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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安听得一愣,随即摸了摸鼻尖,有些无奈。

    他原只想借着祖父的到访,给酒楼撑个场面,没料到竟被传得这般夸张。

    那些小乞儿到底是怎么传话的,他明明让他们传的是:京城新开了一家酒楼,名作丰乐楼,掌厨是今年天下鲜食大赛的魁首,那手艺,是前任首辅谢大人吃了都说好的。

    谢安哪里会知道,坊间对这种闲言八卦尤为喜欢,传着传着就不自觉的带入了自己的语言,现在丰乐楼在京城那简直就是家喻户晓的存在,甚至有人说,谢老在丰乐楼都吃哭了,直拍大腿说这辈子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不过因为这些话有损谢老的威严,那些同僚们没敢当面在谢父面前说这些,不过私底下的八卦却免不了。

    “这些闲话,听听便罢了。”谢安轻笑道。

    “少跟我打马虎眼。”谢父敲了敲桌子,终于说到正题:“我问你,你那酒楼三楼的包厢,最近还有空位吗?”

    谢安眉梢微挑:“爹要宴请友人?”

    “我哪有那闲工夫。”谢父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轻咳一声才道,“是我户部的一位同僚,刚升迁去了工部,想请同僚们吃顿饭。听说你那丰乐楼三楼的包厢雅致又有排面,极难订到。”

    “不知从哪打听来消息,知道你在这酒楼里占股,便托到我这儿来,想让我帮着留一个好位置。”

    谢安笑着说:“爹既然开口了,自然是有位置的。”

    谢老爷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复杂:“你最近倒是不得了,不过开一家酒楼,竟闹得这么大阵仗,连朝中官员都找上门来托关系。”

    “儿子不过是运气好,找对了帮手罢了。”谢安笑得温和。

    谢老爷哼了一声,又随口问道:“你刚从哪儿回来,瞧你一身轻松,乐不思蜀的样子?”

    “丰乐楼。”谢安坦然回答。

    “哦?”谢老爷有些意外,“从前你打理那些酒肆商铺,也没见你天天黏在那儿。怎么,这丰乐楼里,有什么东西这么勾着你?”

    这句话一出,谢安握着茶杯的指尖微顿。

    脑海不由浮现李婉清的身影,想起李婉清站在桃花树下的模样,想起两人闲时喝茶聊天,一言一语格外投契的轻松,想起她设计包厢时的巧思,说起菜品时眼里的光亮……

    一时竟微微失神。

    谢老爷等了半天没听见下文,不由抬眼仔细看向儿子,见他神色恍惚,眼底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顿时心里有数。

    他缓缓靠回椅背上,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怎么,那丰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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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里,是有小娘子在等你不成?”

    谢安猛地回过神,轻咳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155章流放

    五月,天气逐渐燥热起来,清晨虽还凉爽,但是后头日头一高便有些闷人。

    李婉清早已换下春衫,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细纱短襦,料子轻薄透气,为了方便干活她的衣服袖口都收得利落,只在衣襟处绣了几根同色系的竹枝。下身是同色罗裙,长及脚踝,走动时微微垂顺,一点都不沾身。

    及腰的长发松松挽了个低髻,只用一支素银簪便固定了,鬓边留了两缕碎发,风一吹轻轻拂过脸颊,显得人越发的恬静温柔。

    她眉眼本就清润,肤色白净,碧绿的衣裳衬得人愈发温婉清爽,站在晨光里,看着干净又舒服。

    这日她天不亮就起身,在小厨下熬了粥、蒸了包子,不多时,李舒阳与李婉瑶也揉着眼睛出来,洗脸吃早饭。

    李舒阳胃口一贯简单,一杯热豆浆,两个大肉包子,几口便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筷时困意已被甜豆浆清除,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他拎起放在一旁的书箱背好,对着两人笑了笑:“大姐,瑶瑶,我先上学去了。”

    “路上慢些,别跟人追逐打闹,日头晒了就找阴凉处走,放了学尽早回来。”李婉清轻声叮嘱。

    “晓得啦,大姐你放心。”李舒阳乖乖的应了一声,挥挥手后便出了门。

    等人走干净,李婉清看向李婉瑶,温声问:“瑶瑶,你吃完了吗?”

    李婉瑶拿着勺子,把最后一口粥舀进嘴巴,这才放下碗,拿起小帕子细细擦了擦嘴角和小手,仰着小脸甜甜一笑,点头道:“嗯,吃完啦!”

