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的容烬嘴角含着浅笑闭上了双眼,他伸手揽紧睡得熟透了的女子,很快进了梦中。
然而,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他该起身去上朝了。
自上巳节过后,容烬又忙了起来。
新帝临朝,皇权变更,朝堂之上急需注入更多新鲜血液,去岁元年崔越下旨重开科举[1],秋时解试已选拔出新一届的举人,三月底各地考生将赴上京参加省试。崔越将容烬借调至礼部,目的是行监管之职。
此时,季蘅风即在赴京赶考的途中。他不曾参加解试,亦从不志在朝野,但他心系的姑娘孤身颠簸于上京,他不得不去。
季府花了大价钱,请动了湖州书院的姬昱院长,湖州书院享誉江南,内有大儒授业,是众学子向往之地。姬昱念及季蘅风求学心切,破格让他参与书院的入学考试,哪知,凭空捡到了一个天才,姬昱相见恨晚,扬言下届进士及第名单里,湖州书院定占得一席。
但季蘅风等不了,他请求姬昱向知州荐举,赐他直通省试的机遇。姬昱出自湖州姬家,与湖州知州同出一脉,若姬昱肯开口,此事胜算极大。
姬昱劝少年人当持重笃学,勿要好高骛远,然,在与季蘅风一厢谈话后,欣然应下了他的请求。
容烬时常晚归,深夜在承禧阁的榻前抖落一身寒气后,拥紧酣睡中的姜芜进入梦乡。
临近月底时,礼部将省试事宜安排妥当,只待贡院开考,容烬终于卸下一身重担,早早回了府。
他从不曾切断姜芜与府外的来往,至于季蘅风递信一事也在意料之中。
容烬踏入承禧阁附近时,满室烛火在窗纸上勾勒出了一曼妙多姿的倩影,他心猿意马地顺了下衣袖,缓步进了屋子。
“王爷。”
“嗯。”容烬同往常一样解下披风,在要顺手挂上衣桁时,被姜芜接了过去。
肌肤相触刹那,容烬心神蓦地荡漾了一瞬,他茹素半月,是有些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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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黑披风沾了露水的潮气,与他滚烫的指尖天壤之别,姜芜偷偷蹭去那道灼热的气息,扬唇要与容烬说话。她不认为一举一动能逃过容烬的眼,不如主动交代季蘅风之事。
“王爷……啊——”
姜芜话没起头,人已经被拦腰环抱,她出于本能揽住容烬的脖子,却似心甘情愿投怀送抱。
容烬抵首狎笑,“姜芜,今夜可以吗?”
“妾……妾身有事想先说。”
“嗯。”容烬将她稳稳抱至榻边,伸手、踢鞋,人顷刻间覆了上去。
姜芜控制住习惯性抵抗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咬唇说:“妾身收到了季三公子的信,他约妾身于城中酒楼一见,可、可以吗?”
“那你呢?”容烬轻佻一笑,在小腹打圈的指尖愈发作乱。
“什、什么?”姜芜痒得浑身打颤,嗓子更是娇媚到人心尖尖上去了。
发烫的指腹擦过滑腻的皮肉,慢悠悠地向下移,对上那双浸染情.欲的黝黑眼眸,姜芜视死如归地闭紧了眼睛。
她准备好了,早死晚死没区别,不如换点筹码来。
姜芜是这样想的,容烬……亦然。
滞缓于腰际的手卡壳许久,重重捻住了未得眷顾的朱果。
“姜芜,你能为季蘅风做到此等地步?那若今日来信的是鹤照今,是不是不用本王问,你就能脱衣献身啊——”
与此声音一道响起的,是姜芜冲出唇齿的痛呼,有如命脉上遭受重重一击。
容烬无视眼下泛滥的泪花,他恶劣地捻动指腹,肖鬼似魔地哂笑道:“本王没那般饥不择食,扫兴!”他嫌恶地扫过瞳孔震颤的姜芜,翻身下了榻,他瞥了眼未乱的衣角,迅速罩上披风,“嘭”地一声夺门而出,只留下句:
“看好她,不准她见任何人。”
姜芜浑浑噩噩地坐起身,龇牙咧嘴地捂紧了痛楚仍在的胸口,小声怒骂道:“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的营养液~
景和是重要配角。就男主那个死样子,得靠外力推一把(景和推的是容烬,不是阿芜)
最近几章景和出现频率会比较高,到下一个剧情点会标注在标题上
[1]科举制度有架空,仅为剧情服务。
第39章
与容烬不欢而散后,姜芜被禁足于承禧阁,与季蘅风的邀约自是不了了之。彼时,贡院开考,容府松风苑亦是风雨欲来。
容烬发病了。
棠安苑。六神无主的容夫人失神间摔了茶盏,“不是四月吗?怎么会?怎会如此?”
