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春兰听到,她小声跟陆离说:“你先在屋里躲一会儿,等我们出去之后再走。”
而后将册子递给他,
“这个给你。”
陆离方才也一并起身,这会儿穿好衣服,又恢复了之前的雅正模样,只额前有几缕碎发散了下来,隐晦的显出之前的荒唐。
见状,陆离“嗯?”了一声。
他没懂,给他这一沓册子做什么?
“这个是我找的字帖,你之前不是说你的字不好看吗,那这个给你,你每天练一练,保管以后你的字漂漂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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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天空已经变成墨青色,冬日的白天短,刚酉时天就渐渐暗了。
县衙后院的青砖浸了几分夜晚的寒意,因着脚下刻意收了力,踩上去没有半分声响。
值守后院的衙役都是从山上下来的,对陆离忠心耿耿,见有人擅闯,拔刀相向。
却见来人摘下遮挡的兜帽,抬起头以后,露出真容来。
衙役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到底不敢再有动作,只得收了刀,将人请进主屋。
陆老夫人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里。
木桌,屏风,书案……她在屋内慢慢逡巡一圈,抿着唇没说话,只蛇形拐杖吧嗒吧嗒的杵地声。
原来,这就是县衙。
以前提到县衙,有破天的仇恨,还有隐隐的惧怕,更有天壤之别的距离感,但如今,她却是站了这里。
没想到她一个扶风山的匪,竟也能堂而皇之的进到县衙,站在县衙后院。
陆老夫人是来找陆离的。
郡里要剿匪,他们提前得到消息,全都转移到了山下,让郡里扑了个空。
她隐匿在一个医馆。原本是很不错的安排,但一连这么多天过去,陆离面都没露,也没说下一步的打算,她索性亲自过来问他。
却没见到陆离。
等了几个时辰,也只等来了石头。
老大不在,主屋里却掌了灯,里面隐隐透着光,石头顿觉不妙。
屋子外面还是那二人守着,见到石头,喊了一声“石头哥”。
门从里面打开,满屋的光亮照亮了屋里屋外。屋内一张方桌,几条木凳,木凳上坐着陆老夫人,她换了一身县里的寻常衣裳。
石头一愣,而后小跑着进屋,“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她不是应该在医馆吗,怎么来这里了?
陆老夫人不与他废话,直接问,“陆离人呢?”
“老大他,”石头卡壳,“我也不知道他人在哪儿。”
陆老夫人“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旁边仇锟抡起手臂劈头就是一巴掌,打得石头猝不及防。
“说!”陆老夫人厉声问道,“陆离在哪?!”
眼冒金星,石头被打得站都有些站不稳,但知道老夫人这是动了怒,他不敢插科打诨,忙解释,“老夫人,我真的不知道老大在哪,这几天都是陆剑跟着的,老大没带我,他给我放了几天假,真的,不信你问其他人。”
门口两个衙役听了,点头作证。
陆老夫人审视一番,道:“为何这个时辰才回来?”
“我趁着放假,去如意酒楼大吃了一顿,那酒楼在北边,有点远。”石头心里没底,加了一句,“如意酒楼的酒菜是全县最好的,所以才跑那么远……”
见老夫人不再逼问,石头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好险。
虽然他跑去吃喝是真的,但其实他知道老大在哪。
那日亲眼目睹老大的翻墙行径之后,他才得知,云府的隔壁竟然是老大新买的宅子。好在涉及经商的,都是陆剑在跟,他不知道也正常,不然,他都要质疑自己第一跟班的地位了。
所以老大这几天没回县衙后院,其实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在那边。
不过知道是知道,但他怎么可能暴露老大行踪?
