惕地盯着她。
来人周身似乎萦着一丝刺激的气味,仔细一闻,正是寄生草的气味。
寄生草与它钟爱的浮生草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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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对这种气味自然十分厌恶,登时哞叫一声,后腿蹬开水花,冲来人扑咬过去。
离叶甚仅有一丈,它又嗷的一声,被踩中的陷阱束住一条后腿,倒吊着挂在了旁边的树上。
不过区区藤蔓显然不可能困住苍鹿妖,它妖力一震,藤蔓立碎,滚落在地。
叶甚本就没指望能困住它,敌我对阵瞬息万变,这刹那的空当,足以构成令她们占据先机的破绽!
她抬手猛地一扯系在腰间的藤蔓,人影一晃便被弹力甩到了十丈开外,原地取而代之的,是兜头砸去的大石,以及背后突袭的覃子衿!
苍鹿妖被接二连三的算计砸得发懵,肋下一痛,心脏已被一把柳叶弯刀扎穿。
但它到底没那么快死,鹿角狠命一扫将覃子衿掀飞出去,而覃子衿已有防备,率先反手在它头顶一摁,当即一个侧空翻,另一把柳叶弯刀用力削下,喀嚓断了它半边的角。
鹿角既是苍鹿妖的利器,亦是除心脏之外的第二大要害,两处要害被重创,它已无生还的可能,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拿另半边角朝覃子衿冲撞过去。
覃子衿落地后迅速站稳,仙力运转,双刀在前,呈防守姿态,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
叶甚作为文斗考生,打架是帮不上忙的,只在不远处看着,长舒了一口气。
——胜负已定。
以上尽在她事前计划当中,以子衿的能力,接下苍鹿妖这点垂死挣扎的攻击,完全绰绰有余。
意外同样发生在刹那之间。
覃子衿手微微一抖,那尖锐的鹿角竟势如破竹般撞开了防守,两把弯刀坠地,而她整个人被贯穿,鹿角顶着她深深扎进了身后的树干。
苍鹿妖鼻孔里发出像是痛快的哼声,终于断了气。
叶甚如遭雷击。
紧接着大叫一声,踉踉跄跄地奔了过去。
覃子衿的胸膛被穿透,口中鲜血狂涌,她自知必死,说不出话来,只是神色不甘地反握住叶甚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摇了摇头。
继而脱力垂下,无了生息。
叶甚不懂她究竟想表达什么,愣愣地跪在一人一兽的尸体前,捂着脸爆发出痛苦的泣音。
之后怎么挖出苍鹿妖的内丹,抱着血淋淋的子衿艰难走出复归林,叶甚已经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看到榜单上,她是文斗魁首,覃子衿的名字则写在武斗第三甲后,却加了个极其刺眼的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覃子衿的死,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毕竟一时失手死于除祟,对于修仙人士实属平常,连当事人自己也不确定,死因背后是否真的有异。
明日,便是星斗赛闭幕礼。
尽管是叶甚期盼已久的好事,可偏头看到隔壁床铺空无一人,再想到子衿的死状,心上沉重如同压着巨石,压得她长夜难寐。
横竖睡不着,索性穿衣下床,在山间闲逛,权当疏解郁气散散心了。
本是不经意的闲逛,却不曾想,彻底扭转了她的命运。
有所思便不自觉有所行,叶甚再度迈进复归林,自然而然往小湖的方向走去。
不料远远望见湖边站着两个黑色身影,她心头一惊,立马躲到了树后。
深更半夜,这两人鬼鬼祟祟跑到刚出过事的地方,没鬼才怪。
奈何她不通武功仙法,唯恐被察觉,不敢轻易靠近。
抓耳挠腮时摸到袖中一物,顿时如获至宝。
——那是离家出走前,又偷的她爹珍藏的一张符纸。
叶甚捏紧符纸默念两句,身子一轻,眨眼便化作了一只再常见不过的流萤。
她振动翅膀,朝那两人飞了过去,停在附近的树上。
可惜黑袍将两人都裹得严严实实,辨不清面目,仅听得见声音。
而且那声音隔着厚实的布料,掩盖了几分原样,显得格外沉闷。
“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明白?他不但是我引荐来的人,更可以成为联络你我的心腹,你就放任他为了那种小事被赶走?”
