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是仇恨和厌恶,其实都不属于他。
周祈知道,两人之间的误会是一柄磨尖了两头的长枪,被刺伤的从来不止他一个人。
对帕尔瓦纳来说,唯一一个愿意接受真实的他,对真正的他投去关怀和爱的那个人不存在了,那些他以为是属于他的感情也化作了虚幻的泡影。
而自己以前对他那些「反抗」行为的视而不见,也无疑是在悄无声息地抹杀他的人格和尊严。
想到这里,周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周祈,你真是个混蛋。
你为什么就不能聪明一点呢?
他攥紧手边的黑色幕布,舞台上的琴声化作无数个尖锐细小的锥子,扎进他的胸膛,一点一点刺痛着他的心脏。
他好像在恍恍惚惚中醒悟了什么,他和帕尔瓦纳。无论是最初的相遇,还是之后的结伴同行、互生情愫。
归根结底,都不过是两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心脏,在漫漫长夜与无法言说的孤独中,情不自禁的,向彼此靠拢。
……
帕尔瓦纳的演出一直到九点才结束,他从侧边的台阶走下舞台。和往常一样,回到休息室,拿上书包,和往常不同的是,他今天没有急着离开。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勇气回到那栋房子。
除了那里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去处。
帕尔瓦纳在化妆台前坐下,拿出课本,想要打发时间,可他刚一翻开书页,夹在课本中的信纸跑了出来。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他将那封信反反复复读了无数遍,甚至到了能把信中内容背诵下来的地步。
帕尔瓦纳习惯性地用指尖去摩挲落款处的陌生文字,灵性触动,他好像打通了什么关窍,竟然隐约地明白了那些文字的意思。
也是在这一瞬间,帕尔瓦纳回想起来,在记忆的最深处,好像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零点,剧场的安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帕尔瓦娜小姐,您还在吗?我准备要断电了。”
帕尔瓦纳匆匆收拾好自己的物品,背上书包离开剧场,刚踏出侧门,第一眼便看到了街道对面,站在路灯下的男人。
周祈的出现总是毫无征兆,无迹可寻。
帕尔瓦纳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僵硬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个人,不知道自己该走过去找他,还是该装作没看见,然后直接走掉。
他机械地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里?”
周祈的表情同样有些无措,他扔掉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朝帕尔瓦纳的方向走来。
“我来……”他顿了顿,“接你回家。”
——
第185章咆哮兰都(六十七)
回去的路上,帕尔瓦纳一言不发,周祈和他一同坐在计程车的后排,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宽阔到可以修建一条运河。
周祈悄悄瞥了他一眼,帕尔瓦纳看着窗外,几乎是用背部朝向他。
“小、小帕……”
他咳嗽了两下,“你饿吗?要不要去吃个饭?”
帕尔瓦纳像是没听到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用沉默拒绝了他的提议。
这下周祈也不好意思说话了,他同样别过头,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后退。
一路无话,计程车在红楼门前停下,周祈拿出钱包支付了车费,并叮嘱那位司机,“路上注意安全,先生。”
司机显然没想到会收到乘客的关心,当即露出微笑,“永昼庇佑您,先生。”
周祈回过头,帕尔瓦纳在他身后安静地站着,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折射着「阴森」的绿光,再结合不远处的红色复古建筑,看起来有点像古老庄园中枉死的怨灵。
周祈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可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甚至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他干巴巴地解释,“我昨天去了自治城,遇上点意外,所以没回来。”
帕尔瓦纳还是什么都没说,就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如同女……男鬼一般死死盯着他看。
周祈硬着头皮往下说,“今天……今天我去了皇宫,对了,瓦沙克醒了,它还说想见你……”
帕尔瓦纳直接忽视了瓦沙克「隔空投递」的「思念」,冷不丁地开口,“你会喜欢她吗?”
周祈一愣,“谁啊?”
可帕尔瓦纳问了一句后就又不说话了,他抿着嘴唇,看起来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周祈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帕尔瓦纳口中的「她」是谁,其实他很想告诉对方,他以后或许、很大概率、极有可能也不会再喜欢女人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帕尔瓦纳转身向屋内走去,只留给周祈一个冷漠的背影。
唉……
周祈心中五味杂陈,跟了上去,在他之后进了门,帕尔瓦纳连灯都懒得开,在黑暗中走上楼梯。
“能看得见吗?”
周祈嘟囔了一句,然后自己拨动电灯的开关。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需要再开口问,帕尔瓦纳一定是在生他的气,而且是真的生气,不是带有撒娇意味的那种。
这该怎么办?道歉吗?
