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命。
是明知道前路险阻,也要迎头走上去的执拗。
从他认识陆叙的第一天起,这个人就是这样。
陆修望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到陆叙腿上:“先睡吧,别刚说完豪言壮语就像上次一样晕机。”
陆叙虽然一整晚没睡好,但此时此刻却没什么睡意。
他转头看向陆修望,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他们离开了熟悉的土地,离开了各自的过去,飞到异国他乡,一切都要重新来过。
陆修望以前的东西没了,以前的靠山也没了。那些他从前理所当然的东西,一夜之间全变成了过去式。
但这个人坐在他旁边,神色淡然,还带着几分悠闲,似乎这只是一场蜜月旅行。
陆叙靠过去,把脑袋搁在陆修望肩上。
“陆修望。”
“嗯?”
“你后悔吗?”
陆修望低头看他,语气带着笑意:“后悔什么?”
“后悔让我继续追查你家的事。”陆叙声音带着点郁闷,“如果不是我非要刨根问底,你现在还是那个风风光光家庭幸福美满的陆家唯一继承人。”
他叹了口气,“现在什么都没了,我总觉得是我毁了你原本的完美人生。”
陆修望沉默了一会,然后他伸出手,捧住陆叙的脸,让两个人面对面。
“你觉得我图什么?”
对面这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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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的脸庞还带着点青涩,但神情专注认真,陆叙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点心虚,还有点过意不去。
他嘴硬道:“算了,我知道自己长得帅……”
陆修望嘴角抽了一下:“虽然你确实长得……比较可以,但——”
陆叙瞪他。
陆修望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从善如流地接上:“你说得对。你性格好,长得帅,有实力,宜室宜家,从第一次见你开始,就一直是我的理想型。”
陆叙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神情得意。
陆修望顺势捏了捏他的脸,收起那副开玩笑的语气:“我和你想的那种贪图享受的二世祖不一样。比起钱,比起权利,我更在乎真相,更想心安理得,我不想稀里糊涂过一辈子。”
陆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嘀咕出一句:“你们这种家庭怎么培养出你这么个蠢货的……”
陆修望听见了,却没有反驳,只是笑着把他揽进怀里。
A国的夏天比陆叙预想的要舒服。阳光不算烈,风从象山的方向吹过来,干爽舒适,就是把人吹得有点恍惚。
从机场出来,陆修望直接叫了车。陆叙扒着车窗往外看,街道宽,树多,明亮干净,让人心情愉悦。
“我们现在住哪?不会还是之前那个地方吧?”
“新小区,环境很好。”陆修望牵着他的手,“花我自己的钱买的,放心住。”
陆叙也没再多问,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从眼前一帧帧划过,他相信陆修望能把他们未来的生活打理好。
车停在一处清幽的住宅区,外立面利落干净,绿化修剪得整齐,整体外观很低调,没有奢华繁复的土气,但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妥帖。
陆叙刚迈进大门,就忍不住乐了。
以前他骂过陆修望人傻钱多冤大头,这个判断放到现在依然成立。
陆修望站在旁边,察觉到他不屑的表情,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陆叙嘴上回答,眼睛还在往四周扫,“职业病犯了,看一下风水。”
陆修望顺着他的目光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出来:“不满意?”
“满意倒是挺满意的。”陆叙慢悠悠地开口,“就是你们这些有钱人买房子的时候,能不能带个懂行的人来把把关?比如我这样的大师。”
“这栋楼主体朝向就不太对。”陆叙抬了下巴,朝正门的方向点了点,“正门被来路直冲,但来路不是龙脉走向,气接不上,这是路冲煞,我们这户正好在两栋楼中,这是天斩煞,等于开了门没路走,气运聚不起来。”
他往大堂方向走了几步,脚步放慢,“左右两栋高度不对称,一高一矮,左高右低,白虎压青龙,主弱仆强,主事的人容易栽跟头,做决策容易出岔子。”
陆修望跟在他旁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再看这条小路。”陆叙往右边一指,“除了这边,我们过来的路上也全都是顺时针单向环形,而且路面微微向东南方倾斜,风水上叫漩涡吸财局,气散了,留不住财。”
他换了个方向,看了看楼前巨大的圆形中央水景,喷泉水柱直冲天际,华丽高贵,但水池底部一眼能看到八个泄水口,风水上水为财,这看起来是活水生财,只有内行的人才懂,这就是八方漏财局。
这小区显然就是给有钱人设计的,陆叙没看过格局图,但他猜都能猜到,小区的整体风水布局绝对暗藏玄机,会把住户的财气、机遇、人脉全部顺着环道、坡度、泄水通道,悄无声息地吸向东南方某处,那里才是真正的风水“龙穴”,也是比有钱人更有钱的人。
不过这些其实都能解决,只是比较麻烦,他也不打算告诉陆修望,毕竟这人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
“还好都不是大问题。”
他转过身来,用怀疑地目光把陆修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花了多少钱买的?”