青禾扶稳站不稳脚的容夫人,温声安抚她,“夫人先别着急,奴婢已派人去松风苑问了,您再等等。”
“不行,我要亲自去。”容夫人失魂落魄地拔腿往外赶,正好撞上奉容烬命令前来的乘岚。
“乘岚!阿烬怎么了?”容夫人眼眶通红,若非青禾搀着,整个人都会滑坐在地。
“夫人,主子无事。胥大夫新研制的药会加速病发,亦能抑缓痛苦,离京一载即是如此,主子已习惯了,怕您担心才未提起,胥大夫与郑姨娘皆候在侧,请您安心。”乘岚语气沉稳,话里话外不显焦急。
可容夫人的心始终落不到实处,饱受折磨的是她牵肠挂肚的命根子,她不敢有丝毫懈怠。“我去看看。”
“夫人。”乘岚抬手拦住去路,“请夫人恕罪,主子不愿被人瞧见,您进不去松风苑,属下保证主子会无碍的。”
容夫人想发火,可乘岚说的是事实,她攒紧帕子催促青禾姑姑,“青禾,你去多喊两个姨娘,让她们守在松风苑外,若阿瑛扛不住,让她们尽快顶上。”
“是。”青禾即刻领命去办了。
乘岚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乘岚,你告诉本夫人,阿烬在外一载,可是独自捱过的?”
“回夫人的话,是。”
“胥大夫研制的药,真的能治好阿烬的病吗?”
“属下不敢欺瞒夫人,胥大夫医术卓绝,他说有法子,定非虚言,而且近一载间,主子的病症确有缓解。”
“都怪我,偏要嫁进容家这虎狼窝,平白害了我的阿烬呜呜呜——”容夫人捂住帕子落泪,乘岚有口难言,只得沉默候在一旁。
松风苑。
院落被看守得密不透风,此处与容府泾渭分明,所谓充当“解药”的郑瑛正待在最外围的厢房里,如从前一样,等上四五日,到容烬恢复好能上朝时,她便能回自己的院子了。
郑瑛愁颜不展,心底却漫起窃喜,在这等时候,容烬不曾想起那低贱的外室。
寝卧中,瘫陷在榻间的容烬咬紧牙关,以抵御筋脉中层层汹涌的浪潮,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他清晰地感知到,病症比之从前,更加严重了。
胥大夫吩咐药童在外间熬药,他则施针帮容烬稳固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息。“王爷,您应当有所察觉吧。可是……因为姜姑娘?不如请她过来?”
