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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1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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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考虑到移植仙脉必须脱衣,以便割开筋骨进行互换,阮誉多有不便,遂主动退出门外守着。

    合上那扇门,木质的,并不沉重,他却感觉异常沉重。

    阮誉盯着手腕,久久不语。

    一向沉稳如他,竟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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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锤了檐柱一拳。

    他突然无比痛恨起自己的无力来。

    明明比柳浥尘更快想到这个法子,却只能庆幸,庆幸有人愿意为他所钟之人,不惜舍弃自身。

    否则他要如何解释?如何面对?

    他怎会不愿?

    可惜、更可恨。

    他的仙脉……根本不能用。

    ————————

    叶甚又被活生生痛醒了过来。

    这回不是焚身之痛,而是扒皮抽筋之痛。

    她浑身剧痛,想睁眼看个清楚,然而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自己这是……死后堕入了阿鼻地狱受刑吗……

    “改之……改之……”

    耳边师尊的声音将神智拉回了一点,她才极缓地意识到,原来只是被蒙住了眼睛而已。

    孙川楝按住叶甚吃痛挣扎的手腕,有些为难地看向柳浥尘。

    对方已端起那碗极苦的麻沸散,一饮而尽。

    纵有柳太傅牺牲至此,情况依旧比预想得更糟糕。

    麻沸散须经由经脉方能被吸收,叶太保仙脉俱废,任她用尽解数也无法先行麻醉,只能硬着头皮直接开刀。

    可到底是血肉之躯,饱受重创后,更是千疮百孔。

    连她都无法想象,要何等非人的意志,才能扛得住这等痛上加痛?

    柳浥尘会意,宽衣躺去了旁榻。

    “改之,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她前所未有地放柔了语气,“一切都结束了,为师就在这里,他也在外头守着,挺过最后这阵,你很快就能恢复的。”

    “我……还能恢复?”叶甚喃喃道。

    “孙药师说你体质殊异,一定可以。”

    柳浥尘是从不屑于靠撒谎来安慰人的,叶甚深知这点,便不多说了。

    咬牙苦苦撑了一小会,她终于还是没绷住痛呼。

    其实真要对比的话,之前天雷加身比现在痛太多太多,可不知是否由于事态转缓,加上身边有了能依赖的人,她就不由自主泄了力气,变脆弱了那么一点。

    “嘶……师尊……痛……”开口不自觉染了孩子气,听起来不像柳浥尘熟知的那个小徒弟,倒像是要糖吃的柳思永,“不然你给我讲个故事,转移下注意力,好不好?”

    柳浥尘闭着眼,清晰地感觉得到肌肤正被刀锋切开。

    冷,但不疼,反倒是头一遭听叶甚用这种陌生的语气说话,令她有些想笑。

    “可惜为师不是说书先生,没什么趣事好说。”无人窥见那层坚冰逐渐融化,微微带起追忆的唇角。

    “大概只有与他相关的一点往事,值得讲上一讲。”

    ————————

    柳浥尘拜入天璇教,修习一年便自创出杨柳剑法,其中那招‘杨柳与君同’,更是一举惊艳前任太傅,当即拍板将她定为下任继承人。

    然而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连师尊都没有。

    ——杨柳与君同,“柳”是她,而“杨”,是杨羲庭。

    她与羲庭乃自幼相识,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若论及初遇,大概得追溯到将近三十年前的渭城。

    渭城临近都城邺京,本是前朝的都城,好不繁华,直到江山更迭换作姓了叶,才渐渐没落下去,再不复昔日辉煌,只剩下车马萧萧,古韵悠长。

    城中民谣称,渭城有楼名心月,杨柳二姝乃双绝。

    乍听极富盛名,其实心月楼也不过是家青楼罢了。

    仰仗着两名绝代花魁,这家青楼声名大噪之余,顺便改了这么一个文绉绉的名字,美其名曰与那句“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应个景。