可周祈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在生气,因为前天的争吵?
还是因为昨天自己没回家?
他攥了攥拳头,也顺着台阶上楼,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都应该去找帕尔瓦纳聊一聊。
周祈来到那位「先生」的房门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门,“小帕?”
不出所料,里面的人没有回应,于是周祈又说了一句,“你不说话我就进来了啊。”
他转动门把手,然后尴尬地发现,帕尔瓦纳把门锁了……
没有灵性的波动,应该只是普通的反锁,一道开锁术就能轻易打开。
但周祈没有这么做,锁门的动作代表房间里那个人不想和任何人进行交谈,他如果就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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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不顾的闯进去,未免太不尊重对方的人格。
想了想,周祈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吧。”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房间还维持着离开时的模样,乱七八糟的被子和床单,散了一地的衣服,还有空气中残留着的甜香。
看着眼前的场景,周祈感觉自己的头一个比两个大,他叹了口气,先走过去把地上的衣服都捡了起来,连同床单一起扔进专门用来放脏衣服的篮子里,之后他干脆拿来拖把和抹布,像只勤劳的小蜜蜂那样,将房间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竟然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依旧精神抖擞、活力满满。
没办法,他只好到隔壁的书房取了本从帕纳姆带回来的《死亡诅咒的仪式与秘术》,洗了澡之后,躺在床上阅读。
帕纳姆流传下来的资料大部分都是由「奇普」保存,而周祈手上这本是首席长老自行翻译编撰,以普路托文字书写的译本。
书中记录的第一种秘术仪式名为「咒杀」,是非接触式的诅咒。
仪式材料需要被施咒者的毛发、血液或是身体组织,一块承载黑色准则力量的灵性宝石,以及一只充当祭品的黑色准则异种。
施咒之时需要站在一片绝对黑暗的空间之中,在地上画出撬动圣鳞之火的符号,然后用祭品的血液写出被施咒者完整的姓名。
仪式完成之后,被施咒者的身体上会出现黑色的鳞片状花纹,这代表着准则力量的渗透。三日之内,被施咒者将会以某种惨烈的方式死去。
如果想要解除诅咒,需要找到施展仪式的黑暗空间,彻底破坏法阵,让祭品的魂质得到安息。
……
看着看着,周祈终于有了些困意,他摘下眼镜,合上手里的书,很快就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周祈突然有了窒息的感觉,四肢都像灌了铅。尤其是腿部,极强的压迫感让他开始不停地挣扎。
他努力睁开眼,丝丝缕缕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脸侧,视线上移,一道黑影正压在他的身上,周祈猛地清醒过来,四周一片黑暗。但他还是很快就辨认出黑影的身份。
“帕尔瓦纳?”他打了个激灵,“你在干什么?”
帕尔瓦纳将双手撑在他的耳朵两侧,支撑着上半身和周祈的视线平行,他的脸就那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周祈的眼前。
“你的头发为什么……”
周祈的话戛然而止,灵性帮助他在黑暗中看清楚帕尔瓦纳的脸,那张从不施粉黛的脸颊上第一次出现了色彩。
周祈清楚地看到,帕尔瓦纳的眼皮上覆盖着一抹灵动的翠绿色,像鸟类的翅膀一样顺着他的眼角延展出去。
再往下,他的嘴唇上同样涂抹了颜色,鲜艳的红唇像是融化了的朱砂,炽热的高温毫不客气地烧灼着周祈的眼膜。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帕尔瓦纳,那些明亮的色彩、小蛇一般的长卷发、惨白的肤色,还有笼罩在两人身上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暗,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周祈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说之前的帕尔瓦纳像是枉死的怨灵,那现在的他就像是传说中能勾魂摄魄、以人的心脏为食的魔鬼。
这副颇具冲击力的画面让周祈的思维凝滞,他眼瞳颤动。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帕尔瓦纳的脸侧,那对和他眼睛一样的宝石耳环出现在他的耳垂上,深绿色的宝石与细密的碎钻一起向外折射着斑斓的火彩。
可比起那些璀璨的光芒,帕尔瓦纳红肿的耳垂更让周祈揪心,耳环与皮肤重叠的那部分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很显然,佩戴者是用耳环上的银针硬生生扎穿了自己的血肉,这才将两个沉甸甸的东西固定在耳垂上。
周祈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楔了一下,耳边甚至响起了嗡嗡的耳鸣,他张了张嘴,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自己装扮成这样?