    李婉清笑着把碗筷一一叠起,端进厨房码好。这些自有铺子里的帮工稍后会过来清洗,不用她动手。

    她打水将手洗干净后,转身取过一只编得精巧的竹筐,里面装着她昨夜烤好的桃酥,金黄酥松,还带着淡淡的甜香。

    她走到李婉瑶身边,牵起她软乎乎的小手:“走,大姐带你出门玩。”

    李婉瑶乖乖跟着,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手。

    此前在御厨坊,孙来顺曾提过,要替她把她那一份耗油的分红捐给城外的,尽数捐给城外育善堂。

    李婉清对京城的育善堂不是很了解,回头便问了谢安。

    谢安那时正陪她看包厢的布置,闻言轻声解释:“育善堂是早年间先帝创立的,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流落街头的乞儿还有孤苦无依的老人,管吃管住,还教孩子认字、学些厨艺针线,算是给苦命人一个落脚的地方。

    李婉清一听,便明白了,这和她前世待过的孤儿院,几乎是一个地方。

    她倒是挺想去那里看看的,刚好酒楼的事情也忙一段落了,丰乐楼的后厨现在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位主厨,两位帮厨,李婉清对于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她主要是管理岗加菜品研发,不可能一直将自己困在后厨的。

    现在酒楼的章程已经定好了,员工们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也清楚了,整个酒楼都井然有序,她便可以开始做甩手掌柜了。

    这几日李婉瑶在家闲着无事,便亲手烤了桃酥,想着带过去给育善堂的孩子们尝尝。刚好李婉瑶在家也无聊,她便索性带着一同过去。

    李婉清牵着李婉瑶走到院门口,一辆青布马车已经静静候在门外。

    育善堂在城外,路途不近,单靠走路那不知道要走多久,于是她早早的去车马行定下了马车,省得她们一路奔波。

    车夫是个面色黝黑的老实汉子,见她们出来,连忙笑呵呵下车,麻利地把木车凳往地上一放,躬身道:“李娘子,快请上车。”

    “有劳车夫大哥了。”李婉清轻声道谢,先弯腰把李婉瑶先抱上车,安置在软草垫上坐好,自己才踩着车凳上了马车。

    这车算不上精致,就是寻常人家出行用的青布马车,车厢不宽,里面只铺了一层干草上面垫着一层薄褥,模样看着简陋,却胜在轻便小巧,在城里的巷子里也是可以穿行的。

    等两人坐定,车夫轻喝一声,扬起鞭子,车轮缓缓滚动,朝着城外驶去。

    李婉瑶京城这么久,还没坐马车逛过京城,一时新鲜得不行。

    一坐稳就伸手撩开侧边的布帘,小半个身子都凑到窗沿,眼睛亮晶晶地往外望。

    李婉清怕她摔着,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笑道:“别探太出去,小心一头栽倒。”

    “知道啦大姐。”李婉瑶乖乖应声,脑袋却没有收回来多少,小手指着街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姐大姐,你看那边,好多人买早点呢,香香的!”

    “哇,那个伯伯在卖风车,好漂亮呀!”

    “大姐你看那匹马,好高哦,比哥哥还高!”

    她一会儿指街边的糖画摊,一会看着挑担叫卖的货郎,看见小花小草都要欢喜一声,明明是往常常见的街景,此时却好似第一次见到一样。

    李婉清也被她感染,也跟着撩开车帘,陪她一起看街景。

    她笑着说:“等从育善堂回来,大姐也给你买一支小风车。”

    “真的吗?”李婉瑶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蛋笑得像朵小花:“谢谢大姐,瑶瑶最喜欢大姐了!”

    说着,她便往李婉清身上靠了靠,做出一幅最喜欢大姐的模样。

    马车轱轳不断前行,渐渐驶离了京城的闹市,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跟进京不同,进京需排队查验户籍,再接受兵丁检查,耗上小半个时辰是常事,可出城却宽松许多,只要不是朝廷下了禁行令,都可以直接出城门,顺畅得很。

    李婉清原以为能一路顺利到育善堂,却不想马车在行至城门外的官道上,竟猛地停住,她探头出去看了一眼,发现前头竟然堵得水泄不通。

    她心中诧异,转头对驾车的车夫问:“车夫大哥,前头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堵得这般厉害?”