“胥大夫,为本王放血吧,本王坚持这许久,不是让姜芜来破戒的。”容烬别过脸,不愿再多作解释。
然而,事与愿违,姜芜的一颦一笑如魔障般缠绕在他的脑海里,匕首割破腕口的疼痛遁去,姜芜的模样却越发清晰。
“噗——”暗色的鲜血直冲帷幔,胥大夫叹息着摇头,“王爷,照这样下去,您的药得加重剂量了,但是药三分毒,病发前后的那半月,您许是难以下榻了。”
“无妨,就按您说的来,本王撑得住。”
胥大夫无声收针,药童适时端来熬好的苦药,容烬挣扎起身将药一饮而尽,而后软绵绵地倒进了被褥里。
松风苑内乌云压顶,隔壁承禧阁的主人亦有所感,主要是因有藏不住愁绪的清恙在。
“清恙小哥,是有什么棘手事吗?”梓苏在廊下腌制青梅,她犹豫许久,才主动开口以缓解尴尬,而清恙半点不带搭理人的。
前儿夜里容烬命他守住姜芜,转眼间他家主子就发病了,指不定就是姜芜惹出的祸,她一个本该当解药使的外室竟敢在主子面前耀武扬威,于是连带着把梓苏记恨上了。
梓苏胆小,不理她才最好。
越想越生气,清恙待不住了。“主子病了,你的姜姑娘可真是铁石心肠……”
铁石心肠么?清恙的声音不大不小,至少姜芜是听清了。
容烬犯病,又与她何干?
姜芜换了只手拿话本,侧身执起茶盏抿了口水,但她有些担心容烬会来发疯。
梓苏在怯怯辩解,绞尽脑汁说姜芜的好话,但她争论不嬴言辞激愤的清恙。
“我可告诉你!王爷发病时,都是郑姨娘陪侍在侧,真当你的姜姑娘是什么香饽饽呢?!且等着看吧,王爷迟早把你们赶走!嗷~~齐烨你是不是讨打!”清恙嘟囔着往檐角钻,气急败坏地要去找齐烨干架。
“说了让你别找姜姑娘的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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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你能不能长点记性?”齐烨踮脚瞬移,清恙骂骂咧咧地扑了个空。
“主子怎么样了?”
“同以前一样。”
如果清恙晓得,他一通牢骚卸了姜芜的心事,肯定是要再生一轮闷气。窗畔,姜芜喜滋滋地捻了块乳饼,味道比方才更香了呢-
汤药在体内慢慢发挥功效,灼烧之感渐渐淡去,但依然好疼,好疼……半梦半醒的容烬痛苦地捏住被绷带缠住的手腕,上过药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重新染红了褥子。
血腥气于床帏中弥漫,容烬迷蒙睁眼,只觑见窗外隐隐绰绰的灯火,天竟然黑了。
容烬曲起腿,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好似这样就能把体内密密麻麻的噬咬排挤出去。
“姜芜。”他费力地聚起涣散的瞳孔,直盯着帘幔外那点圆圆的灯火。
自一开始,他从未有过旁的念头,可是,一切似乎要脱离掌控了。
他不曾那般渴望过一个女子,本能与理智来回拉扯,他看着火光堙灭又聚拢,幽暗的眸子明明灭灭……最终,他唏嘘一声,颓唐地败下阵来。
刀拉朽木般嘶哑的嗓音刺透内室的静谧,“齐烨。”
“主子。”黑影瞬时出现在榻边,齐烨颔首不敢直视。
“帮本王换药。”
“是。”
“本王要去承禧阁,你看着些,闲杂人等不准靠近东厢房。”
“属下遵命。”对换药一事,齐烨得心应手,他细致地刮去旧药,新倒上金疮药,在绑好绷带后还端了碗鸡丝粥进屋,“主子,您多少用些。”
斜倚在榻柱边的容烬直起腰,无声接过食案上冒着香气的瓷碗,“咳——咳咳——”粥还没吃两口,他拽过丝帕擦了下唇角溢出的血丝,“先不吃了,走吧。”
齐烨想再劝,但容烬疲惫地摆了摆手。
夜阑时刻的承禧阁仅燃着幽幽烛火,容烬避人前来,只见梓苏与水谣敛目屏息静候在侧。“她睡着?”
