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当然要复活,”苏让在清扫下方骨骸旁的碎屑,“没了三白乌,时间流容易失控,小世界说淹就淹。”
“那……归藏仙宫里养的那个‘怪物’是……?”时予抬手从黑幕中摘下一枚星光,就像摘一颗钻石。
苏让动作顿了顿:“它是复活失败的产物。”
时予欢将星星放进网兜里,茫然眨了眨眼:“失败?为什么说‘复活失败’?他明明看上去和三白乌那么相像。”
苏让不以为意:“你是指外表?那对白色羽翼?”
时予欢点头:“对。”
苏让想了一会:“那应该是怪物和三白乌唯一有直接联系的地方了。”
时予欢又摘下一颗星光。
苏让继续说:“为了复活三白乌,研究中心以三白乌的羽毛、地质深处的情绪、和宇宙遗落的星光作基底,在归藏仙宫创造了一个新的生命体。”
“这场堪比祭祀一般的复活,在局里记载为1190号研究。”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就像人们炼丹,或者熬药那样,放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进去,最后得到他们想要的。”
时予欢问:“然后呢?”
苏让言简意骇:“创造出来的生命不符合预期。”叹了口气,又说,“不是一只新的三白乌,而是一个……很像人类的怪物。”
他皱着眉思索措辞:“它不是三白乌,也没有鸟的形态,它生着人类的容貌,却拥有不属于人类的翅膀,只能是怪物。”
时予欢微微睁大了眼睛。
苏让看着时予欢古怪的神色,咳嗽了一声继续说:“研究员对怪物进行了多次测试,发现怪物从三白乌那里继承的能力极具摧毁性,时空破坏和生命毁灭,是个完完全全的失败品。”
时予欢喃喃道:“所以说‘复活失败’了……?”
“对,所以只能将失败的怪物关起来。”苏让收拾好手头残骸,“我们现在身处的,就是三年前怪物刚诞生的地方,充满黑暗和绝望。”
他踩了踩脚下的土质:“唉,复活失败,余留残渣只能让我们这些底下人慢慢来收拾。”
时予欢忽然停下摘星的动作:“但研究中心创造出来的,不是丹药,是一个生命。”
苏让抬眼看她。
时予欢定定地看向苏让,神情严肃:“创造生命,这件事违反时序委定下的条例和规矩。”
“新来的,教你一个道理。”苏让忽然轻笑了一声,“不要同比你位高权重的人,妄谈‘规矩’。”
他转身继续去收拾下一处残骸:“好了,快干活吧,早点儿忙完,我们可以早点儿回去。”
时予欢陷入沉默。
她摘下了所有被宇宙遗落的星光。
……
月明星稀,结羽花海一片静谧。
千亦久靠坐在结羽花树最高的枝干上,纯白羽翼在身后半展,从这个高度,他能俯瞰见整个花海,也能在女孩来到这里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她。
他很早就在这里等着了,从落暮太阳的离开,等到月亮挂在天上。
他对时间有很强的感知能力,哪怕不需要借助钟表,也能很清晰的感知到现在是什么时间。
凌晨一点,两点,三点,四点……每一个刻度都清晰无比。
可是,没有人来找他。
结羽花海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花丛的簌簌声,除了他,没有任何人。
千亦久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情绪在心里翻涌,恼怒,不甘,甚至后悔。
恼怒自己的轻易好骗,被一个人类女孩用一篮果子哄了哄,就真信了。
不甘自己的异类外表,他嫉妒那些人类,他们明明不缺同伴,为何还要寻回一个女孩?
他还感到后悔。
后悔将女孩拱手相让,后悔让女孩离开这片花海,甚至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认识这个女孩?为什么要轻易相信和女孩之间的约定。
就因为她是唯一那个肯来同他作伴的人类吗?