    杨螓和柳姒便是那双绝,两女年纪相仿,情同姐妹,更巧赶在同一日生产,见是一男一女,当即就定下了娃娃亲。

    那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娃娃,正是杨羲庭和柳浥尘。

    柳浥尘随的是母姓,用柳姒的话说,她门前恩客无数,待谁都未曾用过心,天晓得怀的是哪位的种,不过鉴于她本人接客口味挑剔,没钱可以,没脸不行,所以孩子样貌随谁都不会差,她就留了下来。

    杨羲庭随的也是母姓,但和她不一样,是因为生父嫌弃他身上流着娼妓之血,不愿玷污了世家贵姓,所以只能如此。

    柳浥尘不止一次听娘亲讥嘲那负心汉:“多稀罕的贵姓,还不能玷污,身子怎么就能随便胡来?看来他子孙根可比姓氏便宜多了。”

    杨螓早已习惯她这种调调,知道是在为自己鸣不平,惟有苦笑抚琴,奏一曲《阳关三叠》。

    《阳关三叠》是她们二人最擅长且喜爱的琴曲,自己原稍逊柳姒一筹,奈何后来害了相思,心境一变,弹这离愁之曲反而更动情了。

    也正是靠着这一曲古琴,终令害她相思的那人为她驻足。

    可惜清醒过后,只剩她一人仍在梦中,说来道去,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八个字。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杨羲庭”这个名字,尽管在娘亲和杨姨口中听过无数次,但直到五岁那年,柳浥尘才第一次见到了真人。

    那负心公子虽嫌弃杨羲庭出身,连姓都不肯给,家中长辈毕竟念在是个儿子,还流着一半本家的血,所以前五年还是以家仆的名头,接去抚养。想着若是他爹没有嫡子,再认祖归宗改姓也不迟,至于其母,届时可以勉强许个妾室的名分。

    但很显然,母子俩并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杨羲庭出生当年,他爹便娶了门当户对的正妻,并与之在三年后有了嫡子,又过去两年,眼看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出落得康健聪慧,世家终于视他为耻,表面是送回他娘身边,实则就是扫地出门。

    当时柳浥尘不巧正生了场病,从昏睡中一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床前坐着位眉清目秀的男孩。

    明明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却摆出副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样子,端着碗将药汁吹温。

    见她睁开眼,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叫杨羲庭,浥尘妹妹应该听我娘说起过我。”

    “说过很多次。”柳浥尘抓着被子眨眨眼,“杨姨还说,我是上半夜出生的,而你是下半夜,中间差了至少一个时辰,你应该叫我浥尘姐姐才对。”

    杨羲庭:“……”

    他只知道眼前的女孩和自己同日出生,至于具体谁先谁后确实没了解过,可突然矮了一截,他实在叫不出口。

    两个孩子为了区区一个称呼也能斗半天嘴皮,最终是杨羲庭念她病还没好,为了哄她先吃药,只得屈从。

    一声“浥尘姐姐”叫得他脸红脖子粗,反教她捧腹大笑。

    “原来你这么老实呢,怪不得是杨姨的儿子。”柳浥尘咂着满嘴苦味,苦得她直吐舌,“——骗你的啦,其实我才是下半夜出生的那个。”

    杨羲庭意识到上当,恼羞成怒地想去掐她,手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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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却顿住了。

    女孩香香软软的身子凑上前来,抢先下手为强掐了他脸蛋一把,扑闪着眼睫,乌眸漾着盈盈笑意,然后主动唤了一声。

    “羲庭哥哥。”

    杨羲庭微微一愣。

    在那个尊卑分明的家中,不是没有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童,可除了“喂”,最多连名带姓地叫他。

    彼时他还年幼,不知有个词叫做“鄙夷”,只觉所有人的语气都冷得出奇。

    不像耳畔这声“羲庭哥哥”,温热直熨心底。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耳根莫名有些烧得慌,许是在逃避什么,挠头笑笑道:“算了算了,加个哥哥也怪长的,就简单点叫‘羲庭’吧,浥尘。”

