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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睡梦中,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听过的一桩太原奇闻。

    ——梁祝化蝶。

    说是太原城中,祝员外之女祝英台,女扮男装去往万松书院求学,半路结识了同去的梁山伯。两人相见恨晚,义结金兰,之后同窗三载,逐渐倾心。

    然门第悬殊,祝英台被迫嫁与太守之子马文才为妻,梁山伯因此郁郁而逝。祝英台亦在出嫁途中,跃入山伯墓中殉情而死,此情感动天地,两人终化蝶双飞。

    彼时她正值豆蔻年华,随父探访太原远亲,正赶上这桩奇闻发生不久,不仅在太原城闹得沸沸扬扬,屠了月余的纳言广场,连其他城都耳熟能详。

    众人感慨的,无非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云云。

    诚然,叶甚也是备受感动的。

    不过除了那化蝶的梁祝,她没忘记,故事里还有第三个人。

    据说那马文才同样是万松书院的学生,不谈出身,单论才貌也算是位公子。奈何祝英台另有心仪之人,何况梁山伯确为罕见君子,若不是该死的门第成见,这对苦命鸳鸯,本该生前便成就好事。

    只不过这么一折腾,有情人是终成眷属了,看客也得了满意的结局,马文才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少不得在很长一段时间沦为笑柄。

    不过等一觉醒来,养足了精神跨进太守府门槛后,叶甚顿觉自己这个梦真是梦得未卜先知。

    那太守单论样貌其实并不怎么突出,但胜在气度风雅,举止谦和,穿的分明是一袭官味十足的袍服,不知怎的给他穿出了些许青衫落拓的意味,着实称得上“积石有玉,列松如翠”。

    见到真人,说实话有点出乎意料。

    之前由于太守公务缠身一时走不开,下人安顿好了他们也迟迟没见着人影,叶甚闲得没事,就向他打听情况,才知这位太守是前任太守之子,至今年过而立,却没有成家。

    以除祟记录来看,这太守应当是位有才有品的父母官,如此孤寡,叶甚自然下意识以为,是吃了样貌的亏。

    可看眼前之人品貌皆不凡,她又觉得和天璇教历任太师的孤寡一样没天理。

    太守也丝毫不端架子,主动向他们郑重行了一礼:“久等了,两位可是接替崔仙君和许仙君而来的天璇教修士?”

    叶甚与阮誉亦回了礼,并报了姓名——当然报的是卫霁和尉迟鸿的名字。

    报完叶甚不忘补充道:“崔云缨和许然,乃本教外门弟子,道行不够,无功而返,让太守见笑了。此番来之前,我们对这桩除祟已有了几分数,还请放心,五日之内,定还太原城一个清净。”

    “那便多谢两位仙君了,期间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太守神情大缓,又替城中百姓行了一礼,然后才介绍道,“在下太原太守,马文才。”

    啥?

    叶甚心头巨震,几乎疑心自己耳朵出错了,重复了一遍:“马文才?”

    很明显阮誉也听说过这个传闻中的名字,接着道:“莫非是梁祝化蝶的……”

    话没说完,就被身边人用胳膊肘捅了回去。

    叶甚同时剜了他一眼。

    会不会说话?别上来就把刀子捅得这么明啊喂?

    幸好当事人看起来并不介意,仿佛对这种场面早习以为常,只是笑中多了点微不可察的涩意:“是,梁祝化蝶的那个马文才。”

    确认此马文才真的是彼马文才,反而教人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别说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就算刚发生,又能说什么?

    说节哀顺变?还是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总感觉都怪怪的……

    再细想他一直未娶,估计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了。

    气氛突然滑向了微妙的尴尬。

    最后还是太守出言周旋:“不如先进屋坐下,谈谈除祟的事吧?”

    叶甚与阮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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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面相觑。

    “……好。”

    ————————

    三人两前一后,进了专为来客收拾好的偏院。

    下人入室奉上热茶,收到太守的眼色,识趣地告退了。

    说是谈正事,太守仍先打量了房内一圈,客气询问他们满意与否。

    得了肯定的答复后,他才颔首一笑,拿出一本簿子,推到两人面前:“这是死于难产的数十户人家的大致情况,我已派衙役去了解过,并一一记录下来了。”

    叶甚往阮誉那边歪了点身子,展开快速览了一遍。

    尽管看得不怎么细致,但心头的猜测是愈发笃定了。

    “也即是说,从前两位返回,到我们过来的几日,太原仅多了这一位死者?”她翻到最后有字的一页,手腕一转,将它朝向了对面。

    太守点头:“是。其实自从我察觉异样后,私下便派了衙役挨家挨户去提醒,建议临盆时尽量不找稳婆,免得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阮誉道:“只说了这些?”

