看她平日里爱随着性子胡来,可一旦牵扯到正事,冷静程度堪比算盘成精,比任何人都门清利害呢。”
算盘成精的叶甚也的确没有胡来。
至少……没有对要活捉的对象胡来。
她仅仅是尝到了昔日掀元弼殿的甜头,把邪修的老巢一个个就那么掀过去,再随手往空地一扔。
巢下血腥狰狞的地窖,一如当时的密室,彻底暴露在了众目之下。
有邪修见恶行暴露,还妄图上前拼个死活。
叶甚唯有冷笑。
即便走了曲线路子,她好歹也算是实打实的修道正身,这帮邪道靠药物捷径,逞得了一时之快,也配肖想修为一步登天?
哪怕用不了几成仙力,对付如斯宵小,依然绰绰有余!
于是去一处拆一处,拆一处打一处。
闹出的动静别说闻风而动的镇民,就连那些被关在地窖的女孩,都拖着铁链惶然爬起,四处摸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满腔恶气出了个够本,邪修挨个被刻满咒印的铁链严实一捆,天璇剑一扫,便被扫到了人群中,动弹不得。
“自我介绍就算了,诸位想来也猜得到我是谁。”白衣红裳的女子拎着剑穗,笑得极其和善,“同时,也认识他们吧?”
一众镇民面色各异,没有接她的话。
他们当然认识,甚至不乏“交易”过的,但眼下情况明摆着不对,得失还没计较出来,谁也不愿意草率站队。
“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横竖面对的又不是范人渣那种难缠的老狐狸,叶甚懒得废话,剑刃转而指向地窖。
“长了眼睛的,自己看看,我不多解释,只说一句,他们可不是什么真仙君,而是害人的邪修。”开口直接发号施令,“安顿好这些受害的女孩,把邪修押送到镇南坟地,留待本仙君明日处置。”
然而在亲眼目睹地窖中的惨状后,众人惊骇归惊骇,仍一副犹豫算计的样子。
叶甚见状冷了脸色,险些压不住火气。
阮誉暗叹,拉过她的手,总算将天璇剑推回了剑鞘。
他知晓这些人的要害在何处,索性再下了一剂猛药:“这位女仙君,乃赐予长息镇仙脉那位仙人之后,所以才能斩断仙脉,尔等若继续助纣为虐,定遭天谴。”
许是天选之人的气度令见者情不自禁地心生信服,众人面面相觑,总算陆续应声称是。
而后只见一片鲜红似血的衣角闪过,定眼再看,哪还有仙君的半点影子?
————————
叶甚迎风站在远处的高墙上,远远望着那些女孩,在饱受盲聋哑的折磨后,终于被救出了魔窟。
不乏有她们的家人过来,认亲后抱头痛哭。
救人于水火,按理是件畅快事,她却品不出多少舒坦的滋味。
只因清楚,自己压根算不上真正救人于水火。
这般看似感人的场面,不过是一时的怜爱和愧疚,催出的昙花一现罢了。
本就是些不受待见,被当成牺牲品送走的女儿家,如今被抽走了仙脉,拖着一具不能自理的残躯,回到家中,又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倘若她们就此杳无音信,或者邪修落网,但她们早已不幸身亡,或许能成为家人心中的一道伤疤,偶尔疼一疼,怀念几句,聊表情分。
可若她们拖着这口气活着,这道伤疤,就长在了人人可见的脸上,初始同情,久而久之终觉丑陋,转为羞于启齿的累赘,永远刺眼地提醒家人,过去为了一己之私,犯下了怎样的大错。
“怎么办,不誉。”她语气自嘲,“我愈发觉得,俞姑姑狠是狠了点,但可能,比我处理得更好呢。”
阮誉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抬起手,替她轻轻抚平不展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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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何不学仙冢累累
另一头的卫氏夫妇,则解决得更快。
他们毕竟不便公然现身,只把邪修毒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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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再连同女孩一起,放到了门口。
当然,邪修是用丢的,女孩是用抱的。
等镇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仙君替天行道的事早已传开,也就想当然认为是那两位做的了。
一进宅院,闻着熟悉的草木芳香,叶甚心里的郁气顷刻消散了大半。
“怎么就你们?”她瞅瞅正在叙话的三位,“卫前辈没回来吗?”
