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凡事总有例外,估计这位邬老太太是位真心疼爱那祝英台的,并没有把门第悬殊放在心上,自然不待见间接导致外甥女殉情而死的马文才。
理解归理解,两人均感觉邬老太太本质上是迁怒于人了。
阮誉道:“倘若太守是个贪官,在下倒也不说什么,清官身正不怕影子斜,其实没必要放低身段去讨好谁。”
“这和清官贪官没关系,就算不为了英台,我也会这么做的。”太守笑着摇了摇头,“当年在万松书院求学时,夫子曾教导过,在座的学子将来若入仕为官,切莫忘了一句古人遗训。”
他仰头遥望天高云淡,似在回忆多年前的往事。
“——寄言人世司民者,莫恃官清胆气粗。”
叶甚微微一震,这句话她自然是听过的。
说的是前朝某位官员自诩包青天,却不经勘查,仅靠一具无名腐尸,就妄断一对男女通奸谋害了女方亲夫,严刑拷打后按律处决,还被人称赞一时。结果那女方亲夫真是远行去了,归来方知妻子冤死,哭诉之余,这才有了如上评判。
可惜……也只是话这么说罢了。
古往今来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
饵既然撒出去了,只等着鱼咬钩的人便待在偏院,懒得出门。
凌晨时分,一枚灵石碎裂发出的声响惊动了人的睡梦。
困意立散,叶甚披衣速起,抓过红绸发带利落地扎起长发。
而阮誉已先一步召出了言辛剑,只等她上来。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对应的那户人家暗中盯梢,愣是从白日破晓盯到了夜黑风高,终于听见了婴儿呱呱坠地的啼哭声。
——结果没出任何岔子。
叶甚本就被扰了清梦,打起精神兴冲冲赶去,不料捕了个空,眼眶胀痛不说,回到太守府后,满脑子更是回荡着那吵耳朵的痛呼声,难免郁卒。
这户人家确实按他们所说请了稳婆,但怎么连会半点动静都没有呢?
如此计划一落空,意味着他们得再等其余三户人家有人
《曲线救鬼指南》 120-130(第11/17页)
临盆了……
而且假设之后依旧没事,那说好解决的时间上也有点拖不起了……
左右无事也无思绪,两人索性又打起牌来。
不过这回没有彩头,也不比长息镇宅居那会轻松,纯粹是当当消遣打发时间,因此叶甚整个人半坐半躺着,有些不在状态。
游离了好一阵子功夫,她总算琢磨出不对味了。
今天输得……离谱,相当离谱。
心头不禁浮起一丝恶意的推测,叶甚拧起眉毛狐疑地盯着阮誉看,对方也没打算真的遮掩,微微一笑:“甚甚发现得可有点晚了呢。”
等的就是这句,叶甚登时丢了牌,咚咚敲了两下桌面:“岂有此理,你居然学会出千了!”
话一脱口她又觉得想不通,劈手夺过他手上的牌,掐着手指算了算:“奇怪,我哪怕走神也会下意识记牌的,和心算的结果没差啊……你怎么出千的?”
阮誉笑意愈浓:“想知道?”
相处久了,一见太师大人笑得这么祸国殃民,叶甚就知道他准没安好心——好在她并不是个爱纠结的人,左右衡量几个来回,好奇便打败了不甘。
扑上去小吃了一顿豆腐继而被大吃了更多豆腐后,她一边细细喘着气,一边揪起对方的衣领:“坦白从宽!”
她既舍得出血本,语气自以为凶悍,殊不知在阮誉听来分明染上了一丝娇嗔,所以他交代得倒也痛快:“其实手法很简单,甚甚只是让固定思维束缚住了而已。”
“哪里束缚住了?”
“我知道你会记牌,可记牌的人通常记的是什么?”
叶甚想当然地回答:“记还有哪些牌没出啊,也就是对手还剩哪些牌。”
“不错,通常来说,人都会将注意力放在未知上面,而往往忽视了已知。”阮誉两指探入袖中,像变仙法似的夹出一张牌晃了晃。
叶甚恍然大悟。
她只记了还有哪些牌没出,却没有留心那些已经出了的牌。
只要他偷偷藏起一张看中的牌备用,然后再从后者里摸走一模一样的牌面,充当前者,那么记牌只记还有哪些牌没出的话,基本是发现不了的。
至于那张藏牌,等下局发牌时再根据需要,选择补给自己或者抛给对手就行了。
“……等等。”她蓦地这句无心之语启发到了,立马坐正身子,语气也跟着变凝重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人都会将注意力放在未知上面,而往往忽视了已知——怎么了?”
