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画皮鬼。
她在努力地成长,力所能及地去帮助同类,不断被身边人的思想带动而觉醒——同时又没有忘记自己原来的样子。
逆众卷是承接逆人和逆己的过渡卷,作为本卷的核心人物,她的出现对于叶甚至关重要。
如果说何姣是让叶甚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正反双面。
那么安妱娣是让叶甚坚定地在双面中,选择了正面。
第107章虽九死其犹未悔
随着安妱娣身影消失,那根光柱也吸尽了所有觅蝶与仙脉碎成的光点,缓缓与祭坛分离开来,化作茫茫散开的红雾。
被夜风吹散后,一切恍如梦一场,唯余头顶那轮血月依旧,而人间已止戈。
叶甚松了口气,突见祭坛上方的空间被撕开,两道身影从裂口跃出,落在了她身边。
其中一人自是折返回来的阮誉,没想到师尊也闻讯赶来了。
两人扫了眼仍未干透的蝶纹血迹,确认无碍后神色虽缓,却仍有郁结。
叶甚最会看人脸色,一眼便知情况八成不妙:“前辈他们……”
阮誉摇了摇头:“抱歉,恐怕来不及了。”
“霁儿不巧又独自下山去了,连我也不知道她人在何处。”柳浥尘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无奈叹道,“两位仙师的残魂,孙药师正用秘法拖着,希望……能拖到她回来。”
叶甚重重一拳锤在祭坛边沿,石栏登时被锤得四分五裂。
不巧,又是不巧。
解开镇魂术导致安妱娣失控下杀人是不巧。
让安祥发觉异样从而无意得知计划是不巧。
卫氏夫妇两度临终前都没见到女儿是不巧。
她自负于洞察先机,一贯能运筹帷幄,不料却在长息镇屡屡碰壁。
就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她不可逆转的巨力,推动着种种不巧的发生。
她第一次无比痛恨这两个字。
因为这两个字,让她不禁生出强烈的不祥——
自己重生前那个时空的结果,是安妱娣开启法阵失败了。
否则长息镇不会毫无动静,还能在数月后,交出被觅蝶操控神智的替罪羊,和那个假太师背地里勾结,搪塞她派去彻查的人。
或许另有他人解开了镇魂术,或许安祥出于别的原因选择了背叛,她能想到无数种说得通的或许,却再也无法求证其中任何一种。
哪怕与那个安妱娣素昧平生,可只要一想到那些或许,所指向的都是她不愿看到的另一种结果,叶甚仍感觉极不舒坦。
长息,好一个长息。
简直比范人渣的存在更证明了,何谓祸害遗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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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浥尘又何尝不恼火。
她素来持正不阿,从阮誉那听闻了长息镇的丑事,执意跟过来,主要是担心爱徒安危不假,另一方面也想亲自教训教训这帮刁民:“仙脉解决了就好,这些人如何处置?”
叶甚平息了怒气,正欲开口,被猛压而来的黑暗生生定在了原地。
那一轮圆月,此时竟弱如烛火,轻而易举地熄灭了。
整座长息镇,顷刻陷入浓墨之中。
继而是一声劈天开地的雷鸣,直震得连大地都抖了三抖,浓墨随即被光明所压制,那光明自虚空层云之下御风而来,正是两道南北双生的闪电,游走至祭坛正上方相触相击,合二为一,轰然撞出赫赫天火。
众人闻声抬头,见此异象或惊或惧,独一人例外。
叶甚波澜不惊地垂眸,内心惊涛骇浪地暗骂。
老天爷可真行啊,掐着点给她降天雷,半口气都不带喘的。
逆众之劫的成功,简直比逆人之劫,更让她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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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量保持镇定不变,抬手拔下自己一根头发,又从阮誉那拔了一根,交到柳浥尘手里:“别管他们了,用离魂咒,消除关于我们的记忆即可。”
柳浥尘接过,点头应了声“好”。
“那就拜托师尊善后了。”她拉起阮誉,递了他的一片衣角示意风满楼抓住,“凡身消耗不起,我们先送大风回去,让孙药师诊治,再折返来接师尊。”
阮誉觉得有理,便依言照做。
然而太虚诀再启时,他的手心猝然一空,紧接着有股推力袭来,推得他被迫带着风满楼加速前进。
他只来得及回头,见叶甚松开了自己的手,趁着最后一瞬,飞身跳出混沌,回到了祭坛上。
“还是你一个人送吧,我留下来帮师尊。”她如是说道,冲他微微弯起唇角。
“快去快回。”
那笑容分明很轻松,却看得阮誉莫名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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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裂缝一闭合,叶甚立马施了隐身诀。
远处柳浥尘正疾步走向瑟瑟发抖的人群,谁都没有留意到,有个红白相间的身影一闪即逝。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隐身诀就会在,哪怕落下天雷,人们看不见她,也只会当成击中了祭坛而已。
叶甚松开捏紧的拳头,昂首望向夜穹,以及高高附于其上,蠢蠢欲动的天雷。
坑爹前辈主动现身,虚浮在她面前,老脸很是无奈。
“放心,外人也看不见我。”他不忘解释了一句,望着那道并不意外的天雷长叹,“后悔吗?”
