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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誉正在书房翻看那本前太师留下的书,试图从其他批注中寻出些分辨字迹的线索,不料书被人猝不及防抽了去。

    摇光殿不可能再有第三人进得来,只是除自己外唯一能登堂入室的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是他看得太专注,还是对方太悄无声息了……

    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想解释,又感觉十有八九会越描越黑,干脆也不说话,直接去夺。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在漫卷书香中过了数招,阮誉戛然停手,脸上露出恼意:“你……”

    叶甚闪身避让,得了须臾的空,将书一把塞进胸前衣襟里,语气挑衅地反问:“我什么我,你有本事偷着看,没本事来拿啊?”

    她一贯胆大包天,可挑衅到这份上,却是绝无仅有的。

    阮誉察觉其中不对劲,没吃这套激将法,进而嗅到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酒香:“甚甚不是想到法子破解那书签上的字,怎么,喝酒了?”

    “大醉伤身,小酌怡情——我没醉。”叶甚欺身靠近,那股酒香愈发撩人,带着阮誉难以挣脱也不愿挣脱的力气,强行捉了他的手,探入鼓起的衣襟内,将书缓缓抽了出去。

    手指贴上书的封皮,表面明明只残留了一点体温,却烫得要人命。

    他退后一步,尽力保持冷静:“醒者不与醉者讲道理,喝醉的人都爱说自己没醉。”

    “行吧,不誉非要认定我喝醉了,我也没办法。不过既然说到讲道理,我还真有个道理,想与你说道说道。”

    “什么道理?”

    酒香不醉人,奈何人自醉。

    “寒殿清宵不释卷,却遗道迩拒良人——”

    灯火荧煌间,装醉的那人笑得狡黠且暧昧。

    “——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

    之后书香和酒香缠绕得紧,两人的唇舌呼吸更是密不可分,只知是谁先扑过去吻的谁,至于后来到底是谁拖着谁拉开内室的门滚到了榻上,已经不重要了。

    而各式繁琐的外衣早在那之前便在拉拉扯扯中滑落下来,在床前散了一地,本该是副凌乱的场面,只因那红蓝交叠颇有种无形的和谐感,倒不怎么显乱。

    初始是叶甚跨坐在阮誉身上,吻到情浓处,她没松口却松了手,从他领口探了进去,把仅剩的衣物褪下,褪到一半遽然停住不动,气息不稳地眨了眨眼。

    事实证明反应再快的人,这种紧要关头脑筋也是会罢工的,她完全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要做什么,天旋地转后已被反压在了身下。

    阮誉的眼神是陌生的,哪怕争执时,那双灵眸也是水清不改,而非此刻的赤红,令她想起火山烈焰才有的光彩——侵吞一切的光彩。

    “别动。”他剩余那一半里衣还挂在肩上,露出大片如脂玉般润泽的肌肤,看着身下不知轻重的女子,眼底似有种种复杂情绪正翻涌不息。

    叶甚被这等世间极致的男色闪得眼前一花,总算明了他为何按捺不住,哧哧笑道:“看来是我想多了,天璇教太师也是人,应该确实没什么孤寡隐疾……”

    被人压在身上还说这样的浑话,简直是招惹。

    “这会勉强算是人。”他终是自暴自弃地丢了碍事的里衣,俯身欺下,几乎用撕的剥开了她的束缚,咬牙切齿道,“待会恕难保证。”

    叶甚惊呼一声,然而漏出口的却是娇喘吁吁,腻得她自己听了都想割耳朵,让对方听了则换来更狠的蹂躏。

    感觉掌下娇躯不堪蹂躏,彻底软成了一滩水,阮誉方肯罢休。

    别说是人,便是神仙,焉能经得起心悦之人近乎露骨的求欢?

    只是这求欢来得太过突兀,他本坚定她绝不可能会因醉酒而耍出这种无赖,可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候,又不敢下定论了。

    扪心自问,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从未想过……要真的做到这一步。

    于是死忍着勃发的欲望,掐住那截纤腰,再三确认道:“真不是酒后乱性?心血来潮?别有所求?”