“回了,在厨房。”邵卿沉沉叹了口气,“我们去的时候,正撞见邪修生炼了一个女娃娃,估计才两三岁大,就迟了那么一步,没救下来,气得他差点把邪修真给打死。”
叶甚恍然悟了,那肯定余怒未消,正拿鸡鸭鱼撒气呢。
“唉,我何尝不是死忍着去拦他。”邵卿忿忿之余,又有些自责,“哪怕早一点点去,也不至于让那么小的孩子送了命啊。”
想到活下来的那些女孩几乎注定的命运,叶甚内心不禁苦笑。
“安安,我记得你提到过,当年来抓你抽仙脉的邪修,眼角是不是有道疤?”阮誉因为并未怎么动手,观察得自然更细,“我们去的时候,其中就有一名邪修,左眼角带了疤。”
安妱娣睁大双眼,“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是的话,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叶甚被他一提醒也想了起来,登时兴致大起,“安安今晚随我们去镇南坟地,让那厮见识见识,什么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说完示意她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安妱娣眼底一亮,又下意识默念起罪过来:“这……是不是闹得有点难看?”
“如此丧心病狂之徒,不难看还吓不破他的狗胆呢。”叶甚笑得不怀好意,怂恿意味满满。
安妱娣人软心软耳根子更软,听她说得十分在理,也就点头同意了。
风满楼也跟着道:“那可否带着我去长长见识?”
“不可以!”
两女异口同声。
叶甚微愣,自家小画皮鬼,居然也有嗓门压过自己的一天?
想明白后笑意愈浓,只是转向了另一种不怀好意。
安妱娣在他们注视下,话都开始说不利索了:“大风哥哥不是修士,还是别、别去了……又不是什么好看的……所以就是……总之就是不可以。”
她窘得皮囊仿佛快要自燃了,风满楼莞尔而笑,知道她自有顾虑,便很体贴地不难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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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长息镇的冬天并不寒冷,坟地却是草木不生,凛风刮过冻土携来腐味,虽味极淡,依然教人生出些许不适。
遥遥望见坟地入口处埋着一排人影,像萝卜似的大半截在土里,这股不适又化为了舒适。
叶甚倍感舒适之余,又有些好笑。
其实以他们下手的轻重,再用铁链一捆,邪修早就没力气逃生了,这帮镇民还特意将人埋好,倒是挺听话的。
——才怪。
乍一数,数量至少上十,不及当年她做叶无仞时,派人彻查长息镇一案后,抓获的半数之多。
换而言之,当年被叶国皇室抓获的,不过是少数替罪羊罢了,用来搪塞交差。
至于剩下那些邪修的去向,再联系被处决邪修瞳仁里的蝶形图腾,以及国师赵赦怀疑的神智受控,答案已不言而喻。
——是长息镇镇民动用了觅蝶的力量,以幻惑人,欺上瞒下,保住了大部分邪修的性命。
得知实情如此惨烈,仍然选择包庇,不是为了邪修能移植仙脉的秘法,还能为了什么?
但就为了那种丧尽天良的害人法子……
叶甚一连暗骂了数声“可恶”、“刁民”、“蛇鼠一窝”云云。
骂够了她也清楚,此刻不是纠结这些前尘往事的时候,遂深吸一口气,压下眸中森冷,拉着阮誉和安妱娣躲在树后:“左数第五个,是他吗?”
