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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风雨俱往自安然
从摇光殿逃走后,叶甚将大小事务连夜交付好,就跟着跑去了复归洞天。
天地良心,她可不是在装死,只是想先把这具半仙之躯养回鼎盛状态。
柳浥尘正闭目打坐,见有人进来暗自吃惊,待看清来人后,更是怀疑自己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洞室里熬出了幻觉:“改之?”
“见过师尊。”叶甚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行礼道。
柳浥尘当徒弟放心不下才进来看看,遂耐着性子解释道:“为师没什么大碍,你们无须担心,复归洞天苦是苦了点,恢复效果却极佳,在这待上个一年半载,这身仙脉恢复一二,应当问题不大。”
“那可太好了。”叶甚笑笑,依葫芦画瓢地坐在了对面。
柳浥尘:“……你不出去坐这干什么?”
叶甚反应过来这是误会了自己的来意,搔搔脸颊道:“那个,弟子也是进来闭关的……”见对方眉头一皱,她赶忙并起三指,“但但但弟子待个把子月就走!请师尊放心,外头诸事已安排妥当,不会耽误正事!”
柳浥尘心下稍宽,想起她之前受的重伤,尽管移植仙脉后表面恢复得不错,可透支的仙力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的,确实需要这么处风水宝地来养养。
于是也就不说什么了,只问:“继任太傅了?”
“嗯……”叶甚点了点头,拖着长音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破天荒有些踌躇起来。
“还有何事?”
叶甚咬了半天唇,终是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那枚平安扣戒指,攥在手心,当着柳浥尘的面摊了开来。
柳浥尘脸色瞬间变了。
她不可置信地拿起戒指,手牵动全身都微微颤抖。
叶甚见不得的就是师尊这副睹物生情的样子,无力地垂下了头,想了又想,还是犯怂地选择了含糊其辞:“这枚戒指……是我来五行山前,在叶国皇宫无意捡到的。因为听师尊讲起往事,想着说不定……”
“改之。”柳浥尘双手笼着旧物,放在膝上,语气迅速回到了平常的镇定,“为师知道你是个撒谎不打草稿的。”
“……”
“可撒谎的前提,是能够自圆其说——仅仅因为都是平安扣戒指,能有几分‘说不定’?你会为了这几分,摆出方才那副慨然赴死状?”
“……”
叶甚扶额,心道果然在这个人面前根本心虚得不受控制。
她默默叹着气,抛开被害死和销魂咒两点,将实情全部和盘托出了。
柳浥尘久久无话。
叶甚再道:“弟子与叶国皇室之间,有些不便多说的恩怨。此番告知师尊,是希望您可以彻底放下过往,等我出关后,会连师……丈的死,一块替你们查明白的。”
她仍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看得柳浥尘莫名想笑。
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这个小徒弟下定决心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好,你务必小心,安全是最重要的。”柳浥尘把那戒指戴在了左手中指上,右手抚过锈迹斑斑的平安扣,淡笑着提醒,“别佝着头了,抓紧修炼吧,不尽快恢复,你连这洞室尚出不去,谈何查明真相?”
叶甚于是松了口气,抬起头,报以释然一笑。
“不过你有一句错了。”柳浥尘重新阖眼,看似平静地纠正。
“为师早已经放下了。”
叶甚内心不禁苦笑。
话说得轻巧,其实十分清楚,没有谁能彻底放下过往。
柳浥尘不能。
她……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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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叶甚离开了复归洞天。
准确说……是被识破她装虚弱的柳浥尘给赶出去的。
其实早在几天前,她就察觉到自己的仙力已全恢复了。
奈何一想到出去要面对的,又忍不住死皮赖脸地不走。
洞外叶甚摸了摸鼻子,悻悻地回了钺天峰——刻意绕开泽天峰走的。
如果说世间除了柳浥尘外,还有第二个人能令她心虚得不受控制,那就只有泽天峰上的……
“太师大人近来也太拼了吧。”
叶甚刚踏上自家地盘,便听见了那四个字,登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下意识往树后一躲。
说话的是邓葳蕤,她正抱着一大摞文书,对身边抱得不比她少的晋九真感慨。
“可不是么,我估计太师大人这两个月处理的事务,比他继任这些年加一块还多。”
“唉,没办法,谁让改之师姐也闭关去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师姐闭关前,交代我们整理好政务后尽管塞……”晋九真轻咳一声,似觉当时的原话由她说出口不太妥当,“分太师一半,但其实算下来,大头好像都给他主动担完了。”
邓葳蕤总结道:“太师大人看着不食人间烟火,关键时候果然靠谱。”
他不食个屁,靠谱个鬼。
抹不掉的某些记忆连同事后的酸软感涌上来,叶甚在心里不由得爆了粗口。
她幽幽在两人后方现身,有心吓一吓她们:“难道我不靠谱?”