水谣低声应答:“回王爷的话,奴婢遵齐烨大人的命,不曾唤醒姜姑娘。”
容烬停顿几息,径直推开了门,转身将潮气与萤火隔绝在外,他摸黑往里走,静悄悄地坐在了榻边一角。
姜芜睡得极沉,唇畔扬起小小的弧度,甜得人心软软,容烬不由弯了弯唇,抬手轻触她温热的面颊。
“姜芜,本王该拿你怎么办?”细微的低喃声姜芜没听到,而容烬扛不住的咳嗽声霎时惊醒了她。
“王、王爷。”姜芜如受惊的小鹿般睁开溜圆的杏眼,她下意识地团紧被衾往里躲,但咳得五脏六腑快要移位的容烬已瘫倒在榻上,除了沉郁如寒潭的眼眸,他脆弱得像樽一触即碎的瓷器。
姜芜狠狠吞咽了下津液,颤抖着手抚上了他佝偻的背,“妾身去喊人,您再忍忍。”说着她就要跨过容烬下榻,却反被死死钳住了手腕。
突然的拉扯让姜芜没站稳脚,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搂进了凉意袭人的怀抱里,容烬的身子惯来滚烫,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轻缓的呼吸扑打在姜芜的耳畔,丝丝缕缕的血腥气钻进她的鼻尖,姜芜讷讷地问:“王爷,您……”她想问不是有郑瑛陪着吗?怎么又来祸害她,但犹豫中,容烬打断了她。
“姜芜,你别说让本王不悦的话,安静些。”容烬的声音很弱,说完后他轻蹭温香的后颈,尤为亲昵。
黑蒙蒙的床帏中,姜芜沉静地感受身后逐渐微弱的呼吸声……她轻轻挣脱手臂,探至床榻里侧,在将将摸到发簪时,一只冰凉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
“姜芜,本王好疼。”
灵魂出窍的姜芜颠三倒四地胡诌,“哪、哪里疼?”
“哪哪都疼。”容烬整张脸嵌进姜芜的颈弯,他也开始胡言乱语。
“我、妾身帮您揉一揉?”
“嗯。”
姜芜艰难转过身,莫名其妙地将手伸到容烬的后背,她拍啊拍,等到手抽筋了,箍着她腰的人才真睡着了。
动又不能动,脑袋乱糟糟的姜芜只好就当下的姿势入睡。
过了许久,娇小的女子抵着坚硬的胸膛陷入沉睡,而环抱她的男子幽幽望向里侧,直至再次闭眼。
姜芜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了,她依赖地窝在容烬的怀中,手臂甚至圈上了他的腰。容烬睡得很熟,纤长的睫羽柔和了凌厉的眉眼,像一头无害的病虎,她指尖微颤,想趁人熟睡挪走。
可想法刚冒头,容烬就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醒了?再睡会儿。”
锋利的下颚搁在姜芜毛茸茸的发顶上,她呆愣着没眨眼,随后听见了屋外的吵嚷声。
容烬躁怒地将被衾拉过头顶,姜芜有口难言,她扑闪着水灵灵的杏眼,等到实在忍不住了,才一把扯下被子,与眸色渐深的容烬四目相对。
姜芜双颊红润,比熟透的果子更可口,她粗粗喘着气,微张的檀口引人入胜,于是,容烬张嘴覆了上去。
屋外,同景和交涉失败的梓苏如丧考妣地敲门,“姑娘,郡主有事找您。”
姜芜使劲推拒情动的容烬,半晌,才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她伏在容烬胸口,软软糯糯地说:“王爷,妾身出去看看。”
容烬没答,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没松。
“王爷?”平息好的姜芜微微抬头,直望进黑沉的眸子,她无助地咬紧下唇,而后,容烬扯了下唇,撒开了手。
“不要透露本王在承禧阁的消息。”
“是。”姜芜软着腿踩下榻,穿好鞋后,她回头看了眼已翻过身的容烬,才垂头走去了衣橱前。
客座中,喝完一盏茶的景和频频皱眉,已是极其不耐烦。
姜芜紧赶慢赶,到底是刚逃出容烬的魔爪,又华丽丽地来给景和送人头了。
“你怎么起这么晚?!阿烬哥哥病了,你不清楚吗?你不着急吗?你安的什么心?”景和劈头盖脸一顿训。
脸不红心不跳的姜芜:……若没有你的好哥哥,我早起来了。
“本郡主来倒也没大事,只是来敲打敲打你。”
姜芜虚心应好,“是。”
“松风苑只有郑瑛姐姐能进,你是不要想了,他不喜欢你,你切记莫要攀附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本郡主不会放过你!”