    车夫是个熟门熟路的本地人,探着头往前望了一眼,随即便回头略带歉意地笑道:“对不住了李娘子,今儿赶巧了,碰上衙门押解流放的犯人出城,好些犯人的亲眷都来城外的长亭送别,人一多,路就堵上了,怕是要稍等片刻才能通行。”

    李婉清闻言了然,流放之人,即便犯了重罪,若非全家连坐,总有至亲好友舍不得,会赶来送最后一程,也是常情。

    她轻轻点头,正欲放下车帘,目光却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骤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只见长亭下立着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子,身着素色长衫,面容冷峻。

    是张景山。

    他站在那里,身后只跟着一个拎着青布包袱的小徒弟,神色沉郁,望着城门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婉清微微挑眉,心中却已有了猜测。

    她示意车夫将马车往路边靠了靠,避开主道,然后坐着马车里静静观望。

    没过多久,城门的侧门处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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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差役的呵斥声,一队身着灰色囚衣,身戴沉重枷锁,手脚镣铐叮当作响的犯人,被衙役押解着缓步走出。

    犯人个个面色灰败,神情麻木,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一路朝着长亭的方向走来。

    李婉清的目光在这群犯人中扫过,很快便定格在其中一个身影上。

    那人和李婉亲第一次见他是简直判若两人。

    当初在天下鲜食大赛上初见时,章丘还是个面色圆润,挺着将军肚的中年厨子,笑容看着和蔼可亲,一脸意气风发。

    可如今不过几日未见,此时的他面色蜡黄枯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原本显眼的将军肚早已干瘪下去,身形消瘦得厉害,枷锁勒得他身形微微佝偻,步履蹒跚,整个人透着无尽的凄惨与落魄。

    看着这般模样的章丘,李婉清心中没有半分怜惜,反倒一片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淡漠。

    当初章丘为了抢她的配方,仗着权势买通差役钱顺,带人围堵她的小铺子,咄咄逼人,丝毫不留余地。

    若不是谢安,以她一个孤女的身份,根本无力抗衡,更别说还有李婉瑶、李舒阳这两个年幼的弟妹。她若是没了,他们两个又该如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立足?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今日这般下场,皆是他咎由自取,实在不值得半分同情。

    此时的章丘,全然不知李婉清就在不远处的马车上看着他,他低着头,麻木地跟着队伍挪动,脚步沉重,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走到长亭边,他下意识抬眼,没有见到自己的亲人心里不由泛苦,落寞的低下头目光骤然与不远处的张景山对上,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呆愣在原地。

    张景山,那个他较劲了一辈子,却始终没能赢过的老对手。

    两人年少时,几乎是前后脚踏入京城,一同拜入名师门下学习厨艺,同吃同住,一同钻研菜品,本该是同门情谊,可不知从何时起,章丘心里便生出了较劲的心思。

    厨艺比试,他总是略逊张景山一筹;开酒楼做生意,张景山的状元楼名声越来越响,他的酒楼却始终差了一截。

    这份较劲,渐渐变成了嫉妒,变成了执念,纠缠了他大半辈子。

    章丘看着眼前气度依旧的张景山,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囚衣、颈间的枷锁,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眼底满是颓然。

    张景山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这般落魄模样,眉头紧锁,神色复杂,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没想到,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章丘闻言,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破罐破摔的态度:“有什么没想到的?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我不像你,张景山,你背靠状元楼这棵参天大树,背后有皇家势力撑腰,一辈子顺风顺水,不用为生计发愁,只需专心钻研厨艺便可。”

    “可我不一样,我的酒楼,一砖一瓦,一菜一汤,都是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步步维艰,不使些手段,怎么在这京城立足?”

    “所以你就可以不择手段?”张景山听到他这一幅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由有些恼火。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几分愠怒:“你设计陷害同行,抢夺他人配方,纵火伤人,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铺子倒闭的人,他们就不惨吗?他们的生计,就不是生计吗?”

    章丘被问得一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梗着脖子,嘴硬道:“商场如战场,本就是你死我活,我若不狠,倒下的就是我!如今我输了,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你来说教!”

    张景山看着他这般执迷不悟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年少时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他们都还是青涩少年,背着包袱一同来到京城,挤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每日天不亮就去厨房帮工,夜里一同钻研菜谱,分享厨艺心得。

    张景山性子纯粹,一心只管专研厨艺,章丘彼时也一心向学,两人常常为了一道菜的做法争论到深夜,还说好日后要各自开一家酒楼,在京城站稳脚跟。

    那时的他们,没有恩怨,没有嫉妒,只有对厨艺的热忱,和对未来的憧憬。

    可谁能想到,岁月流转,初心尽改,两人终究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一个守着本心,声名远扬,一个利欲熏心,落得流放他乡的下场。

    想到这里张景山轻叹一声,眼底的愠怒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他转头,从身后徒弟手中接过那个青布包袱,伸手递到章丘面前:“这些是些换洗的粗布衣裳,还有一些碎银子,和一些干粮,路上你是拿去打点差役也好,自己用也罢,总归用得上。”