    柳浥尘便“哦”了一声,埋头喝干净最后一滴药汁,把空碗递给了他。

    杨羲庭顺手想去接,右手抬至半空猛地反应过来,急急缩回袖中,换了左手接过她的碗。

    不料对方已察觉不对,眼疾手快地把他想藏起的右手拉了出来。

    看清那只手的全貌后,柳浥尘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他的右手,居然有六根指头。

    寒意从那根比小指还略小的手指指尖倒灌而入。

    这种惊色,对杨羲庭并不稀罕,他从小见得最多的表情莫过于此,而且马上就会转为恐惧和嫌恶。

    天生六指,是为不祥。

    为此他没少在那个家遭受冷眼,甚至最后被逐出家门时,他们寻的也是这个看似无比合理的由头。

    在这么个精致的小人儿面前,他倏而生出自惭形秽感,抽回手磕磕巴巴地道:“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我我先走了……”

    “欸?别着急走啊,娘和杨姨她们白日又不在,我一个人好无聊的。”尚未来得及起身衣袖便被一把抓住,杨羲庭呆呆回头,正撞上那对忽闪忽闪的眼珠子。

    惊色过后,与他往日所见一点也不同,有的好像是……

    羡、羡慕?

    杨羲庭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暗骂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你……不觉得吓人吗?”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柳浥尘奇道:“惊讶是因为我没见过呀,但这哪里吓人了?”

    “正因为大家都是五指,从没见过六指,所以不吓人吗?”杨羲庭倒不觉得视他为异类有什么问题,代入去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哦,我娘管这叫少见多怪。”柳浥尘伸手捏了捏那第六指,细细软软的,于是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不就多了根指头,不还是普普通通的骨头和肉做的?又不是长出了鸡爪,有什么吓人的。”

    杨羲庭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听她讲起歪理竟觉得头头是道,可总感觉……“就算不吓人,和大家不一样,总归没什么好果子吃。”

    柳浥尘“嘁”了一声,撑着身子越过他,取下床头挂着的古琴。

    她今年初才跟着娘学琴,指法难免不精,轻拢慢捻抹复挑弹了一通下来,连外行的杨羲庭都听得出错漏频频。

    于是她停了手,又摊手道:“太难了,别说六指,我恨不得长十指。”

    他似懂非懂:“六指也会有好处吗?”

    “当然啦,天生六指必有用!很多我们必须靠双手干的活,你单手就能做到——多好啊。”柳浥尘侧过点身,拉起杨羲庭的手,便搭在七弦之上。

    “不信我教你弹,这玩意你学起来,绝对比我轻松得多。”——

    作者有话说:国际惯例,接下来四章是师尊和师丈的副CP,不想看可以跳过(但也是涉及到主线的虽然不明显hhh)

    其实由于地图换得勤,本文配角明显偏群像,就戏份而言,并没有谁一骑绝尘当得起女二号。

    但我对师尊真的呜呜呜呜不说了,直接点一首bgm《偏爱》吧。

    其他配角充其量只占一句标题,她是唯一坐拥全诗四句排得整整齐齐的标题排面!唯一!

    柳浥尘:……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第110章客舍青青柳色新

    杨羲庭从案几上的书堆中抬头,活动了下酸痛的脖子。

    又是一年初春,适才他专注书卷,浑然未觉刚下了一场短促的雨,这会隔着窗都能闻到那含着泥土春意的湿气,沁人心脾。

    往窗外望去,能看见对面旅舍依旧招徕着过客,门口那排柳树已抽出新芽,染上了勃勃绿意。

    他身处的这所僻静小院,是娘和柳姨单独购置的,不过大人们往往直到晚上才会回来,偶尔彻夜不回。

    白日里由他和浥尘看家,请的私塾先生隔三差五会登门来教他们识文断字,免得荒废了。

    不过先生月初染了严重的风寒,迟迟没能痊愈,怕过给孩子,于是交代他们暂且自学一段时间。

    听见动静,转头瞥见门边探出的半个脑袋,杨羲庭叹了口气,拿起一摞写满的纸拍了拍:“又偷懒。我要不帮你写,柳姨准要家法伺候。”

    确认房内没有旁人,柳浥尘绷紧的心才落地,走上前随意翻了几张看,字里行间模仿她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是连本人都认不出的程度。

    她抿唇黠笑,手往袖里一掏,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一盒山楂糕来:“怎么可能让羲庭白白苦写?诺,你最爱吃的那家,我和眠眠轮流排了好久的队呢。”

    见他满手墨痕,她便顺手拣了一块喂到嘴边,对方也顺口咬住,咀嚼两口,香甜中还带着余热,心满意足地咽了下去。

    杨羲庭自然知道“眠眠”是何许人,她近日三天两头就惦记着溜出门,哪次不是为了这个“眠眠”?