“……”
是的,就因为她是唯一一个。
他没有别人了。
静默良久,千亦久忽然展翅,羽翼划破空气,从花海上空飞了出去。
天空设了禁制,任何想要离开的异常行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人类监视到,往常,他对这些禁制漠不关心——倒不是因为禁制难破,他只是,纯粹懒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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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出去过几次,却发现天空的外面还是天空,笼子的外面还是笼子,离开归藏仙宫,外面的人,依旧把他当作怪物。
所以出去与否,也就不重要了。
可今夜不一样。
他想去看看那个女孩眼下在哪里。
她凭什么不来见他?她为什么说话不算话?是因为有了新朋友?还是有了别的人类?
千亦久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于是他沿着花海一路飞去,卷起长风,卷起花浪,从低矮的花丛间,轻轻松松就飞到了禁制边缘的警戒区。
落在地面,伸手轻触那道无形屏障,指尖冰蓝流光闪烁,随手,禁制屏障就如玻璃般碎了。
警报就响了。
归藏仙宫瞬间从沉睡中一惊而起,数百守将训练有素地涌来,形成层层围困,如临大敌。
千亦久偏了偏头,他眸子一闭,再睁开时,变成灰白。
坐镇指挥的领头人一阵心惊。
阻拦他的人很快就发动了袭击,几声枪响,被他随手化解。
很快,归藏仙宫扩大了阻拦他的围困范围,他们很熟练应对这种情况,哪怕知道打不过他,也明白,该怎样最大程度困住他。
千亦久在纷乱中身影一闪,几个来回,就闪到领头人眼前,冰蓝的流光从指尖溢出,然后,他抬手就掐住那人脆弱的脖颈,像拎一只鸭子,将这个人类拎了起来。
领头人顿时脸色紫红,在窒息中艰难对下属发声:“快……去汇报上面……”
千亦久眸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个人类。
他其实很想说——
我只想去见一个女孩。
见了,就回来。
领头人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启动应急……”
千亦久安静地看着他。
你们能准许我见见她吗?
或者,我得付出什么代价,你们才能让我再见她一面?
领头人的挣扎渐渐微弱:“绝不允许一千一百九十号的出逃……”
千亦久忽然松了手,一下子卸了力。
那人瘫倒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喘着气,脸上满是恐惧。
千亦久垂下眼眸,眸色变黑,没有解释自己异常的出逃行为。
他明白自己的申请,不会有获准的可能。
他就是一个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怎么可能有资格见一个人类女孩。
千亦久觉得很没意思,转身往回走,羽翼在身后拖出黯淡的弧光,徒留满场不知所措的守将,和他们手中仍在嗡鸣的武器。
他羽翼一展,再次飞走了。
千亦久回到了结羽花海,重新坐在花枝上,看着月色出神。
月光冷冷地洒在他美丽的羽翼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月色很清亮,他不喜欢。
因为他被困在这里,不被允许飞到月亮上去。
女孩人很好,他不喜欢。
因为他是个怪物,不被允许和人类做朋友。
如果有一天,女孩知道了,他从来就不是她记忆里的千亦久,又该怎么办?
他也不叫千亦久,他没有名字。
他的诞生是一场失败的复活。
千亦久坐在枝头,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破晓,等待着一场命中注定的失约。
时间滴滴答答,一分一秒地流淌,从不会为任何生灵驻留。
……
千亦久没见到破晓。
他怔了怔,感知中的时间早已越过日出的刻度,天空却依然沉浸在深冷的夜色中,他没见到任何太阳的影子。
黑夜,星辰却比刚刚更加璀璨,像有人将银河抖落,用碎钻装点天空。
黎明呢?
在他兀自出神时,一道熟悉的嗓音穿透夜色,如银铃般清脆——
“嘿!千亦久!”