    “此去路途遥远,流放之地离京千里,你……好自为之吧。”

    章丘看着递到面前的包袱,整个人彻底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被衙役捉拿入狱后,家中妻儿见他大势已去,怕被牵连,早已跟他割席断义,划清界限,连看都未曾来看过他一眼,更别说准备这些东西。

    他以为自己众叛亲离,到死都不会有人惦记,却万万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这个他较劲了一辈子的老对手,在他临行前,给他送来了这最后一份温情。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羞愧,有懊悔,有酸涩,更多的是无尽的苦笑。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枷锁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良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多谢……”

    话音落下,差役的催促声再次传来,章丘不敢多留,最后看了张景山一眼,眼神复杂,终究还是转过身,麻木地跟着队伍,朝着远方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张景山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风吹起他的衣袂,只剩满心的唏嘘与感慨。

    马车上,李婉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轻放下车帘,她没有再多看,只轻声对车夫道:“车夫大哥,路通了,我们走吧。”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拥堵的官道,朝着城外育善堂的方向而去,只留下十里长亭的萧瑟,与一段恩怨的落幕。

    第156章桃酥

    马车出了十里长亭,又沿着郊外的土路行了小半个时辰,两旁人烟渐渐稀少,多了成片的田野与树林,五月份正是草木青翠的时候,风吹过还带着一阵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育善堂就坐落在京城外的西郊,靠近山脚的一片平缓的土地上,离大路不远,四周围着一圈低矮的土坯院墙,占地不算很大,却胜在干净开阔。

    院里是三四排的青灰砖瓦的平房,屋顶铺着旧瓦,墙面有些灰黄,瞧着有些破败,但是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透着一股安稳朴素的气息。院前还有一小块空地,被整理了出来,给孩子们玩耍。

    马车刚一停稳,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

    四五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正蹲在地上玩弹珠,光着脚丫、挽着袖子,脸上还不小心沾上了点泥土。

    听见车轮声响,几个孩子齐刷刷抬起头,一下子忘了玩,全都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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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又警惕地盯着马车。

    李婉清先扶着李婉瑶跳下车,车夫把车凳收好,笑着对她道:“李娘子,这儿就是育善堂了。我先把车赶到旁边树底下等着,您什么时候要回去,招呼一声便是。”

    “有劳车夫大哥。”李婉清点头道谢。

    车夫驾着车离开,李婉清拎起脚边那只装满桃酥的竹筐,沉甸甸的,走起路来还时不时的飘着一股甜香。

    她一手拎筐,一手牵着李婉瑶,朝着院门那几个小孩走去。

    李婉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有点害羞,往李婉清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

    几个孩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们。

    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胆子最大,忍不住往前迈了一小步,仰着脖子大声问:“你们是谁呀?来这儿干什么?”

    见大壮说话了,旁边立刻站出一个梳着小揪揪,模样看着稍大些的小姑娘,伸手一把拉住小胖墩,小声又紧张地说:“大壮,别乱说话,姑姑说过了,不能随便跟陌生人搭话,小心被拍花子拐走!”

    叫大壮的小胖墩一听,顿时有点慌,挠了挠头:“那、那现在咋办呀?我已经跟她们说话了。”不会被抓走吧,不要啊!

    小姑娘眉头一皱,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得:“还能咋办?我们赶紧进去,告诉掌事姑姑去!”

    话音一落,她拉着大壮往里跑,另外几个孩子也跟着,一群人“呼啦啦”转身,叽叽喳喳、连跑带跳地往育善堂的院子里冲,一边跑一边喊:“姑姑,姑姑,门口来陌生人啦!”

    独留一句话都没说的李婉清和李婉瑶在风中凌乱。

    李婉清站在院门口,看着孩子们慌慌张张跑远的小身影,忍不住一笑,低头李婉瑶柔声道:“我们等一等。”

    李婉瑶乖巧的点头。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跑进去的几个孩子,便簇拥着一位身着素布衣,模样温婉的妇人快步走了出来。

    妇人约莫三十余岁,发髻梳得整齐,面容和善,周身透着沉稳干练的气质。

    她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李婉清,先是微微一愣,眼底闪过几分讶异,随即快步走上前,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可是李婉清,李娘子?”