安妱娣抻长脖子,仔细认了好一会。
月照当头,影影绰绰的像极了那晚油灯摇曳的昏光,那人被揍得鼻青脸肿,时隔多年面目也苍老了不少,可眼角的刀疤似蜈蚣一般,从下眼睑爬至左侧眉骨,一如记忆中的狰狞可怖。
“……是他。”她低声道。
叶甚眯了眯眼,磨牙道:“很好,没白来一趟。”
她随手拈起一堆石子,冲那排人影飞掷过去,依次点了其他人的睡穴。
最后捡了最大的一粒,稳准狠地,往那道伤疤上砸。
那人痛呼一声,猛地清醒了过来,想抬手去揉才意识到无法动弹,半抽搐着左眼,强忍剧痛看向来者。
“是……你……们……”他认出并肩走在前方的正是白日将他们一网打尽的两位仙君,开口嘶哑且恨。
“报上名来。”叶甚漫不经心地道,“不说也没事,我不介意打到你说为止。”
他几欲吐血,咬牙回道:“吴慈。”
叶甚原本是客套问问,闻言倒多看了两眼:“令尊令堂取名颇有水准,明儿送你归西后,可以考虑写副挽联顺带烧上。”
阮誉接道:“写什么?”
“上联,橙黄绿,青蓝紫;下联,喝玩乐,礼义廉。”
阮誉但笑不语,安妱娣不明其意:“什么意思?”
叶甚作无辜摊手状:“无‘赤’、无‘吃’——和无‘耻’呗。”
安妱娣会心大笑,直笑得吴慈脸黑了又青青了又白。
“好了,我晓得你在想,我们大晚上的跑过来所为何事,自然不会只是为了拿你取乐。”叶甚后退一步,反手将安妱娣推上前,“多余的废话也不闲聊,此行我们仅作陪同,她才是主角。”
吴慈心道不妙,看着安妱娣摘下斗笠,俯身凑近了些:“记得这张脸吗?”
对方这么问,应当是与自己打过照面的,然而他盯着那张脸努力思索了半天,除了隐隐感觉有些眼熟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
安妱娣于是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物:“那你记得这个吗?”
吴慈终于变了脸。
他怎会不记得这双红纻丝绣花女鞋!
死在他手上逆来顺受的女孩,这辈子见得太多太多,所以哪怕过去再多年,也对那个试图逃跑却被亲父误杀的女孩记忆犹新。
说起来,这其中一只鞋,还是他将尸身镇魂后打算封进墙内,亲眼看着她爹抢在之前脱下,说要拿去做法祈福。
他早清楚这回踢到了铁板,断无生机,纵使恨极也只有认命的份,直到此时,才感到了真正令浑身颤抖的惧意。
“你……你是……”
然后他看见眼前的女子,逐渐浮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那女子伸手在颅顶的发缝间来回摸索,进而指甲勾住皮囊一角,缓缓掀开,一寸寸地,将整张人皮扒了下来。
皮囊之下没有血肉,唯有一具白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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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着冷月寒光,好不惊魂。那具白骨的颌骨没有咬合,而依旧保留着扒皮前上弯的弧度,牙齿研磨间,发出咯咯嘻笑。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被骇得呼吸困难,心跳更是剧烈如擂鼓,甚至能听清血脉偾张接近爆裂的汩汩声,沉沉地压住了咽喉,终是再吐不出半个字来。
最后看见的,是那具白骨从胸腔处拆下一根尖尖的肋骨,对准他的天灵盖,猛刺了下去。
————————
再回坟地,现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交头接耳,甚是喧闹。
“看不出来……搜集女娃去干那种畜生事,本以为是什么胆大的货色……”
“没想到居然过了一晚就自己吓死了……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切,还不是事情败露,给提前吓破胆了呗!”