千亦久一怔,蓦地,他回眸朝树下看去。
树下,穿着浅紫衣裙的女孩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她仰头望着他,脸很红,眼神却很明亮,看上去,是急匆匆跑过来的。
“对不起,我,我……”由于跑得太急,她气喘吁吁,“我今晚突然被叫去收拾残骸,没来及跟你说,等我工作结束时,天都要亮了。”
地质深处和结羽花海隔着好远好远,当工作完成时,时予欢发现自己无论怎样,都来不及在天亮前回来了。
她缓了缓,平复了呼吸:“但是幸好,我今夜摘了好多好多被夜色遗落的星光啊。”
她眉眼一弯,笑得挺开心,又说:“于是我将它们挂回了天上,并拜托它们,再替我多维持一会黑夜。”
千亦久怔愣地听着女孩说话。
女孩说——
“星光答应了我的请求,”女孩的嗓音轻柔好听,“于是夜色就这样一直挂在天上,我这才来得及,从很远的地方跑回来。”
她咬了咬唇,有点儿很难为情:“我知道这种行为虽然有点儿作弊啦……但,但我还是说话算话的,我答应了在晚上来见你,就一定会来的。”
最后,她笑着告诉他:“我不失约的。”
话音刚落,时予欢没听到千亦久说话,却措不及防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千亦久从枝头俯冲而下,羽翼一卷,在她反应过来前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在地上轻旋半圈,将她不容置疑地压在树下绵软的花丛里。
“哇呀——”时予欢忽然被扑倒,吓了一小跳。
千亦久将女孩压在身下,双手桎梏着她的腰身,炽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巨大的羽翼从上方迎头覆下笼住两人,整个世界都被他隔绝在外,白羽温柔合拢,两个人被包裹在羽翼里,就像被包裹在白色郁金香里。
他身上带着独特的气息,时予欢望着他,清晰感知到他的胸膛起伏。
谁也没经历过这么漫长的黑夜,谁也没经历过这么漫长的时间。
千亦久低下头,额头轻抵着她的,呼吸交错。
你要再不来,我就真的,要去找你了……
然后呢?
然后啊,我会将你藏起来。
藏在哪里?
藏在我的羽毛里。
嗯?昨天的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会不喜欢我。
……
不喜欢也要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当你在凝视深渊时……
咳,深渊会将你毛茸茸地藏起来。
有一个愿意延迟夜色,都要守着约定来见你的女孩,就问心动不心动,心动不心动……
第28章未完成的愿望芜湖起飞!
离得近,时予欢极尽克制着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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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千亦久为什么没有生她的气,她迟到了,迟到了一个晚上,还是靠着延长的夜色,才勉强守住了约定。
她本来想了好多好多解释的话,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很抱歉让你等了很久,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时予欢心里没底,她很难去思考要是千亦久真的生气了,她又该怎么办。
在情绪这种事上,时予欢知道自己一向是个笨拙幼稚的人,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不像数学题,能有固定的答案,去解得清楚明白。
所以在千亦久将她压在地上,额间相抵的时候,她一下子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生气了吗?好像没有,他的情绪很安静。
原谅她了?好像也没有,他说不喜欢也要藏起她。
千亦久压着她,用他的温度去感知她的存在,她的指尖刚挂过星星,是凉的,他就拢过她的指尖,挨在自己脸上,用他的体温去暖她的手。
他不留余地地拥着她,肌骨几乎都要揉在一起,像是把他的一整个世界都藏在羽毛里。
“千亦久?”
“嗯。”
“为什么要抱这么久呢……?”
“因为,我在记住你。”
千亦久眸光轻阖,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伏在她身上,用指尖去记她身上肌骨的轮廓,记住每一处起落;他也靠听声音,去记她心跳的频率,记住每一次呼吸。
怕忘了,所以得记着,这样,起码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能在自己的回忆里,看见她。
时予欢小心翼翼的,一动也不敢动。
她从没有被人这样彻底的拥抱过,也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她下意识想回抱过去,就像他拥着她一样,手一抬,却又停住了。
千亦久说要记得她。
骗子,明明没有。
在掉进这个记忆幻境后,明明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时予欢抽了抽鼻子,不死心一般地问:“你有想起什么吗?”