姜芜:“……是。”
景和撇了撇嘴,她最看不惯娇娇弱弱的菟丝花,其中首当其冲的则是姜芜。“算你识相,本郡主带了些礼来容府,有些挑剩下的,便送你了。”
姜芜惊讶得瞪大双眼,无他,侍女黎雪端来的朱漆小盘上,皆是明珠金饰,亮得能闪瞎人眼。
景和“哼”了下,“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走出去可别说你是阿烬哥哥的外室,丢人。黎雪,我们走!”
傲娇的郡主甩手走人,对话声不断传入姜芜的耳朵。
“我去姑姑那儿坐会儿,万一等会阿烬哥哥愿意见我了呢。”
“黎雪,你说他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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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我真是担心得吃不好,也睡不好,哎。”
……
彼时,姜芜貌似懂了,为何冷血无情的摄政王会将景和郡主如珠似宝地捧在掌心,但三心二意的薄情郎哪里配得上心思纯善的郡主,而且,表兄妹通婚,可是会诞下畸形儿的。
姜芜愁上眉梢,梓苏以为她是在意景和的贬低,搜刮了满肚子的话来安慰她。
“我没事。”姜芜黏在圈椅上不动,一副饱受打击的丧气样,实际上,是在躲赖在她榻上的容烬。
清恙跟郡主的话能对上,郑瑛最得容烬看重,那他为何要跑承禧阁来?如果说是那档子事不尽兴,可昨夜相安无事,不太能说得过去。
姜芜神游天外,俊脸拉得老长的清恙来了,他冷哼道:“姜姑娘,王爷喊您回屋。嗷~~”
一颗石子滚在地上,姜芜眼看清恙龇牙摸了摸后脑勺,复又毕恭毕敬地说:“姜姑娘,请。”
姜芜到时,容烬仍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她放轻脚步近前,便闻言他要继续歇会儿。
姜芜妆容钗饰收拾妥当,强颜欢笑地推辞了容烬邀她共榻的建议。
容烬招手示意她俯身,长臂一伸,满瀑青丝顷刻散落,“喏,乱了。”
趁姜芜尚处怔愣,容烬撑起半边身子将她往榻上一勾,“睡会儿?”
青丝覆首、眉眼柔和的男子浅浅歪头,他嘴角衔着淡淡的笑意,苍白的面容为他添了分病弱之美,姜芜心神一颤,垂眸应了声“好”。
姜芜纤弱的背脊紧贴容烬的胸膛,后者的手指在她的腰窝画着圈。
“痒~”姜芜缩了缩腰,而容烬来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本王无意拘你,上回说的与季蘅风会面一事,本王允了,但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否则以后别想出府。”容烬掐住姜芜的腰,贴着她的身子乱蹭。
纯当被狗咬一口……
姜芜嗫嚅道:“谢王爷体恤。”
“那你转过身来。”
第40章
在榻上荒唐了半晌,以姜芜喜获一双被磨秃噜皮的手结束,那厚颜无耻的登徒子净提些下流要求,喊累就强制换手,到最后双手并用。
姜芜将潮红的手掌浸在沁凉的清水中,至于病恹恹的西子,说是要躺会儿。
“姜姑娘,主子昨儿只喝了两口粥,麻烦您劝着些。”清恙面红耳赤,言辞恳切地请求。
“知道了。”姜芜接过食案,将盛有山药粥的瓷盅端至榻前,“王爷,听说您久未进食,小厨房新熬了粥,您可要用些?”