陆修望报了个数字。
陆叙听完,彻底笑不出来了:“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钱花光了我攒的退休费可经不起你这种无脑大少爷造。”
又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所托非人,真是所托非人,纯蠢猪。”
陆修望表情微妙了一瞬,没让陆叙看出来他在憋笑:
“你说的这些,对你影响大吗?”
“关我屁事!”陆叙皱着眉,“我只是来享受生活,是你要做生意赚钱养家,这地方不能对你有什么加持的作用,容易耗材,出门易犯小人。”
他看了陆修望一眼,突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而且——夫妻之间容易生嫌隙。”
陆修望表情僵住,掏出手机胡乱发了几条短信。
“退钱也来不及了,先住着吧。”陆叙制止了他的动作,在门口站定,“还好有我兜底,回头买个山海镇,我做几个化解的法事,在我们家里把几个主要的煞口压一压,就没什么影响了。”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早跟你说了,你这人人傻钱多,不爱思考,看事情只看表面,容易上当受骗——你当时还挺不服气。”
陆修望跟在他身后进了门,没敢顶嘴。
但陆叙侧头的时候,看见他嘴角压着一个怎么都绷不住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这其实是昨日份,不过今天的写完还没修完,就明天发两章吧
第45章
两人最终还是没继续住那个小区,虽然陆叙做了些镇宅的法事,但陆修望对那句“夫妻之间易生嫌隙”耿耿于怀。
房子一时半会也卖不出去,他干脆把产权挂陆叙名下租了,每月租金按时打到陆叙账上,美其名曰这是陆叙的生活费,他那笔养老金可以先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陆叙听了觉得有点奇怪,这话说得怎么那么像自己被包养了,每月定时定点等着金主打钱。
他不太高兴,不过也没表现出来,陆修望这个蠢……人就是这样,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但做事从不含糊,陆叙决定原谅他这一次。
两人很快就搬到了新居。
室内面积比之前那套小了很多,陆修望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怎么看怎么嫌弃,但这是陆叙亲自看风水选的小区和户型,总体布局非常好,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且陆叙喜欢,他也就闭嘴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去,慢慢有了固定的形状。
陆修望比他自己预想中要忙很多,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还得去外地出差。进门的时候脸上通常会带着疲惫,但却没有一丝颓废,眼神。带着锋芒,甚至还有精力想打一会游戏,这个年纪的男生正是贪玩的年纪,所以陆叙不太惯着他。
陆叙起初还挺享受这种独居退休生活,但渐渐地反倒无聊了起来。
太闲了。
他的命盘明明没有带劳碌格,但一闲下来就浑身不得劲,脑子里转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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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得出门,健身就在家里,除此之外的日常就是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最近他刷到不少玄学鬼神相关的帖子,评论区鱼龙混杂,他一眼就看出很多假和尚假道士,这些人有的说得完全不对症,有的更是明目张胆骗人钱财,看得他牙痒手痒。
起初还算克制,只是在评论底下纠偏。后来干脆发展为接单,也不干什么复杂的,就帮人看看八字,算算流年,偶尔解答一下网友的玄学疑问。
A国宗教氛围浓厚,陆叙收费不高,办事可靠,这种动动手指动动嘴的活儿,和以前处理那些凶宅鬼墓比起来非常小儿科,但几个月下来人不无聊了,口碑积攒了,收入居然还挺可观。
陆修望发现的那天,陆叙正窝在沙发上盯着屏幕打字,神情严肃,眉头不太满意地皱起。
“在干嘛?”陆修望凑过来看了一眼。
陆叙立马把屏幕移开。
陆修望扫了眼他的表情,不知道怎么就猜到了,问他:“你又接活了?”
“没有,就是帮人指条明路,顺手的事。”
“顺手。”陆修望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耐人寻味,“但你之前答应过我,也答应过你师父师姐,好好休息,好好调理身体,不再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陆叙啧了一声:“你懂什么?现在这些全由软件自动完成,又不用我亲自去做法事捉鬼。”
陆修望还想说什么,陆叙直接把手机锁了,转过头来,表情不太友善:“你有什么意见?”