“……”
千亦久没有回答她。
知道了,你什么都没想起,时予欢闭了闭眼,心里难得的不是滋味。
从掉进这个幻境以后,她每天都在鼓励自己,要坚强,要坚持下去,一切重担都在她身上,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她不能和千亦久一起永远被困在这段过往里,而且,千亦久变成了怪物,还失忆了。
时予欢一直觉得委屈,但是,她又不明白自己在委屈什么。
直到今时今日,当千亦久提起说想要记得她时,时予欢才蓦地悟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是在委屈什么。
原来,她是不希望千亦久不记得她。
时予欢不是不能接受一个作为怪物的千亦久,在她看来,变成怪物的千亦久和以前的千亦久没什么区别,无非是身上羽毛多了点儿,他还是那个他。
时予欢只是不能接受,千亦久就这样被困在怪物的人生里。
这太糟糕了,她回想了这段时间在归藏仙宫里查到的事情——这只编号为一千一百九十的怪物被关在一处生态箱一样的花海里,据苏让所说,已经关了差不多三年,未来还要关多久,不知道,或许会一直一直囚禁下去。
所以要带他离开这里,不仅仅为了案子,还为了让他从怪物重新变回人类。
一想到这儿,时予欢挣扎着要从他怀里爬起来,千亦久倒是没阻拦,只见时予欢爬起来后,在千亦久的面前一本正经的坐好,语气闷闷的,有点儿小严肃。
“听着,关于你失忆这件事儿么,我可以原谅你。”
千亦久以手支颐地坐在她面前,他身后的翅膀依旧拢过来,拢过她的腰间,将她圈在囹圄方寸。
时予欢抿了抿唇:“所以呢我大人有大量,决定将我们以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你讲一遍。”她很认真,“我只讲一遍。”
千亦久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她。
“你就那么的肯定,我是你认识的千亦久。”
“是。”
“那你讲,我听着。”
时予欢清了清嗓子,不太熟练地开口道:“那一切都要从我将你扑倒开始讲起……”
千亦久没忍住,唇角一抿,低声笑了出来。
“不许笑!”时予欢的眼睛蓦地像小鹿一样睁圆了,有点儿气鼓鼓地看着他。
千亦久垂了垂眼帘,敛住眼里的笑,敛住弯起的唇角。
时予欢再次清了清嗓子,于是整个过往又从头开始。
她不太擅长讲故事,语气磕磕绊绊,一会儿讲了这段又忘了那段,讲述的过程又拿不准重点,于是大事小事,有趣的无聊的,全被她一股脑儿讲给了他听。
千亦久一直在很耐心地听。
直到讲到他给她背上画图腾时,千亦久蓦地,轻轻打断了她的话。
“你刚才,说了什么?”
时予欢怔了怔,哦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哦,我说,当时我很想知道飞翔是什么感觉,于是选择爬上树又从树上跳下来勉强感受一下,但后来你在画图腾时跟我说,人是不会飞的,会飞的是怪物。”
她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人不会飞,但你知道吗?你那时在我背上画画,给我描述那对羽翼的模样,声音和语气都很奇怪。”
千亦久没有接话,于是时予欢自顾自说下去:“我觉得你心里一定有事,可我猜不到你的心事什么,要是你没失忆就好了……你当时在想什么呢?”
话音未落,时予欢陡然感到身体一轻。
“哇呀——!”她吓了一跳,哪里还记得方才未说完的话,下意识紧紧搂住千亦久的颈间。
只见千亦久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揽膝一抱,身后的双翼蓦地展开,带起一阵裹着花香的风,就这样稳稳当当抱着她离开地面,扶摇飞了出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时予欢措不及防地紧紧抱着他,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一只。
“不是你说的,想尝试一次?”千亦久的嗓音从头顶飘来,“你在害怕?”