容烬躺着没动,姜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应该不想吃吧?反正劝过了,不吃拉倒。
“王爷,粥还热着,妾身放在榻边的矮桌上了。”姜芜饥肠辘辘,不想耗在这里。
面朝里侧躺的容烬眸底浮现丝丝怨气,赌气似地不吭声。
于是,门轴转动,姜芜走了。
膳厅,四方桌上摆放有几道精致的菜肴,姜芜用膳时不喜婢女在旁伺候,眼下,她心不在焉地夹菜往嘴巴里送。
容烬说同意她见季蘅风,她可不在意是不是试探,上京乏味,她想念舟山城了-
舟山,季府。
“阿爹,思来想去几日,女儿心意不改,求您同意让我上京参加选秀。”季寒沅跪在季轩跟前,坚定地说。
“长姐,你先起来。”季含璋面露不忍,越过季轩心疼地搀扶起她。
“含璋,你不必劝我。阿蘅虽与季家断亲,但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不能看他孤立无援而不作为,阿爹!”季寒沅膝行上前,拽住季轩膝头的衣料痛哭。
“阿沅,此事勿要再提。阿蘅是为父的儿子,你也是为父宠了二十年的明珠,阿蘅是男儿,前途该由他自己来挣。你快些起来,晚些你阿娘又不准我进屋了。”季轩没管女儿的哭诉,拉走季含璋去商量季寒沅的亲事了。
崔越御极一载,朝堂上进言天子选秀充盈后宫之事不是密谈。舟山历来富庶,人杰地灵,适龄女子经遴选,择良者入宫为秀女,季家的女儿自然在名册之上。
季寒沅容貌姝丽,堪称国色,季家虽从商,但财富底蕴不容小觑,她若参选,幸获天恩未必不能成真。
“小姐,您别哭了。三少爷沉稳了许多,他不会莽撞胡来的,再有今次贡试,三少爷若高中得陛下看重,再是权势滔天的贵人也不能轻易动他。”婢女荔儿与季寒沅面对面跪立,掏出手帕安抚道。
与季府相同,鹤家得知选秀一事后,鹤老夫人与鹤照今相商多时,选定了鹤骊双。
行止苑。
鹤骊双神色凄惶地站在书案前,低头聚精会神描摹字帖的鹤照今全然无视抽噎的庶妹。
“兄长,从前你让我接近容……王爷,我听从了,可我不愿进宫,能不能……换二姐姐去?”鹤骊双踟蹰往前,遮住了明亮的光线。
鹤璩真的嫡女早夭,送哪位庶女上京将由鹤老夫人敲定,其实她心目中的第一人选是知书达理的鹤兰因,而非骄纵跋扈的鹤骊双,但有嫡孙出面,她便应下了。
“骊双,上回的承诺仍旧作数,当然,前提是你进京选秀。”
“可我琴棋书画样样不精,还不及二姐姐聪慧,除了这张脸……”鹤骊双话说到一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住了嘴。
鹤照今不慌不忙地将狼毫扔进笔洗里,鹤骊双亲眼见证到,外人眼中光风霁月的第一公子褪去温润,薄凉地讥诮道:“我已与祖母商量好,相较于兰因,你更合适。”
在鹤府,五小姐素有花瓶美人的称号,她惯常懒散好糊弄,但事实并非如此,起码当下,她轻易洞悉了鹤照今的言下之意。
“兄长,你选我,是因为姜芜吗?”一滴清泪自秾丽的眼尾垂落,鹤骊双吸了下鼻子,克制住了想要质问的冲动。
旁人许是隔山观雾,但她深知,鹤照今远不像表面那般玉洁冰清,而且,他陷在对姜芜的执念之中,旁人救不了,亦无法自救。
“是,”鹤照今没有拐弯抹角,他选鹤骊双,就是为了他的阿芜。
心寒至了极点,鹤骊双连嘲讽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她平静地问:“可……姜芜陪伴王爷左右,我又能做什么?”