邓葳蕤和晋九真也的确被吓到了,书差点脱手,转身见是叶甚,又大喜过望。
“师姐出关了?”
“师姐恢复得怎么样?”
“嗯,出关了,体力充沛,精神饱满。”叶甚活动了下手腕,左右各一掌拍在两人抱着的书上,笑得极其和善。
“所以这些不用拿去给太师大人了,通通搬到我的元弼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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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甚半趴不趴地伏在书案上,一口气批到了深夜,刚直起身子想伸个懒腰,耳尖如她,已听到了元弼殿外的声响。
这次没有起鸡皮疙瘩,直接歪倒在地。
“醒骨真人白日出关了?”阮誉看着两人,话听起来像是质问,语气又分明是温和的,“为何没来通知我一声?”
邓葳蕤和晋九真行完了礼,一听这话面面相觑。
额,总不能说人家抓着她们不放,直到这个点才打发回去休息吧……
晋九真于是找了个借口:“醒骨真人刚出关,身子难免困乏,就没有声张,先睡了一会。”
阮誉不置可否,偏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元弼殿:“哦,那她现在醒了?”
晋九真知道隐瞒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醒了。”
“她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邓葳蕤照搬了叶甚的回答,浑然不觉这个回答意味着什么,“她说,体力充沛,精神饱满。”
叶甚第二次歪倒在地。
她恨恨地握拳暗骂,死丫头就不能用自己的话回答,八个字也要照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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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阮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们也辛苦了,早些安歇吧。”
“那太师大人深更半夜来访元弼殿……”邓葳蕤正想说下去,晋九真捅了捅她的胳膊肘,接过话茬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我找醒骨真人有要事相商。”
彼时月明如昼,蟾光顺着说话之人的发梢,粼粼滚落在那袭淡蓝织锦长袍上,更无比清晰地映出那绝顶仙姿,衬得他……
语气一本正经。
神情纯良无害。
两女不由自主地被镇住,齐齐行礼道:“那便不打搅二公议事了。”
走远一点邓葳蕤才小声抱怨:“真真你捅我干嘛……”
“别人看不出,我还看不出?”晋九真没好气地戳破她,“你满脑子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能拿那些世俗的东西去套天璇教太师?龌龊!轻浮!”
“呜呜呜对不起想歪是我有罪我反思还不行吗……”
声音虽小,在道行极深的人耳中,却照样听得见。
阮誉抬起的手微微一顿,逐渐压不住唇角那抹上扬的弧度。
刚推开门,就被劈头扔了一只枕头。
“要事?到底是年少无知,不识太师真面目。”叶甚给他这副故作正经偏偏看着比谁都正经的模样气笑了,“深更半夜的要事,能比纯洁的亲如姐弟纯洁到哪里去?”
阮誉轻松接住那枕头,反手关了殿门,朝坐在榻上的人笑道:“次数多了,她们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那她也不用做人了。叶甚磨牙道:“你分明是故意的,真想过来,直接用太虚诀不就好了,还犯得着惊动其他人?”