后悔吗?
其实从看见天雷出现、那丝侥幸彻底破灭的时候,叶甚就一直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但问来问去,得出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她掌心凝聚起所剩无几的仙力,纵使白光之微薄对比雷泽之夺目,显得犹如螳臂当车。
“虽九死其犹未悔。”
叶甚一字一顿地答道,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若要说后悔的话,她只悔自己太过轻率,满足于虚幻的顺利,没有及早识破不对,以致于迟来一步,铸成大憾。
对方似被她的坚定所说服,不由得怔了怔。
明明是自己的……如今看来,怎么搞得倒更像那个人了。
想到那个人,他喟叹愈甚。
也罢,不管出于哪方面理由,他的确无法做到袖手旁观,任由面前这个丫头白白送了性命。
“老夫尽力帮你一把,就当欣赏这番回答的奖赏吧。”坑爹前辈的虚影缓缓散开,像一层气盾包裹在了她周身,“可惜这仅仅是一缕神识,即便破了天规,也只能挡下半数威压,但愿后面……你能咬牙撑过去。”
“多谢前辈。”叶甚和他没大没小地耍嘴皮子耍惯了,此刻难得有点哽咽,“是不是就算我能撑过去,前辈也不在了?”
“谢邀,老夫正在仙界,仙身刚健。”本尊大概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只是如此神识定会破碎,至多容许你渡劫过程中再召唤老夫一次了。务必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浪费这最后一次机会。”
“……那就好,差点忘了您老人家早不在人世了。”
坑爹前辈又被噎了噎,本想呛她“别管老夫了你才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眼看形势紧迫,还是放弃调侃了。
不过在天雷落下之前,他终是多提醒了一句。
“虽九死其犹未悔……铭记自己现在的这种心境吧,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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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轰雷掣电从天骤降,引发的动静震得所有人天灵盖一阵发麻,纷纷下意识看向了祭坛。
但也仅限于一眼。
毕竟比起近在眼前的人祸,这种天灾再稀罕,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而人祸,自然指的是柳太傅。
那袭白衣稍稍停了停脚步,回顾祭坛,见只是劈了道落雷下来,谈不上危险,便忽视了它掠至人前。
对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即使样貌极美,一众镇民依旧吓得面如土色。
如果说方才那位女修像魔,那么这位则截然不同,更像是仙。
只不过,不是观音菩萨之类慈眉善目的仙,而是那铲恶扬正的九天玄女。
一个凌厉的眼神,已足够令问心有愧者软了膝盖。
将取离魂随白骑,三台星里拜文星。
柳浥尘薄唇微启,纤细食指点于下唇念念有词,紧接着用那根食指飞速结印,咒印一落在那两根头发上,便与之一同化作轻烟。
那轻烟无色,无味,亦无害。
只会让他们悉数忘却关于头发主人的记忆罢了。
轻烟袅袅随夜色散开,无论镇民情愿与否,都难免吸入一点进了体内。
尽管离魂咒要发挥效果,还需等他们睡上一觉,但成功已是定数。
柳浥尘松了口气,想打人的手一顿,到底收了回去。
要不是念及刁民太多,挨个揍起来实在浪费时间,她还真想毒打一顿,顶多再夹带一根自己的头发,抹去这段记忆便是。
而另一头的叶甚,早就无暇分心去看了。
神识化作的气盾替她吸收了近半数天雷,这会愈发显露出颓势,即使还没有切切实实击中身体,叶甚已能感到其中蕴含的雷霆之力。
所谓天雷,只会一道更比一道强。
所以属于逆众之劫的这道天雷,比灵体那道和逆人之劫的那道,都来得更为恐怖。
那雷霆之力似能见缝插针,丝丝缕缕从气盾扩大的空隙间挤入,落在肌肤上,如同淬了热毒的钢针,刺得她又烫又麻。
仿佛被低悬在岩浆之上,四肢百骸在热气蒸腾中,掀起清晰且剧烈的痛感,尖锐地撕扯着、凌迟着、融化着。
叶甚猛咳出一大口血,半跪在那滩血上,借此稍微缓冲哪怕一点点的重压。
她深知自己残余的仙力根本不足以正面对抗天雷,像上次那样慢慢消化掉,所以只能用它护住最重要的心脉。
此外……只能以肉身生扛。
纵有半仙之躯,面对天谴时,仍不过是具肉身。
