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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5-6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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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略作歇息,方往御书房前去。

    负责定王一案的左相已等候许久。

    左相面色沉凝,见帝后前来,起身相迎。

    “陛下,殿下。”

    看向谢卿雪,“殿下此行,可有收获?”

    老人家神情之中满是关切,就算陛下不曾言明,只看刑讯的急迫,也知殿下的身子状况不容乐观。

    皇后的病情线索,此刻在左相心中,比定王谋反一案不知重要多少。

    谢卿雪缓缓落座,帝王在她身侧,交握的十指不曾放开。

    比手请左相落座后,方开口:“定州定王府中,还是不曾有关于十年前的线索?”

    左相点头,“王府亦无密室,所有信件书册中,就算有提及,也只是一带而过,更不曾发现密文的痕迹。”

    谢卿雪:“既如此,不妨将时间放宽些,一直到陛下登基前。”

    “不止文字,更要询问王府旧仆,吾想知晓,他最初之时,为何会萌生戕害百姓、霍乱朝堂的念头。”

    左相:“殿下是觉得,十年前,与定王的转变有所关联?”

    谢卿雪颔首:“或许寻到此,离我们想要的答案便不远了。”

    左相明了,当即告退,往政事堂连夜安排。

    御书房的门关上,周身回归寂静,谢卿雪心间撑着的一口气渐渐散了,有些疲累地向后靠去。

    可靠上的并非冰凉的龙椅,而是……失神间,被他抱起,彻底放在怀中拢住。

    周身独属于他的暖意严密包裹,熟悉的气息围绕,她一刹那仿佛整个人散在他怀中,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靠着他,蹭蹭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她并非戏台上的戏子,不擅长做戏,今日,不过是将过去某些时候的感受复刻些许。

    有关病痛的回忆太多,不需费什么力气,便能寻到最恰当的那一个。

    可当刻意模仿,她仿佛,真的回到了那时,回到了……一只脚都踏入鬼门关,以为自己真的活不了的时候。

    声音很轻,语调像小动物依偎着取暖。

    “怎么觉得,做戏比真的生病还要累啊。”

    李骜无声地抱紧她。

    他从不允做不到的承诺,便也没说什么再也不会的话。

    谢卿雪笑了,揽上他的手臂,仰头,戏嗔:“你该说,多练两次便熟能生巧,不会觉得累了。”

    李骜:……

    默默错开视线。

    谢卿雪捏了下他的耳垂,感受到指稍的触感温度,笑开。

    李骜耳彻底红了,眼望着她的笑颜,唇边不由自主也抿起一丝弧度。

    他们相识不久时,他和每一个初尝情愫的毛头小子一样,怀揣着万分的赤诚与十足的热情,做过许多适得其反之事。

    譬如她读书累了,寻他安慰一二,他绞尽脑汁地想如何能不让她累,以自身经验总结,思虑良久,憋出一句:

    每日多读些,能读懂的多了,便不会累了。

    于是毫不意外,得了心上人两日冷脸。

    还是被提溜着耳朵听卿卿直言,才知晓,许多话说出口只为分享,而非寻一个答案。

    道理,她并非不懂得。

    他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抱抱她,都比这样一句要好千倍万倍。

    而现在的他们,已不是当年青涩的小郎君与小娘子。

    不青涩的帝王抱着皇后,垂首,碰上她的唇,辗转温柔,满是安抚。

    谢卿雪仰头,顺着他的引导,乖乖探舌舔吮。

    唇齿沾染上不属于自己的晶莹,呼吸交融,和缓安宁,不含半分欲涩,只是汲取温暖。

    经此一事,他们都意识到,她的病,不会那么容易寻到解法。

    定王如今不怀好意散播谣言,不代表十年前便是他所为。

    不过是京城中实在寻不到什么,不得不抓住那一点略微可疑的线索。

    许多事,抽丝剥茧才得以于细微处转圜,只是他们如今,所剩时间不多。

    谢卿雪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脑海中刻意记下、定王每一刻的面上神情,甚至包括某些细微可疑的动作。