    “又出去见那位小玩伴了?”他大抵有点泛酸,刻意咬重了“小”字。

    “有你吃还嫌人家小。”柳浥尘嗔了回去,直接塞了块最大的好填满那张嘴,“何况眠眠哪比我们小多少岁,我们认识的时候,不也就她这么大,心智还没她一半成熟呢。”

    “正因为当时都这么大,所以能玩得来,要换作现在的我,恐怕不太行。”

    “嘁,我才该说不太行呢!”她撇撇嘴,将山楂糕拍在案几上,“以前你还会陪我玩耍陪我弹琴,结果越大越闷,整日就知道读书读书。”

    活脱脱的书呆子,还老爱笑话她偷懒。柳浥尘腹诽道。

    如此细想,她竟一时想不起上次和羲庭逗乐是什么时候了。

    不禁有些着恼:“是,我知道,羲庭你立志考取功名你了不起,但自己不陪我,没道理拦着我去另寻玩伴吧?”

    杨羲庭被呛住,低头一想,竟也想到了一处去。

    想通了便擦干净手起身,挪步至墙前,取下了那把古琴。

    指尖一拨,他才惊觉琴弦已落了点灰。

    委实太久没碰了,不该、不该。

    少年抱琴而坐,朝余怒未消的少女淡淡一笑。

    “是我顾此失彼了,浥尘想听哪首?我奏与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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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不得那副歉然的模样,柳浥尘的气说消就消,跟着坐下,托腮想了想。

    “那还是你娘最擅长的《阳关三叠》吧——不过老规矩,只弹前两叠,后面离别那段调太悲,我不喜欢。”

    ————————

    最终,曲子还是弹了整首。

    正赶上杨螓和柳姒提早回家,许久不见这孩子展露琴艺,倒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听,便让他继续弹到了尾。

    一曲未完,柳姒煞有介事地点头赞道:“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羲庭比起那时候的你,可分毫不差。”

    顺带瞟了眼自家女儿,哀叹怎么自己生的就没随到这双精通琴棋书画的手。

    杨螓笑笑,附在她耳边低语:“浥尘比起那时候的你,某方面也不差。”

    柳姒噎住,一时间脑中转过了很多某方面,但甭管是哪方面,总归不是什么好方面,她摸了摸鼻子,嘀咕道:“如此说来,倒是给这丫头拱了棵嫩白菜。”

    这话自然指的那个指腹为婚的约定,杨螓笑意愈浓:“可不敢当,就这张脸,她不是最嫩的那棵白菜,谁才是?”

    伴着古琴悠扬,两女相视一笑。

    当晚菜肴丰盛,吃得两个孩子眼睛发亮。

    杨螓给他们细心剔着鱼刺,嘱咐道:“明晚旗楼赛诗,我们抽不开身,所以和明日口粮一并做了,你们到时候热一热就好。”

    旗楼赛诗,正是心月楼一年一度的盛会,身为花魁,她们自然最繁忙。

    柳姒则淡声道:“羲庭,给我看好浥尘,再让她跑去围观,看我过了明日不打断她的腿。”

    杨羲庭干笑两声,连声称是。

    柳浥尘撇撇嘴:“上次图新鲜瞧瞧而已,故作风雅,我才没兴趣再看。”

    “那样最好。”杨螓把剔好的鱼肉先给了她,耐心解释道,“浥尘,让你们住在这儿,就是觉得你们年纪还小,少见点世面未必不好。”

    “其实多见见世面也的确有必要,不过眼下先把这个年纪该学会的学会了,其余的,长大后娘自会教。”柳姒随口接过话茬,“见多了才会觉得男人不算什么,娘就是在采蘑菇的过程中找到了平衡和经验。”

    杨羲庭:“……?”

