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一定会守好天璇教——做好大家的太傅和太保——”
那把绸伞到底又转了方向,伞下红颜虽白了青丝,仍美得惊心动魄。
柳浥尘回眸望向远处跪着的红色身影,风雪举衣袂,眉眼笑清浅。
她已不能再借传声送去只言片语,但晓得对方想听便能听见,因而隔空启唇,说了最后一句话。
叶甚也确实听见了。
“不要去做谁的太傅和太保,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谁寄予厚望的什么人。”
“就做你自己。”
————————
直到那袭白衣彻底没入林深处后,叶甚才慢慢爬了起来。
阮誉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给她披上了长氅。
他摊开右手,露出一根光亮如新的镂空叶纹红绸发带。
叶甚怔了半晌,面色不由得缓和下来,欣然接过扎回马尾,顺势长氅一掀,一并罩住了他。
不用问也知道他全听见了,她仰起头,与之靠得极近,难得笑得像个正经人:“最快什么时候可以继任太傅?”
“三日之后。”阮誉亦笑,显是早有预料,“继任相关事宜,我已交代尉迟鸿和卫霁去做了。”
她眼角一弯,凑得愈发近了:“知我者不誉也。”
他却难得没有理会这般戏弄,抬手将人推后一点,抚平那片眉头,指腹捻着雪粒叹道:“可我莫名后悔了。”
“后悔?”
“当时推你上太保之位,我多少存着私心,希望靠它牵绊,留你在身边。”
“我又不傻,当然看得出太师大人在夹杂私货。”叶甚失笑,“现如今你尽管放心好了,双位一叠加,我绝对跑不掉了。”
“既在其位,必承其重。”阮誉没她轻松,“我原先觉得,甚甚太过无牵无挂,可方才意识到,这牵挂有了一,便有二三,再有无穷,而以你的性子,怕是劳碌累死也不会吭声。”
“唉,累死就累死罢。”她主动抱了过去,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磨了磨,嗅着氤氲莲香,好像能看见那颗被吹麻木了的心正渐渐消融。
她的唇冰凉,好在终于越过朔风,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寻到了柔暖的归处。
“反正……有不誉陪我一起。”
呼吸间,她自暴自弃般的喃喃。
氅下紧贴的身躯似乎僵了一瞬,很快更紧地搂了回去。
“嗯,陪你一起。”
————————
柳太傅闭关休养,叶太保即将继任太傅之位的消息不胫而走,毕竟建教以来,也唯有千年前,才出了临邛道人这么一位敢身兼二公的奇才。
别说外头传得热闹,连一向最安静的藏经阁,都不乏交头接耳讨论此事的。
阁主龚三业简直有苦难言,难得参与一回八卦,刚巧被当事人抓了个现行。
他刚自诩理中客评了一句“年轻人晋升太快,当心东施效颦闪着腰”,转身就看见口中那位年轻人似笑非笑的脸,吓得差点摔下阁主座椅。
“见过太师大人,见过太……太……”
众人忙不迭行礼问好,问到一半又磕巴起来,纷纷大眼瞪小眼。
对啊,一人身兼二公的话,要叫太什么?
阮誉清咳一声:“无须多礼,麻烦龚阁主带我等去顶层。”
叶甚走在末尾,好脾气地回头提醒道:“第一,临邛道人兼任太傅和太保时,我记得年纪尚轻,二十余不了几罢?——所以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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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闪着腰,要么说明缺乏锻炼,要么说明身体老了。”
“……”
走在最前的龚三业一个趔趄。
“第二,我不是太太。”
“……”
“不过你们倒也提醒了我,身兼二公于叫法上,的确有些复杂,难怪华前辈要取个‘临邛道人’的号来替代。”
她手指在扶栏上敲了敲,状似认真想了想:“那本东施不如效颦到底,号个‘醒骨真人’好了。”
龚三业又一个趔趄,这回是真摔在了楼梯上。
阮誉暗自发笑,表面仍不动声色:“龚阁主可是觉得,这号取得不好?”