    “产鬼作祟,自然明面上是不便声张的,以免引起民众恐慌。好在多数人家虽不明白个中利害,还是会听官爷的,可惜总不乏特例,因为各种原因不听呐。”说到这,太守摇头叹了口气。

    譬如胆子大不怕邪的。

    譬如与稳婆相识,自我感觉放心的。

    再譬如最后那位死者,头胎便怀了双生子,出于本就容易难产的考量,必须请稳婆助产。

    “太守无需自责,不声张是对的,产妇本就身心不稳,若产鬼一事流传出去,搞不好鬼没抓着,人先吓出个好歹来。”叶甚宽慰道,并未否认产鬼的说辞。

    毕竟太原一行,主要目的还是寻找能李代桃僵的画皮鬼,顺着东道主说才最妥当,一五一十地交代非但没必要,兴许还会横生枝节。

    “谬赞了。那依着仙君的想法,打算如何在短短五日内抓住产鬼?”

    “逝者已逝,若要最快抓住那害人精,则应当未雨绸缪,着眼于生者。”

    话说得不算太直白,但太守立刻听懂了。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每日去探访的衙役,差不多是时候回来上报了,晚膳过后,我会派人将相关文书交由仙君过目——没记错的话,昨日上报的情况,共计七十八户人家有妇人怀孕,其中有五位已足月,产期大约就在近日。”

    叶甚难掩喜色:“如此甚好。”

    “那便不多叨扰仙君了。”太守整襟起身,行礼告辞,“恕我尚有公务在身,先走一步。”

    目送那道挺拔身影离开偏院,叶甚忍不住感慨道:“正人君子,无可挑剔,上一个让我这么觉得的还是……”

    腰间一紧,瞬间掐断了她的嘴瓢,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一咕噜咽了回去。

    阮誉慢条斯理地问:“还是谁?”

    叶甚一口气答完:“上一个让我这么觉得的还是上一个。”

    感受到这句废话里满满的求生欲,他的手总算松了开来。

    叶甚内心第无数次腹诽太师大人的小心眼。

    心里腹诽,嘴上接着感慨道:“勤于政务、爱民如子,礼数也端得无比周全——一口一个仙君地称呼我们,却始终没有自称过一声‘本官’,实在难得啊。”

    叶国皇室与天璇教本质不睦,最近又闹出了长息镇那么大的事端,加上前两位除祟失利,她本以为能维持表面客气就算不错了,没想到还被真心奉为了上宾。

    阮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此类正人君子,他同样欣赏,但听她夸得如此真情实感,即使不像那位一样会激出醋意,也总归不觉得是什么好听话。

    叶甚又道:“话说,我之前猜测历届天璇教太师有孤寡隐疾,好奇归好奇,可想想天选之人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势,倒也理解,反倒是这位马太守……”

    “怎么?甚甚莫不是见他人好,所以觉得那祝英台眼光不太好?”阮誉想到什么,“我听闻‘梁祝化蝶’时,的确有人这么说。”

    “哦?说来听听。”

    “无非偏向马文才是位官家公子,换作自己是祝英台,定不会选那梁山伯。”

    有人这么说,叶甚一点也不稀奇,但不稀奇归不稀奇,并不影响她觉得好笑。

    阮誉扶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身子,调侃道:“如果换作是你,你会选谁?”

    “第一,”叶甚伸出食指,“马文才人再好,也和梁祝无关,如果我是祝英台,我只会选梁山伯。”

    “第二?”

    “第二,你我他永远都不是祝英台。”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何来如果?”她收起两根手指,止住了笑意,“就算当局者迷而旁观者清,旁观者也永远只是旁观者,凭什么代入自己的喜好,去替当局者做选择?”

