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承诺。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下,杨正德神情肃杀,领着一队队官兵,从云县县衙出发。
队伍绵延,浩浩荡荡,向扶风山而去。
到了山脚下,最前面一群兵差手持利刃,甲胄鲜明,在前面扫清灌木丛草,一步步为后面的队伍探路开路。
雄浑的呐喊与整齐的脚步声响彻山林,惊起林中鸟雀,也震散了藏在深处的走兽。
陆离走在最后,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只垂眸盯着脚下的山路,仿佛周遭的凛冽都与他无关。
陆剑不知何时追上来了,走在他的身侧,他偏头看了一眼,“不是让你们不要跟来吗?”
“石头不会武,跟来只会添乱,我把他打晕了。”陆剑道,“我会武,能保护你。”
“……”陆离没再说什么。
陆剑知道老大这是默许了。
他许久不曾进山,如今身在山中,竟感到有些陌生。
见老大一路一言不发,陆剑以为他在为此次剿匪忧心,于是道:“这次剿匪议事,老大你全程在场,清楚他们所有的计划,所以山上那些人不会有事的。”
陆离却幽幽开口,声音轻得像林间的雾,“杨正德的心思,很重。”
前不久云晁才状告他是匪,虽然有宋郡守作保,但陆离知道杨正德并未全然信他。
这么重要的剿匪,杨正德怎么可能,让一个刚被指认为匪的人真正参与其中。
所以,之前拟定的计划,很可能会全部作废。不仅会作废,对方还会依据这份假的,重新布控,杀他们措手不及。
陆剑听完老大的分析,不由暗自心惊。
“还好老大你早想到了这一层,不然……”
陆离沉默了很久,久到一行人已经从山脚下行至半山腰,山风卷着林叶簌簌作响。
他抬眸,看着满山翠绿的枫林,情绪藏在眼底,他道:
“但我,还是将剿匪计划传给了山上。”
陆剑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
山上那群人按着得来的消息,以为这次剿匪不足为惧。但杨正德会改了部署,甚至顺着旧的计划布下圈套,这样一来,山上那群人恐怕,逃不掉了。
老大这是…想让他们全部覆灭。
第124章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杨正德集结了郡里全部的兵力,个个装备精良,所以双方本就力量悬殊。就算山匪仗着扶风山易守难攻的优势,也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杨正德根据旧计重新设了伏。
退路尽封,厮杀,缠斗,刀刃入肉的闷响惨叫此起彼伏,血沫横飞,一群山匪在训练有素的兵差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匪众便已尽数倒下。原本苍翠的山间被一层有一层的鲜血侵染,风里裹着浓浓的血腥气。
陆离踏过一具具残肢断臂,脚下黏腻的血污浸透靴底,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这次的血流成河,终是成了他造成的了。被母亲念了这么多年,如今,成了现实。
与他幻境中的场景一模一样,那些折磨了他多年的画面,此刻真真切切的摊在眼前,他倒意外的没有头痛,眼帘里只剩麻木。
既然生路不要,既然这么喜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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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那便永远留在这里,也算遂了你们的愿。
……
各种声音渐渐归于死寂,留下漫山遍野的尸体,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杨正德下令,让一半的人去收缴山寨里的赃物,剩下的人继续清剿残匪。以山寨为中心,一寸寸往外搜,他这次铁了心要荡平整个扶风山,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留任何一个活口。
他目光扫过寨院,又望向外面漫山林木,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将,沉声问道:“可有见到陆离?”
副将躬身,回答,“未曾见到陆大人。”
“立刻将他找出来,控制住。”
几名副将对视一眼。
虽有疑虑,但无人敢多问,当即领命带人执行。
而负责清点尸体的是杨承安。
此次剿匪得朝廷看中,是圣上亲自下的敕令,所以他们要将山匪尸身悉数押回县衙,逐一验明正身,登记上报朝廷,以证剿匪属实,以及大功告成。
一具具尸体被抬下山。
因为山路太远,兵差们两两一组抬下山太累,所以一般都是一人拖一段路,再换另一人继续拖。沿路的杂草被拖出一条条暗红痕迹。
杨承安已经来到山脚,正在轻点数目。
每抬一具尸体到板车上,便在卷上记录一笔。
几个堂主手底下还是有些人的,所以山匪的尸身足足垒了十几辆板车,才终于归整得差不多。
还剩最后一个,兵差费劲将其拖过来,稍微押起来给杨承安瞧:“小杨大人,此人还活着。”
杨承安瞥了那人一眼,对方浑身是血,脸都看不清了,但能看出睁着眼,还有一口气在。
杨承安刚要开口,目光忽的警觉,望向山道旁的灌木丛。
藏在那边的人自知自己被发现,当即起身拔腿就跑。
竟是仇锟!杨承安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个从他手底下脱逃的凶犯,害他被父亲责骂,被同僚暗地里耻笑的罪魁祸首,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竟然敢来这里!?
杨承安心中怒火油然而生,当即就拔出了刀,准备去追杀了那人。
被押着的仇雄似乎也看到了前面奔逃的那人,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嘶喊,却只出得来很小的声音,“干爹……救……”
声音很小,但杨承安听到了。
他偏过头,眉毛高高挑起,他问,
“你是他干儿子?”
“是……”仇雄艰难答。
杨承安忽的笑了下。
抬眼望向那边那人,他厉声呵道:“仇锟!你看这是谁?”