“对啊!”叶甚咬着唇,大为懊恼,“哎,真是一叶障目!”
——除祟何尝不是这个道理?
他们以及太守,全光顾着研究出事的人家了。
死于难产的产妇,数量看似惊人,但偌大一个太原城,如果请了稳婆的都得一命呜呼,那何止数十人?
所以肯定还有很多人,是像今日这样请了稳婆却没事的,只不过因为没事,就自然而然地被忽略掉了。
“出事”的共同点,是都请了稳婆,这是它露出的破绽。
与此同时,“出事”与“没事”之间的差异点,也应该是它的破绽所在。
————————
之后两人找太守解释了一番,表示需要重新查探。
对方吃惊之余,才说道:“原来不是我多心,早知如此,应一见面就把这点告知仙君的。”
阮誉微讶:“莫非太守之前已有发现?”
太守点头道:“是,因为出事的人家里,有几户与我家乃是世交,知根知底,所以晓得亡妇与夫家感情都很融洽。当时我只是倍感惋惜,现下仙君一提,倒是愈发怀疑,这正是招来鬼怪的由头所在。”
感情融洽?
这四个字倒是提醒了叶甚。
没出事的那户人家,产妇单看结果尽管无恙,但过程确实看得出……平日里大概不怎么受夫家待见。
盯梢时她看得门清,丈夫仅来看了两眼居然就回去睡了,而婆婆见生产不顺,更是当着大人的面,直接嘱咐稳婆优先保小,简直令旁观者都忍不住冒火。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邬家,撇开旁的,单看那股悲伤劲儿,想也知道属于感情融洽那类的。
可若根源当真在此,那这种不待见,居然成了因祸得福,感情融洽本是好事,却误打误撞引来了祸水。
叶甚感觉脑中有条线索逐渐清晰,忙开口:“这个原因极有可能!麻烦太守速速派人前去排查,确有其事的话,那鬼作祟的日子就到头了。”
太守一口答应:“好。”
————————
不出半日,太守便亲自拿着文书来到偏院,给了两人回音。
“仙君所料不错,是我大意了,不该因为没事就疏于关注。”太守面带愧色,“再探后,确有新发现,出事的人家除请了稳婆外,无一例外也都是感情融洽的,而请了却没事的,基本相反,但偶有例外。”
“但这偶有的例外,只是结果没事,其实生产时也出过点小状况,幸好化险为夷了——对吧?”叶甚猜道。
见太守点头,她了然看向阮誉,对方神色亦如是。
常说患难见真情,那位幕后之鬼,无疑是认准了这个死理,以致于没有患难也要横插一脚制造患难,非拉着产妇一起赌真情,赌在那些貌似感情深笃的旁人心里……
究竟是母亲的性命更重要,还是孩子更重要。
假设母亲本就过得不怎么好,那这赌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根本没什么必要尝试,所以鬼才没有上门找茬。
鬼偏要过不去的,恰恰是那些过得好的。
然后——撕破其中那些纸糊的“好”。
虽未言明,但在场三人都明白了来龙去脉。
“害人另算,这鬼还要诛心啊。”叶甚不禁摇头,“何必呢?这世上原就没有多少好,能真正经得起生死考验。如此不依不饶地去敲打、去求证,也不知道图什么,图它识人最准?”
阮誉叹道:“十之八九,是个生前深受此害的女鬼吧。”
太守沉默了片刻,最后吐出两个字:“未必。”
“未必?”两人异口同声道。
十之八九不过是表面保守的说法,叶甚内心所想也与阮誉一样。
毕竟若非生前深受其害,她委实想象不出还有第二种可能,让这只鬼这么久执着于拿人命当感情的试金石。
太守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固然也觉得两位仙君的猜测合情合理,只是又觉得,人也好,鬼也罢,都有自己特殊的情况,我到底不是那鬼,不好妄自揣测,比如……”
他稍加思考,随意开了个玩笑:“比如那鬼其实是好心办了坏事呢?”
叶甚忍俊不禁,听得出对方只是调侃,也没放在心上:“不敢打包票说别的‘比如’一定说不通,反正等抓住那鬼,自然见分晓。”
《曲线救鬼指南》 120-130(第12/17页)
阮誉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又问:“其余三家可查过了?”