    门外那道折返的身影骤然一僵。

    门内的两人还在说些什么,他却已听不见了。

    枯立良久,终是放下了欲叩门的那只手,轻步走出了偏院。

    走着走着步伐渐沉,在曲径通幽处停了下来,沿途飞过的蝴蝶当他是死物,翩翩落在了肩上。

    心口处泛起久违的酸涩,他垂眸凝视着那只蝴蝶,苦笑不已。

    当局者么……——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阮誉九大美德

    【谦逊】都在这待着,看本太师用一只手搞定它。

    【老实】在下从不说谎。

    【严谨】当时说了在下后,可拉了个长音,后面还有两个字,说得轻了些,叶姑娘大抵没有听清。

    【坚强】若下床后能得一盘海蛎炣豆腐,约莫能好上大半。

    【端方】你也可以叫我叶姐夫。

    【守礼】你能允许我压多久?

    【宽容】可惜我仅此一位红颜知己,在被窝里提不出第二个名字来煞风景。

    【纯情】既然“行”长进了,那么比“行”容易的“言”,自然是要长进更多的。

    【体贴】要是累了,坐在后头打盹也无妨,我总不会让你掉下去。

    第126章是非哪能及喜恶

    掌握了那五户人家的确切情况,叶甚与阮誉便又借易容诀装成衙役,去挨个上门探访了。

    然而仍是迟了一步。

    最后那户邬姓人家,三儿媳虞祎不巧正赶在昨夜生产,并且……一尸两命。

    喜事变丧事,对于邬家而言,自然是个不眠之夜,一进家门,只见愁云密布,泣声不止,那三儿子更是伏在一大一小两具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上前道了句“节哀”。

    邬老爷子在外经商,平日都是邬老太太当家,她虽年过花甲,但多年来打点邬家上下,心气不弱,倒是遇事后最沉得住气的那个。

    老人家主动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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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带到正厅,歉然道:“让官爷见笑了,我这小儿子从小被宠惯了,没受过什么打击,实在是伤心狠了,才会如此失态。”

    叶甚叹道:“无妨,也请老夫人节哀。”

    见对方情绪未乱,阮誉便直接问了:“昨夜为何还是请了稳婆?”

    “稳婆?”邬老太太白眉一拧,“之前来的官爷不是提醒过我们,最好暂时不要请稳婆么?”

    两人俱是一惊,叶甚反问:“难道没请?”

    “没有。”邬老太太摇头道,“祎娘自幼习武,身子骨不错,前年生头胎时,没等稳婆来就生完了,这胎请了好几个大夫号脉,都说脉象很稳,想着便依官爷说的去做也不打紧。”

    叶甚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

    哦豁,这就有意思了。

    她继续问道:“那昨夜生产时,有哪些人在场?”

    邬老太太并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些,只如实答道:“我儿在外头守着,里头是祎娘的陪嫁丫鬟碧芸,我和两个儿媳因为都生过孩子,也在一旁帮忙。”

    “当时可有什么异样?”

    邬老太太仔细一想,还是摇头:“当时情况很乱,我情急之下也没多注意,唉……本来挺好的,怎么就突然生不出了呢……”她神情痛惜,又猛地紧张起来,“官爷问这么多,不会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例行询问而已,老夫人不用多想。”叶甚笑了笑,随口道,“是马太守挂念城中百姓,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

    不料对方闻言色变,倒是不紧张了,转而低声嗤道:“原来是太守的意思,怪不得……谁要他多事。”

    她语气隐隐流露出嫌恶,像是与太守有过节似的。

    阮誉便问:“太守的意思怎么了?”

    “没、没什么。”邬老太太意识到口不择言,忙不迭遮掩过去,“官爷若没有别的要问,老身就先去操持后事了。”

    叶甚眼神示意了一下,阮誉会意,颔首道:“可以了,多有叨扰,告辞。”

    ————————

    走出邬家一段路,叶甚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誉怎么看?”

    “没请稳婆这点,确实不在我们预料之中,不过导致虞祎突发难产的原因,应该就在身边人当中。”阮誉淡声道,“最可能的两种情况——第一,画皮鬼恰为邬家自己人,所以无需伪装成稳婆就能接近她。”

    叶甚顺嘴接了过去:“第二,画皮鬼害人害多了,这回风水轮流转,替人家背了黑锅喽。”

    这个人家,可能是虞祎身边的某个人,也可能……

    是真的产鬼。

    “嘛,总之不管是哪种情况,等其余四户人家有某位临盆就知道了。”叶甚从乾坤袋中拿出一颗刻了“邬”字的灵石,手微一用力,捏成齑粉随意抖落在地,“只可惜这个虞祎,运气真心不好。”

    阮誉道:“也不算太差,起码解决了画皮鬼之后,我们可以顺手帮她一把,让逝者死得瞑目些。”

    叶甚把其他四颗灵石串起挂在腰上,打趣道:“怎么,你也好奇了?”