“我哪敢有意见?”陆修望把人抱住亲了两口,“你闲不住,我能说什么?”
想了想,他突然说:“如果真的无聊,你去读书吧。”
陆叙一愣:“读书?”
“来都来了,这边学校水平很高,你挑你感兴趣的去学。”陆修望说得挺认真,“你这么聪明,玄学这种复杂的东西你能做到这种程度,其他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现在网上什么人都有,你水平高,别人就会眼红你嫉妒你,容易卷入纠纷,有些客户吹毛求疵,也会惹你心烦。”他提议,“不如去干点别的,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
这话倒是把陆叙说住了。
他盯着手机想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然后他笑了起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怀念。
“怎么了?”陆修望看着他,也跟着笑。
“我想起一件事。”陆叙说,“我们刚认识那会,你莫名其妙拉着我讨论前世今生,我们聊了好一会,结果你说我干这行其实是在研究量子力学。”
陆叙嘴角又往上扬了一点。
“当时我说,以后我要当物理学家,你说你给我投资最先进的实验室。”
陆修望目光微微一动,也想起了那天早上满室的晨光,还有陆叙渐渐对他卸下防备的脸。
他沉默了一瞬,语气里带上了点惆怅:“……可惜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好的条件了。”
“我俩这条件挺好的吧,你开公司当老板,我做点小生意也有收入,还有大额存款。”陆叙语气反而轻松,“我就是忽然想起来随口说说而已,物理这种东西又是数字又是公式,我看三秒就累了。”
陆修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沉稳了一些:“等我把这个公司稳住,就会继续发展别的,我会努力赚钱的。”
陆叙侧过头看着他笑。
“物理学家的实验室暂时实现不了,”陆修望摩挲着他的手腕,“但这个家,我会撑起来。”
陆叙看着他,养家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从来不是大话,他心里莫名有些感动,但他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想了想,他把腿搭在陆修望腿上,换了个姿势,嘴边漫不经心地扯出一个弧度:“我现在不想搞什么实验室,我想学管理。”
陆修望愣了一下:“管理?管理什么?”
陆叙把下巴往上扬了扬,语气里带着些理直气壮:“以后我来当你秘书,每天都盯着你。你以前就有养外室的小心思,我不得防着点啊。”
陆修望沉默了一瞬,那副故作认真的表情撑了两秒,还是没绷住,低低笑出了声。
“哪有公司大老板给二老板打工的?”
陆叙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陆修望问:“你对这个身份安排满意吗?”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老板娘。”
陆修望摇了摇头:“你是这个家里权力最大的,掌管所有财物。而且叫你老板娘……不太好。”
陆叙挑了下眉,眼神里带着点不太好形容的愉悦。
陆修望确定他心情好了,这才继续说:“让你收租也是因为这个,没有别的意思。不开心了就说出来,你知道我猜了多久,才发现自己惹到你了吗?”
“……”
陆叙嘴唇动了动。
陆修望这个人非常细心,也真的很肉麻,而且这话说得无法反驳。
陆叙很想咬他一口解气。
但最终他只是偏过身,凑上去在陆修望脸上亲了一口,蜻蜓点水,亲完就撤。
“我乐意当什么当什么,你少管。”他说。
陆修望眼神怔松,那个吻的触感还留在脸上,很轻,却带着点温热。
他盯着陆叙,这人嘴角还带着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松快的劲儿,整个人被包裹在柔和的光晕里,看起来很……幸福。
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升温,陆叙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想把视线移开,下一秒,陆修望手撑在上方凑了过来,两人的距离近了,气氛慢慢变得不太对劲。
然后两人莫名其妙就亲在了一起,陆修望连亲带咬,带着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陆叙闭上眼睛,手无意识地拽住他的衣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还算清醒的一角提醒着他——有什么东西忘了。
陆修望的手落在他腰侧,开始只是安抚似地轻轻摩挲,突然变本加厉扯开他的扣子。
微风在裸露地皮肤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陆叙蓦地回了神。
他睁开眼,手脚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一会抓住陆修望的头发,一会踢他一脚,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烦躁的别扭。
陆修望只能停下动作看着他。
注意到对方目光里的揶揄,陆叙“唰”地一下坐起来,一把把人推开了。
他往后仰了仰头,脸侧过去,胸口起伏着,喘息还未平复下来。
陆修望被他暴力打断也不恼,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他耳根和脖颈处蔓延的颜色,愉悦地笑了:
“退休了还在顾虑什么?”