    听见最后四个字,叶甚心尖禁不住一抖。

    抖尽半生犹疑,她转漾起缱绻的笑意,好教彼此都能心安。

    “不是酒后乱性,不是心血来潮。”她一一回应,抬起光裸的手臂,缠绵地绕过他的脖颈搂向自己,进而主动弓腰迎向,“但我确有所求,不是别的,而是你。”

    “我想让你了解我的所有,包括那些未知的一起。”

    话说得很好听,但也仅限于此了。

    气力相撞炸开销魂咒的咒印时,叶甚终于笑不出来了。

    头顶传来撕裂般的痛,对于受过天雷焚身和生换仙脉痛苦的半仙之躯,解咒之痛纵远不能及,仍扯得敏感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甚至能感觉得到那颗七芒星的形状,正一点点从迷雾中抽离,在席卷而来的痛潮间浮浮沉沉,直至破开她看不清的前生记忆。

    ————————

    “甚儿——甚儿——”

    叶甚背着手,在街头逛得正起兴,立马被喊声炸得原地下头。

    声音迅速拉近,她晓得越是躲藏就越显眼,眼珠一转,掏出那张从家里偷来的符纸,小声咕哝了两句。

    果然听到平地惊雷起,乌云汇聚过来,说倒就倒下了倾盆大雨。

    原本人头攒动的街市登时被淋得像打乱的棋盘,撑伞的、买伞的、脱衣撑在头顶的,蜂拥着往回跑,挤作一团。

    叶甚便是其中一位,一具小身板缩在伞面下,藏在人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逆着人潮东张西望的叶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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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然从虎口中逃脱,她暗自嘚瑟这个绝妙的主意,一口气跑出了落雨的范围。

    好不容易趁爹娘一起去走亲戚,她才不要被关在家里,天天闷头读那些一点也不感兴趣的破书。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呵,别以为她年纪小就不懂,与其说是走亲戚,不如说是攀亲戚。

    她爹叶知秋纵使把叶氏门面撑得再足,也掩不住本质是个表了又表复又表的破落旁支。

    或许追溯到数百年前曾经算是一家人,可惜传到这一脉,早就表到除了这个看似虚荣的叶姓外,在宗谱旮旯角都无迹可寻。

    瞧这折返的速度,八成又被敷衍了。

    而九成以上,她回家后要被数落“不好好读书将来怎么通过女官考进入皇宫光耀门楣”之类的话,从小听到大,实在听烦了。

    尽管她对科举八股也不感兴趣,可还是不理解。

    明明叶氏先祖定下的规矩是“贤者居上”,连那九五之尊都可男可女,为何仕途仍被限得死死的,只许男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女子充其量最多考个女官,去做叶国皇宫的末等人罢了。

    偏偏推自家女儿去当这种末等人,还是叶知秋梦寐以求的,他这么多年削尖脑袋一心想挤进叶国皇宫,说是执念也不为过。

    可惜那不是她的执念,即使也没想出个具体,但至少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她不愿屈从于世俗的种种不公。

    以及想要一个……真正自由且平等的机会。

    不知不觉跑到城郊外,叶甚才感觉有些累了,干脆寻了处僻静的草坡坐下,一边拿符纸扇风,一边望着远山唏嘘。

    势如五行……听说叫“五行山”来着?

    第一修仙门派天璇教的大名,任她再被束于高阁,也有所耳闻。

    她托腮嘟囔道:“邺京那几个大小门派,对外说得比唱得好听,还不是男修女修各一套标准……第一修仙门派怕不是更加……”

    “不是。”

    冷不丁冒出一声否认,吓得叶甚差点栽倒。

    那声音雌雄莫辨,空灵飘忽,犹如天外之音,虽近在耳际,却似乎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手忙脚乱找了半天,她才确认声音是符纸发出来的:“不是……什么?”

    “天璇教不是男修女修各一套标准,一视同仁,各凭本事。”

    “哦,所有门派都这么说。”

    “……”那声音梗住了。

    “会说不算数,且看怎么做。”顿了顿又道,“那些门派的掌权者,有几位是女修?天璇教这任三公——太师、太傅和太保,皆为女修,甚至它的老祖宗——那位与创教祖师齐名的临邛道人,也是女修,还飞升成仙了。”

    “女修也能这么厉害吗?”

    “女修如何,男修又如何,于修士而言,除了修为,其它无足轻重。这种事,入门第一条便会学了。”

    “学什么?”

