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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时予欢深呼一口气,平复了心绪,说:“如果你有想告诉我的,我会听,如果你有不想说的,或者连你也不知道的,我会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要一个真相。

    除了这个,她什么都不想。

    她要知道时管局刻意封存1190号事件的原因,她要知道,这桩被时空管理局藏起来的秘密,到底和千亦久之间有什么联系。

    千亦久问,想知道这些,仅仅是因为责任吗?

    “还因为这一切,与你有关。”她回答他。

    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后半夜,夜里静悄悄的。

    千亦久离开了,时予欢还守在药屋里,守着那只没醒的怪物。

    怪物羽翼上的伤她没办法,那是光链钉出来的,但被千亦久划出的外伤她还是有点办法,就在她坐在床边给怪物上药时,颈部的怀表一晃,时予欢这才注意到,衣襟有点散,她的怀表露了出来。

    应该是此前追着怪物跑的时候跑散的,她没留心。

    就在时予欢整理着自己衣襟,想将怀表塞回衣服里时,她蓦地看见,怀表的表盘正中心,正在微微发光。

    仔细看才发现,发光源原来是轴心位置镶嵌的一小颗白水晶,光芒很微弱,几不可察,像一颗夜明珠似的。

    诶?一直都在发光吗?

    时予欢陷入沉思,她琢磨了一会,又尝试了一会,才发现这个发光其实是有条件的——

    每当这块表越靠近怪物的心脏位置时,那一小颗水晶就越亮。

    但是由于这光芒太弱了,弱到除非是在不开灯的深夜,除非离怪物的心脏很近,除非仔细去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也是因为条件苛刻,以前她没有一次注意过。

    关于这颗水晶的来历,时予欢是有

    《穿错书?不,那是恋爱事故》 40-50(第14/22页)

    点印象的。

    在时管局时,她曾听简小姐讲过一桩有关马修局长的趣事。

    马修局长是个并不醉心于学术研究,或者科学发明的古板局长,旁人评价他优柔寡断,事实也确实如此,马修局长的唯一心愿就是今天世界和平,明天也世界和平,时间不要出乱子,什么事都不要出乱子。

    直到有一天,马修局长捧着一块怀表兴奋地跑来,同大家宣布:他发现了惊喜!

    大家问马修,什么成功了?

    马修局长说,是有关时间的东西。

    时管局存在的意义是维系时空稳定,但并不能做到更易时间,时管局没办法让人回到过去,或者前往未来,它最多只能做到让人穿梭前往各个不同的时空。

    因为时间海永远在向前流淌,不会逆流折返。

    是的,即便是时空管理局,要更改时间也没那么容易。

    不然一旦发生什么案件,还需要跨时空抓罪犯吗?只需要把时间往前拨一天,就能提前逮捕罪犯了。

    研究中心一直在想办法,寻找真正能让人随意前往过去或者未来的办法。

    在所有人拼尽了漫长的努力后,他们造出了一块怀表,但很可惜,哪怕是一块怀表,也没办法真正带人行走于时间中。

    直到1190号事件发生后的某一天,马修局长捧着怀表兴奋地告诉大家,他发现了惊喜!

    他在带人修补1190号事件导致的时空界隙时,意外捡到了一颗水晶,那水晶就飘在时间海上,没有被时间海吞噬。

    马修局长想办法将水晶捞了回来,镶嵌在了怀表的表盘中央。

    就这样,怀表成了时空管理局唯一一件能带人行走于时间长河上的东西。

    佩戴它的人可以回到过去,或者前往未来。

    只可惜这个权利,只能用一次。

    马修局长信誓旦旦地这样说,但大家都很怀疑他说法的可信度,毕竟,谁也没有真的尝试过。

    只有时予欢信了。

    于是在跨时空行动的时候,时予欢顺走了这块怀表带在自己脖子上,只为了在她真的遇见危险时,用怀表救她一命。

    现在,她发现怀表上嵌着的水晶,在靠近怪物心脏时,能发光。

    这颗水晶跟怪物有什么联系?

    时予欢不死心地又试了试,发现除了发光,好像别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纯发光吗?纯装饰品吗?不给点暗示提示吗?

    时予欢无奈地宣布投降了,她把怀表塞回衣服里,继续给怪物的外伤上药。

    ……

    沉眠的怪物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伤害了一个女孩。

    他好像将那女孩的手打伤了,如果不是有人救她,她可能,会伤得更重。

    对不起。

    他没想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

    他当时只是担心,担心这个女孩像其他人一样攻击他,他还不想那么早就被归藏中心里的人抓回去,他还想,多在外面的世界走走。

    他太好奇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以前被关在结羽花海,被关在罐子里,他见过的世界,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在听说要来连山王都的时候,他其实是感到高兴的。

    他没见过海。

    什么是大海?听看守他的苏让说,海是蓝色的,很宽,一望无垠。

    大海会像天空一样么?