    手抱着他的腰,一点一点,将心中所有感受与推测道出。

    “定王对你,有种不同寻常的恨。”

    “很复杂,且只针对你一人。”

    “最强烈的,便是嫉恨。他似乎,因为一些事,偏执得认为你本不配如今的地位,甚至是,不配如今拥有的一切。”

    这种地位,不单单指那把龙椅,更是如今他所拥有的所有功绩。

    甚至,包括她。

    于是,她越是无瑕美好,定王便越是忍耐不住近乎蚀心的妒火,尤其,是在他彻彻底底沦为阶下囚,将要丧命的此时此刻。

    这种嫉恨愤怒,不似成王败寇,更似多年来的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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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积压太久,太多太浓,近乎疯魔。

    这便很奇怪,要知道,他们能让大乾走到如今盛世,靠的从不是他人与气运,而是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摆在天下人眼前,无半分虚妄。

    定王不蠢,他心知肚明。

    更知晓,他那些动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破灭不过迟早而已。

    “他不想谋反。”

    谢卿雪倏然睁开眼,几乎定论。

    “是曾经的某件事、某个人,耿耿于怀,让他这么多年备受煎熬,沦为了被情绪支使的奴仆。”

    “让他,不得不如此。”

    早年平定天下时,她见过不少因谋反获罪的死囚,要么沉着冷静觉得不过成王败寇,要么死也不认自己输了……还有的,是铁证再多也不承认自己谋反。

    而定王,对所有事实供认不讳,甚至颇为骄傲,迫不及待想要旁人知晓是他所为。

    哪怕这个旁人,是定罪判刑、最终要他命的人。

    他的态度里,那些十恶不赦之罪非他发心而为,而是帝王欠他的。

    定王的视角里,他自己方是世上最悲惨最凄苦之人,被生生逼到如此地步,还无法速死。

    每关在囚牢里活过一日,都是一日被妒火恨火焚烧的彻骨折磨。

    他想摆脱,偏偏整个人,也只剩下这些扭曲荒谬的情感了。

    李骜:“幼时,定王曾随先定王来过京城。”

    “他虽不如先定王般武艺非凡,却也有几分肖似,先定王立世子时,特意征询了父皇意见。”

    “父皇考教后也同意了,道虽不是开疆拓土之才,亦可做个守城的将军。”

    “那时的他,确实一心报国。”

    这些,谢卿雪也有所耳闻。

    只是多少叛国贼曾经也是一心报国之人。

    有转变不新鲜,新鲜的,是他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态度。

    李骜接着道:“若说转变,应是先定王身子不好,他将要接任定王的那两年。”

    “具体何事,定州至多三日便会有消息。”

    谢卿雪颔首,软下身子,嵌合入他怀中。

    几息后,仰头。

    他默契低下来,印上她的唇。

    ……

    月上中天,琉璃穹顶下水波荡漾不休。

    一双白皙如雪的藕臂攀上帝王汗津津的脖颈,欲揽紧,又兀地一颤,无力滑下。

    下一刻,青筋虬结的劲臂一拦,大掌握住,亲自绕在颈后。

    他双臂将她端起,高过半身,手按在臀后,结结实实将她压在腹上。

    “哈啊——”

    谢卿雪一瞬揽紧他的脖颈,身子挺起,腰肢几乎绷作反张的弓,雪颈高高仰起,颤抖着散了瞳光。

    琉璃顶折射烛山璨辉,似无数星子密布在她眼眸,随泪滚落。

    雪肤嫣红,烙着连绵似泼墨的深红指印,汗与水交融,腻脂般温养着每一寸肌肤。

    散乱的瞳眸再未聚起。

    最后,在他的吻里彻底

    瘫软下去,可有个地方却全然相反,紧得近乎痉挛。

    潮热的呼吸小口小口喘在李骜颈窝,间或实在受不住的哭吟,抖得他都有些忧心,要退开,她却紧紧咬着不要他走。

    “重些……”

