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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5-6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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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卿雪心口一瞬闷得发慌。

    淡淡别开眼,轻讽之言终是咽下。

    原来,陌生并非错觉,熟悉方是。

    主动开口:“听闻父亲偶感风寒,此番,想来已大好了。”

    谢侯闻言愣了一瞬,开口:“是,劳皇……卿娘挂碍。”

    谢卿雪唇色微白。

    谢侯看她的神情,嘴唇嗡动,似想问句安。

    可有些话,若是太迟,便仿佛,已不配说出口。

    哪怕,是世上血缘最亲最近之人。

    也正因紧密,才更觉亏欠。

    谢卿雪深吸口气:“女儿知晓父母不愿女儿前来,只是当前用药身子姑且算得上平稳,过几日原先生换药,以后,怕是想来……也无法前来。故,方斗胆叨扰。”

    听着这样的话,明夫人泪又落下,再忍不住,依着心意靠近:“卿娘,你如今的身子,究竟……”

    谢卿雪顿了几息,低头,看着母亲握自己的手。

    比从前添了许多皱纹,一如母亲鬓边几缕不明显的白发。

    这双手不似寻常深闺妇人,亦不似她,掌心指稍有许多陈年的茧,这么多年,依旧还有薄薄一层。

    都是曾经在明氏时留下。

    蓬莱明氏无多少男女尊卑的观念,皆凭技艺上位,当年的情形,若非母亲嫁来京城,定是下一任明氏族长。

    她忽然想反握住母亲的手,问一句,放弃她曾经最爱的造船航海,在谢氏后院十年如一日地为夫君儿女操劳,可真的甘心?

    ……但母亲,应是不想说的。

    于是只是答她的问:“母亲放心,宫中原先生医术极好,陛下也派人在域外寻找新药,尚且……还能熬一段时日。”

    她不曾隐瞒,亦不曾夸大。

    心上的一口气,让她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报喜不报忧。

    明夫人泪更多了,哽咽得肩膀不住发颤。

    谢卿雪有些抽离地看着,心掏空一样,提不起多少难过的情绪。

    按耐着,怕自己下一刻便忍不住问出口。

    既如此关心在意,又为何十年间从来不曾问过半句,不曾看望一次。

    她醒来那么久的时间,都没有来见一面。

    还特意躲着,连她的生辰,都忍得下心拒绝。

    一滴泪落在手背,她烫到般颤了下。

    不说话,用帕子为母亲拭泪。

    实不知该说什么,再说,便连面上的些许安宁都要维持不住了。

    想着,不如便到此吧。

    见到了想见之人,看到父母安好,已然够了。

    只这一次她上门求来的相见,都这般惹母亲伤心。

    往后见得多了,岂非折磨?

    ……过去种种究竟为何,又真的重要吗?

    她的身子从来是个大麻烦,父母年岁大了,她还让他们这般跟着提心吊胆,岂非太过不孝。

    至亲之人,有时走得愈近,反而愈痛。

    欲起身,忽然余光之中看到父亲亦在默默抹泪。与此同时,母亲一下抱住她,近乎哭嚎:“卿娘,是阿娘对不住你,是阿耶阿娘对不住你……”

    谢卿雪思绪一下顿住,手迟疑地拍拍母亲的背,“母亲?”

    什么对不住?他们何曾有过对不住她?

    抬眼,看到阿兄亦有几分茫然。

    明夫人不能自已,断断续续地诉说。

    ……应算得上,经年旧事。

    说起来,已是四十年前。

    那时的明夫人,正是娇俏的少女模样,年岁比而今的皇太子大不了多少,日夜在海边,钻研造船航海之术。

    而谢侯,是南征北战的青年将军。

    谢氏乃整个大乾底蕴最深厚、绵延最久的宗族,几百年来从未搬离过都城。

    而明氏一介船商,生意做得越大,便越能体会到,商若不靠着官,便寸步难行。

    只蓬莱之远,说是天涯海角亦不为过,平日里连个大些的人物都见不到,遑论那些世家大族。

    直到海匪来袭,定州战乱。

    朝中派人来定州平叛,其中一个,便是谢氏少将。

    在宗族族老有意无意的安排下,二人一见钟情。

    相恋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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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总是美好,可当真婚嫁,在定州无忧无虑、从未体会过束缚的明夫人头一次面临迂腐的繁规冗矩,难免无措彷徨。

    她知晓轻重,压下抵触努力适应,可天上的鸟儿被圈入笼中,又怎么可能在朝夕之间扭转天性?