……
七嘴八舌间,还是熟悉的味道。
大抵当半斤对上八两,而八两墙倒众人推时,半斤总会自然而然地自诩高上一等,叶甚听得又觉得好笑,好在昨晚已笑过一场,这会憋回去倒也不难。
其实她也没想到,让安安效仿自己当年,扒下画皮摆出一副复仇索命的姿态,就真能把人直接吓死。
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如果真碰着鬼找上门来,对比一下,终究还是叶无疾更能打一点,倒是她高估邪修了。
她轻咳两声,个别镇民转过身,看清来人后立马噤了声,赶紧去戳身边人。
如此一个提醒一个,眨眼间已齐齐缩着脖子后退,让出了一条道。
叶甚便迈着大步背着手,顺着那条道走上前,在埋成一排的邪修跟前站定。
阮誉和安妱娣会意地去解其他邪修的睡穴,她则面向众人开口:“别紧张,今天之所以召集诸位过来,是受了老祖宗的指示,吩咐后人替他解决两件事。”
“且慢。”一名老者拄着乌头拐杖,缓步上前。
叶甚也不着急继续:“阁下是?”
老者捋捋胡须,颇自负地道:“老朽茅丘子,乃长息镇长老,本镇素来尊仙重道,仙君直呼老朽名讳即可。”
叶甚心知来者何意,表面端的不卑不亢:“不敢,依在下推测,茅长老可是觉得,那位仙人事关长息镇千年仙脉传承,若光凭我一面之词,恐怕难以服众,故理应先自证后人身份,我猜得可对?”
对方摸须不语,俨然是默认了。
她便持着天璇剑悠悠一转,淡笑道:“这剑便是千年前那位仙人流传下来的,它既奉我为主,就是最好的证明。不然,您碰它试试看?”
茅丘子白眉微拧,半信半疑地抬起了手。
然而刚碰到剑柄,就被一股斥力猛地弹开,他撑着拐杖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只觉虎口被震得发麻,腕上仙脉更像有感应一般,一阵揪痛。
叶甚继续提议:“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当日我斩断仙脉又续接上,说到底,也没几人亲眼得见,眼下人多正好,茅长老想必在镇上德高望重,不如请您亲自体验一遭?”
一旁镇民闻之有理,纷纷附和起来,都劝茅长老躬先表率,听仙君的再试上一试。
附和得茅丘子一张老脸有点挂不住。
这女修莫不是故意的吧,毕竟谁都怕自己的仙脉受损,这么一说,自然顺势将烫手山芋推到了他这。
一边是“德高望重”,一边是“躬先表率”,两顶高帽子齐齐一扣,扣得人是骑虎难下,有苦难言。
他只得顶着僵笑,点头应道:“如此也好。”
叶甚垂眸端详一番,诚恳地夸赞他手腕的大片赤红:“茅长老当真天赋异禀,仙脉数量如此可观,难怪广受拥戴。”
茅丘子越笑越勉强,这拥戴给你你要不要啊。
天璇剑落下时,他不受控地闭了眼。
感觉到有温热喷涌而出,喷得他手腕不痛心尖痛,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耳边响起“恳求仙君快接回去”的呼声,他抖着打皱的眼皮,有些不敢看地睁开一条小缝。
只见剑刃处白光勃发,而仙脉被割断的道道口子,竟在光照之下慢慢复原了。
心神大弛。
他这一生从未出过长息镇,过得可谓如鱼得水,全倚靠仙脉傍身,方能纵享几十载风光无量,若仙脉真断送在这里,那这条老命活得也属实没什么盼头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叶甚九大美德
【热心】举手之劳可以,以命换命没门,你还是让他给你当替死鬼罢。
【文明】范人渣姑奶奶我迟早要把你那黑肠子揪出来给你绕脖子上打个蝴蝶结挂在东南枝上吊死再喊群乌鸦来尝尝你的肉是酸是甜是苦是辣还是咸!
【诚实】你们要是不信的话,我杀了它试给你们看看?
【守信】我又没答应查出结果,以天璇教二公的出场费,来这一趟已经够讲人情了。
【尊老】茅长老想必在镇上德高望重,不如请您亲自体验一遭?
【爱幼】没准待会我一剑下去,还得求你别死。
【友爱】你看起来这么普通,怎么却这么自信呢?
【浪漫】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像是亲如姐弟的关系。像母子。
【感性】暌违多年的姐弟相认,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吃个糍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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