    “有点,不然甚甚再和我打个赌?”

    “好啊,我要押第二种情况。”

    “那我刚好更倾向于第一种。”

    “赌什么?”

    阮誉于是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了几个字。

    叶甚:……合着搁这等我跳坑里呢?!

    她叉开两根手指抵在他胸前,把人推远一尺,面上似笑非笑:“太师大人,您的算盘打得远在邺京的叶无仞都能听见了。”

    偏偏对方一脸无辜:“真不赌?”

    “鬼!才!赌!”

    无论输赢,摆明了坐收渔翁之利的——都是他好吧!

    ————————

    离午时过去还有一小会功夫,叶甚索性拉着阮誉,折去了纳言广场。

    太原与都城离得远,前日天璇教刚散发出去的那些消息,估计已在邺京掀起了巨大风波,但还要至少再过一日,才能波及到这里。

    因此广场内见到的,果然多数还在骂天璇教,以及……

    喜提黑称的醒骨真人她自己。

    『眼见一月已过,腥骨假人何时出面给个说法?天璇教好歹被誉为第一修仙门派,竟如此维护害群之马,跟着装傻充愣,委实令人寒心。』

    『诸位也不想想,此人同那天璇教太师一样年轻登顶,出现得莫名,幕后定少不了利益牵扯与深厚背景。须知自古杀鸡儆猴的鸡,无不是上不得台面的土鸡,怎可能会杀下金蛋的鸡。』

    『前言未免太不就事论事,一码归一码,倒不必阴谋揣测所有年轻负盛名者。谁人不知历任天璇教太师向来如此,故意拉人下水之心昭然若揭,呵。』

    『虽未就事论事,然而阁下跳脚之心,依在下看亦是昭然若揭,天璇教走狗当真是一逼一个准。再退一万步说,年轻负盛名者还须尔等平庸之辈抱不平?先顾影自怜去罢!』

    ……

    跟某太师处久了,叶甚看后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置气的,只是讪讪摸了摸鼻子,暗道骂得可真起劲,难怪产妇屡屡死得蹊跷,却鲜少有人注意到。

    阮誉猜到她在想什么,折扇一开挡住了视线:“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

    出了纳言广场,他又补充道:“其实我们可以除祟后再来的,我想马太守会把产鬼一事公开,届时天璇教的消息也流传过来了。”

    叶甚满不在乎地笑笑:“就是想前后看个对比,所以得先来一趟啊——不过要我说,到时候固然不同眼下这样一边倒的难看,但好看是不可能好看的。”

    阮誉心知她所言非虚,仍微微蹙眉:“若情况属实,那画皮鬼已经装成产鬼害死数十人了,说是恶鬼也不为过,对比之下,还压不了人的风头?”

    “两码事,不能这么对比的。”叶甚抬手往南边一指,“当时探访那几城时,所谓的‘恶鬼’刘默儿,不也照样压不住风言风语么?”

    她摇头轻叹:“妖魔鬼怪再可恶,说白了,只要没牵连到自个,怎么比得上‘自己厌恶’这项罪名更严重?又怎么比得上‘自己厌恶的人’更该死?”

    而这点,她有多清楚,叶无仞就有多清楚。

    至于厌恶的究竟是谁,那都不要紧,无论是天璇教太师还是醒骨真人,一旦勾起了厌恶,哪怕多得是妖魔鬼怪比他们更可恶,也完全不需要担心。

    只因是非曲直,在常人的喜恶面前,永远不得不让步。

    ————————

    玉门宫。

    叶无仞左手支着下巴,右手压在一张纸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而与那张内容一致的纸,还在以五行山为起点,向各城到处流传开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也没有叫跪着的安祥起来。

    安祥伏在地上,身子不自觉地发颤。

    他虽端的毕恭毕敬,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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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习惯了这位二皇女不怎么爱摆架子的作风,此刻她一反常态地拒人于千里之外,总感觉有种无形的威压在,压得他大气也不敢出。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头,发现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只是手指仍在动,证明并非在打瞌睡。

    再看她眉头紧锁,连同额心的蝴蝶花钿都皱得变了形状,似乎在思考什么非常纠结的事情。

    安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神情的二皇女。

    正胡思乱想中,对方发出一声轻哼,吓得他赶紧佝下头去,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了。

    头顶响起叶无仞平静如水的声音:“你确定,后半段要你出面的那些话,出自你那位鬼姐姐之手?”