太守应道:“都查过了,关系一般。不过派去的人查探时,照我的意思施了点压,起码在产妇生产之前,全家上下哪怕是装,也会装得对她呵护备至。”
“妙极,太守安排果然周密!”叶甚拍了两下掌,“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
如此一来,她就不信吊不出这只“产鬼”!
那掌自负地插回腰际,摸了摸剩下三颗灵石——
作者有话说:【备注11.0】
1.“醒骨真人”,出自《清异录·天文》,陶谷(宋),意为“盛暑的清风”。
2.“今日销魂事可明”,出自《北邙山》,吴商浩(唐)。
3.“离魂莫惆怅,看取宝刀雄”,出自《送李侍御赴安西》,高适(唐)。
4.“青青子衿悠我心”,改自《诗经·国风·郑风》。
5.“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出自《木兰辞》,乐府民歌(南北朝)。
6.“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出自《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辛弃疾(宋)。
7.“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出自《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王维(唐)。
8.“须知世上苦人多”,出自佚名(宋)。
9.“翩翩云中使太原”,改自《塞上曲》,常建(唐),太原城名则源于《聊斋志异·画皮》的发生地“太原王生,早行,遇一女郎……”。
10.“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出自《白石郎曲》,佚名(宋)。
11.“寄言人世司民者,莫恃官清胆气粗”,出自《子不语》,袁枚(清)。
12.官冤民的故事,叫“真龙图变假龙图”,同样出自《子不语》,这本我也很喜欢,最后卖下安利。
虽说《阅微草堂笔记》写在《子不语》之后,纪晓岚还在书里盛赞袁老,不过两本看下来,还是更喜欢前者。
《子不语》更专注于妖魔鬼怪本身,在志怪小说的文学地位可能仅次于《聊斋志异》,但《阅微草堂笔记》去深挖人性这点很戳我,那句“测鬼神之情状,发人间之幽微,托狐鬼以抒己见”——直接戳爆,纪晓岚不愧是你o( ̄▽ ̄)d
ps:纪晓岚开车也比袁枚猛多了真的(晋江绝对过不了审的程度哈哈哈),袁枚仿佛一个专注bg的正经写手,而纪晓岚……确认过眼神,他对bl是真爱。
第128章何夙夜踽踽独行
苏巧儿感觉相当不习惯。
怀胎十月,从未见夫君和公婆多关切自己,好在这孩子体恤母亲,鲜少闹腾,她也没什么抱怨的。
然而最近他们不知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突然转了性子,轮番来嘘寒问暖……
先是公公给她抓了一堆益气补血却苦得要死的药,再是夫君每晚给她按摩活血,再比如此时,婆婆汪氏捧了碗热腾腾的鸡汤过来,亲自吹温了一勺勺喂给她,喂得苏巧儿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倒不是汤不好喝,而是这样……好固然好,但着实教她浑身不自在。
喝完汪氏又多问候了几句,才拿碗出去洗了。
腹中的孩子似乎被母亲的不自在所感染,破天荒动得频繁了起来。
苏巧儿抚摸着高高凸起的肚子,心头隐隐有预感,或许这两天就要生了。
果如她所料,翌日傍晚时阵痛骤起,她抓着夫君的衣袖低声痛呼,断断续续地道:“快……快去请稳婆……”
稳婆来得很快,婆婆汪氏拿着扫帚把儿子赶了出去,自己在一旁陪产。
汪氏向来严苛,此刻难得亲自给苏巧儿换毛巾擦汗,嘴上一边道:“别紧张,吸气——呼气——”
苏巧儿依言照做,却越来越痛了。
她只觉整个人从身下往上至天灵盖,生生被撕裂成了两半,连骨头都仿佛在剧痛的拉扯下被碾碎了。
耳边不断响起“用力”的提醒声,她也明知要用力,奈何身子骨不听使唤,怎么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想不痛吗?”
耳边的嘈杂如潮水般迅速退散,继而响起一道空幽幽的女声,教人不自觉间目眩神迷,诡异极了。
但苏巧儿意识已被痛觉折磨得昏昏沉沉,喉咙更是因为呼喊而嘶哑不成声,心里不假思索地回答——
“想!我受不了了!”