一想起夺妻之仇、杀子之恨,鹤照今就恨不得将容烬剥皮抽筋。但,容烬与阿芜之间隔有天堑,断不会有将来。他幻想起高不可攀的摄政王跌落神坛的模样,阴恻恻地笑了。
“阿芜终归会回到我身边,你去助她一臂之力。记住,詹姨娘永远在鹤府等你归家。”鹤照今无视鹤骊双的愤恨,越过她出了门,没了碍事的杂碎,他能运作的事情又多了起来。
璞华苑内,一场争执方才停歇,詹姨娘钗环散乱地滑坐在狼藉的地板上。
“泼妇!万幸骊双的性子没随你,上京城是什么地方?选秀可是光耀门楣的喜事,届时你娘家也能沾光,有何不好?”
詹姨娘笑得讽刺,翻来覆去说过数遍,也不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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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璩真听进去了,她冷冷地说:“骊双是我娇养长大的女儿,她年岁小、性子不稳,你可是她的亲爹啊!怎能忍心将她送进吃人的皇宫!你有那么多女儿,凭什么被舍弃的是我的骊双!”
詹姨娘心如死灰,成串的泪珠像是落不尽似的,鹤璩真心头一软,走上前帮她擦了擦泪,“近月,你说的我都懂,但骊双遗传了你的好相貌,这是一条登天路啊,你往好处想想。你听话,得空多陪陪骊双,近日同教习嬷嬷学习礼仪,她消瘦了许多,接下来几日我留在璞华苑陪你,哪儿都不去可好?”
鹤璩真勾起一抹风流的笑,抬手就要将娇娇揽入怀,但詹姨娘愤怒地给了他一巴掌。
“若早知你这副皮囊下装的是这般丑陋的嘴脸,我宁愿绞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也不入你鹤府的门!滚!你爱去哪去哪!你去陪你的窈娘啊!听说她那副烂身子离死不远了,渣男配贱女,真盼着她死的时候,顺带把你也拖下地狱!”
鹤璩真不敢置信地捂住疼得刺挠的侧脸,“放肆!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他捋起袖子就要动作,“你这个毒妇!”
“那你打死我啊!你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你不配当骊双的爹!”
“爹!您别与姨娘计较,我来劝她,我劝她。”疾步跑来的鹤骊双拦在两人中间,她身后的詹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鹤璩真冷哼着甩袖走了。
屋外,天光照得脸火辣辣的疼,鹤璩真倒吸一口凉气,冷脸吩咐小厮道:“今儿不去梨苑了,省得找罪受。”
“是,那您可要先回去上药?”
“也好,夜里去醉花阴转转,府里一股子乌遭气,催得人日夜不得安生。”
鹤府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季家火速定下了季寒沅的亲事,人选是金陵外祖家的表兄,虽说是养子,但仪表堂堂温文尔雅,即使身份差了点,也不打紧。
……
容烬赖在承禧阁休养好几日,终于能下榻走动了,他站在榻边没动,只微抬下巴说:“嗯?”
姜芜:……
她从衣橱里取来外衫,贴心地替容烬更衣,不知哪里戳到了他的点,那人心情颇好,夸了句“心灵手巧”。
姜芜:……
膳桌上,姜芜无声进食,容烬往她碗中夹了块醋鸡,“你何时去见季蘅风?”
“王爷,”姜芜含住带骨的鸡肉,一时不知该吐还是该吞。
“本王是什么恶人吗?不是答应过你?忘了?”容烬收回嫌弃的目光,就着话头说了起来,“贡试已结束了,季蘅风若没有发挥失常,大抵可以进殿试,说不定真能挣个前三甲。”
“是、是吗?妾身不清楚。”姜芜胡乱搅动着碗里的菜,飘忽不定的心情全写在了脸上。
容烬想训她句“蠢”,但又收住了。“本王今夜要去京郊军营校阅,许是要耽搁数日,本王将清恙留给你……还有暗卫,想见谁就去见,但别被人欺负了,记住了?”