帕尔瓦纳直视着他,双眼中有流光闪过,“不要喜欢别人。”
“我……”
周祈说不出话来。
帕尔瓦纳向他的方向靠近,鲜红的嘴唇上下开合,颤抖着说,“哥哥,不要讨厌我,不要离开我……”
说着,他的眼眶又红了,“我……我不会听阿芙颂的话,把你越推越远,我想你喜欢我,我会以你喜欢的模样活着,求你……把那件事忘掉吧,就当一切从没有发生过,求你。”
帕尔瓦纳的眼泪直直地砸在周祈的眼角,像锋利的刀片一般在他的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帕尔瓦纳……”
周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帕尔瓦纳却误会了这个动作的意思,直接朝他压了下来,他抬手抱住周祈的脖子,去吻他的侧脸。
“不要、不要走,也不要推开我,周祈,我可以一辈子都用女人的模样和身份陪伴你,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他的嘴唇划过周祈的脸颊、唇角、下颌线,在那些地方留下一个个鲜艳的唇印。
然后他的眼泪也通过两人相贴的皮肤淌了过来,与那些鲜红的印记搅合在一起,周祈的半张脸立刻变成狼藉一片。
“你不可以对我这么残忍,不能已经给了我,然后再把它重新收回去,求你了,哥哥,不要丢掉我,不要留我一个人,我不可以没有你,求你了、求你了……”
他哽咽着,一遍一遍重复着哀求的话,帕尔瓦纳的眼泪让周祈几乎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他抬起一只手,掌心贴在男孩冰凉的脸颊上,用拇指为他揩去泪水。
有那么一瞬间,周祈好似能通过那些没有温度的物质体会到他心中无穷无尽、如同黑潮一般的痛苦。
帕尔瓦纳咬住他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轻吮,好像一只祈求爱抚的绵羊。
同时,他又无法克制掩藏在这份温顺之下的、急切的渴求,似乎打开这个人的嘴唇,就能从他的齿间掠走那份丢失的喜爱。
周祈的拇指还停留在帕尔瓦纳的眼角,他用指尖的纹路轻轻摩挲着那块泛红的皮肤,心好像都要碎掉了。
帕尔瓦纳闭着眼睛,亲密无间的吻好像终于安抚了他躁动不安的情绪,等到他的后背不再战栗,周祈双手捧住他的脸,和他拉开距离。
“小帕,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
他直视着帕尔瓦纳,拇指下移,轻轻地、一点一点为他擦掉嘴唇上的口红。
帕尔瓦纳仍闭着眼睛,“我只是想让你重新……”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周祈打断,“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不喜欢你。”
帕尔瓦纳愣了愣,猛地睁开眼睛,周祈的半边脸被他的眼泪和口红晕染成粉红色,而另外半张脸同样泛着绯红。
他低着头,眼神躲闪,“帕尔瓦纳,你还想……和我去划船吗?”
——
双更,还差一点……
第186章咆哮兰都(六十八)
天空中万里无云,平整的湖面映照着黑夜,如同一块静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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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曜石。
周祈牵着帕尔瓦纳的手,在湖岸边找到了那条小船。
那真的是一条很小很小的船,周祈甚至开始怀疑它究竟能不能容纳得下两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
而且,虽然嘴上一直说着「划船、划船」。
实际上他从没有坐过如此原始、需要手动划桨的船。
一时间,周祈竟不知道要从哪个步骤开始。
“呃……”
他挠了挠头发,然后对身旁的人说,“我们先把船推到水里。”
帕尔瓦纳沉默地点了点头,和他一起把手搭在木船的边沿,「扑通」一声之后,小船顺利入水。
周祈攥着连接在船头和岸边木桩的麻绳,努力不让船飘远,“你先上去。”
他说着,腾出一只手,想要扶着帕尔瓦纳,免得他站不稳。
但帕尔瓦纳的平衡性显然和他的音乐天赋一样强大,他踩进船底,只有船身在摇晃,而他的身体就像是一棵风吹不倒的松树。
他在狭窄的船身中坐下,一双长腿无法伸展,只好往一侧靠拢,给周祈腾出一个位置来。
周祈比帕尔瓦纳还要高上半个头,他一坐进来,小船显得更加可怜,他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不小心就翻了船。
他解开船头的麻绳,小船解除禁锢,接下来就要思考怎么才能让它动起来。
木船两侧分别固定着一根船桨,周祈取下左侧的那根,帕尔瓦纳也不甘示弱,将右侧的船桨握在手里。
两个人一起将船桨放进水里,在不同的方向同时开始滑动,小船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周祈划一下,帕尔瓦纳划一下,两边的交替发力让船在黑色的湖面上转了一个完美的圆圈,重新回到了岸边。
“……”周祈啧了一声,“我在这边用力,你在那边捣乱。”
帕尔瓦纳不是很服气,“我没有捣乱,我只是想帮你。”
“那你别动了,我来划就行,我们两个一起划,这船一辈子就只能在岸边打转。”
帕尔瓦纳用力划了两下船桨,“你别动,我来划。”
“……”周祈现在特别不敢惹他,只好收回自己的船桨,将它重新放回侧边。
帕尔瓦纳调整好角度,小船终于在晃悠悠中出发了。
看着他倔强又认真的侧脸,周祈的心放松了一些,他笑着问,“那天……你是不是来湖边哭鼻子了?”