    他没敢抬头,甚至佝得更低了:“基本能确定……她当年就老爱写一些错字,过了再多年也改不掉,眼熟得很。”

    叶无仞又淡淡地“嗯”了一声,懒得深究错字是什么:“前面解释了这么多,看来你是一万个不情愿去见她了。”

    安祥诺诺称是。

    毕竟有些话,对自己人说得,对外却是说不得的,唯恐落人话柄、招人指摘。

    安妱娣是鬼,可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他是人,不能无所顾忌地撕破脸。

    “哦,那不见就不见吧,我反正无所谓。”

    安祥脊背一僵,旋即猛抬起头,满脸明晃晃的喜色:“多谢殿下!”

    “谢我做什么?”叶无仞眼神由困顿转向促狭,“我又没打算做什么,自然无所谓你见或不见。”

    安祥一颗心如坠冰窟,开口支吾道:“殿、殿下莫拿奴才寻开心。”

    叶无仞像是听见了很好笑的笑话,吃吃笑了一会才道:“你有什么开心值得我去寻的?如果指的是刚刚讲的那些事,那你可能对开心有什么误解。”

    “可、可殿下一开始不就说过……您肯帮我……们,是因为并不在乎……谁对谁错吗……”安祥终于慌了手脚。

    这段时日叶国皇室针对天璇教的所作所为,以及二皇女在幕后的推波助澜,他无不看在眼里。

    所以才会对她的说辞坚信不疑,才敢将种种实情和盘托出,只为求个庇佑,拿个主意,却不料——

    人家打的竟是袖手旁观的主意!

    那他哪有能耐去应付!

    “不在乎倒是真的,可惜啊……”叶无仞敛起笑意,将那纸揉成一团,丢到安祥脚下。

    她起身站起,负手立于墙上的画像前。

    那是一幅百鬼图,画得甚合她意,便挂在了书案旁,还即兴在角落题了一行小字:

    是非哪能及喜恶,

    私愤何愁盖曲直?

    “可惜安祥,”她目光定在那个“恶”字,头也不回地道。

    “你让本宫感觉,十分讨厌。”——

    作者有话说:开大了,掐指一算,叶无仞是从头爽到尾的道德制高点卫士,出身高贵,青史留名——这个反派真的打得过吗喂?!

    亲友:完了我被带跑偏了,其实我以前是非常站正义方的那种习惯,结果现在情理上我明知道叶无仞偏野心邪恶,但感官上又觉得叶甚现在的人生和经历好像没她爽?

    樾佬:哈哈哈哈本来就没有!半真半假的好人怎么可能有半真半假的坏人爽?叶甚现在的辛苦都是给当年的爽够了还债呢不是~~

    亲友:可总感觉现在的叶甚好像做不出陷害和引战之类的龌龊事,与叶无仞的手段和底线有差异(读者视角+行文原因总是代入女主)

    樾佬:因为她现在是自己人(笑),陷害、引战和龌龊也是站在天璇教的立场去判断的而已,站在被那么多被天璇教迫害过的普通民众的立场,那叫正义揭发╮(╯▽╰)╭

    第127章莫恃官清胆气粗

    得知邬家的事后,太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嘱咐下人送些奠仪去,替自己向邬老太太表示一二。

    叶甚觉得他这番举动有点用心过度了,父母官当得再好,也不至于这样吧,再联想到邬老太太那古怪的态度,怎么想都不对劲。

    阮誉显然有同感,于是拦住下人,将邬老太太的话原封不动对太守说了一遍:“太守有这份心是好的,老夫人未必肯接受。”

    “无妨,她实在不要,你再回来便是。”太守摆手示意下人不用在意,待他退下后,才黯然笑道,“仙君有所不知……老夫人不待见我很正常。”

    “怎么说?”

    “她是英台的姨母。”

    两人面面相觑,立即理解了。

    难怪以太守无可挑剔的作风,居然还有太原百姓不领他的情,原来是因为有这段旧怨。

    梁祝化蝶,结局看似圆满,但对于双方尚在人世的亲人而言,怕是仍算一桩门第成见酿成的悲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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