“啊,好的。”姜芜懵懵点头。
“记住没?”
“记住了!”姜芜脑袋一点,珠钗乱七八糟地摇晃。
“真是、蠢。”
望见他那双含笑的眸子,姜芜尴尬地埋下头吃菜,膳用到一半,容烬突然捂住胸口咳了起来。
姜芜手忙脚乱地端来杯温水,捏着袖口站在旁边等,近来时常如此,她见怪不怪。
容烬喉咙里溢出声压抑的痛呼,他攥紧沾满了污秽的丝帕,微微仰头看向站立不安的姜芜。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才将目光移至杯盏,姜芜立即意会,捧起茶水凑近了些。
“王爷。”
容烬没理会,只抬手伸向来得缓慢的杯盏,而姜芜往侧避开了些许,他拧起眉头正要发怒,一片白皙从他眼下晃过,姜芜执帕的指尖贴在了他的嘴角。
容烬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由她细致擦过。
“好了,您喝水。”姜芜边说,边把杯盏往他僵在半空中的手里放,“咦?”
容烬好像听不见似的,丝毫没有接手的打算,她抬眼去瞅,有缕稍纵即逝的碎光自他眸中流转,她分明瞧见了,容烬不为人知的局促。
姜芜:……或许,她能换种策略了。对容烬而言,如若不能一击致命,惨死的便是她了。
她假装眼瞎,执着于要容烬喝水,惹得他一声怒哼。奈何,他咳嗽过一遭,嗓子又哑又软,威慑力几近于无。
眼见容烬又要作妖,姜芜抢先发问:“王爷,您身子尚未好全,明日再出府吧。”
不过是浅浅示好,那人还挺愉悦的。
“也好,再留下陪你一日。”容烬喝水润嗓,执起筷子继续用膳了。
姜芜哑然,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翌日,早朝后容烬径直去了城外步军司,留下心情爽利的姜芜独享好时光,她计划先歇两日再去赴季蘅风的约,不然落下个“急不可耐”的把柄,可就得不偿失了。
姜芜没有特地打探贡试的事,亦无从得知,季蘅风脱颖而出,有了登临金銮殿直面天颜的机会。
季蘅风殿试在即,姜芜无意打扰,便推辞说晚些再见面。可这一耽搁,有些事情也在冥冥之中变得难以控制了。
上京城早传出陛下选秀之事,高门府邸中蠢蠢欲动的人不在少数,但同样地,有例外。
裴府,裴家主裴霄请裴老夫人、裴老爷、裴夫人于书房议事,为的是景和郡主裴清嘉的婚事。
“老夫与临渊看中了一后生,是今科探花郎,名唤季蘅风,此子风骨清雅、贵而不骄,若加以引导,来日前途不可估量,最要紧是,他出身舟山季氏,商贾之家,可入赘我裴府。”裴霄说完后,端起茶慢慢品,并不着急。
“老爷,可清嘉那儿?”回话的是裴老夫人,容夫人裴菀与她有七分像,皆是令人见之忘俗的倾城相。
“是啊,父亲,您不是不知道清嘉的心思,可即使不选阿烬,这随意找个郎君来,她不得把府里的天给掀了?”裴夫人汗颜,眼神止不住地暗示裴临渊接话。
裴临渊握住夫人的手安慰了下,解释道:“父亲与我经过深思熟虑,以为此事最合时宜。四月中旬,中书门下将颁布选秀圣旨,清嘉适龄,定在当选之列。阿烬早与父亲提及此事,即使是假的,裴府也要尽快定下人选。”
“爹爹!您此话何意?!”景和在裴府不讲究,裴霄将宝贝孙女宠得跟眼珠子似的,书房她想闯就闯。
无需裴临渊重复,景和听得清清楚楚。
“我只嫁阿烬哥哥!幼时他答应过我的,要娶我为正妻!”
作者有话说:一觉醒来天亮了[捂脸笑哭],迟了一点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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