    柳浥尘:“……采蘑菇?”

    杨螓:“……!”一口饭险些喷出来。

    她连忙灌了杯水掩饰尴尬,见两张小脸不明所以,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虽然在座只有自己听懂了,但柳姒这张嘴真是……全无顾忌……

    翌日一早,心月楼的轿子便来抬人了。

    柳姒再强调了句“不许跟去”,就提裙上轿了,杨螓还是老样子,两日不在,她每年这时候都要絮叨好一阵,哪怕年年都是同一套说辞。

    杨螓掀开轿帘,又添上一句叮嘱:“注意保暖,倒春寒不可不防,别像先生那样病了就糟了。”

    杨羲庭和柳浥尘习以为然地招了招手,望着轿中的娘亲齐齐点头。

    目目相对,俱是轻柔的笑意。

    谁也不曾想,那竟是最后一面。

    ————————

    “奇怪,她们怎么还不回来?”柳浥尘扒拉在灶台旁,看着下厨的人。

    虽然厨房里并不缺食材,吃完了羲庭自己也会做,只是这都第三日傍晚了,按理说娘和杨姨早该回家了。

    杨羲庭掌勺的手顿了顿,心底同样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仍保持镇定地捞菜出锅,想了想道:“再等一晚吧,兴许事情忙耽搁了,如果明早还不回来,我们再溜出去瞧瞧情况。”

    孩子尽管不能全懂心月楼做的生意,至少看得出娘不太乐意自己靠近,乖巧如杨羲庭,还是第一次提议去那儿。

    柳浥尘颇为吃惊:“我娘都反复说了不许,你不怕被秋后算账?”

    “没事,柳姨一贯刀子嘴豆腐心。再说,我们已经听她话等了足足三天啊,又没去围观旗楼赛诗,对吧?”杨羲庭难得露出一丝狡猾的神色。

    “有道理!”柳浥尘比了个大拇指,主动揽活道,“今晚的碗我包了!”

    “……爱偷懒的人还是贯彻到底比较好。”杨羲庭睨她一眼,诚恳道,“我怕明儿被秋后算账的时候,还要加上打烂碗的账。”

    柳浥尘:“……”

    调侃归调侃,其实这一觉他们睡得都不怎么踏实,即使在睡梦中,都无意识地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可直到天明,那扇门始终沉寂。

    两人顶着乌青的眼圈煮了点小米粥,打算吃完就出门前往心月楼。

    才吃了个半饱,突然听见有人在敲门,确切说像在砸门,砸得砰砰作响。

    柳浥尘一喜,又立即意识到那肯定不是娘或杨姨,有些失落地去开门。

    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门外女孩穿着云英紫裙,手腕闲闲地转着,带动手中的青绢凉伞甩开零星水花。

    “眠眠?”她失落顿消,拉起对方的手,“你怎么来了?”

    “我明日就要回……家了,三娘这两天都没来找我,我就来找你道别啦。”眠眠看起来大约不过五六岁,却不显稚嫩,言行更像个小大人,进门前不忘一板一眼地行了客礼,喊了杨羲庭一声“二郎”。

    上月在纳言广场,他们与眠眠不打不相识,觉得聊得来,索性没问彼此真名。

    至于“二郎”和“三娘”,除了自家亲娘,其余知晓他们存在的人,平常本就是这么称呼的。在心月楼出生的孩子不止他们两个,便按年岁大小来排的数字,一直排到了“七娘”。

    虽没问真名,但眠眠说过她并非渭城人,只是回乡省亲,柳浥尘想到此一别恐怕许久不能再见,那股失落又重新冒出心头,爬上了脸。

    杨羲庭明白她们内心必定十分不舍,体贴地道:“不然我一个人去心月楼就好了,最后一天,你多陪陪眠眠?”

    柳浥尘刚想点头,就听眠眠开口:“心月楼?”

    “你们冒雨跑去那里干嘛?”她语气费解,殊不知自己无意捅破了疮痍表层蒙着的纱,“它不是被烧得什么也不剩了吗?”