“我也说了事情闹大,众怒不可犯,并非我能堂而皇之包庇的。”
“众怒不可犯,世家那边就可犯了?”
“所以你也看到了,我提前动用了奈何天,当时聚众打他的人里,首当其冲的那两人,都差点死在了这里。”
无人留意,有一点微光从树上猝然滚落,掉进了草丛。
“那又如何?不还有个没死么?”
“别欺人太甚!哪怕是阮誉,天璇教也非他一人说了算,我已经做了能做的,恕难事事顺你们的意思来。”
“你!”
气氛有些僵持,沉默半晌,还是最后那人先开口了。
“……罢了,起码这事能看出你的诚意,我回去帮着解释一下。”话锋一转又道,“但你可别忘了,当年我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可是替你犯险在叶国皇宫内杀人灭口,这才捂死了心月楼的旧事。”
“……我比你记得更清楚。”
“那最好不过。有道是投桃报李,我是想提醒你也应当如此,而不是老用些不痛不痒的来搪塞我——”黑袍下响起桀桀怪笑,“否则以你的能耐,将来想对太师阮誉下手,可没那么容易。”
————————
翌日闭幕礼已开始,叶甚却把自己关在了茅房。
前两步及拜师礼,都是买通的小杂役帮她做的。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天下声音相似者何其多,或许那声音像太保范以棠,只是巧合,是她的妄自揣测而已。
但昨晚无意窥听到的那番惊天密语,令她无比肯定,太师阮誉身边,有想对他不利的天璇教内鬼。
并且那内鬼,竟然勾结的是素来与天璇教不睦的叶国皇宫中人。
子衿的殒命,大约同她临死前摇头暗示的那样,不是意外,而是被人所害。
那消失的黑袍人不会知道,有个恢复人形的身影蜷缩在草丛中,暗自握拳,做好了决定。
文斗出身,继续待在五行山上,初始也是处处受制,不如直接深入叶国皇宫,查清楚幕后勾结之人,再回来揭发内鬼。
为了子衿。
为了自己。
为了天璇教和……阮誉。
“喂,好了!”一只手伸进遮挡如厕的帘布内,拿着那张假皮面具晃了晃,“我先走啦,你赶紧去吧。”
叶甚回过神来,接过道了声谢。
飞速戴上面具,熟练地粉饰过后,她拿起那支精心准备的凤尾笔,掀帘而出。
别的事可以假借人手,唯独接下来的这件事……她不愿意,让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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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届星斗赛的文武斗前三甲,仅有一人提出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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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赐印。
结果人家高兴过头,忘记拿凤尾笔,众人笑笑之余,也耐心等她回去取——没办法,那可是本教历史上第一个文斗满分的文斗魁首,谁都难免宽容。
叶甚本是个从不知紧张为何物的性子,先前文斗二考时,也是心态平稳笔走龙蛇。
这会她攥着凤尾笔,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天璇殿,却一反常态地手心冒汗,莫名紧张了起来。
阮誉见人很快返回,朝叶甚浅浅一笑,从太师位上站起,一袭银白色太师服厚重华贵,穿在他身上却无臃肿之感,步履轻悠,自带仙风高雅。
他施施然走下台阶,走向了她。
叶甚心口处有复杂的情绪喷涌而出,对上那双能令万物失色的眼眸,连呼吸都几近滞住。
其实算上开幕礼的遥遥一望,她并不是初次得见阮誉的真容。
但和眼前不同。
她苦熬十载,费劲艰辛,跨越山水,才得到这个……
奖赏?回应?