    表面相安无事,暗地里,隐患早已埋下。

    明夫人提起时,面上几分恍惚。

    “……生下你阿兄时,你父亲在外征战,阿娘几月不曾踏出房门一步,连平日里常去的工坊都再没有去过。”

    “……阿娘恨自己,当时不曾在意。”

    “以为,只是亏了气血。”

    “直到,怀上你时。”

    “阿娘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屡屡与你阿耶争吵,从前所有说服自己不再在意之事,日夜耿耿于怀,仿佛被人连头带身子按在水中,再不做些什么,就会生生溺亡。”

    这是长久自我压抑带来的反噬。

    京城的生活于她而言并不开心,她骗自己骗了几千个日夜,总有再也骗不下去的一日。

    明夫人样貌与谢卿雪有五分相似,只是性子大相径庭。明夫人温柔和善,谢卿雪从来冷清,骨子里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断。

    此刻明夫人手上紧攥着帕子,垂泪哽咽,满是脆弱与痛悔。

    谢卿雪心上泛起闷闷的疼。

    母亲这般柔软坚韧,又有那般好的天赋,想必当年,比如今的明瑜还要耀眼。

    若没有嫁来京城,做明氏族长,便永不必经受这些痛楚。

    更不必为了家族委曲求全,困在内宅消磨心智。

    她忽然为此,生出几分歉意。

    明夫人接着道:“那一段时日,阿娘脑海中什么都没有,只想回家,回定州蓬莱。”

    说着,她哭着笑了,“阿娘当时不知,想回去的,哪里是蓬莱呢,分明是从前整日在海上的日子。”

    而这种日子,就算她去了蓬莱,也再回不去了。

    既为谢家妇,便永做不成从前的明家女。

    “你阿耶耐心地讲明道理,阿娘也怎么都听不进去。”

    “当时天下不太平,蓬莱太远,你阿耶亲自陪同,还是遭了山匪。马车颠簸,于平常无碍,可那一次,阿娘身上……见了红。”

    明夫人紧紧闭上眼,泪不断从湿成一片的睫毛间滚落。

    “还好你阿耶随身带了药,可,可……”

    明夫人唇颤着,手亦颤着,抬眼,抚摸她的面容。

    “……我与你阿耶本以为就此无碍,你先天不足亦是命运捉弄。

    直到你昏睡不醒,才听大夫说,不珍惜又强留下的孩子,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就是因为有身孕时生了意外。”

    “阿耶阿娘对不起你,生女本为私欲,却又因同样的私欲害你今生苦难,于女不慈,于君不忠……”

    说到最后,断断续续不能自已。

    被谢侯扶住,不断顺着背。

    谢卿雪看向父亲,从目光中读出什么,几息后,倾身,抱住母亲。

    声线轻柔、坚定:“阿母,如今我亦做了母亲,明白做母亲的不易。阿母从蓬莱远嫁京城,风俗习惯天差地别,定有诸多难以适应。”

    “我虽不知曾经阿母的模样,但自从有记忆以来,阿母从来是最好的阿母。”

    “况且,我的病宫中原先生都不曾断言是因先天不足,那些大夫的话,不可尽信的。”

    明夫人哭得更厉害,似要将积年来心中郁结一并哭出。

    谢卿雪抚着母亲的背:“父母生养之恩大过天地,阿父阿母从未对不起我。”

    明夫人却哭着摇头,“阿、阿娘将你带到这世上,却让你受这样的苦……”

    这句话何其熟悉。

    是她曾经在心中问过太多遍,却从未说出口的话。

    今日听到,她已释然。

    “阿母,人生在世,谁人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父母无法选择要什么样的子女,子女亦无法选择父母家境,一切都有上天安排。”