仇锟脚步猛的顿住,回转看来,便看见杨承安手腕翻转,利刃寒光闪现,一刀捅穿了仇雄的腹部。
他不是让仇锟看谁,而是要让仇锟亲眼看他杀了谁。
“雄儿——!”
仇锟目眦欲裂,却半点不敢停留。他只擅长逃跑,知道自己斗不过那么多的兵差。
他今日来,本是打算偷偷上山救丽娘和雄儿的。可是还没上山,就被发现了。人没救到,反当眼睁睁的看着雄儿惨死,仇锟怎能不恨。
瞧着仇锟仓皇逃窜,杨承安心情大好。
他拔出仇雄腹中的刀,冷冷对旁边的兵差道:“朝廷要的是剿匪实绩,不必留活口。”
算是对他杀了仇雄的解释。
他说完,翻身上马。盯着那边越跑越远的仇锟,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将这些押送回去,本官要亲自去捉拿那个凶犯!”
而后,驾马扬长而去。
有兵差过来,悄声说,“伍长,那边好像是三不管地界,那里面……小杨大人一个人能行吗?”
那个被叫伍长的兵差,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
刚刚他押着仇雄,杨承安捅人的时候,鲜血全溅他脸上了,浓烈的腥臭味近得令人作呕。
不仅如此,杨承安刚才忽然举刀捅人,因为距离太近,又动作突然,他差点以为杨承安捅的人是他,那一瞬间的惊惧完全无法形容。
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盯着杨承安的背影,心里冷淬了一口,道:“小杨大人让咱们押送这些回去,你敢违抗他的命令?”
想到小杨大人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兵差忙道:
“不敢,不敢。”
……
杨正德负手踱步,在山寨中四处察看,一寸一寸,像检视自己的战利品一般。
又像是在回忆往事。
二十多年了,杨正德其实早忘了当年在山上的场景,不过如今再次上山,身临其境,他还是有了些印象,但不多。
忽见一道人影从寨石堆后匆匆掠过。
杨正德其实并未看清是谁,只不过随口唤了一句,“陆离。”
没想到那人听到“陆离”两个字之后,反到跑得更快了。
杨正德当即让人去追。
但其他人都在外面一圈圈清剿,这里只剩他和他的护卫们。
护卫第一要务是保护杨正德,听了吩咐不知是去追人还是留在这里保护。毕竟上山之前,杨正德让他们寸步不离。
杨正德既想追上去,又不愿离了护卫自己处于险境,于是亲自带着侍卫去追。
那人明显对山里比较熟悉,但可能慌不择路,扎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
杨正德带着侍卫紧随其后,可越往前,周遭越发僻静。杨正德犹豫了一下,但见前面不是密林方向,不像有埋伏的样子,于是
吩咐继续追。
等终于将人追上,却惊觉,他们正身处悬崖,三面绝壁。
确实是没往密林里去,而是万丈悬崖的方向。
而他们追逐的,也并非陆离。
人高马大,壮实,脸上有肥肉暴瘦下来的褶子,面容陌生。
这人见被追上,双手抱头似跪非跪,哭着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是云县知县,对,我是朝廷命官,你们别杀我……”
杨正德皱眉,目光冷冽,“你说你是谁?”
“我是从东郡过来的,前往云县的知县,陆离,路过此地,被那群可恶的山匪劫持,强留在了这里……”
杨正德盯着他,耳边忽然响起云晁之前的指控,再联想到今日异常顺利的围剿。良久,他低声自语,
“没想到,他真的不是知县,他是匪。”
这个他,说的自然是陆离。
话音刚落,密林深处骤然响起破风之声。
下一秒,有箭矢射出,杨正德身边的侍卫接连中箭,一个接一个闷声倒地,栽倒在杨正德脚边。
不过几瞬之间,悬崖上,便只余杨正德和那位真正的知县二人。
杨正德面色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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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
他抬眸,死死盯着从密林里现身的陆离。一身官服,穿得像模像样。
杨正德神色凛然,一字一句质问,
“你是匪?”
陆离眼底深不见底,叫人瞧不出半分情绪,他淡淡开口,“很意外?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
杨正德看见山匪针对他的旧计所做的防御,应该就已经猜到了。
“剿匪计划被泄露,只能说明有内奸,最多你嫌疑最大。但却没直接证据指向你。本官以为,你会为自己辩解一二。”
“没必要。”陆离道。
“也是。”杨正德余光瞥了眼旁边,“真知县就在这里,你狡辩也无用。”
“山匪冒充知县,陆离,你胆子很大。”
“……”
“不过,你虽然是匪,但此次剿匪这么顺利,多亏了你。”他似乎刻意放缓了语调,“多稀奇,匪剿匪。”
“是吗?”陆离不以为意,“比不得匪杀官。”
他说着,拉弓,右手三指紧紧扣着箭尾,正正对上杨正德。
这是要当场射杀他。
杨正德不愧是一方郡守,见识过大场面的人,此情此景,竟纹丝没动,脸上也没有半分惧色。
倒是旁边的真知县,却吓得跪在了地上,“不关我的事啊,陆离,你要杀别杀我啊,杀他……”
杨正德低头看了真知县一眼,难掩厌恶。
他抬眸看向陆离,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循序善诱一般,“你知道的,本官一直很欣赏你。”
“你胆识兼备,埋没在山野,太屈才了。”
“只要你肯归降,本官既往不咎。往后,你继续做你的知县,若是你想当郡官,本官也会提你上来。”
“你年纪轻轻,又背靠东郡郡守,高官厚禄,前途无量,你可想清楚。”
听着这些拉拢的话,陆离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眼,落在杨正德身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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