    她哭红了一张脸,却说这样的话。

    李骜脊背一酥,鼻息骤重,红着眼加重力道,几乎毫无保留。

    谢卿雪眼前骤然一白,星芒亮得在眼前炸开,连自己不自禁的尖叫哭泣都听不太清,被硬生生架在顶点。

    不知几回。

    她浑身都软了,小腹酸胀,四肢百骸都舒服得熟透一般,脑海中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情状,只余彻骨成瘾的痛快。

    酣畅淋漓,好久,才寻回知觉,在他怀中蜷起。

    李骜没有分开。

    他将她团在怀中,温柔的吻落在每一寸肌肤,包括……

    龙榻之上,皇后靡艳得近乎破碎的雪躯仰躺,面上潮红一片,双腿大张,颤抖,又被他摁住。

    像是刚自昏睡中醒来时,每每他用力按揉后的安抚,却又比那更加缓慢、绵长。

    帝王有十足的耐心,以唇以舌吮舔过每一寸。

    无论……

    喉结滚动。

    谢卿雪抖到最后,浑身皮肉都瘫软下去,半阖着眸近乎昏迷。此处无水,她却整个人都水光淋淋,冷香浸透床褥。

    最后一次,近乎……,湿了半张床褥。

    口鼻被覆住,她的味道一下灌入身体里,李骜喉头闷哼一声。

    他将她,也染湿了。

    心头滚烫,紧紧抱她入怀。

    实在太多,怕她发热,在汤池里,他手指小心翼翼,却还是惹哭了她。

    待结束,身上又多了两道红痕。

    谢卿雪彻底失了神智,连自己如何回去的都不知道,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

    ……

    昏黄的金辉洒入,恍惚间,仿佛依旧是昨夜烛火通明时。

    睡了这么长时间,却只觉浑身酸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睁眼看到他,手臂伸去。

    如愿到他怀中,纤指无力地放在他脖颈,清冷的嗓音因着昨日哑得不成样子,却好似让每个字眼都旖旎发烫。

    “别怕……”

    李骜大掌一紧,摁在她的腰肢。

    谢卿雪唔了一声,太过极致还未缓过来的身子细细发颤。

    迷朦地往上寻他。

    “卿卿。”

    他呼吸重了,却错开一点,让她的唇贴在面旁。

    劲实的臂膀揽过她的腰背,让有些力竭发颤的她贴向自己。

    紧密的贴合带来极深的满足与熨帖。

    埋在他怀里,在这样旖旎私密的黄昏,她头一回抛却所有合时宜的清醒与现实,喃喃般。

    “再过几年,天下平顺、四海归一,我们……”

    话出口,语未尽。

    怔怔想,几年,是否,有些太过奢侈。

    如此一晌贪欢,不过是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往后,她身子还算平稳的时候只会越来越少。

    “好。”他知道她。

    揽紧,肌肤相贴,感受着彼此心跳。

    喉头滚着,似是哽咽。

    语却含笑,“到那时,我们便日日躲懒,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谢卿雪有些湿润的眸子看向他,指稍抹过他的眼尾,唇角弯起,笑了……

    不多时便至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丹桂飘香,万家仰看一轮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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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阖家团圆日,宫中禁苑彩山并结七宝璎珞,宫侍提着琉璃宫灯逶迤而过,似九重天上垂下星河,眷恋人间。