“你怎么知道……”
帕尔瓦纳微微睁大眼睛,又急忙否定,“我没有。”
“我都看到你往这边跑了。”
周祈将腿收回来一些,胳膊肘抵在腿上,做出一个托腮的动作,“阿芙颂女士和你说了什么?”
提到这个名字,帕尔瓦纳的眸光往下沉了一些,“她说……想要我进行蝶化,觉醒的血脉会抹去我身上的敕印,我就会拥有腐败的力量。”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
帕尔瓦纳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祈坐直身体,抬起胳膊,很奇异就摸到了帕尔瓦纳紧握船桨的手,他掰开对方的手指,轻轻地握住那只手掌。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把你最真实的想法说给我听。无论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小船悬停在湖水之中,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原本轻拂着的晚风也识趣地离开,好像天穹与湖水之间真的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帕尔瓦纳盯着他们
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掌,喉咙有些发酸,“我……不想离开你。”
周祈笑了笑,“就算你完成了蝶化,我也不会离开你的,我之前说了。不管你的身份怎么改变,我们都是家人。”
“不……”帕尔瓦纳摇了摇头,“那是不一样的,如果完成蝶化,我会变成一个怪物,我们……我们就不一样了。”
周祈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可是小帕,那就是你啊。”
帕尔瓦纳愣了愣,又听见对面的人接着说,“我一直认为,爱是一种能力,将全部的情感投身在一个人身上,这不应该被叫做爱,而应该被称为占有。”
“爱一个人不叫爱,爱世界才是,而作为所有的前提,你要先爱你自己。”
“如果你连自己都不喜欢,那你又怎么会正确地喜欢一个人呢?”
“小帕。”周祈松开他的手,转而贴上他的脸颊,“对不起,都是我太笨了,如果我早点知道你是男生,我一定不会让你这么痛苦的活着。”
帕尔瓦纳感觉自己刚刚平复好的心情又一次澎湃起来,他抓住周祈的手,颤抖着说,“你不要一直说对不起。”
周祈又做出同样的姿势,用拇指抚摸着他因为眼泪而泛红的眼角,“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回归诗社,也不是要你必须去完成蝶化,我只是想说,不要惧怕真实的自己。
无论你是谁,是一个男人,或者是诗社的神子,是一个人类,还是长着翅膀的腐骨蝶,我想,从今天开始,我会接受全部的你。”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伸手摘掉了帕尔瓦纳耳朵上的宝石耳环,像对待两块石子一样,随意地将它们扔进了湖水里。
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们的船也跟随周祈的动作轻轻摇晃起来。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两处血肉模糊的小孔,属于绿色准则的力量将两道伤口轻易抚平。
“这不是我所期待的,小帕,一直以来,我希望的都是你能自由快乐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帕尔瓦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抓着周祈的手,将他的掌心重新贴在自己的脸侧,“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他的眼泪从周祈的掌心划过,一路滚落至手腕,像是温热的舔舐,周祈轻声回答他,“我没有骗你,你对我来说就是特殊的存在,我只是搞清楚了一件事,我所喜欢的不是一个幻想出来的形象,他是从两年前的修道院开始,一直不曾和我分开的那个人。”
“那个会在我落魄的时候送来食物和水的人,那个和我一起逃离囚牢、会为我挡下子弹的人,那个会做噩梦的胆小鬼,那个认真专注的天才音乐家,那个总是会在家里等着我回来的帕尔瓦纳,你知道吗,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喜欢他。”
帕尔瓦纳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紧攥着周祈的手,深深地感受着他的触摸,“我也喜欢你,周祈,特别喜欢你……”
周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说特别讨厌我,毕竟你总是喜欢说反话。”
帕尔瓦纳垂下眼,“别、别嘲笑我……”
周祈被他的神情触动,心跳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很可爱……”
他的话还没说完,帕尔瓦纳突然抬起头,松开他的手,上半身朝他的方向压了过来。
随着他的动作,小木船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天呐,帕尔瓦纳,别过来……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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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显然来不及阻止,帕尔瓦纳已经吻上他的嘴唇。
周祈挣扎着,“不、船会翻的……”
他的预言即刻生效,小船再也承受不了如此颠簸,彻底向一侧倒去,随着「哗」的一声巨响,两个人一起掉进冰冷的湖水之中。
他们没有划出去多远的距离,小船甚至还在湖岸附近徘徊,周祈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终于钻出水面,他一边咳嗽,一边寻找着帕尔瓦纳的身影。
“都告诉你了船会翻,还要贴过来,现在开心了?”
