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只是没想到,安妱娣竟拼命醒了过来,也断了肉身后路,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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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他们的后尘。
欣慰之余,又难免心疼。
叶甚视线扫过那片被血填充了大半的蝶纹,转落在那两道鬼影上。
明明已经淡得令人心惊,没什么气力说话,卫氏夫妇却微笑着,用口型示意自己没事。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的情况有多糟糕。
无可转圜,更无法自欺欺人。
现如今顾不得自责,叶甚一跃而下,足尖点地时,缩回原状的天璇剑已被她牢牢持在手中:“不誉,先带两位前辈回天璇教。”
他仙力还没恢复,不适合待在这修罗场,能用太虚诀往返就够了。
这头三言两语,另一头的茅丘子已被安祥扯得摇回了神,再顾不得什么逾距不逾距,急令镇民三度祭蝶。
阮誉望向黑压压杀来的一片,皱眉道:“你不是不能……”
“一般不能,这会可不一般。”叶甚冷眼看向那群乌合之众,人也好蝶也罢,通通可归于不知死活。
她持剑的右手光芒汹涌,属于这副半仙之躯真正鼎盛状态下的仙力,头一回不加半分掩饰地,尽现于人前。
阮誉稍稍一惊,却也因此放下心来。
不待应答,又被她反手推了一把。
“要快!至少……”她敛起眸中积沉的痛色,压着嗓音没有回头。
“见上最后一面。”
至少让卫霁再看一眼父母。
至少让卫前辈和邵前辈……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再次感谢室友A,友情接受采访“如果跟挚爱为了不后悔的事一同赴死会在最后说什么”并提供台词。
室友A:我爱你,没了。
樾佬:……这是古代,你就不能含蓄一点吗?
室友A:那也要说,都最后了,再说一次。
樾佬:好吧,给两位点一首《死了都要爱》_(:3」∠)_
第105章逆众为敌何所惧
两缕残魂大抵还想说点什么,被阮誉不由分说地拖走,一齐进了太虚诀撕开的空间裂缝中。
身影一消失,叶甚心下顿宽,倒是安妱娣在她身后飘来飘去,满脸忧虑道:“叶姐姐对付得了这么多……”
“不就是与千人之众为敌么?这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叶甚头也没回地笑了。
剑花一闪,两旁的树顷刻被斩断,堆在了祭坛下。
接着她跳出祭坛,拦在了路中央。
扑杀而来的人形黑气,仅有咫尺之遥。
别说茅丘子,就连催动觅蝶的普通镇民,见了这状况都认为胜券在握。
他们表面虽叫仙君,实际心里并无几分敬畏,毕竟区区女修,能有多厉害?
哪怕她真是仙人后代,可到底势单力薄,拿什么去阻挡千军万马?
靠几棵树?笑话。
叶甚眯了眯眼,手起剑落在枝干间横扫而过,窸窣砍下了无数的草叶果实,管它根根片片还是粒粒,纷纷被剑气倒掀上高空。
她腾空跃起,左手随意接过一把又一把,五指揉搓着,往地面抛洒而去。
剪草为马,撒豆成兵。
五行幻变,拘鬼遣神!
右手天璇剑裹挟着冲天的白光再起,打碎仙力,将一息注入死物,以致草叶果实骨碌一落地,立化作兵马,只见盔甲袍缨刀枪剑戟皆为纯白,并非金戈铁马,但同样不计其数,严阵以待,坚如银墙。
随着一声清喝,刃剑直指对面。
“去——”
黑白交战,身影重叠,正是兵马破北风,喊杀惊天动。
————————
安祥自幼不仅听力极好,目力也极好。
然而此刻,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目力太好。
只因不愿透过厮杀的,如此清晰地看清那女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讥诮的,森凛的,寒芒尖锐穿过赤红如血的月色,径直射入他的瞳孔,唤起他不自觉的恐惧。
但那道目光下一瞬便消失了。
继而更加清晰地放大,在近隔咫尺的眼前,犹如索命无常。
原是那索命无常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提起他的后领原地消失,回到了方才站立之处。
又将他像丢垃圾似的,一把丢在了地上。
安祥被摔得有些懵了,后知后觉并没有冷硬的触感,手下意识一摸,发现正丢在那件被脱下的衣裳上。
抬头一看,正与叶甚撞了个正着,那眼神其实并不凶狠,在他看来却比附在安妱娣身上的东西更像吃人厉鬼。
他以为这女修独独抓了自己过来,定是要杀掉泄愤的,忙不迭扒着祭坛边缘,连声哀求道:“姐、阿姐!别杀我!求求你!我是阿祥,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让她杀我啊!”