    “既来之,则安之。”

    “我和陛下会想尽一切法子治病的,无论结果如何,卿娘,都不后悔来这世上一遭,做阿父阿母的女儿。”

    明夫人紧紧抱着她,哭得浑身颤抖。

    口中不住唤着她的乳名。

    就像曾经许多次,她在病中虚弱不堪,窝在娘亲怀中细声喊着痛,娘亲就是这样紧地抱着她,不住安慰。

    只是如今,开口安慰的换成了她。

    间隙间抬起的眸中,隐有几分空无。

    当往事过得太久,一切浓烈的情感若流沙从指缝间消散。

    若她只是十几岁,可能会因此生恨生怨,爱恨交织折磨心智,怎么都无法释怀。

    可她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再过几年,连孩子都已弱冠,长大成人。

    再听自己小时候的事,如同前生,没什么看不开的。

    况且,这样的事,又怎能算得上父母之过?

    比起在意此事,她更想听听父亲口中如何描述。

    她了解父亲,能让他这个近乎愚忠之人,面对帝王询问伏地不起的,定然并非小事。

    不可能是母亲所说的这般简单。

    未几,便至晌午。

    用膳时与阿兄交谈几句,膳后,她寻个由头与父亲一同去书房。

    只余他们父女二人,谢卿雪看着父亲想亲近又几分局促的模样,想到这些年。

    自与李骜成婚,做了大乾皇后,再与父母兄长相见,便永远有一道君臣之别横梗其中。

    从前她不曾在意,觉着不能辜负帝王与臣民期望,不能给父母丢脸,要自己万事举止妥帖,就算心中难受,也说服自己只是寻常。

    君臣之别大过天,父母为臣,自与君生别。

    但无论世俗礼法如何,她与父母的心,从不曾远离。

    而今,千帆已过。

    幼时的熟稔愈来愈远,他们将她视作君,远远大过血缘上的女儿。

    若非如此,母亲不会因此生出几乎压垮自己的愧疚。

    她代表的是国,是整个大乾的半边天,于是当年的过错便不仅仅在于母女之间,更在于君臣,在于身为大乾臣民,却因这般全然可以避免的过失,为今日家国埋下这样大的隐患。

    愧疚、亏欠,自需补偿才能让心中好受些。

    可若实在太多、太重,怎么,也补偿不了呢?

    便,只能逃避。

    不看、不听、不想,怀着无尽的愧疚,为君主赴汤蹈火。

    这一瞬间,她忽然彻彻底底地明白、理解。

    十载不相问,于父于母是漠视,可若于臣,则为本分。

    豁然间,生出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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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淡的悲意,为所有曾经,为与父母亲密无间的过往。

    原来,所谓长大,并非只是孩童长大成人,更是整整一生的阵痛。

    孩童终有一日会脱离父母独自生活,而后,便是用一生,学会何为真正的离开,直到,阴阳两隔。

    父母亦是。

    只是他们自她嫁人后便已开始,而她,直到此时此刻,才恍然,原来不知不觉间,阿父阿母,都离她,这么这么远了。

    父亲心中,她为皇后,她心中,还觉得自己是幼时承欢膝下的女儿。

    分明再寻常不过,可这一刻,她蓦然觉得,好生残忍。

    心头钝痛,但在父亲面前,生不出一滴泪。

    寻常般,向父亲提起海贸一事的近况,提起该送明瑜启程,又额外叮嘱许多,皆是可预见的将来之事,她怕自己之后当真无法出门,便是许久不能相见。

    无论何时,她总是怕,父母会因她过得不好。

    最后,才问起当年,自己尚在母亲腹中时。

    而父亲口中,与母亲所言,截然不同。

    谢侯多年征战,为一代名将儒将,此时此刻,却几番启唇而不能言。

    腰背弯下,泪颗颗砸下。

    这是谢卿雪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父亲哭。

    当年她那么多次快不行的时候,都不曾瞧见父亲哭。

    父亲是一家之主,危急之时,母亲在哭,阿兄在哭,她奄奄一息,父亲心中再难受,也只能主持大局,从无软弱的资格。

    此刻,面对她时,仿佛弱小的、需要保护的,反而成了父亲。

    此是身份使然,是君臣的本能使然,谢卿雪相信,无论阿兄多大,有多少成就,父亲都永不会在阿兄面前露出这样一面。

    低眸,看着从来顶天立地的父亲痛得弯下身子,还没有她高。

    这一刻,好似有一个无形的自己也跟着矮了下去,握着阿耶的衣角,无声地嚎啕大哭。

    “……当年,是为父之过。”