    “非必要不招惹自己明显不敌的对手,无论男女。”

    “哇,真的吗?”叶甚听得来了兴致,两手抓着符纸,继续喋喋不休地追问,对方架不住这般攻势,也只好一一答了。

    直问到日薄西山,城门将闭,她才意识到必须回去了。

    她举起那张符纸面朝夕阳,嬉笑道:“符纸大仙,下次再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我不是符纸大仙,也不是在跟你讲故事,都是真的,爱信不信。”

    “我信我信,天璇教听起来很好,我很喜欢!”

    “我不喜欢,天璇教有什么好的?”

    她傻了眼:“不好你跟我说了这么久?”

    “我只是说了客观事实而已,没说它好不好,你要觉得好那是你的事,随便。”那声音像是多了一丝郁闷,说完这句就没声了。

    符纸大仙这是……生气了?

    叶甚彻底呆若木鸡。

    分明是听到她说天璇教不好才跳出来的,说了一大通固然是实话,但也是把天璇教往好了说的话,又说自己没那个意思,反而其实觉得天璇教并不好?

    好古怪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本卷进入三章倒计时~~~

    哦对,请终于下线的销魂咒童鞋发表一下杀青感言(递话筒)

    销魂咒:我洗白了555过了今晚谁也不许端碗讨饭放碗骂我!我我我承受了太多黑锅和……河蟹T_T

    第118章女儿脊上有千钧

    叶甚再次被丢进了柴房。

    她没事人似的爬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尘土,捡起角落的煤块,在墙上又画了一笔。

    画完心血来潮数了数,“啧”了一声。

    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间竟不下上千次进来了——大致估算,差不多每三日就要受罚一次,算得她自己都晒干了沉默。

    门外的叶知秋还在骂个不停,叶甚多年来已然听麻木,索性闭了眼睛,枕着胳膊躺在了草垛上。

    这样的日子,自打当年她告别了符纸大仙回到叶宅,挨了她爹一顿毒打后,就开始了。

    只是那时的叶知秋,没像现在这样,数落一些老生常谈的话。

    记得他夺过那张符纸,发现被用过后勃然大怒:“你随随便便就用掉了它?这张符纸可是天璇教太师所做,值两锭银子啊!两锭银子!不是直系皇亲,爹都不舍得送的!”

    通过符纸大仙的讲述,叶甚对天璇教太师也不算陌生,但还是头一回从她爹口中听见这个词,忍不住道:“爹不是一贯捧高叶国皇室,看不上那天璇教么?”

    叶知秋一语噎住。

    彼时她还不太懂观言察色,更不会懂“心里看不上和手里用得上毫不冲突”这套,反而坦白承认:“不过用过后觉得,天璇教并不像爹说得那样不堪,甚儿不想考什么女官,倒想试试做个女修……”

    话未说完,就被恼羞成怒地扇倒在地。

    “你想?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做想?还不考女官要跑去做女修?荒唐!”叶知秋一把将那张没用的符纸丢进火盆。

    叶甚见状顾不得烫手,扑过去想抢救回来,可惜那符纸顷刻被火吞没,堪堪捞着了一点残灰。

    脸蛋后知后觉升起火辣辣的痛感,加上目睹符纸被烧,她顿时也来了脾气:“女官女官女官,爹除了逼我当女官还知道什么!你问过我想当什么吗?!”

    “女官才能光耀门楣,才能让爹被瞧得起!我养你是要你听话的,不是问东问西的!怎么,你不会想拜入天璇教,当个女修吧?”叶知秋本就遭了白眼憋着一肚子气回来,一把拎起她的领子,“你敢提,看我不把你一块丢进这火盆!”

    叶甚被烟熏得连连咳嗽,反驳的话就算是想说,也呛得说不出了。

    叶知秋这才作罢,一路拎着她快步走到柴房,猛踹开门,将人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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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罚你不准吃喝,在里面好好反省一晚。”他抛下这句话,从外面锁上了门。

    叶甚摔在地上缓了许久,其实她知道爹爹向来听不得那些话,倒没有后悔说出口,只是指尖搓着那点残灰,想到再不能与符纸大仙谈天说地,莫名有些失落。

    而这种失落,时隔多年纵然看淡了,也记忆犹新。

    思绪一从回忆中回来,叶甚不得不面对现实。

    月初她刚过了十八岁生辰,而下个月,便是女官考了。

    叶知秋心心念念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到女儿成年,简直恨不得立马就送进宫去。

    但叶甚显然不愿意乖乖听话,私下取了个“沈十口”的假名,报名参加了天璇教今年的星斗赛。

    哪怕符纸大仙不在了,后来那一任三公也都不在了,她仍旧向往修仙问道,向往那座岿立千年的五行山。

    ——向往那位所谓的天选之人。

    ——天璇教太师,阮誉。

    阮誉刚继任太师那年,她曾在纳言广场见过画像,一时惊为天人,白纸挥毫,写下了“仙人之姿,世有十分,天选之人占尽九分,如圭如璧,恍非尘间生人”。

    本是句即兴感慨,不料事后被大肆传播开来,令她哭笑不得。

    阮誉、阮誉……明明看着不比自己大多少,怎么做到这么厉害的?