“哪儿的话——好,太好了!”他的膝弯好死不死磕中阶角,痛得龇牙咧嘴,笑得挤眉弄眼,“还请醒骨真人跟上。”
之后拾级而上,龚三业只觉身后有道视线始终盯着自己,盯得他如芒在背,腿肚子都是软的。
好不容易爬到藏经阁顶层,他抖着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上的三重玄铁锁:“太师大人、太……醒骨真人,请。”
阮誉稍侧过身,叶甚便先大步走了进去。
门关得近乎无声,足见其人有多战战兢兢。
听得叶甚直摇头:“瞧瞧,明明他没说什么过分的,我更没说什么过分的,结果怎么还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了呢。”
“醒骨真人,很适合甚甚。”阮誉品着她的新号,戏谑道,“可惜龚三业那把老骨头,经不起你那半开玩笑的醒法,寥寥两句话,虽不过分,但将他背刺个透,可绰绰有余了。”
叶甚从架上搬下一摞厚厚的古籍,撇了撇嘴:“无趣。”
藏经阁顶层同样属于天璇教禁地之一,里头大量的藏书记载了无数外界无人得知的秘密,多半尘封已久,不见天日。
阮誉挥扇拂去表皮的陈灰:“不谈那种小角色了,甚甚着急拖我过来这里,是想找什么稀罕东西?”
两人在书案前面对面坐下,四目相对,神情再无半分散漫。
许是从未如此与阮誉独处,气氛凝重得令叶甚颇觉不适,打好的腹稿登时又忘了个七零八落。
阮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抱着试探的态度先问道:“销魂咒?”
叶甚心跳骤停,手下意识摸向头顶,但见对方毫无异色,便明白他已发现了这个印记。
不禁苦笑道:“果然瞒不过啊……”
她受伤昏睡这五日,阮誉也大致想通了一点:“所谓的被害失忆,莫非正是由于销魂咒?”
“对。”叶甚几乎立刻答道,接着又道,“至于为什么我活得好好的,却着了它的道,说来话长。当务之急,是找到破解销魂咒的法子,恢复我的记忆,在那之后,不誉想知道的,我都会一一告诉你。”
既知要务,阮誉自然不会急于一时揪着不放,只是……“销魂咒作用狠厉,无人不知,前太师开创此咒后禁了百年,从未听过有任何法子能破解。”
“我知道,所以之前试都不试就放弃了。”叶甚揉着涨疼的太阳穴,另一只手缓缓捏紧,“但现在不同,我有了非恢复记忆不可的理由——绝对的无法可解?我偏不信那个邪!”
阮誉见她这副模样实在心疼,没再多言,只轻轻握住了她捏紧的手。
一直握到那只手又缓缓松开,他才重新浮出笑意,转拿起一本书道:“别想那些不痛快的了,来都来了,抓紧找吧。”
叶甚收回手,按着腰间的乾坤袋,点头“嗯”了一声。
因为促使她扭转心境、下定决心非恢复记忆不可的理由,就在这乾坤袋之中。
里面存放着一枚老旧的戒指,其上镶了一粒平安扣。
是她重生后从沉鱼湖里埋没的尸骨上,无意拾起的那枚。
纵是无意,当时想既然都借了它感慨一番,不妨留下当个纪念。
万万没想到,从那隅叶国皇宫的旮旯角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境地,自己会真和此物的原主扯上关系。
那夜放火前,她看得很清楚,记得更清楚,那几具尸体早已腐朽彻骨,死去至少十年之久,而脱落那枚戒指的右手,确实异于常人,长了六根指骨。
再联系那段在藏药阁混着药香和血气被谈及的过往,哪还有第二种可能?
——这正是柳浥尘临别前,赠予杨羲庭的平安扣戒指。
是天意还是巧合?