    清晨刚落过一场雨,晚间湖畔楼榭宴饮,灯火如昼,帝后依偎在一处看着孩子们开怀畅饮。

    子渊沉稳,子容温润,子琤活泼,这还是头一回兄弟三人如此对诗行酒。

    子渊和子容一本正经,颇有文人风雅,兴致来时,或抚琴或吹笛,伴着击节以月为歌。

    子琤则惯会捣乱,就爱惹些让人捧腹的笑话,旁人不说,谢卿雪笑得肚子都有些疼。

    李骜替她拢住有些散乱的绒裘,也陪着她笑。

    广袖下,大掌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掌心热到有些生汗,却怎么都捂不热她。

    宴饮未完,谢卿雪便靠在他怀里,支不住地阖眸。

    今岁中秋不算冷,两件单衣足矣,可是她裹着绒裘,被他抱着,面色依旧白得透明。

    恍惚中有种错觉。

    她眉睫落霜,生于冰天雪地中,落成永恒。

    所有欢声笑语都随之不见,遥遥有烟火在半空与月争辉,帝王低眸,仿佛与她一同冰冻在阖眸的一刹。

    足足几息,方有了动作。

    遥遥候着的鸢娘见状,提了三盏宫灯入内,三位皇子一人递给一个。

    李骜抱着卿卿起身,神色中所有的柔软皆沉寂下去。

    视线落在宫灯,眼神中才有浮现起些微亮色,却也如镜花水月。

    他轻声,怕吵醒怀中人。

    “宫灯是你们母后亲手所绘,本想月过柳梢头时送出……”

    顿了下,“今日乏累,便带你们母后先回去了。你们留下,多赏赏月,莫辜负良宵。”

    兄弟三个齐声应下,恭送父皇母后离开。

    看父皇抱着母后,行至御桥石阶下,立了几息。

    祝苍大监上前,像是在请上御辇。

    父皇摇头,就这样抱着母后,一步一步往乾元殿方向走去。

    风起,父皇将母后牢牢护在怀中,自己却不妨乱了几缕发丝,如昼月华之下,似染银霜。

    莫负良宵虽是父皇之令,但他们都知道,定为母后所愿。

    于是谁也不曾提出离开。

    默默用完罢这一桌母后亲自安排的膳食,不知是谁提起,就这两日域外及定州奏疏集思广益,想着所有可能性更大的行动方向。

    一时忘了时间,直到深夜。

    回去时没有分开,提着各自的宫灯,绕到乾元殿,亲眼看着这座巍峨殿宇在暗夜当中安宁沉寂。

    立了许久,方离开。

    乾元殿内。

    谢卿雪迷迷糊糊醒来,似是望见殿外有几点亮光渐远。

    “怎么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未睡过。

    谢卿雪闷咳两声,“有些口渴。”

    李骜起身。

    今夜月明,无需点亮烛火,便能寻到温着的茶水,为她倒来。

    就着他的手饮罢,神思反而清明。

    “海贸之事皆已妥当,明日,明瑜便该回蓬莱了吧。”

    李骜反应了下,才想起,卿卿所说,应是那明氏女。

    明了,卿卿心里想的又哪里是那个不过一面之缘的晚辈,分明,是久不曾见的父母兄长。

    今日又是中秋佳节,以往卿卿每一年中秋节后,都会回府探望父母。

    他有时陪同,有时事忙,便只来回接送。

    帝王眸色渐深。

    这十年他总会想,卿卿眷念之处,若只有一个他,该多好。

    尤其卿卿醒来后,偶尔想家时。

    大乾不缺能征善战的将军,多一个少一个从来无妨。

    他在何处,卿卿的家,便应在何处。

    谢府,怎配得上。

    口中却轻声:“此女于私盐一案亦算得上有功之臣,正好听闻谢侯偶感风寒,朕便陪同卿卿前去探望一二。”

    谢卿雪抬手,拇指食指上下捏住他的嘴。

    “偶感风寒?”

    他那口气,可不似偶感风寒前去探望。

    而是犯了何错前去惩处。

    李骜嘴张不开,欲开口,倒是鼓了下腮,气从唇缝漏出去,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谢卿雪抿唇憋笑,手上更紧。

    就着这样的姿势贴上他的唇角,蹭了蹭,“明日,我们微服,你在外等我,若有什么,我使人去唤你。”

    李骜没说话,默默不满。

    半晌,在她松开时抱紧,“睡吧,明日既有安排,便多睡会儿。”

    谢卿雪听话地闭上眼,轻哼,“这话,你该给自个儿多说两遍。”