“这话说得好生冤枉,甚甚莫不是忘了,此处设有禁制,太虚诀是用不了的。”阮誉走到榻旁边坐下,眼神无辜,但叶甚作为在这种眼神里栽过大跟头的冤种,表示再也不会信他的邪。
不信归不信,做人还是要脸的。
她撇撇嘴,抬手一划,解开了元弼殿对他的禁制——正如摇光殿对她不设禁制那样。
眼见阮誉笑得愈发欠扁,那只抬起的手终是懒得放下去,而是心一横揪过他的衣领,自暴自弃般地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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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哪怕起初的计划是打算通宵处理政务,结果折腾整晚,剩下大摞折子散了一地,半张也没批完。
外头不知何时风雨大作,雷电交加,叶甚睡得本来不怎么踏实,这一吵,就醒了。
并且这一醒,就后悔了。
又一次瞪着那张罪魁祸首的脸,最后仍是屈从于美色,没舍得给一拳。
色令智昏她真的说倦了。
横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借着闭关的正当理由躲了两个月,这回叶甚没再逃走,而是挺尸装死,只等对方先开口。
两人已心有灵犀,阮誉并没有让她等多久,便轻声唤道:“甚甚,我知道你醒了。”
叶甚睁眼对上他的视线,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不誉全都看见了,就不用我多费口舌了。”
和她一起,看见了那些记忆。
生前的十九年,画皮鬼的那三年,凝体成灵后的百年。
以及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异时空,重生之后,那夜之前。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秘密。
她终于了解了那些被销魂咒封印的前尘往事。
也终于可以对面前之人安然卸下心防,坦坦荡荡地直视他,告诉他。
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人,继而是什么样的鬼,后来是怎样来到五行山山脚下,最后是怎样——
站到了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恶搞版文案
叶甚,是顶流天王阮誉的头号黑粉“叶无仞”的皮下,打着“逆天清朗”的口号,带着小黑粉们四处散播黑料。
阮誉宣布退出娱乐圈的当天,#娱乐圈清道夫叶无仞#也冲上了热搜。
毕竟嚷嚷着“XX滚出娱乐圈”的人多了去了,这位却是第一个真做到的。
然而在开庆功会的当晚,叶甚刚出酒店,就被一道天雷给劈没了。
醒来发现,她坑爹地重生在了阮誉出道不久的平行时空,更坑爹的是,那个从那时起便盯上他的自己,竟然同时存在。
系统淡定地表示:既然要追求逆天,那就贯彻到底咯。
叶甚:……所以?
系统:所以干掉黑粉,捧回顶流,你就可以回家了。
叶甚:……你看我像个冤种吗?
于是叶甚骂骂咧咧地扛起打脸大旗,转头加入阮誉的官方粉丝后援会。
哼,黑粉红粉本质有什么差别,不都是套路!
阮誉在前头放心大胆地红,她在后头呕心沥血地挡着黑(自)粉(己)!
只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待阮誉如事业,阮誉看她如初恋???
“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倚赖于一直陪伴我、支持我的粉丝,特别是甚甚,比起手上的奖杯,我更爱她。”
才刚站稳顶流位置的阮誉就如是官宣道。
叶甚:……完了。
叶无仞:来活了!黑词条刷起来!
#阮誉高调向粉丝示爱#
#阮誉睡粉顶流第一人#
#阮誉大粉疑似私生饭#
#失格爱豆滚出娱乐圈#
第122章须知世上苦人多
阮誉默了默,唇凑过来,在她的头顶落下一吻。
“按话本子的走向,我应该深情且包容地道一声‘你受苦了’。”他手指抚过曾有过销魂咒咒印的地方,垂眸笑道,“但自私地说,若不是它,你我不会走到这一步——这么一想,又多少有点不幸中的万幸了。”
叶甚“嘁”了一声,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被他周身好闻的莲香包围,她逐渐感觉心神俱宁,轻轻摇了摇头:“当不起那声受苦,须知世上苦人多,那三年分崩离析皆因我而起,其实谁都不好过……报应啊报应。”
“于你或许有因果报应,于我却只有庆幸。”阮誉的吻下落至她的额心。
这副态度淡定得出奇,叶甚偏头避开他继续往下,有些诧异地问:“你不会觉得我以前那么做,有些卑劣吗?”