    柳浥尘两眼一黑,差点晕厥过去,被杨羲庭一把扶住。

    然而那只扶住她的手同样抖得不像话,声音也在发颤:“你说……心月楼,怎么了?”

    ————————

    两道身影夺门而出。

    柳浥尘生平从未跑得如此快过,甚至将杨羲庭都甩在了后头。

    穿行的大街小巷明明早已烂熟于心,一路狂奔,却觉得无比陌生和漫长。

    直至透过烟雨,看到那栋再熟悉不过的楼阁真的面目全非,听不见环佩璆然,望不见舞扇歌袖,昔日种种尽化作满地残状,她终是被雨糊住眼目,腿一软跪在了废墟前。

    哪怕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围观看客也能对其哀痛感同身受。

    人群陆续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嘈杂得很。

    《曲线救鬼指南》 100-110(第18/18页)

    “这谁家孩子啊?”

    “不知道……等等,你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像花魁柳姒吗?没准……”

    “算了别说了,总归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在里面吧,可怜唷……烧了整整一晚,那么多尸体烧得分都分不清,哪有可能生还!”

    “说起这火当真蹊跷,偌大一个心月楼,怎么会烧得这么快?还偏偏赶在人最多的赛诗夜……该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故意纵的火吧?”

    “害,谁知道呢!”

    ……

    正当有人想上前劝慰时,杨羲庭终于赶到了。

    他踩着雨水走近柳浥尘,面色苍白得可怕。

    他大抵是哭了,好在雨势渐大,落在脸上并不明显。

    可他知道,柳浥尘没有哭——她是从来不哭的,听柳姨说,她连出生都没有哭过一声。

    她只是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在水洼中洇开淡淡的粉红,蜿蜒着渗入那片至亲埋骨的废墟下。

    杨羲庭的步伐沉重却坚定,上前半跪下来,抱住了柳浥尘。

    他一手撑起袖袍替她尽量挡住风雨,另一手环住她瘦削的肩膀,哽咽出声:“浥尘,哭出来吧,就这一次。”

    柳浥尘木木地抬起头,对上他湿润的黑眸。

    他其实笑得很难看,可依然在固执地笑着。

    他说,哭吧,我挡住你了,旁人看不见的。

    柳浥尘猛地抓住他的袖袍,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浮萍不肯撒手。

    她还是没有歇斯底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泣音,仅仅扎进这一方临时搭出的天地,埋着头,闭着眼,身躯抖得微不可察,唯有杨羲庭感觉得到。

    相拥无言,两人就那么互相舔舐着伤口。

    久到心血凝固,结成不敢触及的痂。

    倏有绢伞置于头顶,替他们彻底遮住了这场并不刺骨却刺透心扉的霏雨。

    “别哭了,三娘。”眠眠紧紧抓着伞柄,眼睫末端沾着点水花,“我央求母妃多留几日,帮你们查清楚失火原因,还有……尸骨。”

    柳浥尘刚想道谢,又品出不对劲来:“母……妃?”

    眠眠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情急之下难免说漏嘴,反应过来后一时张口结舌,不过转瞬便想通了——反正迟早要交代来头,不如坦诚相告。

    她身量小,无须弯腰也不比两人高多少,于是拿低了点伞挡住视线,低声道。

    “嗯,我是叶国三皇女,叶无眠。”

    随侍紧随其后,带着渭城城吏,遣散了围观的民众。

    无人得知那绘着杨柳依依的伞面下,窃窃私语了些什么。

    只知那场大火之后,渭城再无心月楼——

    作者有话说:是的,和番外《舍离》串起来了,心月楼就是范人渣曾经下海(?)并放火烧了个干净的那个心月楼。

    不过杨螓和柳姒把孩子保护得还比较隐秘,再加上那时李芃满脑子只想着隐忍复仇,无心吃瓜,因此并不认识柳浥尘。

    他不关心,不代表其他人不关心。

    显然没有什么隐秘是集众之力挖不出来的,所以当天璇教触了众怒的霉头,出身花街这点还是被扒出来鞭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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