    然而还没盘算好如何偷摸着去参赛,她就被爹爹抓了个现行。

    坐在报名点的天璇教修士已收了费用,见这情景也不管,权当看热闹。

    叶知秋端的是副色厉内荏的做派,不敢当众去呛人家还钱,只是回家少不得拿叶甚出气,照例家法伺候一顿后,关进了柴房。

    ————————

    叶甚醒来时,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叶知秋的脸隔着熊熊火光看过来,森冷如阎罗,看得她无端一悚。

    “原来背着我们藏了这么多无用杂书,难怪敢去报那个破比赛。”他的声音冒着嘶嘶冷意,“统统烧了便是。”

    看清楚那火盆里烧的是什么后,即使真阎罗降临,叶甚也顾不得了。

    她已不再是孩童,没有像当年那样莽撞地试图火中取栗,只是红了眼睛吼道:“那不是无用杂书,是我的书!你凭什么烧掉它!”

    “凭我是你爹!别说这堆书,连你死了也是我叶家的鬼,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叶知秋一脚踢翻火盆,在成堆的灰烬上踩灭了火,也踩灭了她眼中的希冀。

    她咬牙道:“我是你生的女儿,不是你养的狗。”

    说完脸上又挨了重重一巴掌,叶知秋收回手,居高临下俯瞰着跌倒在地的她:“爹活了大半辈子,别以为我不稀罕那天璇教,就真的一无所知。这句话貌似是人家祖师爷说的?呵,你真是被那牙阝教带坏了脑子。”

    她接着争辩:“天璇教不是牙阝教,临邛道人更是女神仙。”

    “哦,女神仙,惹不起。”叶知秋并无敬畏之色,反而笑了,“那又怎样?指望你考个女官光耀门楣都费劲,还指望你飞升成仙?”

    她仰头反问:“不让我去天璇教,凭什么认定我没那个能耐?”

    叶知秋倏地沉默了下去。

    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样子,当真像极了那个人……

    “像她,不像你吧。”纳兰书礼走了进来,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连连,“这样吃里扒外的赔钱货,合该和她娘一块死了才好。”

    她娘?

    叶甚心头一紧:“什么娘?我娘不是……”

    “可别糟践我了,我纳兰氏才生不出你这样的赔钱货。”纳兰书礼打断她,语气是再掩不住的嫌恶,“要不是麟儿早夭,我们也再难有子嗣,哪轮得到你个女儿在叶家作威作福?”

    “行了!别说了。”叶知秋想到那个人就烦躁难抑,正抽身欲走,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有些话不如也一并挑明了。

    他挂回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俯身按住她的肩膀:“甚儿,你只须记住,不管她是不是你娘,我总归是你爹,你总归是我女儿。”他松开手,一脸惋惜地道,“别怪爹说话难听,你原是个不带把的低贱命,现在拥有的一切,应该好好珍惜才是,毕竟那些——本都属于你弟弟。”

    纳兰书礼也阴阳怪气地附和道:“偷来的若不知足,那叫什么?那叫白眼狼,是要遭天谴,下地狱的!”

    叶甚跪在地上,听得差不多能猜出个七八。

    她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却没有再反驳。

    叶知秋总算得到了想要的反应,当她识时务地选择了顺从。

    于是携着纳兰书礼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料翌日再去,房内已空无一人。

    唯见门口摆着一把苋菜、一只乌龟和……一块发糕。

    叶知秋:“?”

    纳兰书礼:“?”

    ————————

    “再您妈的见,王八羔子。”

    叶甚骂骂咧咧地蹲在溪边,对着水面仔细贴上假皮面具,再用眉笔修饰一番,满意地拍拍变了模样的脸,起身背起行囊,策马去也。

    去往何处?自然是五行山。

    要不是被逼到离家出走,她还真没这么快下定决心去参加星斗赛。

    幸好她用的是假名,再易个容,上天入地随她去,爹娘休想找到人!