    海与天的区别在哪里?归藏中心不允许他在天上飞,是怕他逃掉,那么大海呢?他能像飞翔在天上一样,在海里飞吗?

    人类会允许他在海里飞一会么?

    抱着好奇的念头,怪物在来到连山王都后,趁着苏让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他来到海边,很可惜地发现,自己不能在海里飞。

    只有鱼才能在海里飞,哦,照人类的说法,那叫“游”,而他不是一条鱼,不属于鱼的种族。

    于是怪物想在连山王都别的地方到处走走,他实在感到好奇,不会飞也不会游的人类是怎样在海上生活的。

    在连山王都盘桓了几日,他又发现一个新问题——他不能直接出现在人类面前,因为他生着一对翅膀,有的人会将他认作飞鸟,就像捕猎飞鸟一样来捕猎他,他太大只了,实在是个很好的目标。

    怪物折返回了归藏中心,很幸运,研究员们正焦头烂额地忙着修筑堤坝,他们除了抽取他的能力,平日里也不怎么管他。

    这次,怪物向苏让借了一件斗篷,他站在镜子面前,试着将自己巨大的羽翼藏进斗篷里,左看右看,确保每根羽毛都藏好了。

    这样就像一个人了。

    他想。

    他看着自己背上高高的隆起——那是他的翅膀,现在被斗篷遮住了。

    好吧,虽然还是有纰漏,但勉强像一个人了。

    连山王都实在是个很有趣的地方,有酒馆,有游城会,在热热闹闹的氛围里,怪物对他没有见过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市集上有米糕,他从没吃过米糕;这里有新鲜的鱼,他从没吃过鱼,也没想过原来鱼是可以吃的;这里有新鲜的水果,比归藏中心的要好一些,连樱桃都……

    不,他讨厌樱桃。

    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在他误打误撞进了一座酒馆想要一杯酒的时候,老板问他多大,他说自己十三岁的时候,老板不知为什么,很生气地把他赶了出去。

    然后,他撞见一个女孩。

    女孩一把抓住了他,问他是谁。

    怪物看到了女孩脖子上的怀表。

    他愣住了。

    他认出了这块怀表是时管局的东西,那群人一直想寻找更易时间的办法,他被关在罐子里的时候见过他们反反复复修理怀表。

    偶尔,那群人也会拿着表来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上手帮忙修一修,但很可惜,没成功过。

    看到女孩脖子上的表,怪物意识到她也是时管局的人。

    但他还不想那么早就被抓回去。

    为了逃跑,他伤害了这个无辜的女孩。

    ……

    有一线天光恍过,怪物睁开眼睛。

    他醒来,发现已经快天明了。

    他不知为什么,躺在一间充满药香的屋子里,耳畔传来均匀安宁的呼吸声,他转眸一看,看见一个女孩枕在床边沉沉睡着了。

    女孩梦得很香,像是忙碌了一个晚上,此时此刻终于有了片刻空闲可以休息一会,她的掌心,还缠着柔软的纱布。

    怪物看了她一会。

    白茫茫的天光从窗棂里溜进来,攀上女孩的眉眼,女孩皱了一下眉,像是被即将到来的黎明吵着了。

    怪物也皱了一下眉,他悄悄从斗篷里伸出半边翅膀,为她挡住半边不解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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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天光。

    等天光终于被云遮住时,怪物又悄悄收回了翅膀。

    他得走。

    得在黎明正式升起前回去,不然,被研究员发现他又偷跑出来,负责看管他的苏让大概要因“看守不力”而倒霉了。

    怪物想了一会,他抬手,从自己没受伤的羽翼间,扯下了一根羽毛。

    疼。

    他的每根羽毛都连着神经,被扯拽时,会很疼。

    不过也没有疼到不能接受的程度,怪物想了想,将这根羽毛悄悄放在女孩手边。

    他与女孩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了女孩碎碎念,听见了她嘀咕着该买一个什么纪念品。

    将一根羽毛送她,算是他的赔礼道歉。

    他送她的纪念品。

    虽然有些简陋,但除了羽毛,他也没别的可以送了。

    放好了羽毛,怪物轻轻起身走出屋子,晨雾未散,天色将明未明,整个世界沉浸在灰蓝色的沉默里。

    他羽翼一振,转眼,就像一只轻盈的飞鸟一样,没进了云里。

    ……

    屋外,千亦久倚站在墙边,望着怪物飞远的身影,看着他消失不见后,推门走进了屋子。

    他在床边站定,看见了那枚羽毛,拾起来看了看,没多说什么,只是俯身,用手背轻挨上时予欢的脸颊。

    时予欢眼睫一颤,慢慢睁开了,看着空荡荡的床,她愣了。

    “怪,怪物呢……?”