——她叶甚,居然与师尊的未婚夫,一前一后,被杀害并抛尸在了同一处——
作者有话说:感谢室友B提供了本章柳浥尘与叶甚对话的灵感。
也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小可爱。
之前和基友讨论过,“希望______?”这个句子,各自会怎么填。
从小到大,相信女孩们听过太多类似的话“希望你嫁个白马王子,生个可爱的孩子,做一个幸福的妻子和妈妈”。
这是很朴素真挚、也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希望。
但,不是我能给予(女孩)最大的人生祝福。
——“不要去做谁寄予厚望的什么人,就做你自己。”
这才是。希望每个女孩永远做自己,比心~~~
第116章今日销魂事可明
话说得满,在藏经阁一连泡了三日毫无所获,叶甚是越找越没底。
其实原本就没底。
她时不时走神,悔自己不该搅那趟浑水,更不该放那把火。
这样那具尸骨还能在沉鱼湖底安然沉眠,说不定有朝一日,她还能找机会捞出来交还给师尊。
可这一切早已毁于火中,什么都不剩了。
她甚至不敢将这枚因自己一念幸存下来的平安扣戒指,物归原主,如实相告。
告知师尊,当年收到那封绝笔信时,所爱之人已惨死湖底?
哪怕知晓那人不在人世,但她怎么说得出口?
再看似刀枪不入摧不垮的身体,胸腔里跳动的,仍是一颗肉长的心。
挚爱死得不明不白,活着的人哪怕面上平静,也不可能真的淡然而过。
只是深知还担着更沉重的责任、更紧要的事情,所以不得不上起心锁,假装埋葬了这段过往。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必须替他们找出当年的真相,方能慰藉一二。
她才不信是纯粹的巧合,反而隐约有强烈的预感,自己失去的生前记忆里,一定存在着蛛丝马迹。
可记忆若未恢复,她连自己怎么沉尸湖底的都只从范人渣口中了解了一半,凭什么去锁定线索?
所以即便没底,她也绝不能再这么懵懵然地活着了。
叶甚暗自纠结着,冷不丁瞥见两行小字,当即脑海有白光劈过,忍不住掴掌叫出一声,惊得对面掉了手中毫笔。
阮誉:“可是有了新发现?”
不待对方起身,叶甚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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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身一滚爬到他身边,激动之余大感懊恼:“真是一叶障目,我怎么把这种常识给漏了?!”
她指向临邛道人自修所撰法典时,写的一段批注。
『术者、诀者、咒者,凡仙法种种,施之当如食药。若食错致害,而验析残渣以寻解害之法,仙法亦同。』
简而言之,即为“追根溯源,循迹求解”。
千年过去,早已是仙门人人皆知的道理了。
阮誉念了一遍,顿悟道:“甚甚是想通过前太师开创销魂咒的来源,来找出解咒的法子?”
“不错。”
一通翻箱倒柜,果真给两人翻出了前太师的手札。
虽无记载销魂咒的解法,却写了一句无人在意的前情。
『天璇历一千零九十一年腊月二八,于摇光殿倚窗听雪,闲读一书,其中引用“今日销魂事可明”一句,倏有感悟,遂新创一咒,并借此命名,可销恶人之魂,以示惩戒。』
“引用的这句诗,我倒是听过,但重点肯定不在原诗,而与那书有关系。”叶甚指甲抠着那行字,咬唇道,“就是过去了一百多年,摇光殿都换成了他之后的下下代太师所住,要找出这本书,实在有点难啊……”
她注意力全扑在手札上,没发现阮誉的脸色从看到那句起,便变得极其微妙起来。
阮誉视线落在被她自己咬出牙印的下唇瓣上,张口犹豫了一会,才慢吞吞道:“那书还藏……放在摇光殿的书房。”
“还在?你正好看过?”叶甚注意力立马转移过来,见他点头,大喜过望,起身拉了人就走,“那还杵这干嘛,赶紧回摇光殿拿书去!”