“谁顾虑了。”陆叙冷笑一声,声音还算平稳,“我们认识多久了?”
“差一个月十二天满一年。”
“这么久?”他皱着眉想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不觉得我俩太熟了吗?”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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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望挑了下眉:“太熟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陆叙抓了抓头发,表情越来越纠结,却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我俩现在处于这么一个互相非常熟悉的状态,却要忽然互相看对方的果体,然后互相摸对方的……那个什么丁丁和咪咪。”
他打了个寒颤。
“感觉很科幻。太可怕了。”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陆修望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一种非常复杂的神情在他眉眼间升起来,介乎无语和难绷之间,嘴角微微抽动,只能堪堪忍住。
“……”他扣住陆叙的后颈,把人拽了回来狠狠亲了几口,带着明显的报复意味,满足了才放开。
陆叙被亲得嘴唇发麻,索性也没再挣扎,干脆就着陆修望扯他的那股力道往对方肩膀上一靠,两个人就这么横七竖八地窝在沙发上,谁都没再动弹。
陆修望身体里的火气还在四处乱窜,但又有点想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消化。
憋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嗓音带着点无奈:“你今年多大了?”
怎么这么幼稚。
陆叙不理他:“你少打听。”
陆修望没忍住,换了个话题逗他:“之前你说我是处男,满脸鄙夷嘲讽。你自己呢?你憋了二十七年就为了现在整我这么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二十七的!”陆叙猛地抬起头,脸上浮起一点不太自然的神色:“而且你胡扯什么,我跟你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
“我是工作需要。”陆叙冷哼一声,“修道的人,忌色欲,伤精气,动用道法的时候气血要足,所以我不——”他停了一下,语气逐渐不屑,“你那是有病,我和你性质不同,你别拉我下水。”
陆修望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陆叙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别乱看。”
“行行行。”陆修望也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你说得对。我俩都是没经验的处男,慢慢来,急不得。”
陆叙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没再理他。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陆修望低头看他,这人肩膀放松,在他这里毫无戒备,他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睫毛,这个人,其实还像个孩子。
他处理事务、看人看鬼、判断是非,这些方面从不含糊,对待客户坚定负责,面对危险不会退缩,面对选择不会犹豫,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成熟的、非常可靠的大人。
但——
大概是从小到大那种野生的自由散漫,加上云脊岭与世隔绝的生活环境,把他跟那些俗世的磨损全部隔开了,不需要圆滑,不需要讨好,有话就说,有气就撒,成长在他身上留下的东西纯粹又天真。
再加上师门里护犊子却性情古怪的那三位,他从来不需要面对很多复杂的东西,却也不喜欢和别人过深地相处,不喜欢建立太亲密的关系,有事自己扛,有苦自己吃。
看起来是独来独往、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实际上……
他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人亲近。
专业上的东西他信手拈来,自信得近乎嚣张,但一旦涉及到感情,涉及到两个人之间真正的贴近,他就开始手足无措了。
处理感情全凭猜测——之前胡乱叫人老公,到现在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叫,被表白时无措羞愤,接受后却又坦然无所谓。
他俩从认识到现在,陆叙的性格说得上是乱七八糟千变万化前后矛盾,但这些特质放到他身上却又毫无违和,反而让人觉得——他就该这样,他就是这么可爱。
陆修望的手指从他脸上移开,俯身把人抱进卧室安顿好。
他环顾四周,一种奇异的满足油然而生。
以前在云城,他想要什么一句话的事,日子又奢侈又体面,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
现在呢。
小到有点简陋的客厅,非常普通的家具摆设,每天忙里忙外谈合作拉投资,窗外是全然陌生的街景。