——不,是成全。
她终于想通了,对,就是成全。
阮誉之于她而言,原来是成全。
成全她这么多年内心的坚持与抗争,让她从暗无天日的否认与逼迫中,寻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与认定的。
哪怕这一幕因为那个决定,注定将从仙路的开始转为结束,她亦甘之如饴。
叶甚按捺下万千思绪,双手托着那支亲手所制的凤尾笔,在殿中央跪了下来。
阮誉拿起凤尾笔,指尖释出仙力注入其中。
“沈十口?”他重复了一遍,其声清越,恍若似曾相识。
叶甚低垂着头,眼睫轻颤,直到笔毫带着温润如水般的触感,轻轻落在掌间的肌肤上,她才极轻极轻地开口。
“不……我叫叶甚。”
“枝叶的叶,甚至的甚。”——
作者有话说:阮誉:我以为的暗恋,原来只是莫得感情的“成全”。
樾佬:肤浅!怎么能用“暗恋”这么俗的词汇玷污事业粉当年对你纯洁滴感情!
阮誉:反正现在玷污得很彻底,再也不纯洁了,对吧甚甚?(笑)
叶甚(始终沉默闭眼装死):……
第120章初试云雨落沉鱼
叶国皇宫。
一轿辇欲入宫门,被守卫拦下,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一点轿帘,看不清轿中人,但手中赫然是大皇子的腰牌。
守卫检查无误后,便放行了。
叶甚梳着双螺髻,身穿淡紫色的女官服路过,状似不经意地目送那座轿辇朝钟离宫而去,眼神有些玩味。
轿辇渐远,她转去了膳房,支开厨娘后偷偷煮了碗面,临了又顺走一壶小酒。
今日是她十九岁生辰,身边虽无人庆贺,总归还得意思意思。
有酒,有面,有明月。
叶甚独自坐在角落举杯,拌着月色吃寿面,连带感慨自己真会苦中作乐。
一苦,苦的是今日其实根本不是她的生辰,而是她那个早夭的弟弟的。
当时她挑在女官考前夜回家,叶知秋果然没在这个节骨眼教训她,后来顺利拔得头筹,叶知秋长脸之余,当她之前只是赌气跑出去玩,懒得深究了。
他趁着高兴,醉后与纳兰书礼说起诸多不痛快的往事,碰巧给叶甚听了个全。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宗谱找不到她爹的名字。
——因为她爹身上流的,根本不是叶国皇室的血,而她娘叶姝才是。
叶知秋不过是挂靠了叶姓的养子,能成为当家的,全靠与叶姝结亲。
叶姝并非以夫为天的女子,她心气颇高,在父母逝世后独自撑起了叶家,但顶不住怀孕期间害喜厉害,便交给了鞍前马后的三好夫婿。
这一交,就再也没有收回来。
叶知秋悄无声息地将叶家里外换了遍血,然后撕破了脸,把同样大着肚子的纳兰书礼接进了叶家大门。
叶姝一气之下当晚早产,生下叶甚后便没了,没得正合两人的意。
只可惜天道轮回,没合几个月的意,纳兰书礼产下的男婴也同样没活下来,两人还被大夫双双诊出中了奇毒,不但这胎注定夭折,以后也无法再有子嗣。
不用说,这毒定是叶姝临死前,设法给他们下的。
纳兰书礼再恨也没办法,只得听从叶知秋的安排,抱过襁褓中的叶甚,替换了死去的亲儿子。
毕竟叶甚真正的生辰,也是叶姝的忌日,他们谁都不愿再提。
二苦,苦的是自己到底年少轻狂,放弃拜入天璇教转而踏入这片深宫,费了将近一年的功夫查探,也没能查个水落石出。
好在,也不至于一无所获。
她不止一次窥见那纨绔子弟与大皇子叶无疾来往密切,由此怀疑到他身上,进而暗中留意钟离宫的物资来往,发现叶无疾明显偏爱“奈何天”。
药理花草叶甚并不精通,只知奈何天可当名贵熏香来使,但黑袍人在复归林密谈时提到了它,便不得不警惕起来。
而那位拿着叶无疾腰牌通行又不示人的轿中人,同样是二进宫了。
虽未露面,却露了手。
尽管靠手识人不全靠谱,可那只手不仅肤色像极了太保范以棠,连五指指甲均无半月痕都吻合上了。
叶甚愈发怀疑,那两个黑袍人,就是范以棠与叶无疾。
至于三苦么……
想到这儿,叶甚饮尽了壶里的酒,放下叹了口气,不料腹中猝不及防一痛,四肢也开始脱力,身体一软,伏倒在地。
“阮家狗,这药滋味如何?”迎面走来一群服饰相同的女官,为首那人笑得幸灾乐祸,“最擅长耍小聪明的你,也会疏于防范自己弄来的吃食呢。”
叶甚暗骂,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三苦简直比狗皮膏药还爱粘着她不放。
叶国皇室与天璇教,表面虽相安无事,实则就是一山不容的那二虎。
谁让她刚入宫时领悟尚缺,听见背后编排下意识驳了两句,当即被打成阮誉的狗腿子,妥妥地孤立了。
拳脚落在身上,痛意仍不敌袭来的困意,叶甚努力睁着眼皮骂道:“我是狗,时刻盯着狗非要咬一口的你们又是什么?”