    李骜紧了紧手,不说话了。

    窗外满月盈盘,万家灯火渐息,万籁俱寂。

    他抱着她,连渐西沉的月都开始嫉恨,恨上天,恨每一寸光阴,恨人生来八苦十难,最恨自己,如此无能。

    又因怀中的她,生出愈来愈多的爱与庆幸,将心占得满满当当,滚热得快要溢出。

    好似世间再多的阴暗,都比不上指尖柔软的触感,比不过她眉梢清冷、瞳眸温柔,含笑唤他的口吻。

    竟渐渐开始接受她曾经所言。

    人生于世,本就有许多无能为力之事,能力再多、权力再大,也毫无办法。

    尽人事,听天命。

    认认真真活过每一日。

    便……不枉此生。

    心渐安宁,惧怕沉淀作踏实的笃定。

    不过,此生不负,生死相随。

    手钻进被窝里,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寻到,慢慢,十指相扣……

    一过中秋,便有落叶飘黄。

    谢府门前,入目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

    遥遥可见,院内东南角一片层林尽染。

    是,她闺阁所在院落。

    望了许久。

    原来那些树,都已长得这么高了,高到,府外便可看见。

    幼时她轻易出不了门,又总是卧病在床,他们为了哄她开心,总是想尽各种各样的办法。

    这些树,便是因着有一段时日她读了百草书籍,好奇花草树木的模样,他们便在院中种满各类花木,阿兄带着她,一个一个地亲眼去看,亲手去触碰。

    那时她还不知道,许多花木讲究土壤气候,移栽在一方小小的院落,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再好的栽接花人,也无法改变花木习性。

    大多活不过半年,都是在她还未发觉之时,便换了新的。

    阿兄还哄她,说为了让她多看些花木的模样,旧的做善事赠予了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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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从未怀疑。

    而今回想,如这样的事无论大小,其实很多很多。

    那些年除却病痛,无忧无虑,他们将她保护得密不透风,盼她能这样活过一世。

    她眼中许多的毫无缘由,或许从一开始,便埋下了隐患。

    只是她从来不知。

    身为父母,自盼着孩子可以一世无忧,可生而为人,苦难良多,又怎么可能一辈子懵懂无知。

    若她当真如大夫所言,活不过二十,倒,可勉强圆满。

    安抚地抱了下李骜,自辇轿而下,行至府门前,谢府诸人早已在此等候。

    隔了几步,谢卿雪顿住步子。

    她本以为,与父母整整十载不曾相见,会有诸多陌生。

    可熟悉的府邸前,一望见阿父阿母和阿兄的面容,便仿佛这十载时光从未有过。

    连父母望向她的眼神,都与曾经一般无二。

    泪模糊了眼眶,她弯出一抹笑,上前,在他们行礼前扶住。

    “卿娘……”

    明夫人颤抖着手抚向她的面容,又隔空顿住,握她的手。

    握紧了,忽而怔住,垂眸,两只手都握上,渐渐发颤。

    抬眼,看到她身上披的薄绒大氅,面色一瞬苍白,泪如雨下。

    第60章父母

    谢侯亦是眼眶通红,扶住明夫人,低声:“夫人,外头凉,卿娘怕冷,我们进去说。”

    依旧是与父母用过无数次餐食的厅堂。

    连厅堂前的花木都不曾变,只是高大许多。

    一砖一瓦亦不曾修缮更换,门两边的楹柱上,还留有她幼时顽皮留下的稚嫩刻痕。

    过了三重落地罩,东厢暖榻边,上好的绒毯铺垫青砖,她惯常的一应用物皆已摆置妥当。

    哪怕特意选用朴素些的,也还是与此间有些格格不入。

    将她顷刻拉入现实。

    明夫人已止了泪,不大的房内明明有四人,却寂静到空荡。

    生疏淡淡漫延。

    他们的眼神中,明明有许多话想开口问她,许多事想要关怀,却几番欲言又止,神情是从不曾有过的小心翼翼。

    父亲与兄长愧疚写在面上,不敢抬眼看她。

    似她本就是这个家的客人,是亏欠太多经年逃避的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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