但陆叙的存在是真实的,梦里那个虚无缥缈的狐狸身影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皮肤。
陆修望忽然觉得,他之前的人生好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每一天都有着落,每一天都知道自己在忙什么、为了谁。
充实,满足。
还有一种他从前不太敢往深里想的东西。
幸福。
第46章
陆修望的公司正式踏上正轨那天,陆叙难得同意他奢侈一把。
两人吃了顿好的,买了不少新东西。回来的路上,陆叙把手揣在口袋里,购物袋全丢给了陆修望新找来的司机,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街上。陆叙嘴上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步子迈得松快,心情显然不错。
他其实提前想过怎么庆祝这件事。
送礼物这事于他而言是个难题。老登那边他送过,但老登脾气古怪,不爱收太常见的东西,只能找些稀奇古怪的。师姐什么都不喜欢,送贵了还得被教育一顿,反倒是说几句软话好话哄哄她,她就会偷偷高兴。师兄更是个性情中人,心肠软得不行,给他送包辣条都能感动半天。
但陆修望不一样。
这人身上没有一样是凑合的,但却每天期待着陆叙特有的奖励。
所以送贵的,显得他不走心,送便宜的——更显得他不走心。
他想了好几天,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一张他之前亲手开过光的平安符,加一个他个人比较喜欢的钱包。
陆叙把东西往陆修望手里一塞,没多废话:“给你的。”
陆修望先看了那张符。神色认真,看起来挺像个专业人士,嘴角却快咧到天上去了。
“放包里收好,”陆叙告诫他,“别显摆,也别手贱乱打开。”
陆修望点点头,把符小心地收进钱包里,又把钱包贴身放好。
“宝贝……”他抬起眼看陆叙,表情还算收敛,但语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哽了好半晌才说出来:“我……谢谢。”
“别乱叫,”陆叙把手揣回口袋,耳朵有点发烫,但嘴角却微微往上翘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虽然钱包和他整个人的风格其实格格不入。
倒是陆修望那边,大手笔得让陆叙猝不及防。
到家的时候,桌上已经摞了几个袋子和盒子,都是陆修望提前让人送来的。陆叙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推过去自己看——一堆乱七八糟的周边,摆件、盲盒、抱枕,最新的联名款,风格各异,贵的便宜的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陆叙喜欢的那个小狗。
他站在那堆东西前,表情有点微妙。
“你这么破费什么意思?飘了?”
陆修望把外套挂好,神情自然得很:“你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陆叙拿起一个盲盒隐藏款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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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但我们现在刚刚安定下来,钱不是你这么花的。”
陆修望大剌剌在沙发上坐下,语气轻松:“今天心情好,用我的零花钱给我的爱人送点小东西,怎么了?”
陆叙看了他两秒。
陆修望立刻端正态度:“别生气,以后买什么先跟你请示。”
时间已经很晚了,陆叙洗完澡,随手拿了个小狗抱枕扔到床头。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结果脑子根本没停。
他和陆修望认识到现在,细数下来,这人为他做过的事真挺多的。
许瑶那件事,忙前忙后帮他找人找资料,充当司机充当侦探。象山那次,为了他以身涉险,在那种环境里硬撑了大半夜,差点把自己冻成冰棍。这次出来也是,房子车子钱,无一例外全是陆修望在操持。
而他呢?
他好像没那个能力照顾两个人。便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坐享其成了。
陆叙把认识以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翻来覆去地想,结论依旧不太好看。
他帮对方查了一个没有解法的案子,还把最关键的那部分结论藏着没说。陆修望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他把人赶回陆家,让他自己去面对。而现如今,那位养尊处优、鼻孔看人的大少爷,因为他的执拗,成了个忙里忙外的小老板。
说来说去,他好像确实没为这个人做过什么实在的事。
“睡不着?”陆修望伸手搂住他。
“嗯。”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我在想一件事。”
沉吟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我们这段感情里,好像你为我做的事,比我为你做的多太多了。”
陆修望皱了皱眉,没接话。
“从钱到精力到情绪,你付出得太多了。但我好像没怎么对等地回应过。”陆叙的语气不太对,却不是在撒娇,也不是在闹别扭,“我总觉得这不太正常,我心里有点不得劲。”
陆修望反问他:“那你觉得,怎样的感情才算正常?”