头顶响起刺耳的哄笑,叶甚终是支撑不住,陷入了昏迷。
只听见了最后一句。
“我们当然是正义的打狗棒啊。”
————————
叶甚醒来时,身子骨还泛着麻意,半软不软的。
四周寂静无人,唯有风敲在窗柩发出的呜呜声。
她刚从地上爬起,又惊得跌坐了回去。
这不就是叶无疾的钟离宫?!
那群王八羔子,还玩起借刀杀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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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她早有打算吃饱后夜探钟离宫,但也不是这么明摆着找死的探法啊……
叶甚一扶额,又扶出了满手煤灰。
不用说,肯定也是她们涂的。
大皇子脾性阴晴不定,六宫无人不知,她要是再晚点醒来,被撞见这副堵在人家家门口的狼狈样,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算了,逃跑要紧。
脚步声和交谈声愈发逼近,叶甚赶忙从袖中摸出这一年来攒钱置备的符纸,再次化成飞虫,趁门开的刹那窜了出去。
不过看清进门的人后,她没飞远,而是悄悄落在了门外。
一门之隔,这次再无布料遮盖,她终于听清了那两道熟悉的声音。
——那两人,果然是叶无疾和范以棠。
“说实话,他资质不行,比去年那位差远了。”范以棠先开口道。
“但去年那位连开幕礼都没参加就被赶下山了,再找一位行的,谈何容易。”叶无疾冷笑,“今年星斗赛,你最好别再出岔子。”
“是你找的人最好别再出岔子,给我平添麻烦。”范以棠的语气也不大客气,“只要不像去年那位,肯安安分分地记住试题,我自会保他打入天璇教。”
“那再好不过,他资质是不及那位,但胜在听话。”
“说到听话……”范以棠若有所思,“从我进宫起,似乎一直有道不太听话的视线盯着我……”
此话一出,叶无疾心头一惊。
偷听的叶甚亦然,连带着身体一抖。
等等——身体?!
她何时恢复了人形?!
明明远远未到符纸失效的时间才对啊!
人非小虫,这一抖,便坏了大事。
范以棠立即觉察到门外异动:“什么人!”
叶甚自知暴露,抢先一步转身想跑,奈何被下了药的身子反应跟不上,步子未迈开,后脑顿时传来钻心剧痛。
倒地时她看见了那张掉落的符纸,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没有发现符纸被撕去了一角。
原来她们压根不是疏忽大意,而是故意……设了个套……
叶甚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呼吸了。
“你不是说都遣散了宫人吗,怎么还有个漏网之鱼?”范以棠见这女官脸上身上到处脏兮兮的被丢进来,忍不住皱眉。
“我事后自会彻查。”叶无疾收回剩余金针,斜睨了两眼,“一条小鱼而已,没什么打紧的,宰了便是——你说的视线,不会就是她吧?”