阮誉第一次被她拉得有些抗拒,好在一出藏经阁,就撞上了来救场的人。
他悄悄松了口气——顺带第一次觉得这人格外顺眼。
见两人都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风满楼好气又好笑。
“离继任礼开始不足一个时辰,你们怎么还不回去准备?”他指了指仙晷上迫近的指针,“我如果不来提醒,耽搁了卫霁熬夜苦算的吉时,她可不管改之是太傅太保还是醒骨真人,少不得嘴毒一顿。”
阮誉破天荒附和道:“确实,继任礼要紧,旁事容后再议。”
叶甚:“……”
————————
之后叶甚被迫掉转回了元弼殿,为继任礼梳洗换装。
就是总觉得太师大人态度可疑,有哪里不太对劲……
罢了罢了,书又不会长腿飞了,待会再去拿也不迟。
没办法,谁让“烈女怕缠郎”,尽管她和烈女可谓八竿子打不着,面对那位不输于缠郎的二师姐,也不得不犯怵。
至于焚天峰上那座凌霄殿,不需惊动一桌一椅,只需闭门静等,等它的主人出关回来,即可。
纵承了太傅的位子,她也不认为世间除了那袭白衣,何人有资格称为其主。
待时辰一到,便在天权殿行了太傅继位礼。
只是这回她的身边,仅剩阮誉一人了。
他一直扶着她登阶走到太傅位前,松手靠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唯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道:“去吧。”
叶甚手中顿空,再看无人迎接的空位,心底不禁涌起一阵失落。
然而伸手一拿起那枚孤零零放在上面的太傅掌印,转身一瞬,心境已变。
她望向阶下众人芸芸,目光褪尽怅惘。
“恭贺醒骨真人继任太傅,入主天权!”
“愿泽天恩,万古余璇!”
她的目光离开阮誉,越过熟悉的友人,穿过教徒的呼声,最终落在了殿外的天权台上。
没想到兜兜转转,逆人之劫终结于此,逆众之劫亦如是。
————————
礼毕后,见人已散,太师便给了新任太傅一物。
一张……写满了狗爬字的,黄竹书签。
叶甚看着上面模糊难辨的鬼画符,不明所以:“这写得啥玩意儿?”
“不知道。”阮誉无奈摊手,“反正那本书对应那句诗的页中,夹的就是这么一张书签,我对比过字迹,的确是上上代太师所写。”
“哦,那么极大概率,线索就在这堆……字里头了。啧,写了跟没写似的。”叶甚看得直摇头,又突然感觉奇怪,“等等,你先把它找出来了?干嘛这么着急,不等我一起?”
阮誉噎了一噎,清清嗓子,才隐晦道了三个字:“不方便。”
不方便?
那是什么意思???
叶甚费解归费解,但脑子转得飞快。
这张书签虽说写得磕碜了点,可显然没什么不方便的,如此想来,不方便的肯定是那本书。
为什么那本书百年后依旧留在摇光殿,前太师的手札却没有言明,连阮誉都对它含糊其辞?
除非……
叶甚觉得这个“除非”委实太过可怕,倘若她料想正确,那未免也太刷新对天璇教太师的认知了。
“你别告诉我,那本书其实是,”伶牙俐齿如她,头一回有了开口困难感,“春、宫、图?”
阮誉没有答话,也没有看她,只是耳根微微红了。
这种反应摆明在默认,叶甚晓得自己猜对了。
天呐,她再也不能直视“销魂咒”这三个深恶痛绝的字了。
合着所谓“销魂”,根本不是世人想当然以为的什么身体上的“销魂散魄”,而是——情爱上的“销魂荡魄”?
怪不得有了线索,却没对外记载下来。
怪不得一个两个,个个对此讳莫如深。
堂堂天璇教太师,竟私藏春宫,还从中悟出了仙法灵感——
这、这是能说的吗?!
叶甚捡起碎了一地的人生观,扶额道:“这事要是捅出去,‘天选之人’美名铁定不保。”
阮誉这才低声反驳:“这名头本来就不是当事人自己安的……”
这副宛如被捉奸在床的弱气模样,看得叶甚那股逼他叫“叶姐姐”的坏心思又隐隐冒出头来。
换作以往,她定要抓住机会,顺杆爬上去调戏一番,然而这回捏着那天书般的黄竹书签,只觉无望,哪还提得起那个兴致。
两人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天权殿台阶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研究半晌,仅勉强认出了“一”、“之”、“不”等几个简单的常用字,更别提连成句子理解了。
前太师这堪称鬼斧神工的书法,哪怕抓只鸡在爪子上蘸点墨让它瞎涂乱抹,造诣估计也不遑多让啊……
叶甚愈发感觉解咒无望,恨不得拿这玩意自拍脑门。
好在尚未来得及动手,便有人先叩响了殿门。
“两位还在?”