安妱娣居高临下地望着抖如筛糠的弟弟。
和刚刚的他判若两人。
亦和记忆里的他,判若两人。
她眸色复杂,一个字也没有回答。
不知究竟是失望更多,还是难过更多。
“敢联合那老不死的算计我,还以为是个胆量多大的人才,原来不过如此。”叶甚嘁了一声,歪头冷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了?”
她嫌恶那帮为了仙脉无所不用其极的镇民是一回事,但要只是想动手杀人,何必用移形换影抓他过来,直接过去捅一剑不就好了。
当真是做贼心虚,以己度人。
“我不杀,只是因为没有罪大恶极的理由杀。”不待对方松口气,她接着道,“再说,也没有必要脏了自个的手。”
“瞧瞧你们,成百上千这么多人,为了仙脉传承疯狂的丑态,断掉它,还愁不够杀人不见血么。”
安祥恨得咬紧了牙关,冷不防抽出底下衣裳,冲她猛甩了过去,奋身一跃就想往祭坛上扑。
只听一声惨呼,他已捂着下身重重摔倒在地。
叶甚隔着碎布淡定地收回天璇剑:“但别误会,我说的不见血,是指他们,并不包括你。”
“这一剑,可不止是为了安安。”她稍俯下身,面上表情似笑非笑,“倘若你亡妻在此,应该也会支持我这么做吧。”
阿绿?难道她知道……
安祥脑海中闪过这个模糊的念头,来不及想下去,便被剧痛拉扯得昏死过去。
安妱娣像是明白了什么,虽对弟弟心有不忍,到底更不忍责怪替自己出头的人:“叶姐姐,阿祥他……”
“少块肉罢了,他不会死。”叶甚看穿她的心思,盯着他冒血的某处淡道,“不过,那个安家不惜为了他牺牲两个女儿的宝贝疙瘩,倒是真的已经死了。”
如此想来,仙脉和那玩意,本质其实是一样的。
都是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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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子绝孙”这座断头台上,致人不由自主生畏发狂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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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远远看清她对儿子那处动了手,登时魂飞魄散。
怒极之下,他抖着手指指向叶甚,又指向见死不救的安妱娣,管哪些难听话是为人父母不该说的,统统不管不顾地冲口而出。
他叫骂的声音撕心裂肺,纵隔着鏖战正酣的身影,叶甚也能依稀听见几句。
“别听。”她仰起点头,对安妱娣说道。
对方笑容微苦,头轻轻一摇,背过身去看风满楼那边。
而另一边,许是与饲主有所感应,觅蝶的攻势愈发得汹了。
受千人血哺的黑方逐渐压制了以一己之力操控的白方,眼看离突破防线不久矣。
此时九成纹路已被填满,栩栩血蝶近乎成形。
——距离终结这场跨越漫漫千年的仙脉诅咒,仅差一步之遥。
——哪怕那些身受诅咒的人不自知且甘之如饴,甚至为此闹得不死不休。
叶甚刚想提剑杀入阵中,眼前景象猛地一暗,那些幻化得有棱有角的黑气,忽然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定神再看,仍是时隐时现,难以分辨方位,定是觅蝶感觉到了她不好对付,有意识地使了绊子。
可恶,怎么破了幻术还摆脱不了残存的影响!
她又低低嘁了一声,贝齿咬住发带上的叶纹,大手一扯,束起的马尾便立即被散了开来。
剑浮于跟前,她兀自阖起眼皮,快指穿过被风搅乱的额角碎发,用发带覆住双目,缠绕了两圈,最后牢牢扎在脑后。
天璇剑似能感应到主人那股决然的战意,发出铮铮振鸣,听得叶甚发带下的眼角一弯,伸手再度握紧了它。
旋即抬腿向前,头也不回地嘱咐。
“安安,护好他,马上就结束了。”
才迈出半步,神识中陡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丫头,老夫知道你绝不是冲动之人,但须得考虑清楚了。”这是第一次,她没有唤坑爹前辈,而是他主动现身提醒,“你前头的消耗还不够大?此一去,面对的可是以一敌千,即使你敌得过,万一仙脉断绝即意味着逆众之劫成功,你拿什么去生扛那道天雷?”