    她看上去有点慌张,掀开床上的被子左看右看。

    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看样子,是刚走没多久。

    时予欢慢慢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千亦久。

    千亦久叹气:“明明我站在这里,你可以第一句话不关心怪物的。”

    他抬手将羽毛插在她的头发里,和她头顶呆毛对称的位置。

    千亦久端详了一下,觉得挺有趣,这样,她就有两根呆毛了。

    时予欢恍惚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顶着朦胧的睡意去扒拉自己的脑袋,将那毛茸茸的羽毛扒拉下来。

    她茫然无措地拿着羽毛,有些慌张地看向千亦久:“这是他的……”

    “你的第二句话也可以不用关心怪物的。”千亦久伸手,没收了她的羽毛,“他走了。”

    时予欢结巴了一下:“他走,走掉……”

    千亦久眯了眯眼睛,很危险地看着她。

    时予欢连忙坐正,改口:“好的我明白他离开了,你来寻我做什么呢?是想喊我一起去吃早餐么?”

    她歪了歪头,用惺忪的睡眼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

    千亦久伸手,拢过她的指尖,将牵在自己掌心里,说:“带你去看海啊。”

    海?

    连山的海域么?

    时予欢没想到他会邀请她,眨眨眼问:“嗯?你很喜欢大海么?”

    千亦久思索了一下,回答:“不能说喜欢,我只是觉得它有趣。”

    时予欢问:“哪里有趣?”

    晨风拂过,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静了片刻,千亦久才回答。

    “海是不需要翅膀,也能飞的天空。”

    以前能飞的时候,从没有机会在天上自由地飞过。

    曾经很遗憾。

    现在不遗憾了。

    因为他发现,没有天空,好歹还有一片海。

    他还可以在海上走走。

    海比天温柔。

    不用羽翼,也能允许他自由地走一走。

    作者有话说:完了,我发现按照之前的设定,羽毛是带不出这段记忆的……虽然它也不是什么关键道具,带的出去带不出去都无所谓,但带不出去有点可惜呢(惆怅)毕竟好歹是个纪念品……

    第48章初次相见很高兴见到你

    时予欢跟着千亦久,登上了一艘刚租的小船。

    船上还备着一些之前船员们留下来的酒酿和干粮,小船沿着王都的河道慢慢驶向远方,蓝灰色的黎明,海水闪烁着天光。

    就在这样的阳光下,时予欢却看见了海域远处,弥漫着一片银雾。

    她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千亦久瞥了一眼,回答:“那是时空的界隙,穿过那片迷雾,就是时间海。”默了默,又补充道:“也是归藏中心修筑的堤坝坝头所在。”

    时予欢问:“我们能去看看么?”

    千亦久沉吟不语,片刻,回答:“可以。”

    于是小船破开海面,在阳光中驶向那荒芜的,雾气迷蒙的时空界隙。

    这里是时空的界线,按理而言,正常人是无法穿过这片浓雾的,常人来到,只会在雾气里兜兜转转,最后回到起点。

    但显然千亦久不是正常人,在时管局任职的时予欢……也稍微有点点特权。

    时间海里不能行船,他们将船停在雾墙边缘,千亦久踩在海面上,足下迅速凝成冰面,他牵着时予欢的手,带着她穿过迷雾。

    迷雾不大,时予欢从雾中走出后,首先听见的,是海浪声。

    汹涌的,仿佛虎啸一样的海浪。

    随后,天空消失了,海天完全混在一起无法区分,时予欢看见自己足下冰面两侧,没被凝结成冰的海水,已经从原来普通蔚蓝的海面,变成了流动的,蓝金色的星云海面。

    时间海。

    或许是怕她不小心栽下去,千亦久将冰面凝得很宽很大,几乎是在无垠的时间上生生铺了一条平坦大道。

    “那里,就是堤坝。”他说。

    时予欢仰头望去,果然,在前方星云海面的上,立着一个巨大的铅灰色水坝。

    真的太大了,就像一座死掉的灰色墓碑,站在碑前,连人也变得渺小了。

    水坝似乎处于即将竣工的状态,拦住了部分时间海的流动,而让时予欢格外注意的是,是水坝整体的外层萦绕着一圈冰蓝流光,仿佛墓碑上的纱。

    就和千亦久每次使用能力时的光芒一样,只是眼下它们不受千亦久控制,它们是从怪物身上汲取而来,任由人类驱使。

    眼下是黎明时分,还没有什么人来干活,整个堤坝上空荡荡的。

    时予欢看呆了,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要为这么大一座堤坝提供的保护罩,那要从怪物身上抽多少的能力啊。

    归藏中心修筑堤坝的目的是什么?