其实叶甚的意识已被搅得算不上清醒了,朦胧间眼前闪过许许多多张面孔,走马灯般望到了尽头,最难舍的,果然莫过于那人倒映出自己的眼眸。
那双清眸含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笑意,又掺杂了些许无奈地凝视她,喉未动,唇未启,叶甚却听得见他发出的轻唤。
“甚甚。”
只那么一声,她满身热气顷刻化作彻骨的凉意,从足底倒升而上,穿过脊背,直至漫过头顶。
她极慢地回头,甚至听得清那根连接头颅和躯干的颈骨发出僵硬的喀喀声。
很难听,她也晓得自己的表情应当同样很难看,可真心做不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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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节骨眼关头,面对那人,还能继续强颜欢笑。
阮誉站在祭坛台阶的最后一级,面上有少许薄怒,更多是担忧和恐惧。
他迫切地想过来,但如她所料,无法再靠近半步。
叶甚嘴角扯得艰难:“……你怎么就回来了。”
阮誉想起她曾经谈到过飞升雷劫,此刻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他盯着那双心虚毕露的眼珠子,幽幽开口。
“是甚甚自己说的,快去快回。”——
作者有话说:长息镇到下章还有一点就结束了,虽然这才是逆众卷的核心地图,但前后的篇幅……怎么还是这么多TT
再多说一句:融气画皮鬼会受原身影响这个设定,并非用来给叶甚洗白的。
她重生前做的事,正如她自己所说,就是出于本心——她从不否认这点,所以才会心甘情愿地认罚。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可以说这次天雷,是叶甚注定要受的。
第108章焚身了却前尘业
阮誉此生从未如此着急过。
其实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直觉告诉他动作要快,否则……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自云狐林后,他一直为风满楼调息,顾不上恢复仙力,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将风满楼送去了藏药阁,一把丢给孙药师就匆匆赶回,赶得呼吸都虚浮了起来。
而待他看清眼前一幕,便庆幸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虽然对方从来不说,表面也时常端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他知道,她骨子里最是孤傲要强,是决计不肯在任何人面前展现出窘态的。
——任何人,哪怕是他。
叶甚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此刻她正矮身半跪着,跪在自己咳出的血泊中,长发堕地,甚至能嗅到发尾散发出淡淡的焦味,这种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的模样,她不愿让任何人瞧见。
——任何人,尤其是他。
“我好像是说过。”她苦笑,“顺口的客套话罢了。”
阮誉心脏似被绵针刺了一下:“你……!”
但他立马意识到不是计较是非的时候,眼前天雷威力之可怖,非鼎盛状态的天阶修士,根本没可能生扛。
于是冲她摊开掌心,语气半命令半恳求:“解开曼陀罗咒,我来帮你。”
叶甚望着他掌心那个印记——那个她在松手前暗暗施下、令他无法靠近自己三丈之内的曼陀罗咒。
但望了一眼她便撇开视线,硬邦邦地拒绝:“不需要,这是我的事。”
“别逞强了,你会死的!”阮誉终于急声喝道。
“死就死!去他老天大爷的本姑娘又不是没死过!共赴黄泉这种戏码一点也不感人谁稀罕拉你一道演!”叶甚一口气呛了回去,情急之下哪还管什么秘密。
阮誉当真被她呛住了。
“不誉。”她暴躁过后稍稍拉回了理智,重新看着他,“你又能拿什么来帮我?仙力尚未恢复,接连使用太虚诀——你没准还不如我。”
说这话时叶甚语气突然冷硬下来,可惜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其中带了一丝央求的意味。
见他还想再说什么,她又仿佛未卜先知般开了口:“你若强行冲破曼陀罗咒,我的确拦不住你,只是那样我必先遭反噬,你真要赌?”
你真要赌?
你真敢赌?