    思及此处,叶甚又不禁扯了扯嘴角,哦,确切说,那并不是她亲娘——如此也就能解释,为何纳兰书礼从不亲近她了。

    至于爹与她亲娘之间发生过什么恩怨,她不清楚,但很清楚的是,自己打死也不愿意继续待在那个窒息无比的叶家。

    天天张口闭口叶国皇室,也不看看人家皇女都照样是不输于皇子的高贵命。说到底,是有些人不甘平庸,为了所谓的颜面,才会嫌女儿身轻命贱,巴巴地想靠儿子,来光耀那横看竖看怎么看,都早已衰落的门楣。

    “烧就烧了呗,反正我全记住了……”叶甚挥鞭赶路,犹自忿忿不平。

    许是因为马上风大,吹得她眼睛有点湿了。

    直到递了报名登记纸,顺利通过验身,站在泽天门下,来之前的诸多不愉快,顿时悉数被抛到了脑后。

    哪怕早在书中看过泽天门的样子,真的亲眼目睹,还是无法不震撼。

    “悯生问道,不计谤詈;愿泽天恩,万古余璇。”叶甚不由自主地念起石柱上写的十六字教规,念着念着,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压不住。

    天璇教!久等了!

    ————————

    不过叶甚也没想到,星斗赛尚未正式开幕,第一晚便捅了娄子。

    虽说其实是娄子自己找上门的,却被她从天灵盖捅到了后脚跟。

    那娄子姓甚名谁不知道,看装扮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比个赛还带两名家仆。

    主仆三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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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安分的好东西,趁着夜黑风高,从垚天峰西侧偷摸到了东侧。

    在被叶甚抓包以前,定不止窥视了这一间厢房。

    但那纨绔子弟被抓包了也不紧张,他自恃家底,练过武功仙法,报的是武斗,何况区区女流之辈,想必和以往调戏的那样,羞愤都来不及,奈何不了自己。

    诚然当时的叶甚在武力方面确实算是“区区女流之辈”,可厚脸皮和嘴皮子是天生的。

    她完全不觉得被窥视有什么值得羞愤的,且深知寡不敌众这个道理,遂当众揪着他们仨不放,一番痛斥下来,添油加醋,成功将那片的参赛女子全怂恿过来,围殴了这帮登徒子一顿。

    动静越闹越大,最后竟惊动了二公。

    叶甚眼瞅着场面变得不可收拾,又有些后悔,主动站出来解释了来龙去脉,也表示愿意担下起头的责任。

    太保范以棠先看了那纨绔一眼,才看着她道:“他固有错在先,但比赛期间,已说过不许私下斗殴,你应上报交由我等处置。”

    太傅柳浥尘亦道:“正是如此,山上自有教规约束,若任由你逞一时之快,星斗赛岂非乱上加乱?”

    范以棠问:“那依柳太傅看,这两位考生该当如何?”

    柳浥尘略一思忖:“都罚跪一晚——不过,这姑娘跪完即可,而那混小子,明早丢下山去。”

    叶甚松了口气,一掀衣摆跪下道:“我知错认罚。”

    柳浥尘本不喜人搬弄是非,见她态度坦荡,倒是缓声多嘱咐了一句:“今晚之事,过了就过了,不会再论,你只需记住,无需紧张,切莫因此影响考试。”

    她刚想点头,一旁的纨绔子弟不干了:“凭什么赶我走?我不就看了两眼,报名费我都付过了!”

    柳浥尘淡淡补充道:“明日连人带银子,一起丢下山去。”

    家仆一听也不干了:“有眼无珠!我家公子可是仙脉四星!你出去打听打听,世家当中谁不夸他优秀!”

    “优秀?”柳浥尘目光扫过那身花里胡哨的锦衣,“光看见秀了,优委实没看出来。”

    这句话惹得围观考生低声发笑,也彻底激怒了纨绔子弟。

    左右打不过也吵不过,索性一拂袖子:“天璇教有什么稀罕的,我自己会走!”

    刚迈开步子就被凝霜剑拦住去路,其主的声音比剑芒更寒:“跪完,再走。”

    他不敢再走,但也不愿低头认错:“我又不是教徒,凭什么跪?”