时予欢闭着眼睛疯狂点头,声音发抖:“对……对啊。”
这不是当然的吗!你原地起飞你怕不怕!
不对,千亦久好像确实不怕。
“我们不会掉下去的。”千亦久喉间滚过一声笑意,“你可以睁开眼睛看一看。”
时予欢死死抱着他不吭声,心里小鹿乱撞,怦怦怦撞了好一会,等风声小了,她才敢悄悄睁开一只,向外看去。
只见他们早已脱离花海地面,卷起风浪一路飞到了翻涌如浪的云海上空。
千亦久揽膝抱着她,悬停在云尖,带着她俯瞰着天地。
他背后的一对羽翼真的很沉稳有力,时予欢清晰听见了他背后翅膀一扇一扇的声音,破空而响。
时予欢偷偷摸摸将另一只眼睛也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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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飞翔感觉实在很新奇,整个人切身的与风与云与雾相接触,自由、无拘。
千亦久闭眸一叹,说道:“他做不到的事,或许我可以为你做到。”
做不到的事?
时予欢一愣,是指她当时说过的想知道飞翔是什么感觉吗?但其实她并没有特别特别在乎这个,毕竟她没有翅膀,千亦久当时也没有翅膀,让当时的千亦久想法子带她飞着实有点儿难为他。
远处有一道冰蓝色的光幕,时予欢看了半天没看明白,于是指着问:“那是什么?”
“是禁制,要是飞出去,就得被活捉了。”千亦久回答。
他说完,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身后羽翼一振,再次带着她从云间俯冲。
“呀——!”时予欢小吓一跳,她死死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却在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中,莫名感到一种极致的自由。
这天,千亦久抱着她飞了很久很久,从黎明的天亮,飞到落暮的黄昏,几乎是将他能飞到的地方,都飞了一圈。
直到最后,他抱着她飞回了花海边缘,送她到她该离开回去的地方。
时予欢终于字面意义上的脚踏实地,她脚一软,没站稳,踉跄地顺势要栽倒,千亦久伸手一揽,将人稳稳扶在臂弯里,半拥在怀里。
“我……我……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我没有真的在感谢你!”
“那也不客气。”
“……”
时予欢紧紧抓着千亦久的手臂,说实话,她腿软,有点儿害怕,但是真的好刺激。
但一想到抱着她的人是他,心里就没那么害怕了。
“好了,你该回去了。”千亦久望了眼低垂的落日,轻轻拍着她的背。
时予欢从他怀里挣扎着抬起头,眨巴眨巴眼:“你……你不留我啦?”
想起他此前那么固执想要藏起她的样子,时予欢一时感到不可思议。
火红的夕光染红花海,千亦久沉默了很久,直至日落又跌落一分,夕光切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暮色下他清冷的眉眼。
“因为我没有办法饲养一个人类。”
他说。
“饲养我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我不会死去,所以怎样对待我都可以,露水、果子,我很容易就可以活下来。”
他轻轻抬起眼眸,看向时予欢:“但你不可能只靠果子度日,你也不可能每日和我一起,枕在树下睡觉。”
他语气平淡,仿佛不起波澜的湖面。
“我没有办法饲养你,只能将你送回你的同类身边。”
时予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也不明白该怎样回应他,他的嗓音太安静了,安静到仿佛在悲伤。
她只能说:“那我,那我下次再来看你?”
千亦久看着她,难得的,再次低笑了一声:“好啊。”
他站在灿烂的夕阳里,笑容很浅。
夕光落尽了。
……
翌日,时予欢再次来到结羽花海时,却没有再看到千亦久。
她绕着花海找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找的气喘吁吁,可就是看不见千亦久的人影,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无踪无影。
人呢?
时予欢跑回殿阁里,找到苏让。
苏让很奇怪:“你不知道?他昨夜被人带走了。”
时予欢一愣:“带走了?”