她的目光如炬,比天雷更亮上好几分,直射穿人内心最深处的软肋。
将阮誉逼得再说不出话。
“待在那吧,等我,信我。”叶甚眼里微微闪动着复杂不可辨的光芒,像是柔和的美玉,亦像是残忍的蜂刺。
“你若迈出这一步,那你我的情分便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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訇訇一声巨响,天雷彻底落到了底。
就连阮誉也被那万钧之力逼得连连后退,何况是石头做的祭坛,一连串砰砰隆隆的震动后,到底承受不住,以四分五裂告终。
突如其来的爆炸掀起漫天飞灰,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但柳浥尘毕竟比他们反应快上一步,眼尖地捕捉到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无人发觉有惊色从她放大的瞳孔中划过,仅瞥见白衣一扬乱了人眼,往祭坛方向冲将过去。
直到尘埃落定,一众镇民才看清了那儿发生了什么。
青衫男子屈膝跪在废墟之上,徒手搬开石块,将深埋其下的女子抱了出来,唇齿张合似在说话,只因距离太远听不分明。
说是女子,实则全靠那身衣物才能认得出,即使被血污所染,那身令人胆寒的白衣红裳,就算烧成灰他们都认得。
可除了衣物,那女子纵没有真烧成灰,大抵也能称得上烧成炭了。
通体焦黑,皮肤皲裂,须发脱落。
这哪还有一丁半点,像是活人的身躯?
人群中猛地爆发出刺耳的大笑。
“看啊,我说什么来着!他们全要遭天谴的!”安庆率先爬起身,抖抖索索地指向远处的一片狼藉,仰天狂喜,“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茅丘子亦拄着乌头拐杖站起,掐着已无仙脉的手腕啐出一口浓痰:“为仙不仁,活该天诛地灭!”
“长老说得对!该劈,劈得好!”
“别抬举她了,什么仙君什么仙人之后,呸!就是个妖女!”
“妖女必死!不得好死!”
……
他们喊得高声,修士耳力又过人,听得柳浥尘简直想拔了这帮刁民的舌头。
她压着火气,脱下素色外袍罩住了叶甚,待阮誉松开把脉的两指,急急问道:“如何?”
“还有救,可是……”阮誉神情凝重,竟隐隐有了颤音。
痛极惊心,即使曼陀罗咒自动解开的时候,他已经想过最糟糕的情况。
“别可是了……暂时还死不了……”
话未说完就被怀中人打断,声音细若蚊蚋,身子更是虚弱地连眼皮都睁不开,看不见两张大喜的面孔。
叶甚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便“嘶”了一声,闭死了嘴巴。
生怕一个绷不住,就漏出破碎的呻/吟。
没办法,因为……真的太痛了。
那是烈火焚身、巨斧断骨的剧痛,光死死咬牙不让自己顺着冲动自戕解痛,已是人世间最极致的煎熬与折磨。
虽然这会她暂时还吊着一口气在不假,可毫无把握能坚持多久,只因感受到那股横冲直撞的痛意。
剩下半道天雷即使被接下,也没有多余的仙力去吸收,依旧在她周身每一寸仙脉中肆虐,撕扯不休,刮削不止,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她不是听不见镇民们骂得有多难听,只是对比焚身之痛,真是太微不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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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骂骂吧,凝体那三年,她日日听得最多的就是不重样的骂法,比这尤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骂的对象不是她罢了。
兜兜转转落到自个身上,多少也算是现世报了。
若能就此了却一桩前尘业障,倒也不亏。
叶甚终是没了气力,垂头靠在阮誉心口处。
什么也听不见了,唯能听见那儿传来凌乱的跳动声。
明明是为她而乱的心跳声,怎么还是这么难听。
这是叶甚陷入昏迷前,闪过的最后一丝自嘲般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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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成这副模样,个中缘由柳浥尘也猜得到几分,当即抓过叶甚的手,先灌了一通仙力。
脉象稍平,她抬眸道:“那边我解决好了,事不宜迟,回去找孙药师再说。”
不用她提醒,阮誉已抽出手第三次画起诀纹。
随后抱起叶甚,头也不回地跃入了混沌之中。
那一声声的叱骂渐远,反正等离魂咒见效自会消停,至于此刻的不死不休,自始至终无人理会。
只是同样无人注意到,还有个被遗漏的人,被深埋在了祭坛边缘的废墟下,而唯一露出的那只手的小指,微微动了动。
与此同时,正是最后一缕如血月光被黑暗吞噬之前,叶甚肩一歪,罩住上半身的白袍颓然滑落,露出那颗被天雷劈得斑秃的头颅。
柳浥尘何尝不了解自家小徒弟骨子里是个十足的倔性子,立即给顾惜颜面的她盖了回去。
因此没有注意到抱着她的人呼吸僵滞,微微睁大了眼睛。
似是一瞥之间,有了某种不可置信的发现。
——她头顶依稀有一个印记,原本的颜色在那片焦黑映衬下并不明显,然而勉强能辨得出是个七芒星的形状。
——那是他与她同在密室冰棺内见过的,销魂咒的咒印。
————————
天璇教,藏药阁。
施针过后,阁主孙川楝卷起针袋,内心微讶。
风满楼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看似凡身,却是体格过硬意志过人,失血近半居然还淡定自若,不失为一条好汉。
幸好除此之外这人并无大碍,她遂吩咐弟子安顿好他,再开了几方补血药,便用木钗挽起发髻,继续翻阅刚才未来得及看上两行的古籍。
在天璇教行医数年,她也只在藏药阁与药草典籍为伴,通宵达旦是常有之事,却仿佛从未有过这么心力交瘁的一晚。
孙川楝揉了揉眉心,一想到两位仙师的残魂,就大感头疼。
再联想到二公临走前匆促的神态,她愈发预感,还有不妙将要发生。
没过多时,果真应验了。
这回明显更为匆促,甚至说是十万火急不为过。
她掀开罩袍,才看清楚阮太师怀中几乎认不出的另一位三公。
此等惨状,就连见惯生死的孙川楝也不由得被震得倒抽一口凉气:“怎么会搞成这样?!”