    “凭你做事不当。”

    “凭你打不过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显然前者是范以棠说的,而后者……

    柳浥尘答得理直气壮,剑柄一转敲在他的膝弯处,痛得他不得不跪了下来:“她跪得,你个始作俑者怎么跪不得?”

    纨绔子弟恨恨剜了叶甚一眼,痛得直不起腿还在死鸭子嘴硬:“女儿家生来就少不了跪东跪西,我可是堂堂七尺男儿,膝下有黄金!”

    柳浥尘微微蹙眉,哪怕并不意外他这般气焰,仍听得想再打一顿。

    她这么想,也的确这么做了。

    叶甚一边旁观暗暗叫爽,一边内心狂翻白眼,心道这厮不给她爹当亲儿子,真是太浪费了。

    要她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脊上有千钧。

    有些人总爱自诩金贵,殊不知女儿家看似弱不禁风的背上,可比他们承受得多得多得多——

    作者有话说:叶甚:……我一直以为这是个黑转粉的故事,所以真相其实是个粉转黑又转粉的故事?

    阮誉:唉,曾经的沈十口我爱答不理,现在的甚甚我高攀不起。

    樾佬:太纠结了,看得我晒干了沉默。

    第119章青青子衿悠我心

    第一晚的打闹,很快就无人在意了,只因接下来的星斗赛前两考,出现了天璇教历史上第一个……

    “文斗满分?!”放榜时一众考生齐齐倒吸凉气,当场指着那位闹出了风头还考出了更大风头的人,“看!就是她!沈十口!”

    叶甚刚婉言谢绝了武斗前两名抛来的橄榄枝,表示已与室友约定畋斗组队,对方见她态度坚决,只好遗憾作罢。

    她转头瞥见众人手指都冲着自己,摸了摸鼻子,小声感慨了句“低调好难,压力山大”。

    唯有身边室友覃子衿听清了她的嘀咕,不禁苦笑道:“阿沈你说这话,让仅排武斗第五的我压力简直比山还大啊。”

    叶甚便不再故作低调,笑得毫不掩饰:“紧张什么?子衿与他们分数差得又不大,到时候挑只厉害的畜生猎杀,不愁逆袭不成前三甲!”

    覃子衿叹道:“我这水平,可不敢轻易逞强,还得请沈军师多多指点了。”

    沈军师打了个响指:“只管放心,我不打无准备之仗!”

    是夜,房中熏香飘袅,叶甚足足分析了一整晚的复归林妖兽,从阶品分析到长短处,堪称如数家珍,口若悬河。

    最后针对覃子衿反应敏捷尤擅轻功的特点,拍板定下了苍鹿妖。

    叶甚解释道:“在复归林已知的上百只低阶妖兽中,苍鹿妖实力至少能排中上,但反应欠佳,且身体笨重,刚好被子衿所克。除非排在你前面的四位都选择更厉害的,否则足够进前三甲了。”

    “那万一……”

    “没有万一——真有的话,那就是运气不好了。咱总不能为了万一,去搏命挑最厉害的。害,其实按我分析,纵观星斗赛历史,这基本没可能,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覃子衿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你都从哪学来的这些?”

    “多看书、多打听、多总结。”叶甚敲了敲脑门,眉宇间尽是飞扬的笑意,“加上过目不忘喽。”

    覃子衿噗嗤一笑,彻底服气了:“我原先觉得,阿沈的名字过于俗气,现在看来倒真是人如其名,好像长着十张口似的能说。”

    本就是个把名字倒过来胡乱掰扯的假名,听她一番调侃,叶甚琢磨着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由此颇生惺惺相惜之感,拍着对方的肩膀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

    进入复归林后,果如叶甚所料。

    两人先分头暗中观察了前四名,除了武斗第一名选了比苍鹿妖更强的妖兽,其余三位都略逊一筹。

    在苍鹿妖栖息的湖边会合后,叶甚眯起眼睛:“干掉它,子衿你拿下前三甲不成问题。”

    覃子衿双手各持一柄柳叶弯刀,应声答道:“好,按阿沈的计划行事,你也务必当心点。”

    叶甚悄悄绕到苍鹿妖面前,在草丛中捣捣鼓鼓弄好了准备工作,才拨开草丛大方现身,甚至高调地拍了拍手。

    苍鹿妖听见动静,直起身子,琥珀色的兽瞳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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