“或许吧。你处理尸体时记得隐蔽点,我先走了,反正人已经引荐过了。”意外不大,却扰得范以棠心情顿无。
“范……以……棠……”气若游丝的叶甚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将掌心摊了开来。
范以棠猛地停住,低头看清她掌心亮出的字后,更是震惊不已。
叶甚?谁?
他并不记得这么一号人物,但那笄礼仙印错不了,绝对出自太师阮誉之手。
叶无疾见状非但不紧张,反而笑得落井下石:“哟,认识啊?”
范以棠面色难看,右手在袖中酝酿着什么:“你……”
“你别以为……杀了我……就能……高枕无忧……做梦!”叶甚浑然不知比死更可怕的危险即将落到头上,断续叱骂道,“叛徒!我做鬼……也会凭执念……飘回天璇教,揭发……”
话未出口,已哽在了喉咙里。
范以棠一掌拍上她的天灵盖,彻底断了那最后一口气。
同时……
“平生多罪孽,判尔一销魂。”
食指仙力释放,一气呵成在头皮上画下咒纹,直至一枚红褐色的七芒星印记缓缓浮出。
——销魂咒,成。
施咒者整襟拂袖而去,留下一具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
待范以棠走后,叶无疾才近身蹲下,擦了擦尸体被涂得难辨原貌的脸。
目睹那张脸的真容,他眸中有淫光一闪,遗憾摇头道:“倒是称得上佳人,可惜了。”
“也罢,就当本皇子怜香惜玉,亲自送你一程好了。”叶无疾顺手抱起尸体,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钟离宫外的夜色。
然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早已废弃的沉鱼湖旁。
“死在这儿,可不缺鬼魂陪你,不会孤单的。”他俯下头,贴着冰凉的耳朵低声呢喃。
紧接着双臂一抛,避开尸体落入湖中溅起的水花,杳然远去。
无人在意那点被掀起的波澜。
那波澜止于须臾,转归沉寂。
或者说,狂风骤雨前的沉寂。
————————
叶甚睁开双眼,有些茫然地望着四周凌乱的床幔。
外面天色乍看仍是黑的,但逐渐恢复的直觉告诉她,至少这不是进摇光殿时的那个夜晚。
她下意识摸了摸头顶,咒印所在之处已是光滑一片,也不再痛了,只是头脑猝然挤入太多被遗忘的生前记忆,还是涨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等等,涨……
隐隐传来陌生的不适感,且似乎正以微妙的速度愈发涨大,叶甚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视线带着不祥的预感往下挪,越过横抱在腰间的臂膊,直至落在……
她脑中轰地一炸,五感瞬间清晰,前夜与之相关的种种记忆彻底被唤醒了。
叶甚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即以极慢的龟速,试图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分离两具不知交缠了多久的身体,结果绞尽脑汁苦试半天无果,反倒差点把人弄醒了,一声低哼生生吓得她魂飞天外。
待三魂七魄好不容易归位,叶甚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亏她之前还笑人家舍近求远,真是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两指轻弹,移形换影诀一出,人已站……跪在了床头。
她扒住床沿,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偏偏大气还不敢出,只好对着罪魁祸首干瞪眼。
躺着还没太大感觉,一起身,简直像被拆了好几遍,哪哪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恶……平时看着正经得不行,到了床上干的是人干的事?!