“对,”苏让继续处理着手中的卷宗文书,“说是前日他有异常出逃的行为举动,也许是怕他再失控吧,所以上头带走了他。”
他见怪不怪:“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经常有,那些人会不定期在他身上展开实验,有时则会强制抽取他的能力,转而拿去使用。”
“你也别担心,一般过个十天半月他就能回来了,正好,你能休个半个月假,高兴吗?”
时予欢脑海里却嗡的响了一声。
……
归藏生命科学研究中心,最高实验室。
巨大宏伟的殿宇白玉为栏金作瓦,百来精密仪器与古老法宝悬浮空中,无数穿着素白长袍的研究人员穿梭其间,记录数据,调整参数,每个人脸上都是相似的,专注于工作的漠然。
殿宇的正中央,架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琉璃罐。
琉璃罐体上接了密密麻麻的数据线,罐中蓄满了水,而水中……淹着一个怪物。
蓝衣,白羽。
他在水中沉眠,没有意识。
他的羽翼无力地垂落,宛如藤蔓的数据线连接着他的脊柱、手腕、甚至羽翼根部,冰蓝的流光从他身上不受控制的溢出,顺着管线汇入各处法器中。
抽取怪物身上的能力,用以研究,或者用来处理其他棘手的势力或者威胁,是所有人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方便,简单,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怪物陷入彻底的沉睡,但他似乎在做梦,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开合,气泡从唇边浮起,破碎,再浮起。
有人从琉璃罐外路过,见到这幅景象,感到奇怪。
“它在说什么?”一个人问。
“不知道。”另一人说。
“找个人来,翻译一下它说的话。”一个人说道。
于是很快他们就找来了一个研究员,连接设备,启动法器,一字一句拼凑出了这只怪物在沉睡时一直无声说的话,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话是在说给谁听。
怪物反反复复说——
你问我当时在想什么?
我一定在想,能带你飞一次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第17章千亦久给时予欢的背上画画时,他内心的想法写出来。
原本打算不写的,因为我也没打算让时予欢知道这件事,但还是写了……
之前在作话里说,这篇文写的很慢,今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写的这么慢了。
因为千亦久心里真的有很多遗憾,也有很多他认为运气很好的事。
比如第17章的时予欢很想飞,为此不惜跳树,千亦久的遗憾就是想真的带她飞,他甚至希望他能带着她飞出山谷。
这样复杂隐晦又不能直接写出来的情绪一直在影响我,导致我一直删删改改,写了又想,想了又继续写(叹气)
第29章没说出口的话听上去比较好养呢
时予欢愣愣地站在苏让面前,心脏,像被冰凉的钝器蓦地划了一下。
千亦久被带走了?
什么时候?昨晚?她昨晚在干什么?
时予欢指节攥紧了,她记得,昨天千亦久将她送回去后,后来下了好大的雨,她没出门,在床上美美睡觉!
她转眸望向窗外,
《穿错书?不,那是恋爱事故》 20-30(第16/19页)
雨,还在下雨,灰蒙蒙的天气,昨夜,千亦久就是在这样的雨中被人带走的。
苏让没有察觉她不对劲的神色,起身,去寻房间里的茶壶:“喝茶吗?”
时予欢沉默着坐下。
很快,桌案上沏了两壶新茶,摆了一小碟桃酥。
“我想去见他。”时予欢愣愣的,冒了这样一句话。
苏让差点儿被自己的一口茶呛死。
“你疯了?”他忍着没发火,没骂人。
时予欢心里茫然,空荡荡缺了一块似的,茫然到哪怕苏让现在跳起来骂她,她也没有什么精力去反驳。
“是我说得不清楚还是讲得不明白?”苏让忍了又忍,忍不住脾气,“我跟你讲了!讲了怪物被带走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语气越来越高,“他只是被抓走!被抽取能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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