叶甚没有吭声,因为她确实回答不出除了仙力,还能拿什么去扛。
然而脚底生风,身体永远比意识能更快地顺从本心,做出反应。
她何尝不清楚,来长息镇走一遭,初衷只是为了渡劫。
若渡劫注定失败,那她改变这些人的意义何在?
哪怕蒙着眼,叶甚也能感知到被邪气包围,她仰身一滑,堪堪躲过左右攻击,顺势迎面劈了过去时却禁不住想,是啊,意义何在?
她说不清。
可依然选择这么做了。
既如此,那便放手去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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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持剑之人修为已至半仙,单天璇剑本身,就对仙人造物有天然的压制。
一旦叶甚肯仙力全开亲自杀入战局,摇摇欲败的一方,自然由白倾斜向了黑。
一路斩碎的觅蝶掉落的黑色鳞粉,沾得她满剑满手都是。
而随着步步逼近,她与躲在后方的镇民距离也越来越近。
因此得以无比清晰地,听清了安庆在骂什么。
每一字、每一句,直戳脊梁骨。
“爹你都敢不认了!当年真不该生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死了又怎么样,死了你也是我安家的鬼,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住口。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可是你弟弟,你亲弟弟!那是我安家的独苗!和外人串通一气来绝自家的根,你这白眼狼会遭天谴,下地狱的!”
住口!
“你不就是记恨我偏心吗,我还恨你怎么又是个不带把的呢!呸,活该你也不配!你就配生生世世当条低贱命,来了多余死了最好的低贱命!”
“我叫你住口!”
尘封的记忆似乎在言语刺激下被撬开了一条细缝,叶甚脑中嗡嗡响起嘈杂的人声,与此时听见的骂声隐约重合起来。
然而那些声音太过遥渺,像是隔着前生的往事,断断续续,内容听不真切,唯一真切的,是随之浮起的……
心口处莫名的揪紧。
以及头皮一阵撕裂般的发麻。
那是销魂咒的咒印,在隐隐作痛。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这一分神,便不慎留了空门,后背硬生生挨了一掌。
满口咸腥倒逼叶甚清醒过来,动作也跟着不受控地狠厉起来,捏得咯咯作响的五指暴起发难,反手捏碎了那道黑气的咽喉,朝着声源方向重重砸去。
一连串相撞的闷响,那不堪入耳的扰人恶语终于听不见了。
而在惊恐后退的镇民眼中,又是怎样一番修罗场景?
子夜时分,天镜当头,地结阴光。
那女子鬓乱如魔,快可绝尘,穿梭于黑影之间沉沉浮浮,红裳肆动殷似血,剑光狂舞如霜华,所过之处,唯见生机俱灭而已。
红绸覆眼,自闭视野,却丝毫影响不到她,除了……
血泪。
眼尖的仔细看则发现,那并不是血泪。
只因满月如血,红绸亦如血,故映得那两行水珠——细细的、反光的水珠,犹如血泪——
作者有话说:剪草为马,撒豆成兵。
发带覆眼,以一敌千。
犹如血泪。
大纲里只有这二十个字给我写得真是太痛苦了●| ̄|_
第106章却道离别苦亦甘
“叮——”
后方拉起绵长的嗡鸣声,急促地掠过所有人的耳畔,直向前至响彻十里。
下一个呼吸间,叶甚感觉四周压身的邪气仿佛随之停滞了。
她长吐出气,急急拉下发带。
见黑气已全部僵住不动,她便转头朝祭坛望去。
自闭视觉半晌,刚睁开的眼又被强光刺得闭了闭。
那轮圆月陡然扩大数倍,射出漫天红光,夺目到令人难以直视。反观祭坛则笼罩着稀淡的血光,缓缓从中央盘桓浮上天际,明暗似在无形中相吸、靠近——
以至相连。
显现的光柱颇像那次在菩提古树前的惊鸿一瞥,只不过这次,颜色不再圣洁,而是妖冶的赤红,自下而上远远仰视,好比连贯血月与祭坛的一根仙脉。
光柱看似轻柔地一抖,却引出了刺耳的鬼哭狼嚎。
觅蝶化成的人形黑气。
所有镇民手上的仙脉。
以不可逆转之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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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可见之速,粉碎成了空气中细细碎碎漂浮的红色光点。
而光点被吸引汇去的方向,正是那根光柱。
叶甚冷眼旁观着那些人。
或悲痛欲绝,徒劳地捂紧手腕表面,似乎这样就能阻止仙脉的消散。
或一遍又一遍摸着空荡荡的手腕,捶地大恸,活像恨不得随它而去。
她原来觉得,仙人施下这个诅咒的本意,早在漫漫岁月中被人性的欲念扭曲,侵蚀得一干二净。
现在看来,倒是她狭隘了。
时隔千年,想让这些人饱受诅咒折磨的效果,终究还是应验了。
尽管恕难苟同,但其实她并不难理解,长息镇的镇民为何如此执念于所谓的仙脉传承。
无外乎因为,人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与这世间的平庸之辈,并无二差。
一旦离了那层可以遮羞的外衣,仙脉也好,或者其它什么都好,就像现在一样,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本质无能为力,再也拿不出之前助纣为虐的半分底气。
才不得不面对一个千年未改的现实。
——他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于是对吵耳朵的哭嚎充耳不闻,叶甚只顾掉头往祭坛走,一边收起天璇剑,一边拿起发带准备扎回去。
身后草叶化作的兵马也随之恢复原样,颗颗粒粒洒落在地。
没走出几步,她又猛地停住了。
手上发带的触感……似乎有点潮?