    堤坝作为正常的水利建筑,通常是为了防洪,抵御风暴,偶尔,它也承担着让河流改道的作用。

    问题来了,这里不是普通的水域,是时间。

    时间需要什么堤坝?

    一直向前流淌的时间要一座堤坝做什么?

    “在我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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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里,归藏中心对外的说法是,为了应付时间海即将到来的涨潮,所以需要修一座堤坝。”千亦久将这件事轻声告诉她。

    因为时予欢的目光,被堤坝上空的一道雪白的身影吸引了。

    那道身影挥动着羽翼,飞停在半空中,静静地凝视着伫立在海天间,仿佛墓碑一样的堤坝。

    是怪物。

    时予欢愣了一瞬,她下意识上前两步,喊了声:“喂——”

    怪物没有搭理她,似乎没听见。

    也或许听见了,但她口中简单的一个“喂”字,实在很难让人判断她在喊谁。

    时予欢无声张了张嘴,呼唤声停住了,因为她觉得,好像直接喊“喂——怪物”不太礼貌。

    她其实很想喊他“千亦久”,毕竟此前在归藏中心,她一直都是这样喊他的。

    但好像不可以。

    不然她身后的千亦久肯定要生气。

    时予欢扭头,看向身后站在冰面中央的千亦久。

    果然,千亦久的脸色不太好看。

    时予欢吞咽一下:“我能用‘千亦久’这个名字喊他么?”

    千亦久微笑:“不可以。”

    时予欢:“……”

    千亦久冷笑:“这是我的名字,不是他的。”

    时予欢闭了闭眼。

    她好惆怅,于是她又惆怅地问他:“你知道他为什么也来这里了么?”

    千亦久没有说话,只是抬着头,望了望过去的自己,许久才说:

    “记不清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

    一半真,是因为确实有记不清的地方,1190号事件发生在十年前,整整十年,很多细节,他不可能过了十年都记得一清二楚。

    譬如他也没想到,今日他只是随意带女孩出来在海上走走,也能碰上过去的自己,早知道就不同意她看堤坝的请求了,一见到怪物,女孩所有的心思都追着怪物跑了。

    另一半假,则是他知道当年的自己,或者说,他知道那只怪物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也知道怪物来到这儿的原因,以及怪物接下来的行动。

    但他不打算告诉她。

    因为哪怕时至今日,他都不确定当年自己的一些判断,一些想法是否正确,更不确定,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恰当。

    如果将他的想法告诉时予欢,时予欢被他的思路带跑偏怎么办?

    这个女孩要的是真相,不是怪物的一家之言。

    所以面对女孩的提问,千亦久只说,记不清了。

    时予欢又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声音是足够大了,可怪物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羽翼一振,冷漠地飞走了。

    时予欢有些失落。

    千亦久淡淡地说:“回去吧。”

    他看着周围星云涌动的时光海面,说:“要涨潮了。”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时予欢跟在他身后,临走时,还是扭头看了一眼怪物飞远的影子。

    穿回迷雾回到船上时,她发现竟然已经又快日暮了。

    在时空界隙外,时间海域上的时间流动很不稳定,他们不过进去出来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是一天了。

    灰蓝的天空渐成黛紫,千亦久去给她蒸米糕吃,他上次看了她蒸那么一回米糕,自觉眼睛学会了,既然眼睛学会了,那么手也学会。

    时予欢自然就很乖巧地坐在甲板上等待投喂,她依旧是垂坐在船弦边,双腿悬在外面一晃一晃的,脑子里在想心事。

    人在想问题的时候都喜欢喝点儿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深沉多思,比如一杯咖啡,比如一杯茶,时予欢有学有样,怀里抱着刚从船上翻出来的现成果茶咕咚咕咚喝,喝的十分潇洒,十分豪迈。

    她在想那座萦绕着冰蓝光芒的,即将竣工的水坝。

    一座修在时间上的墓碑是用来做什么的?首先,她对归藏中心说的那个“防洪,防潮讯”的说法感到十分离谱,这理由骗骗陆青玄那种外行还可以,骗她是不够的。

    很简单,一段流淌的时间好端端在那里淌了千万亿年的光阴了!又不是第一天有的潮起潮落,用得着水坝来防洪么!