    李婉清心头微讶,笑着回问:“姑姑认得我?我与姑姑似乎未曾谋面。”

    “娘子忘了,前些日子天下鲜食大赛,我也去现场瞧过热闹,娘子夺得魁首的模样,可是让人印象深刻。”张芳笑着解释,语气愈发恭敬:“还要多谢李娘子,心系我们育善堂这些苦命的孩子和老人,特意捐来善款,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李婉清闻言了然,摆了摆手道:“姑姑不必客气,这笔善款本是御厨坊孙御厨他们的心意,分红原是该他得的,我不过是代为转交罢了。”

    “孙御厨早已派人与我说过了,说这笔分红本该是归娘子所有,是娘子执意不肯收,才全数捐给了育善堂,娘子这份善心,实在难得。”

    张芳语气十分诚恳,说完话后见几人还站着,旁边的大壮他们还睁着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她们,明白这不是一个好说话的地方,于是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娘子快请进,外头日头晒,屋里坐,我给娘子倒杯热茶。”

    李婉清牵着李婉瑶,拎着竹筐跟着张芳走进院内。

    育善堂的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是一处厅堂,两侧是低矮的厢房,院子里还坐着几个剥豆子的老人和小孩,氛围看着安静又祥和。

    进了厅堂,张芳麻利地斟上两杯温热的清茶,递到李婉清和李婉瑶面前,笑着说道:“娘子先坐着歇口气,喝杯茶暖暖身子,我去把善款的账本取来,给娘子过目。”

    李婉清点头道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清淡,但倒是解渴。

    身旁的李婉瑶坐不住,小脑袋时不时朝着窗外瞟,看着院子里探头探脑的小伙伴,眼底满是想出去玩的心思。

    李婉清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温声说道:“瑶瑶,要是无聊,就出去跟那些小朋友一起玩吧,别跑远就好。”

    李婉瑶眼睛瞬间亮了,抬头看了看李婉清,见她一幅笑脸温和的模样,立刻用力点头,小声应了句“好”,便迈着欢快的步伐,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瞬间就融入到院子里的孩童之中。

    没过多久,张芳便拿着一本厚厚的线装账本走了回来,将账本轻轻放在李婉清面前的桌上,笑着道:“娘子,这是善款的收支账本,刚整理好,每一笔开销都记在上面了,你过目。”

    李婉清原以为只是简单的登记,可伸手翻开账本一看,不由微微一愣。

    账本上字迹虽然有点歪歪扭扭,但是却写的十分清晰,条目罗列得十分细致,看得出来记账的人很用心。

    这笔善款半月前开始陆续到账,虽时间不长,开销却记录得明明白白,购置新的米面油粮、为孩子们添换春夏衣裳鞋袜、给院里的老人抓药看病、修缮漏雨的厢房、添置锅碗瓢盆等厨具……

    每一笔支出、用途、数量,都标注得一清二楚,细致周全。

    她细细看了几页,心中颇为赞许,笑着合上账本,看向张芳:“姑姑打理得这般细致周全,实在费心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姑姑的名姓,不知该如何称呼?”

    张芳笑着回道:“我姓张,单名一个芳字,娘子叫我张姑姑便好。”

    “张姑姑。”李婉清笑着喊了一声,随即起身,将一旁一直拎着的竹筐拿到桌上,轻轻掀开上面盖着的布巾。

    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甜香混着酥油的香气,猛地在厅堂里弥漫开来,香得人心里发软。

    经过一夜的静置,桃酥慢慢反油,原本酥脆的口感愈发绵密甜香,油脂的香气完全渗透开来,甜而不腻,满屋子都飘着这股诱人的香味。

    张芳鼻尖微动,看着竹筐里金黄酥脆、摆放整齐的桃酥,眼中满是惊讶:“好香啊,这是……”

    “今日过来,也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这些是我亲手做的桃酥,特意给育善堂的孩子们和老人们带了些,让大家尝尝鲜。”李婉清笑着说道:“用面粉、猪油和糖烤的,酥松可口,老人孩子们应该会喜欢。”

    “李娘子太过客气了,捐了善款还特意惦记着孩子们,亲自做了点心送来,这让我们如何过意的去。”张芳连忙起身,语气满是感激:“育善堂开销本就大,孩子们平日里也难得吃上这般精致的点心,让娘子破费了。”

    “不过是些寻常点心,费不了什么功夫,算不上破费。”李婉清温声笑道:“我也就会做点吃食罢了,老人孩子们能吃得开心,我便心满意足了。”

    “那就多谢李娘子了,我替孩子们和院里的老人,多谢娘子的善心。有娘子这般善心人惦记着,真是他们的福气。”

    “举手之劳罢了,姑姑不必挂在心上。”李婉清看着窗外嬉笑玩耍的孩子们,不由想起了她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时候,她们最开心的日子就是有好心的哥哥姐姐带着东西来院里的时候,那代表她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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