身体顿时一轻,恍若堕入一团绵软中,再也不痛了。
眼前豁然开朗,那感觉就像是灵魂出了窍,飘在乱成一片的现场上空,旁观着自己生产。
只见自己光裸的下半身扩成难以置信的程度,撕裂得厉害,血糊糊的一片,见不到胎儿的半点头,人先白眼上翻晕了过去,两只被各用布条吊在床头的手臂苍白到可怕,汗如雨下打湿了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徒留下鼻翼一张一翕,但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触目惊心的场面,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害怕吗?”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上挑,似乎带着钩子一般,轻易掀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苏巧儿没有再回答,可咯咯打颤的牙关暴露了她的内心。
那声音嗬嗬笑了起来,笑够了才似叹非叹地道:“害怕的话……”
“就继续往下看吧。”
————————
床上的苏巧儿彻底不动了。
汪氏见状有点慌了:“稳、稳婆,她是不是……”
稳婆沉沉叹了口气,没有答复,转而掀开帘子探出半身,冲外头的男人喊道:“你娘子情况不妙了!老奴先问一句,是保大还是保小啊?”
见对方一愣后面色犹豫,她扯着嗓子重复了一遍:“保大,还是保小?!”
“先……先尽量保小吧……”
稳婆应了一声,放下帘子,唇角那丝了然的冷意还没来得及牵起多少弧度,一只手冷不丁从身后冒出,再次掀开帘子,甩了块脏毛巾过去。
“别听他瞎扯,保大人!”汪氏翻了个白眼,大手一挥骂道,“啥也不会就会给老娘添乱,还不滚去多烧点热水!”
她儿子唯母是从,顶着毛巾鸡啄米似的点头:“娘说得对,保、保大人!我这就去……”
稳婆眸中有异色浮出,不着痕迹地往半空瞟了一眼:“老夫人考虑清楚了?”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退回屋内的汪氏脸色尽管难看,却刻意放缓了声音。
稳婆默了默,道:“看来您是真心待她好。”
“我待她可不怎么好。”汪氏摇了摇头,她是邻舍皆知的心直口快暴脾气,近两日不过是听从太守的意思收敛了些,此刻没外人在,干脆有话直说。
稳婆双手自虎口处交叠,按住苏巧儿的腹部往下推压,诧异道:“那您居然选择优先保她的命?”
《曲线救鬼指南》 120-130(第13/17页)
“居然?正常人都会这么选吧。”汪氏浑然没意识到把自家儿子归进了不正常的行列中,“孩子的命是命,当娘的自个的命就不是命?孩子以后还可以再有,干嘛非要现在拿她命去换——我脑子有病啊?”
“……可万一落下病根,以后不能生育了,老夫人能接受?”
“我确实接受不了。”汪氏答得不遮不掩,“那就聚好散,大不了休了她呗,随她自己过日子去,总不能我们一拍脑袋,逼她先把这辈子交代在这里吧。”
她俯下身,贴在昏迷的苏巧儿耳边问:“反正你也希望我们保大吧?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苏巧儿:“……”
汪氏自顾自直起身:“看吧,她既然也这么想,我哪有资格替她做主。”
稳婆:“……”
正好新的热水端来了,她趁汪氏去接盆的空隙,终于绷不住笑了。
同时小指一勾,从苏巧儿肚脐处拉出一根细到看不见的红线,等汪氏回来时,那红线已瞬间消失无痕。
“哈哈……有意思,你婆婆可太有意思了……算我看走了眼,败给她了!”
说是败,那声音听上去倒愉悦得很:“你回去吧,当我好心帮你受一次罪。”
话音刚落,一股吸力将苏巧儿扯回体内,意识一清醒,便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笨重了近十个月的身体,此刻也不痛了,只觉得久违的轻快。
她想睁眼看看,可眼皮沉重无比,怎么也睁不开,依稀感觉熟悉的手压着肩,哄着她再忍一忍,坚持下就好。
“啪”的一声脆响,她肩上压力顿消,接着听见男人叫痛:“你干什么,先让我儿吃口奶怎么了!”