所有人就这么等了一夜,没有等到陆离。
翌日,县衙休沐,依旧不见陆离。
眼瞧着陆老夫人耐心全无,好在仇锟有些手段,打听到了陆离的新住处。
陆老夫人一行人就这么来到了东巷。
守门的人不认识陆老夫人,但认识石头,于是放他们进府。
很明显石头来过这里。陆老夫人看了一眼石头,眼里大有秋后算账的意味。
石头也怕,忙找补,“老大有很多宅子,我不知道他住在这里啊。”
亭阁楼台,一步一景,府内的布置确实别具一格。
过二进门,来到庭院,还没见到人,却听到有女人的声音。
嗓音轻轻软软,像清澈的雨露浸入干涸的心田,沁人心脾,让人很是舒服。这会儿许是在撒娇,尾音糯糯的。
转过假山,便看到了亭子里的人。
那女人如脂玉般白净清透,云鬓花颜,此时站在陆离身边,想让他答应什么。
陆离正执笔练字,坐得很是端正,不为所动,“……哪有大男人簪花的?”
“这是文人风雅之事。”
陆离嫌弃,“你们文人的癖好当真,”
“不可以说文人坏话。”女人嗔他。
陆离便当真不说了。
见陆离还是不肯,她直接侧身坐在了陆离的腿上。小脸蹭了蹭他颈窝,缠着他哼哼唧唧,声音明显小了好些,听不清说的什么,但娇软清润,听得人骨头都快酥了。
陆离哪禁得住这般缠磨?字也不练了,将人揽住低头想亲,被她小手给抵住。
水汪汪的眸子就这么盯着陆离。陆离自然败下阵来,点头答应。
女人高兴了,眉眼弯弯,起身挑了一朵开得最艳的花,斜簪在了陆离的发冠上。
末了,还赞了一句,“玉面风流少年郎。”
陆离宠溺的笑了笑,提笔继续练字。
陆老夫人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有那么一瞬,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他们也如眼前这般亲昵,这般美好。可转眼间,物是人非,一切都是假的,她的眼底满是怨恨。
怨恨那负心薄情郎,连带着也怨恨起陆离。大仇未报,凭什么他在这里沉浸温柔乡?!
陆老夫人觉得眼前这一幕异常的刺眼,握着拐杖的手面青筋暴起。
第88章
簪花之后,云枝继续包花
《缠枝》 80-90(第10/14页)
。本来是想直接插花的,但她在陆离这儿没找到花瓶,只得先包着。
花是刚采摘的梅,束花的纸是陆离练过字的宣纸。花枝高低错落,裹在特意折过的宣纸里,更显精致。
“这束你放在寝屋,很香的。”
陆离笑着说好。
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却突然觉察到假山后有人,还不止一个。
他的警觉性一直很好,要是换作之前,他早就发现了。但估计是最近日子太过惬意,导致他放松了警惕。
看了眼枝枝,他不动声色的提起,“刚刚不是说,要采摘新鲜的梅回去吗?”
这是私宅他没对外,来的不外乎山上的人。他不想枝枝卷入其中,所以想哄着枝枝避开。
云枝一听这才记起,是的,她得趁着梅花鲜艳,给娘亲做梅花糕来着。
于是捧起桌上剩下的一大簇梅枝。
其实她院子里也有梅树,但树上大多还是花骨朵儿,而这边这棵开得正盛,所以她才过来的。
两家紧挨着的那道墙上被陆离开了道小门,是隐形门,打眼看根本看不出来的那种。
这几天,他俩通过这隐形小门,俨然已经把两家过成了一家,除了偷偷摸摸的,真没区别。所以云枝压根没想到陆离说这话是为了支开她。
将枝枝送走之后,陆离回到亭屋,便看见了母亲和仇锟。
石头上前说了下来龙去脉。
陆离听后,看向母亲,“郡里还在剿匪,母亲不该这时候出来。”
听得出陆离对此有些意见。
本来也是,如今县里到处都是剿匪的官吏,正是隐匿踪迹暂避锋芒的时候,陆老夫人却没个顾忌出了医馆,还跑到县衙去。
陆老夫人却不以为意,“哼”了一声,“再不来,你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她看向他们方才离开的方向,问道:“还是之前的那个女人?”
不用问其实也知道。那眉眼,声音,不是之前那个是哪个?
她刚刚特意看了眼那女人的腹部,平坦依旧,分明不像有孕的样子。她不禁追问:“那女人的肚子怎么没变化?……是打掉了,还是根本就没怀孕?”