听是风满楼的声音,叶甚应了一声,阮誉则径直起身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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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轻装立定,背负行囊,手牵马缰,俨然是来辞行的,阮誉虽不再视其为敌,也不影响他松了口气。
叶甚一眼即知身边人那点心思,心里笑他小气,嘴上问道:“大风竟一晚都不多留,这就要走了吗?”
风满楼望向远方,山间雾霭被夕照的余晖染上淡淡暮色,他亦淡淡一笑:“不了,这副躯体有菩提心加持和孙药师调养,区区放血,没什么大碍。我出来已久,要不是等着参加你的继任礼,早回定胜山去了。”
他的答复与叶甚想得大差不差,以两人的交情,话说到这份上,也没必要再客套挽留了:“确定路途所需,都准备好了?”
“放心,正是万事俱备,只欠出发了。”
“那就好,我……”叶甚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又向后拉起一只手,“我们送你一程吧。”
那可疑的停顿令阮誉弯了唇角,颔首道:“应该的。”
————————
下山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一人牵马,两人并行,三言两语过后,风满楼察觉他们似有苦恼,于是好心询问发生了何事。
对方并非修仙人士,叶甚也无意解释,左右料定大风同样瞧不出个名堂来,便随手将那张黄竹书签递给了他:“在研究这玩意,啥也没研究出来。”
风满楼接过仔细看了看,迟疑道:“这是……鬼画符?”
叶甚干笑两声,到底照顾自家前辈的颜面,把“这是人写的字”咽回了肚里。
阮誉明知故问:“算是吧,难道你看懂了上面写的什么?”
“恕风某外行,不曾接触过乱力鬼神之说,完全不认识,让两位见笑了。”风满楼大大方方递了回去,“不过,你们都是神仙一样的厉害人物,我相信研究透彻是迟早的事——毕竟纵是天书,怎么可能难得倒神仙?”
本是一句勉励,不料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对于叶甚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风说得对!太对了!”她猛地一拍风满楼的肩膀,激动之余一时没收住,拍得他略吃痛,暗道这力气简直忒吓人了。
阮誉扒拉下某女得意忘形的爪子,笑得凉凉:“看来是托你的福受了启发,想到破解的法子了。”
“如此甚好!改之果真厉害!”风满楼夸得率直,谈笑间竟不知不觉走完了山路,车马嘶鸣,已近在眼前。
他便停住脚步,冲他们认真抱拳道:“此一行不虚此生,多谢两位的照拂,愿诸事顺遂,后会有期。”
阮誉回礼:“无须客气,一路平安。”
“都那么正经干嘛?又不是什么值得伤感的事。”叶甚看向风满楼腰间那把半尺新刀,“正所谓‘离魂莫惆怅,看取宝刀雄’!”
众人遂齐齐一笑。
人已翻身上马,叶甚才姗姗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东西:“等一下!带上这个,明年清明,可不能忘了它啊。”
她并指划过乾坤袋,勾起两只酒坛的穗子,抬手挂在了马鞍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死结。
风满楼低头看着那酒坛,手掌轻轻抚过微凉的表面,怔忡之后,扬鞭大笑:“谢了——告辞!”
千里扬尘远去,奠春酒,候魂归。
犹记来年践诺,岂敢忘它和忘她!——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假如两个平行时空的角色相遇
叶甚A:打起来!打起来!