    “你母亲善解人意,为父便当真以为无事。以为,你母亲喜造船之术,专建了工坊便好,以为你母亲整日待在房中,只是生育后气血不足不喜出门,甚至……”

    “甚至你母亲实在受不住时,我反而责怪她,于风雨飘摇之际多生事端。”

    “所以,你母亲,才那么想回蓬莱。”

    “甚至,有过和离的念头。”

    谢卿雪听到这儿,方觉心头一块飘忽不定的石头落了地。

    母亲应不知,这样一个不曾说出口的念头,已被父亲知晓。

    她深知父亲有多爱母亲,怎么可能容得了母亲有这样的念头。

    “诊出喜脉之时,为父有过庆幸,想着有孕出行不便,过段时日,你母亲便会忘了。”

    “但你母亲,反而更加坚决,哭闹、甚至歇斯底里,拼上一条性命也要赶回蓬莱……”

    说到此处,谢侯顿住,额上满是豆大的冷汗。

    深吸口气,颤着声线,破釜沉舟般。

    “其实那一次,你母亲的胎象,便已不稳。”

    “我不敢告诉她……”

    “那段时日,夜半梦中,你母亲,总会无意识地掐自己的腹部,梦魇大汗淋漓。我以为,是她不喜这个孩子。”

    “可是白日里,她又总会不厌其烦地为你启蒙,千字文都不知讲了多少遍。要回蓬莱的心,也一日比一日更加坚决。”

    “无休止的争吵,在气头上时,有一次,你母亲前脚吩咐人熬了落胎药,后脚又忘记,以为是安胎药,险些入口……”

    说到痛处,谢侯膝上的手都在抖。

    谢卿雪只是看着、听着,如落在耳中的,是旁人的故事。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幸好。幸好不曾让李骜一同进来。

    他那么小心眼儿,约莫听到这儿,便已雷霆震怒,恨不能连府邸带人一同夷为平地。

    “……之后的事,便如你母亲所讲,我送她回蓬莱,路遇山匪……”

    “阿父。”

    不知是什么心思,她听到自己开口。

    “当年喂给母亲安胎的救命丸药,可还有药方?”

    谢侯怔住。

    反应了下,踌躇:“那,是当年先帝赐下的御药,可于危难中救人一命,军中上下皆有,不过将领手中的,药效会更好些。”

    “药方……太医院或尚药局,应有存档。”

    谢卿雪了然,点头。

    “稍后,吾会命宫中御医为母亲诊脉,听闻父亲风寒,母亲身子弱,怕也不慎染上,既来探望,自当确认父母身子无恙。”

    语罢,她弯唇莞尔,宽慰父亲:“当年之事,父亲莫太苛责自己,我与母亲说的话都是真的,再过几年,子渊都该娶妻了,父亲母亲都要做太祖父祖母了,到时候,可千万不要还想着这些旧事。”

    谢侯听得眼眶湿热。

    临行之时,明夫人心事已释怀小半,谢卿冀则始终目含担忧,谢侯握着明夫人的手,代她问:“卿娘,往后若你母亲往宫中递帖子,可还能……”

    谢卿雪拥抱作别。

    闻言:“自然,只是近日事忙,加上换药,怕是无暇。若有何事,将话递给鸢娘也是一样,待我身子好些,自会见的。”