陆离没说话。
他没有忘记之前在山上,母亲要杀枝枝的事,所以他刚才让枝枝离开,也是为了避免母亲再针对枝枝。如今母亲问起枝枝的情况,他自然不会说。
不知是不是在官场待了几个月,陆离抿唇沉默的时候,有几分说不清的压迫感。特别是现下,本就对她出医馆的行为有意见,再加上她提到枝枝怀孕,便想起之前她想让枝枝一尸两命的事,陆离的神色便有些不愉。这让陆老夫人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当年那个狗官,当年在议事堂下令诛杀他们时的模样,也是这样沉着脸,陌生得可怕。
陆老夫人好不容易平复的恨意又起,她抄起桌上的那束梅花便掷了出去,“摆出这脸色给谁看!”
正正砸到陆离的额角,束花的纸破损,梅枝瞬间散开,许是划破了皮,额头有些濡湿。
陆离站着没动,任由血珠冒出。
陆老夫人只当看不见。她坐在刚才陆离坐着的位置上,案桌上摆放着还没练完的字。
竟还有心情练字!
她随手将墨汁打翻。
做完这些,陆老夫人解了几分气,这才问出来意,“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她找陆离,就是想问他下一步的计划。
陆离没回答,他一直盯着案桌上的字贴,看着漆黑的墨汁将它们一点点染废。
刚才随手接到的梅枝,被他紧紧捏在手心。
“问你话呢陆离?”旁边仇锟帮腔,原本还要呛一句“哑巴了吗?”
但他又不敢。
也只有丽娘敢这样对陆离,其他人要是这样,早被他收拾了。
许久,陆离终于将视线收回。
他道:“如今扶风山被围,郡里要再上一次山,所以还得藏一段时间。”
算是回答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们什么时候行动?”
“不知。”
“不知?”陆老夫人质问陆离,“你不是当了好几个月的知县吗?这些事怎么会不知?你不知那还当什么知县?还要我们继续躲躲藏藏到什么时候?”
陆离看她一眼,“母亲现在有更好的应对方法?”
陆老夫人这下沉默了。
她要是有更好的应对,还来这里做什么?
二人一时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僵。
这时,仇锟打起了圆场,“陆离,你母亲也是着急,这样一直躲藏也不是办法。”
说着又劝了劝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的态度总算被劝好了一点,“方才是娘一时情急,你说藏一段时间,那就藏一段时间吧……对了,隔壁大门门匾写着云府,是那个云晁的府邸?”
见陆离默认,陆老夫人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自然记得云晁,也是扶风山的仇人。之前陆离计划先不动他,她还很生气,后来听了是到时候一并清算,觉得也能接受。
但现在,他们困在县里什么都做不了,而隔壁就是仇人,陆老夫人如何能忍?
“你今日便去将他杀了。”她吩咐道,语气自然得像叫陆离去杀一只鸡。
陆离一听,微微皱眉。
他已经决定不杀云晁,只是还没跟母亲说起过。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去说,但既然今日她说起此事,他便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不杀云晁了。”
陆老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不杀云晁了。”陆离重复了一句。
气得陆老夫人指着他大骂,“混账东西!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那云晁是咱们扶风山的仇人!你为何不杀他?!”
陆离解释道:“云晁当年没杀过山上的人。”
“他是当年的主簿!他杀没杀过山上的人重要吗?当年要不是他们这些官下令杀人,那些兵差怎么会动手?这不是你说的吗陆离,你说他们才是罪该万死让我擒贼先擒王!”
确实,是陆离说的。
官员下令,兵差执行,所以要报仇,就要找那些下命令的官员。
这是他当初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突然不杀云晁了,是有些违背一开始的计划。
他承认他有私心。
但,“云晁当年并不赞同直接上山剿匪。”
这次剿匪,云晁提到过他当年也不同意直接上山杀人。所以算起来,云晁既没有杀过山上的人,也没有下令杀人。所以,他算不得仇人。
“什么不赞同剿匪?他们官吏哪有不赞同剿匪的?那些人恨不得将咱们这些匪生吞活剥了,怎么可能不赞同剿匪?!”