若非她顶了副半仙之躯的壳子,被这么折腾怕是老命不保。
当然她绝对不会承认,折腾成这样,其中多半是她自己不知死活作的。
罪魁祸首对此浑然未觉,闭目安睡的模样静若青莲,一抹天工雕琢的锁骨里沉满夜色,肌肤细滑如瓷如缎,仅需躺在那儿,便是玉骨冰姿,是造物者所钟的极致,足以谓之曰“天选之人”。
瞪得叶甚粉拳捏了又松松了又捏,老脸更是如火如荼烧得慌,最终憋了回去,抖着腿转身去找衣服。
可惜刚走没两步,又跪倒在地。
这回准确说……是被满地衣物绊倒的。
《曲线救鬼指南》 110-120(第19/19页)
叶甚做人做鬼做灵再做人从未如此丢脸过,赶紧从中手忙脚乱翻出自己的,一一捡起穿上,跌跌撞撞地跑了。
不跑不行,她虽是抱着坦诚交付的心态来的,可真的恢复了那些他亦能同感的记忆,回首往事,只觉相当不堪回首,须得好好冷静冷静,再谈其它。
————————
人一出摇光殿,床上的阮誉便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望着窗外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眼底浮起促狭的笑意。
直到身影消失,他的笑意也慢慢收了回去。
旋即下床穿衣,踱至窗前,对着乌云托月,伫立了很久很久。
身是畅快的,脑是清明的,但心……
既沉,且疼。
在交融的神识中看到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他终于明了事情的始末。
他早看出她身上背负了许多隐藏极深的秘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隔着的,并非两届星斗赛间相差的那一年。
而隔着遥远的不同时空,隔着漫长的百年光阴。
她不知道那个时空在她的视角外究竟还发生了些什么,他却好像……抑或说几乎能肯定地猜出来了。
一面想着,一面摩挲着言辛剑剑柄,抚过那三颗无数次抚过的舍利子。
自从遇见她后,他不是没有动摇过,可也没有彻底放弃过。
而事到如今……
阮誉收剑出了内室,走进密道,再进了密室里,无人发现的室中暗室。
目光扫过其它东西,先停在了门边堆放的奈何天上。
火诀滚落,燃起青白相间的火焰,照亮了这一方暗室。
同时照亮了那双眼底重新浮起的笑意。
笑中含着微微的苦涩,与更多的释然。
——事到如今,甚甚,我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
叶国皇宫,玉门宫。
“二殿下要的画像,刚刚送来了。”安祥穿着内官服,对门外的于公公颔首,对方蔼然笑笑,放他进去了。
听见有人跪安,叶无仞才从书卷里抬起头,招手问道:“还说了什么?”
安祥起身上前,压着愤恨答道:“那妖女东施效颦,仿照临邛道人自称了个‘醒骨真人’,抢了太保之位后,又霸占了太傅之位,日前已行完了继任礼。”
恨意,是催动中气最好的养料。
叶无仞皮下正是靠它来凝体成灵的画皮鬼,内心自然清楚这番尖刻的回答有几分真假,嘴上不置可否:“哦,给我看看。”
她接过画像,不紧不慢地拆开封蜡和缠绳。
一边提醒道:“安祥,我收留你,是看你有些本事。告发天璇教非一时之功,在外收敛好你这满身戾气,免得引火烧身。”
安祥立即惶恐跪下:“奴才谨记,多谢二殿下教诲。”
“谢我就不必了,你自己有数即可,别动不动跪来跪去的,起来吧。”叶无仞不在意地抬了下手。
“是。”安祥垂眸应道,心里好端端地却涌起一阵怪异感。
总感觉这位皇女,言行举止,似乎和那妖女有点相似……
头顶响起一声轻笑,吓得安祥打了个寒噤,暗道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却看不懂皇女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的画像……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叶无仞卷起画像,漫不经心地搁在了案几上。
“她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作者有话说:逆众卷终终终于完结o(╥﹏╥)o
真要说起来,正儿八经的逆众之劫,从长息镇落幕就完结了,之所以拉长战线,都是为接下来真正的主线“正派自己VS反派自己”提前预热啊有木有!!!(给叶·无仞·甚敲锣打鼓)
卫余晖和邵卿的回忆杀,想想还是放到了单独的番外《鹣鲽》,以免太过喧宾夺主。
至于小小花和小鱼儿、柳浥尘和杨羲庭的回忆杀,其实也都还没写完,同样有单独番外,已写的看似占了正文,其实是因为涉及到了主线,会慢慢在最后的逆己卷串起来的。
好吧,感慨了这么多,感情线又被事业狂魔的作者给丢到旮旯角了……
但守甚如誉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啊,明明没啥能说的了好吧(摊手)那就期待修成正果吧~~~
(咳、咳……在修成正果之前……还是那句话——真的是HE!真的是HE!中国人不骗中国人!(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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