顿了顿又意识到什么,马上补充道:“和何姣那次不同,我虽一半为了自己,也有一半是真见不得她遇人不淑。”
“卑劣……”阮誉喃喃两遍,没有再像那时否认,“或许也有吧,不过那又如何?人性本私,鬼亦如是。在其位谋其事,作为孤魂野鬼,死得不明不白沦为害人厉鬼的都常常得见,谁有机会自救,会愿意白白等着魂飞魄散?”
叶甚苦笑:“可说实话,我当年自认为和害人厉鬼也差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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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害人厉鬼,怎么可能得到众人拥护?哪怕你自认为动机不纯,不比他们口中的牙阝教高尚到哪里去,然而事实是天璇教落到那般下场,并非因为招惹了你,本质源于日积月累的自毁,最终招惹了仇怒人怨。”
“好歹是天璇教太师,亏你对它的覆灭能看得这么开。”
“你听,它覆灭了吗?”阮誉屈指敲了敲床板,微微一笑。
叶甚一怔,忽而释然。
是啊,千年仙山烟霭依旧,泽天门仍屹立不倒,五峰高耸,百殿恢弘,偌大的天璇教尽管还有一堆或大或小的问题,但至少……
没有覆灭。
她曾经忘记了自己对天璇教的在意,阴差阳错间竟站到了它的对立面,并且一手策划了它的覆灭结局。
好在兜兜转转,辗转时空,她绕回来了。
这次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初心,她都会拼尽全力,不让它再度走向覆灭。
“不过话说回来,上面多半是些假大空的道理,我会不以为意,说白了——”阮誉话锋一转,直言不讳道,“是因为换我,我也会这么做。”
叶甚噗嗤笑出了声,在他肩膀轻锤一记:“怪不得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所以我就真稀了个奇的,你到底为什么会吃风满楼那种人的醋。”
“他哪种人?”
“那种不知自私为何物的人啊,拜托,大风他就算做鬼,也绝对宁选一死,才不会说你刚刚那句……”
话音戛然而止。
危险悄然而至。
阮誉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下滑去,嘴上不忘附和道:“嗯,一个被窝确实睡不出两种人——可惜我仅此一位红颜知己,在被窝里提不出第二个名字来煞风景。”
叶甚:“……”
不同于摇光殿初夜的生涩,也不同于昨夜的温柔,这回阮誉的动作明显较之粗暴了不少,急切了不少。
叶甚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已被迫拉入新一轮的欲海,想反驳什么,却被情潮汹涌颠簸得说不出连续的话。
真是高估了身上这人对大风的小心眼程度,就连顺口提一嘴都……
阮誉一眼便知她又在心里暗想,不禁气恼地堵住那张永远学不会规矩的嘴,抽干她的气息,同时微微抬掌,让两人切合得更严丝合缝。
叶甚感觉有些受不住了。
不行不行……再这样硬碰硬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没辙地软了下去,尽量放松身体任他所为。
察觉她的配合,阮誉这才缓了点动作:“还提不提?”
叶甚好不艰难地抢回半口气,垂眸瞥了眼,大受打击地闭了眼:“不提了,下不为例……”
换来的是舌尖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没有下次。”
————————
这一觉叶甚睡得踏实了不少,直接睡过了午时,然后又被吵醒了。
而且是比风雨更吵的声音。
“叶改之——!”
叶甚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侧已经没有人了,那人正坐在殿厅的书案前,批着剩余的折子,权当作没听见,只朝她笑了一笑。
“叶改之!我听说你出关了——!”