“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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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同直接上山杀人,他或许觉得是应该剿匪,但不赞同直接杀。”陆离将云晁当年的事解释了一遍,说得很详细。
但陆老夫人这个时候,怎么会听这种明显偏袒的解释?
不赞同直接杀,但还是赞同剿匪,怎么不算是扶风山的仇人?是仇人那就改杀!她想不通,为什么陆离的态度会如此转变,且转变得这么快?他以前从来没说过不杀仇人的话!这不过短短几个月,就变了。
这时仇锟看了看刚才那女人离开的方向,反应过来,他提醒丽娘,“刚才那个女人是官家女,也姓云。”
这么一说,陆老夫人突然对上号,问陆离:“那女人,是云晁的女儿?”
“……”陆离眼眸微闪。
他抬眸,眸色沉沉的看了一眼仇锟。
仇锟有些被吓住,他历来害怕陆离。但想想,有丽娘在,丽娘会保他。
陆老夫人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之前只知道,那女人是官家女,没想到,竟然是云晁的女儿。
“好好好,为了一个女人!”陆老夫人被刺激到了,“陆离!你竟然为了个女人,连血海深仇都忘了!”
陆离没有忘,他只是不杀云晁了,“除了云晁,剩下的两人我都会去解决。”
“那两人该杀,但云晁也该死!”
“这么多年,我为扶风山,为母亲做了那么多事,难道想保一个人都不行吗?”他只是不想杀一个不算仇人的人,都不行吗?
“不行!”陆老夫人怒目,“你是扶风山的一份子,你活着的义务就是去杀人,杀光那些狗官!”
陆离渐渐沉默下来。
原来,他活着的义务就是为了去杀人……
也是,从小到大,她说得最多的,就是去报仇,去杀人。
陆老夫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自然没有发现陆离的神色变化。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描述当年的惨状,风声鹤唳血流成河,还有当年自己受的那些苦,转头你陆离却为了一个女人,要放过扶风山的仇人,你对得起扶风山对得起她吗?陆老夫人情急怨恨的时候情绪就非常的激动,声音又大又凄厉,“……那些狗官该死!该死!”
陆离面无表情的听完,眸色清冷,“我说过,我不杀云晁。”
见自己说了这么多,陆离却依旧不为所动。
这让陆老夫人再次意识到,她说的话并不管用。
以前至少能顺她的意,这是唯二的两次。一次是在山上,她想让他杀了那女人,他没有。一次便是这次,她让他杀了云晁,他不答应。
两次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陆老夫人起身,不再多说其他。
“好,很好,陆离,你不杀,我去杀!……还有他那个女儿,也该死!之前在山上没能杀了她,是她命大,但不代表我会放过她!”陆老夫人咬牙切齿放下狠话,“我不相信,没了你陆离,我还报不了仇?!”
说完,她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2523:53:46~2023-10-2723:3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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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陆老夫人走后,石头赶紧递了张干净的帕子给老大,想让他搽一搽额角的血。
每次老夫人情绪上来,石头都不敢吱声。知道的是老夫人在回忆悲惨往事,不知道的真的以为在发疯,很恐怖。
陆离没接。
他弯腰将满地的梅枝捡起来,包花的宣纸破损严重,他便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在案桌上。
石头过去帮着收拾案桌。
想起刚才老夫人说的话,他道:“老夫人手底下也有好些人,如今大部分都在云县,若她真的铁了心去杀云晁……”
陆离沉默着用袖子将字帖上的墨汁搽干。
字帖早已被染黑,完全不能用了。
盯着漆黑半干的字帖,陆离眸色幽深,半天没说话。
良久,他冷笑一声,
“她要去便去,我还能拦着她不成。”
……
陆老夫人离开之前既已放下狠话,回去便开始计划刺杀云晁一事。
官府还不知道山匪已经下山,没往这方面排查,而他们又都事先伪造了身份,虽不至于像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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