    卿莫手扶着她,谢卿雪抬眸,依稀可见闺中院落一角,树木郁郁葱葱,仿佛盛夏。

    最后看一眼父母兄长,眉间落下几缕笑意的斑驳,转瞬,于阳光下,落满清霜。

    光亮得晃眼,她看到,他在等她。

    过往在身后凝望,而未来,在身前,凝视着她。

    心间热流满溢,模糊了眼眶。

    他上前,一下拥住她,打横抱起。

    上了辇轿,她在他怀中,泪湿了胸前衣襟。

    他弯下身子,似要将她完全圈在心上最最温暖之处。

    “卿卿……”

    她抱上他的脖颈,混着咸咸的泪吻上他,喉间哽咽发颤。

    大掌滚烫,抚上她半边面容,指稍洇出几缕湿漉漉的鬓发。

    她胡乱吻他咬他,似乎尝到了血腥味。

    久久停留在唇齿间,停留在浓郁安心的龙涎香里。

    紧紧抱着他,“当年,先帝离开,你是如何想的呢?”

    耳鬓厮磨间,他开口:“朕与皇考,所有联系,只在那一把龙椅。”

    皇家父子,与寻常人家从来不同。

    “皇考驾崩时,已病了许久,朕每日需做之事与从前一样,只是总有些时候,会觉着皇考还在,还会严苛指责有些事朕做得不够好。”

    “如同溺水,可那时……卿卿,你在我身边。”

    父母亲人逝世,便如同将所有过往一并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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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以后,己身与死亡之间再无间隔。

    那种感觉,像是陆地之人,不得不在水中生活。

    痛楚、麻木、习惯……

    遗忘。

    只要卿卿,永远在身边。

    谢卿雪哑声应着,往他怀中又钻深了些。

    “幸好。”

    是曾经,亦是现在。

    “李骜,幸好你在。”

    几番哽咽,无法自已。

    幸好。

    幸好,这样的时候,有他陪着她。

    世上多少夫妻同床异梦,无论喜乐哀痛,永远是一个人的事。

    与父母别离,与子女别离,最终的最终,不是互相折磨,便是永恒孤寂。

    相互扶持已是不易,心意相通、相知相许、相爱一生,又是多么奢侈。

    而他们从一开始,便拥有彼此……

    当年先帝赐下御药的药方,两日后终于寻到。

    彼时,定州探查的结果已传回京城。

    确实如李骜所说,定王的转变,就是在先定王逝世的那两年。

    定王府中旧仆都亲眼见过、亲耳听到,定王无法接受先定王骤然病倒,想尽一切办法为其医治,却收效甚微,激愤之余,甚至有咒骂先帝之言。

    乃至千里迢迢欲往京中求药,却被以定王府中人无诏不得归京拦住,他险些就要带兵硬闯,还是被先定王回光返照的消息唤回府中。

    不知先定王临去前说了些什么,从那之后,他一下沉寂下去,如被抽走了脊骨,所有的才华抱负都随先定王一并离开,莫说一心为民,甚至在定州当起了粮仓中的硕鼠。

    也是因此,才将定郡王养成了那样一副性子。

    谢卿雪仔细翻着先定王的病历脉案,记录并无异样。

    怎么看,都只是儿子无法接受父亲离世的性情大变。

    “原先生怎么看?”

    外行人看只能看出表象,究竟如何还得医者分析。

    帝后目光都聚集过来,原先生捋着白胡子,斟酌几番。

    “看脉案中记录脉象没有不妥之处,确为衰竭之象,只是这药方……”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足足十几张,排列严谨依着时间顺序。

    “说倒也能说得过去,只是寻常医者,面对身体衰竭的老者,用药不会如此激进。”

    “在年轻人身上可能会生出意想不到的奇效,但在老人身上,逆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徒增痛苦。”

    谢卿雪:“定王当年如此偏执,寻到这样的医者,倒也合乎情理。”

    那么不想父亲离开,只要有一丝生的希望,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原先生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先定王病情梳理只是薄薄的一张纸,放在御案上,三人目光齐聚。

    原先生在帝王之前开口:“殿下,自寻找相似病例以来,传回京中的累积已几十近百份。”

    “先定王的这一份,与殿下病情的相似程度,超过其中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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