“我总觉得你这种人吧,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陆叙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和你一起搞事业,各自有资源有本事,互相扶持,有共同话题,走的路也一致。”
他顿了顿,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而不是你单方面往里砸钱砸精力,我在旁边无动于衷,也给不了你任何帮助。”
陆修望没有急着反驳。
他等了一会儿,等陆叙胸口那股劲缓下来了,才慢慢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那种人看事情的角度,和我不一样。”
“比如我家那件事,”他说,“换一个和我门当户对的人,站在我的立场上帮我分析,他们大概率会让我别往深了追。大家族哪有干净的,维持现状,保住自己的位置就行了,没必要搅进去。”
“但你不是。”陆修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知道那里面有没有解法,但你没有骗我说有。我要查,你就帮我想方向。你让我自己拿主意,让我自己对自己负责,但却不遗余力地帮我——这明明是我自己的烂摊子,你大可以扭头就走。”
他说完,偏过头来对上陆叙的视线。
“我很感动,而且这件事也说明我俩合得来,三观一致。”
陆叙把他的话听进去了,道理也听得明白。
但感情的事就是这样,说得再好听,放到现实里还是不公平。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不是不信陆修望,也不是不领情,就是不太习惯。
他好像一直这样。
别人对他好,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不安。总觉得自己不该心安理得地接住这些。好像一旦接了,就欠了什么,而他没有足够的东西还回去。
又好像——如果接受得太坦然了,这些东西就会被收走。
他出神想着,陆修望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大概猜出他没真的想通,也没再往深处说,只是自然地把话题转向了自己。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
“安稳。”陆修望伸手握住他的手,“我家那边、公司那边,所有事挤在一起,我脑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乱的。不知道该往哪走,不知道选什么才是对的。”
他停了一下。
“但只要看见你,就觉得好了。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这条路值得走下去。”
陆叙听着,没说话。
“我最迷茫的那段时间,只有你在旁边。”陆修望的声音平稳,却莫名让人安心,“你会骂我,但也给我留了退路,我想放弃的时候,你帮我把思路整理好了,后来我一无所有,是你收留了我。我总觉得,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违背自己的本心,做出一个很烂的决定,变成一个无药可救的人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回陆叙脸上。
“所以不是我单方面付出,是你没意识到你替我做了什么。”
陆叙和他对视了一眼,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动了一点。
陆修望停了一下,换了个调子,嘴角往上扬了一点。
“而且——”
“而且什么。”
“你这么有趣。”刚刚紧绷着的正经彻底散了,神情松下来,“我每天和你说说话,心情就好了,不管干什么都想笑。”
陆叙:“……”
“你长得又好看,”他一本正经地接着往下说,“看着就能让人心情愉悦。”
陆叙沉默了两秒,抬手往他脸上推了过去。
“你还真把我当包养的金丝雀了?”语气依旧不善,但那点别扭已经消散了大半,“没事逗着玩,看着心情好?”
“那不一样。”陆修望被推得往后仰,一只手顺势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抓住,“我见过他们找的情人,规规矩矩地说着讨好的话,每天等着打钱,特别无聊。你不仅本事通天能赚钱,还每天对我动辄就骂——”
陆叙噎了一下。
陆修望补充:“可爱。”
陆叙盯着陆修望的脸看了两秒,发现实在找不到能骂他的话,最后放弃了。摆烂似的侧身往旁边一躺,闭上眼睛,不想理人了。
陆修望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陆叙。”
“干嘛。”
“你特别好。”陆修望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气息却平稳,“所以我喜欢你。但这是我的事,我对你好是我应该做的。你心安理得接受就行了,想这么多干嘛?”
陆叙听得牙痒。
这人老是拿他自己说过的话来堵他,让他没办法接。
他转过身,把脸往陆修望肩窝里埋了埋,声音带着点勉为其难的意味:“你这人怎么能这么讨厌?”
陆修望抱紧了一点,轻轻呼出一口气,又拿他以前说的话堵他:“没办法,你都和我私奔了。这些毛病就自己受着吧。”
陆
《鬼瘾犯了》 40-50(第14/23页)
叙闭着眼睛,脑子里那些反反复复的思绪终于慢慢静了下来。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理所当然”拥有过什么,也从没伸手向人要过什么。
但陆修望可能是例外。
这个人强行赖在他身边不走,想用他的爱养一束随时可能被淹死的花,而他却莫名其妙一点一点地,开始把手伸出来了。
陆叙在陆修望怀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迷迷糊糊中,他忍不住想,这一切或许也是老天对他的补偿,是他应得的。
他顾虑那么多干嘛。
梦的质地和以往不太一样。
通常是那种灰蒙蒙的、踩不实的感觉,阴气重,四周的边界模糊,像雾里的废墟。但今晚不同,阴气稀薄,脚下的地面是实的,凉意透过鞋底往上渗。
临近年关,白天他还在和陆修望商量,要么把老登接过来,要么回云脊岭一趟,两个方案各有各的麻烦,暂时拿不定主意,正想着呢,人先躺进梦里了。
那团熟悉的黑影在不远处。
它许久没出现了,但陆叙早有预料,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冲那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看起来你最近过得不错。”
声音从四面八方渗进来,比印象里平和。
“当然,如果你没来烦我的话。”陆叙把手揣进口袋,四下打量了一圈,“所以你跑这来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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