“先让她喘口气你能死?”另一个声音不甘示弱,“忍一忍、坚持下,除了这几个字你还会说什么?我看是你娘当年生你的时候坚持太久了,把脑子挤得跟脱了水的咸鸭蛋没差……”
那声音听起来分明是稳婆,可吵着吵着逐渐变尖,不知怎的,竟有点像刚刚那个诡异的声音……
其实苏巧儿并没懂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个声音又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们说的那些话,她还是听懂了的。
禁不住想,自己嫁得真是不怎么样。
不过……倒也不算糟糕透顶。
想到这点,她一颗疲倦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于是放弃了努力维持的清醒,陷入脱力后的昏睡中。
————————
长夜将过,虽天色尚黑,但已渐渐淡了下去。
文婳一时没忍住,跟人家对骂了个痛快,被扫地出门后啐了一声,把钱袋嫌弃地扔在门口,向太原城郊奔去。
开始她还装作步履蹒跚的老状,直到走进密林,越走越快,终于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她上前一扑,就势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缓了半晌,她极慢地弯下腰,手摸进树洞里,摸出了一大堆画笔颜料,林林总总地散落在地。
再度拨开草丛走上无人的山道时,她看似衣裳未换,面孔已变了另一副模样。
迈开步子时骨骼清晰地传来僵硬感,文婳又啐了一声。
这样下去可不行,不服食人心,又不从死胎那吸走人气的话,这身画皮鬼的皮囊,迟早会撑不住的。
当然皮囊撑不住与她此刻状况不佳无关,谁让她方才多管闲事,替那苏巧儿承受了分娩之苦,导致皮下这具白骨正被余痛来回折磨着,假如换具活人身体,这得痛成什么鬼样子?
“妈的,生孩子真他娘的痛……”文婳压着剧痛的髋骨,忍不住爆了粗口。
待痛意缓缓消退,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放弃太原了。
毕竟这地方的太守……实在是个不好相与的多事精。
难产年年有,去年也只不过是特别多罢了。
那太守居然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查这个“特别”,搞得太原稳婆都快失业了,她也被牵连得许多天没有人气供给,好不容易出马一回,最后还往里头倒贴了。
幸好被太守请来的修士脑袋没他灵光,修士又怎样,还不照样是两根不可雕的朽木,还真听风就是雨,想当然地把她认作产鬼那种不入流的东西了。
想到产鬼,文婳兀自撇撇嘴,嗤笑不已。
“大清早的,干什么独自一人行路?”
有女子的声音笑吟吟地在头顶响起,文婳思绪中断,仰头望见两道略模糊的身影,再见衣袂高扬挥散晨雾,一对男女容华绝代,御剑而来,一前一后呈夹击之势,将她堵在了山道中央。
文婳瞳孔一紧,立刻反应过来这俩修士八成暗中盯梢已久,来捉自己伏诛的。既知前后无路,她当即身形一闪,瞅准间隙,灵蛇般地错开了两道剑势。
顾不得被余威削掉的鬓发,红线再度从她小指指尖激射而出,牢牢捆住不远处的两根树干,借着三角弹力扭腰暴起,直欲扎进林中逃遁。
可惜阮誉的速度比她快得多,从剑身跃起落在道上,言辛剑瞬间扩大数十倍,猛冲上空又更猛地落下,斩断了红线,更如铜墙铁壁般挡在她的面前。
反冲之下,文婳不得不连连退后两步,恨恨地一跺脚,手掌向下一拍,足尖同时发力,妄图靠着这股冲力越过剑墙。
殊不知飘然落在言辛剑剑柄上的叶甚,等的就是这一跳。
“困厄、幽囚——锁!”
五指随着话音一落下,那股冲力便被翻倍反弹回来,生生锁住了文婳的四肢,仙力亦凝成八根刺眼的光柱围绕过来,彻底将她囚禁在这方寸之间。
尘埃落定,叶甚拍拍手掌,召回了天璇剑。
她继续笑吟吟地道:“独行不安全,不如跟我们走一趟吧——”
“敢问这位画皮女鬼,怎么称呼?”——
作者有话说:你看看你,就很不会搭讪,你应该说:“姑娘若为画皮烦恼,在下有一妙计——不如跟我们走一趟吧。”
叶甚:那样搭回来的估计不是帮手,而是太师大人的第无数个对手吧→_→
樾佬:哎呀~反正他一遇到女孩子贴贴的剧情,就显得相当多余╮(╯▽╰)╭
阮誉:……
第129章婆娑人间姽婳娘
文婳一眼便知这两位仙君定是狠角色,不是之前那两个榆木疙瘩能比的。
打不过归打不过,但她暴躁惯了,要她嘴上也乖乖束手就擒,那是不可能的:“你才是画皮女鬼,你全家都是画皮女鬼!”
叶甚不气反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这话说得没什么毛病。”
文婳:“……”
我信你个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