定眼一看,蒙眼处已然湿透了。
下雨了?
仰头张望,分明没有任何下雨的迹象。
她这才后知后觉脸上也有潮湿感,抬指下意识一揩。
只见满手沾泪,清莹欲滴。
叶甚愣住了。
她素来端的是副铁石心肠,何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狼狈地流泪过?
难道由于刚刚听到了那一大堆让她心神大乱的混账话?
气仍是气的,可她……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
可恶,销魂咒的咒印又开始痛了。
叶甚心乱如麻,赶忙深吸一口气,胡乱用衣袖抹净脸上那些说不清的水液,快步冲上了祭坛。
或许,流泪的不是现在的她。
而是被她遗忘的,生前的她。
————————
风满楼盘腿坐下,面色因失血过多,难免透出虚弱的苍白。
一旁的安妱娣顿时有些慌乱,在掉落的人皮和衣物中翻找,那双红纻丝绣花鞋猝不及防滚了出来,不轻不重地砸在祭坛上,却砸得她双眼一痛。
她努力挪开视线,不再看那刺眼的芍药花纹,而是掏出早准备好的药棉纱布,去给人清理包扎。
以风满楼的头脑,目睹现场狼藉一片,不难大致猜得到发生了什么,纵使他心性再豁达,一时也不知是释然更多,还是怅然更多。
安妱娣垂眸替他包扎着伤口,可那伤口被撕裂了一次又一次,血难止住,她要不是鬼魂而是人,估计当场就能泪眼涟涟。
见那张娃娃脸显而易见的难过,风满楼抬手想去摸摸她的头,不料穿过身影,扑了个空。
“不借助仙法,是碰不到她的。”
叶甚来到他们跟前,脚步有些沉重,语气亦然。
无人比她更清楚,哪怕同样经历过融气,安安也不同于当年的自己。
没有凝体成灵的话,画皮鬼一旦舍弃肉身,三魂七魄必在强行分离时被割裂,而不完整的鬼魂,和孤魂野鬼无异,都属于轮回外之物。
然而风满楼并非修仙人士,所以没有领会话中深意:“是因为她完成了夙愿,将要转世入轮回吗?”
安妱娣内心苦笑,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本来是这样的,可……”
“对。”叶甚打断她想说的话,弯腰抓起那身皮囊笑了笑,“耽搁了十多年,她在人世间已经停留够久了,是时候去该去的地方了。”
安妱娣愣了愣,但见她手上白光暴窜,仅不过一刹便将整张人皮包裹其中,凭空汹涌烧了起来。
仙力为引,燃肉身,剔杂糅,聚魂凝魄!