帕尔瓦纳也浮在水面上,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快速生长出来的长发被禁水打湿,如同一条条卷曲的黑色小蛇,紧贴在他的头皮、脸颊和肩颈上。
岸边的灯光洒落在他背后,有一瞬间,周祈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从湖里爬上来的水妖。
水妖朝他的方向游了过来,双手在水下抱住他的腰,“周祈,好喜欢你。”
周祈好像是真的被对方的美貌蛊惑,一句抱怨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是吗?有多喜欢?”
“……”帕尔瓦纳说,“我很笨,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会说很多的话,但是……”
他酝酿着,说出那句刚学会的话,“周祈,我爱你。”
周祈怔住,愣愣地看着他。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有人用中文和他说话,他感觉自己像是幻听了一样。
但帕尔瓦纳的声音是那么的真切,他第一次字正腔圆地喊出周祈的名字,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别的。
周祈哑然失声,“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帕尔瓦纳将额头和他抵在一起,像是在念咒语一样,“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平静的湖底好像涌起一股炽热的水浪,周祈心潮澎湃,他捧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下去。
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耳边的嗡鸣声消失了,周祈感觉自己化作一颗石子,四周的冰湖将他捕获,柔和的水流环绕在他的腰侧,托举着他,他们拥抱、接吻,再刺骨的湖水也在此刻变得滚烫,水流抚过他的每一寸皮肤,所有的心防也都在这一刻决堤。
他再也无法抵抗,在一片静谧之中,缓缓地沉入水域深处。
……
周祈不知道自己和帕尔瓦纳究竟在那片湖水中泡了多久,上岸的时候,帕尔瓦纳的嘴唇都被冻得有些发紫。
“现在好了,明天你绝对会感冒的。”
周祈一边骂他,一边将他「拖」回红楼,“赶快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盖好被子,好好睡一觉。”
帕尔瓦纳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眼神却在周祈身上藕断丝连,“知道了。”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了。”
周祈转动门把手,打开房门,走进去之后又退了回来,喊住那个人,“小帕。”
帕尔瓦纳还在门外站着,听到周祈叫自己的名字,立刻回过头看他。
周祈露出一个笑容,“晚安,明天见。”
帕尔瓦纳愣了一下,随后也冲他微笑,“明天见。”
周祈这才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到房间,刚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房间门突然被人敲响。
“周祈。”
帕尔瓦纳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焦急。
周祈打开门,“怎么了?”
“你放在我房间里的那两颗东西,它们好像要孵化了。”
周祈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帕尔瓦纳说的「两颗东西」指的是那两枚龙蛋。
“孵化了?怎么这么快?”
他匆匆走进存放龙蛋的空间,果然看到那颗黑绿色的龙蛋已经出现了裂缝。
没多久,一个黑色的三角脑袋顶开蛋壳,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
第187章咆哮兰都(六十九)
看到小龙完整的脑袋从蛋壳中钻出,周祈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两颗脑袋,长得也不像鳄鱼,身体上也没有什么诡异的、不可名状的特征。
小龙新生的鳞甲还是软的,上面裹着一层像沥青一样黑绿色胎衣,周祈感觉那玩意儿看起来有点恶心,却又无从下手。
他回忆着以前看过的给小猫接生的视频,刚出生的小猫同样脏兮兮的。
但它们都有猫妈妈帮忙舔去身上的血和胎膜,而两颗龙蛋是转生仪式的产物,显然没有爸妈。
“我去找东西接点温水。”
周祈回过头,帕尔瓦纳也在一旁用略带好奇的目光盯着那条小龙看,他自己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衣服也全部湿透紧贴在身上。
周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别在这里看了,快去洗澡。”
帕尔瓦纳这才收回视线,“哦……”
就在他们分神的几秒钟时间里,那只刚出生的小龙往前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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