太阳穴被那大嗓门喊得突突作痛,叶甚下床找了件外袍胡乱一披,脚步虚浮地飘到殿前:“进来吧。”
她素来不爱繁文缛节,更没有摆架子的习惯,因此即使继任了太保和太傅后顺便取了个号,同自己人私下里还是像往日那般称呼,但五行山上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的,显然只有……
卫霁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你……”将脱口的话连同向前迈的腿齐齐一顿。
只见元弼殿中的两个人,一人仪容不整,一人气定神闲,反差颇大。
她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皱了皱眉头,即便在其中某位的忽悠下早当这两人是一对,一时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叶甚好脾气地提醒道:“师姐着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哦,对。”卫霁收回神来,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外头都闹得那么难看了,山下的纳言广场天天被屠,叫嚣着天璇教必须给个说法,你这当事人好不容易出关了,倒是……”难得在她口中出现了停顿,“倒是安稳得很。”
叶甚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卫霁。”阮誉打断她的话,淡淡地看了过来,“此事急不得,你且先回去,我自会与她解释清楚,再商量如何解决为佳。”
其实卫霁看她这副状况外的样子心里已有了数,只对着太师行礼应了一声,便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人一消失,叶甚就拍掌按在了他面前的书案上。
“善后的麻烦事。”阮誉放下书卷,叹了口气,“只怪那夜诸多变故,匆促间,终究还是百密一疏。”
叶甚反应极快:“……长息镇最后那一夜?”
“不错。”阮誉点头道,“我们离开前,给在场所有人用离魂咒消除了记忆,却独独漏了一个人——”
“安祥。”
两人异口同声。
“大意了,慌里慌张的,谁会记得被埋在祭坛废墟下的那货……啧,麻烦。”叶甚扶额长叹,叹得比他还厉害,“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为了逞那一时之快,把他抓过来喀嚓了。”
纵然其他人没有记忆,可一旦有了一条漏网之鱼,他们做过的事,便不可能随着那夜血月落下而翻篇。
尤其是不仅失去了仙脉,更被她永远断子绝孙了的安祥。
不过以安祥一己之力,同样不可能掀起能令天璇教忌惮的风浪,除非……
“他找上了叶无仞。”
“他找上了那个我。”
前四个字又是异口同声,显得后三个字的差异颇为微妙。
叶甚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不誉,你是知道的。”
现在稳坐叶国皇宫的二皇女叶无仞,早就不是他装成言辛在星斗赛时见过的叶无仞了。
而是披着叶无仞皮囊的画皮鬼叶甚,是另一个叶甚,或者说——
曾经的叶甚。
要不是他从自己这儿已得知了事情的始末,恐怕都不能理解,叶无仞为什么会帮着安祥,把此事闹大吧。
阮誉明白这话的弦外之音,但并不在意:“经历不同,记忆不同,严格意义上说,我不认为你们算同一个体——至少从沉鱼湖开始,已经慢慢割裂开来了。”
“可是灵魂相同,性格相同——哦,姑且抛开受融气的原身影响那丁点。”叶甚耸了耸肩,在这个知晓自己所有秘密的人面前承认得无比坦率,“如果我站在她的立场,我会和她一样,反之,如果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是她,她也一样。”
“那又如何?”阮誉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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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腹摩挲着那片细嫩的手背,抬眸笑道,“此时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你啊。”
为什么要纠结是否存在另一种如果?
此时此刻我所钟之人,只是你而已。
————————
叶甚眼底一点点盈满了笑意,抽回那只手,转而高他一头地坐在了书案上,和另一只手一起勾着他的脖颈。
她率先出招道:“哎,不誉如今说这些话,都不躲不闪不脸红了,真是愈发长进了。”
阮誉见招拆招,拆得还相当淡定:“正所谓言行一致,既然‘行’长进了,那么比‘行’容易的‘言’,自然是要长进更多的。”
这句话乍听是在讲道理,但领会个中深意的叶甚不由得老脸一红。
等等,怎么感觉自己落于下风了?!
岂有此理,得反将他一军。
“说到长进,我突然意识到——”她坏心思地拖了长音,作出副恍然大悟状,“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喜欢之类的话?”
她总算在那双眸子里捕捉到了亮起的光彩,于是迅速收手,起身晃了晃空空如也的手心:“我也没打算说呀。”
阮誉:“……”
叶甚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抽身欲走,又被猛力拽回他面前,手紧跟着伸向了她的衣领。
笑容瞬间凝固,甚至原地炸毛了。
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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