神识内的仙人似在幽幽叹息,或许知晓当事人比自己更门清仙力所剩无几,劝阻徒劳,所以没再开口,叶甚也权当没听见。
无论之后会怎样,不敌她现在考虑得明晰。
那就是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第三位,和她原本既定的命运一样,魂飞魄散。
出于交情也好,出于同病相怜也好,出于那点模糊又熟悉的记忆也好,出于什么都好——
总之她一定要送安妱娣入轮回。
这样的孩子,比她好太多太多,理应拥有转世再生的福气。
哪怕苍天不肯垂怜,她也绝不允许,对方的命运止步于此。
被割裂在皮囊内的残魂余魄,从逐渐熄灭的火焰中逸散而出,丝丝缕缕融入安妱娣的身影。
随后叶甚蘸着那点灰烬,顺势一气呵成,在她额头写下了安魂术的印记。
“安安。”叶甚手指一顿,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忽然叫道。
“我送你回家。”
————————
安妱娣顿觉周身一松,懵懵然地抬起双手,才发现自己正变得越来越虚幻,大喜之余,又生出满满的不舍。
激动之余,更是感激。
她扑上去抱住了叶甚。
而后贴在耳边,悄悄私语道:“叶姐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但是临走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阿绿遇害,是我动的手。”
叶甚陡然一惊。
却听她继续说下去:“准确说,是被我姐姐的神气侵染,她晓得我无意复仇,就操控了我动的手……”
“我们都不知道,融气不是那么简单的。献祭元气,同样是本源人气的神气也会保留下来,附身的画皮鬼,是会不自觉受原身意识影响的……”
“只是我之前被邪修镇了魂,姐姐无法操控我去害人,一直拖到你们出现,解开镇魂术后,她才能动手……”
“所以如果……如果叶姐姐曾经做过什么觉得矛盾的事,不用自责,那不是你的本意。”安妱娣放开她,仿佛猜到什么似的,微微笑道。
叶甚反应极快,敛去眼底的异色,淡笑着点了点头。
心里却摇头。
傻孩子,不一样的。
听这么一解释,她的确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年自己披着叶无仞的壳子,会时不时心生烦躁和犹豫。
然而她更清楚,自己不是安妱娣。
以她的心性和修为,那位黑心皇女叶无仞就算在融气时算计了自己,也根本不可能操控得了她,去做任何违心的事。
换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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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有影响的成分在,她亦无法辩驳,更无意辩驳。
前尘种种,皆出自她的本意。
——她自私的本意。
————————
安妱娣没有留意到叶甚笑中带苦,转过身对上风满楼的目光,迟疑了一下。
对面青年浮出熟悉的明朗笑意,冲她张开了怀抱。
于是终于还是大着胆子,上前抱住了他。
哪怕……他并不能触碰到她。
“大丈夫一言九鼎,答应你的春酒,不日必定会带来。”风满楼虽碰不到她,手仍做出了环抱的样子,唤了同样熟悉的称呼,“小偷妹妹,一路珍重。”
“你们也要多珍重。”安妱娣到底脸皮薄,很快放开了他,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末了腼腆一笑,“如果来世有缘的话,我可以投胎去定胜山那儿吗?大风哥哥的地盘,就算和这里一样清苦,应该也是安宁快乐的吧。”
这是她第二次提到希望去定胜山。
风满楼心头再度一动,蓦地醒悟过来什么。
他此生磊落赤诚,从未品尝过追悔莫及的滋味,此刻却难以言喻地泛起悔意。
悔过去这一月,他明明有很多值得讲的事情,却没有讲。
比如定胜山山顶有处旷野,他爹娘就合葬在那里,那里山花烂漫,日照充沛,是个适合闲坐观光的好去处。每当空暇时,他总会独自坐在丛中,望尽名山大川。
比如定胜山往南临海之地,又被称为红蓼滩。滩头有民妇洗衣,有稚童戏水,更有沙岸上茂密的红蓼,开花时艳丽无边,红光照日,羡煞飞过的白鸥。
比如定胜山附近,有大小村庄十数个,各有各的风土人情,有祭祖杀整猪比谁家养得肥大的,有迎亲上下轿时要到处撒谷豆的,还有死后将棺木悬放在峭壁上的,趣闻简直说一日都说不完。
再比如……
与那双乌黑的眸子对视,他终归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眼神愈发笃定地笑道:“当然可以。有我在,你放心来。”
“那太好了!”安妱娣欢喜地伸出小指,“一言为定。”
叶甚视线在他们看似勾住的两指间转了一圈,终是如释重负地笑了。
“你且放心去吧,大风等得及。别忘了有菩提心作保,他能长命百岁的——”她忍不住调侃道,“不过到时候,你恐怕得改口叫伯伯了。”
“才不要!”
双方异口同声道,又齐齐失笑出声。
固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可谁说自古总是离别苦?
那道渐渐虚幻的身影,却是彻底消散在了欢笑之中——
作者有话说:恭喜安安杀青(擦泪)
其实不难看出,安妱娣并非我钟爱的那类女孩子。
她有点傻气,没有锋芒,由于出生环境的影响,容易被感情(尤其是亲情)牵绊,所以心慈手软,对别人不果决。
这种角色,很容易写成圣母。
可写到最后,还是很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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