说完也顾不上细究,急忙指着软榻道:“先把人放下,动作要轻!”
阮誉依言照做,退在一旁。
柳浥尘亦沉默着看她施针用药。
孙药师素有“药仙”之名,天璇教无人不服,因此谁都没有开口多问,唯恐打扰。
或许没过多久,但在场者无不觉得度日如年,总算捱到孙川楝停了手。
她最后探了探叶甚的脉门,眉心稍缓,又迅速蹙起。
怪事,她自认见多识广,也从未接触过如此奇异的脉象,分明已濒死垂危,却似乎有一股极强的自愈力,在修补着这具身体……
她站起身,看向迫不及待的二公,将以上状况如实说出:“大约,是叶太保的体质殊异吧。”
柳浥尘神情微松,阮誉却不:“这种殊异体质,能强大到自行痊愈?”
孙川楝迟疑了下,没有直接回答:“我暂且封住了她的心脉,一时性命无虞,倘若仙脉完好,单靠自身仙力慢慢温养,应当不成问题,不仅保得住性命,且能很快恢复如初,只是……”
她话一停,顿时将两颗心悬了起来:“只是什么?”
“只是……”医者的目光带着怜悯,转回那具重伤之躯,似有不忍地叹息,“叶太保这身仙脉,已经全废了。”
无需言明,修仙之人有谁不懂?
——仙脉受损,无法复原。
除非……
“只要仙脉完好,孙药师确定可以自愈?”见对方点头,其中一人再无丝毫犹豫,上前一步道出了那个“除非”。
“那把我的仙脉移植给她。”——
作者有话说:猜猜~~是谁说的?
叶甚(替读者递键盘):跪吧,是谁你都得跪→_→
第109章渭城朝雨浥轻尘
孙川楝一时怔住,尽管早看出三公关系匪浅,她依然没想到,柳太傅会应得如此果断。
柳浥尘见状不禁蹙眉:“移植仙脉很难?连孙药师也……”
“不难,可是……”法子其实早有记载,可是古往今来也没出过几次先例,倒不是因为多难,而是谁会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将坦荡仙途拱手交给他人?
那道柳眉又一松:“那就没什么可是了。”
阮誉神情亦有须臾的凝固,开口本想说什么,终是叹道:“她若清醒,定不愿意这么做。”
“我管她愿不愿意。”柳浥尘口吻强硬,明明是为他人牺牲,却被她说得像胁迫他人似的,“师尊的决定,轮不到徒弟来反对——哪怕是当了太保的徒弟。”
见阮誉一脸欲言又止,她语气稍缓,接着道:“改之的心性,你我都很清楚,等她醒后,纵使再不愿,也不会自怨自艾,会坦然接受向前看的。她骨子里年轻气盛,不输于卫霁,天资又不逊色于你,不该就此废掉。”
“更何况,撇开为人师的本分,三公乃天璇教根基所在,理应以大局为重,取强舍弱。”
好一个取强舍弱。
孙川楝暗叹,这种近乎冷血的取舍,也唯有从这位掌礼罚的柳太傅口中说出,才显得有几分道理罢。
阮誉静默了下,郑而重之地向她行了一礼:“如此,多谢。”
若仅依着往日太师的身份,他本没有理由特意向自己道这声谢,柳浥尘微愣,而后明白过来,欣然受了这一礼。
“无妨。”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不自觉浮出点笑意,“那之后,就麻烦你替我多照拂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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