叶甚B:闭嘴,球球大家别打了,和平万岁。
阮誉A:单身一时爽,一直单身一直爽。
阮誉B:呵,成年人的快乐,处男不会懂的。
何姣A:范人渣今天死了吗?没死我明天再来问。
何姣B:他爱过我、他没爱过我、他爱过我、他没爱过我……
风满楼A:我喜欢上了一只画皮鬼。
风满楼B:我也喜欢上了一只画皮鬼。
风满楼A:可惜我没来得及告白。
风满楼B:可惜我也没来得及告白。
风满楼A:然后她在我面前没了。
风满楼B:然后她也在我面前没了。
樾佬:……好像很不一致,又好像很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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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日(周六)入V啦,倒V章节从第26章阮誉开窍开始,当日有守甚如誉最高能剧情更新嘿嘿,欢迎支持!nwn
第117章却遗道迩拒良人
送走了风满楼,叶甚便独自开溜了。
美其名曰,先卖个关子。
人溜得比烟还快,片刻也不愿耽搁,连回钺天峰都是御剑飞回的。
阮誉深知她有多迫切寻找解咒的法子,不急于刨根问底,只是望着那道白衣红裳的背影迫不及待离自己远去,无奈摇了摇头。
叶甚一头扎进元弼殿,不带喘气地呼唤起神识里的那位“真神仙”。
这一次,仙人破碎的神识凝了半天,方才勉强现身。
坑爹前辈那张老脸纠成一团,显然没料到这么快就被召唤出来:“此番大难不死,算你万幸,但这才过了几日,老夫不是提醒过,至多……”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面见前辈的机会。”叶甚不假思索道,“正因为知道,所以这次机会要用在何处,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不待对方说话,她双手托着那张黄竹书签,郑重开口:“我要解开销魂咒,恢复生前记忆,恳请前辈帮我弄清楚,这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
坑爹前辈沉默片刻,目光在那堆字符上来回逡巡,终是妥协道:“罢了……老夫帮你问问。”
“问问?问谁?前辈看不懂吗?”
“……哪来那么多问题,还管老夫问谁,神仙的眼睛又不是万能的。”坑爹前辈翻了个白眼才意识到失言,忙把话岔开,“反正答应了会帮你弄清楚,自然会做到。”
“哦……”
“别哦了,这缕残识快散了——你的剑呢?”
叶甚老老实实地拿出天璇剑。
“此为仙剑,可通仙界,你将这张书签放在剑刃上烧了,等老夫有了结果,就能催动它将答案写给你看。”
“需要很久吗?”
“你又忘了‘天上一天,凡间一年’?”
叶甚遂噤了声,默默跪下,冲着面前虚幻的身影拜了一拜。
看这副一点也不像她的模样,坑爹前辈除了叹气,倒不知该作何反应。
“想想还是补一句恭喜吧,捱过这第二劫‘逆众’,实属不易……”消散前,仙人似乎叹极生笑。
“希望下次再得见,便是你渡过逆己之劫,成功飞升之时。”
————————
四周恢复安静,叶甚却没有起身,依言烧了书签,望着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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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灰烬,青烟袅袅亦散了干净后,换成抱膝的坐姿,在原地耐心等着。
等那把落满残灰的剑,给出她苦苦追寻了两生的答案。
话虽如此,等的时间仍觉漫长,直至窥见夜色透窗而入,窗外皎月渐爬上了梢头。
“嗡嗡——”天璇剑像是受到感召,轻微振动发出低低的鸣声,霎时划破了死寂。
叶甚脑中那根弦猛然绷紧,两眼顿生光彩,当即攒拳站起,盯死了剑尖。
天璇剑缓缓竖起,仿佛有人持着剑柄,一笔一划在地板上刻下了两行字。
只是刻到某些字眼时,那剑卡住般的抖了抖。
也不知是因为不受控制,还是正因为受控才会如此。
『若按书所言,一法或可解销魂咒,然此法难以一试,且羞于启齿,惟私记之,不足为外人道也。』
『鬼身凝体,再行合籍双修,吸彼之气,并己之气,气力相撞,咒印炸之。因不分彼此,神魂通融,故己之忆,彼亦将悉知。』
叶甚:“……”
一张脸由红转紫再转白后转绿最后转黑。
良久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点模糊的喃喃自语。
“孤家寡人……”
“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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