    可如果一座堤坝不是为了防洪,还能是用来干嘛的呢?

    怪物飞到水坝前,又是为了做什么?

    他是想来看看,他被抽取的能力都用来做什么了么?还是他看见自己的能力被人类这样肆意使用,对人类起了怨恨?

    脑海里一堆问题,时予欢没有想出答案,反而脑子越想越晕,一时间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不知南北东西,波光粼粼的海面有了叠影,连夕阳都变成了两个。

    怪事,别人都是越想问题越清醒,比如推理小说中的侦探,总会在一番深思熟虑后恍然大悟道:哈,我知道真相了!然后刷刷刷,什么推理迷宫记忆迷宫就都来了,真相就有了。

    怎么到她这儿,就变成了越想越糊涂?嘶……她刚刚在想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完了,连这个都想不起来了。

    她不服!她不服啊!

    思绪越来越晕,脑子成了浆糊,时予欢彻底没了反应,在一片空白的茫然中,她晕晕乎乎地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朦胧着眼睛,抬起头,跟眼前仿佛是个人影的东西说话:

    “你……好呀?”

    水生调的气息,仿佛海上的结羽花。

    她记得这个气息的主人,很早以前初次见他,一下子将他扑倒的时候,就记住了。

    她懵懵懂懂地唤他:“千亦久?”

    千亦久慢慢半跪下来,拿过她手里的杯子,低头,抿了一口。

    “你喝的,是酒。”

    而且是很有年头的那种果酒,酒味不重,但后劲很绵长,千亦久以前见过这玩意儿醉倒了不少人,谁料今时今日,女孩也中招了。

    时予欢:“……嗯?”

    她迷茫地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也像压根没听懂。

    千亦久在跟她说什么呢?

    千亦久没收了她的酒。

    借酒浇愁的他见得多了,推理案件将自己醉倒的,她是头一个。

    时予欢一下子就急了:“别,别没收呀……”

    她一下子就朝着杯子离开的方向扑过去,扑进千亦久怀里,千亦久一只手高举着杯子不让她再碰,另一只手揽住她。

    夕阳下的海风一卷,两个人都倒在甲板上了。

    千亦久撑着手坐起来,时予欢就扑在他的腰间,她的腿与他的交叠,非常不客气地仰起头,赌着气看他。

    她的脸颊红得像染了夕阳的海浪,千亦久没忍住,上手捏了捏。

    热。

    她的脸颊,她的身体,就像以前在结羽花海时,被他吻呆滞了那次一样的热,像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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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酒让她变成这样的。

    千亦久终于明白这种反应叫做什么了。

    醉了。

    酒让她醉过,他曾经每一次俯身亲近她,让她脸红耳热的行为,也让她醉过。

    千亦久低笑了一声。

    时予欢听见他的笑,恍惚了一瞬,随后,她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你好。”她说。

    “你好。”千亦久回答。

    “你好么?”

    “我很好。”

    “你后来,过得好不好?”

    “也很好。”

    “……”

    时予欢一低头,眼里,悄无声息地落了颗泪。

    “你骗我。”

    千亦久安静地看着她。

    时予欢说:“我问的是,你没有遇见我的时候,你好么。”

    千亦久没有回答。

    时予欢有时候在想,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让每个人的一生要度过大约三万天,在这三万天里,它又让每个人彼此擦肩而过,有的过客会留下一些印记,有的则什么也不曾留下。

    可当两个人从来不曾相遇时,人们通常会怎么说呢?

    大家会说,可惜,这两个人之间没有缘分。

    就是这样,人们会将一切错过推给“缘分”二字,好像两个人没有所谓的缘分,就不能见面似的。

    明明,时间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呀。

    都要怪时间啊!

    为什么时间不让你我早一刻相遇,为什么时间会像小孩子一样顽皮?

    时予欢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难过地说:

    “一天又要结束了,知道吗?我很讨厌日落,它总是让我感到遗憾,阳光落了,我却不能做点什么去阻止它的落幕,一想到今后的每一天,我都要看着它的落幕,与它一次次告别……”

    话没有说完,被缄默了。

    被一个吻封住的。

    千亦久俯身,轻轻抬起怀中人醉了的脸颊,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手扣着她的后颈,俯身,让一个吻栖在她的唇间。

    止住了她所有的伤心。

    时予欢真的忘了自己后半截话要说什么了。

    她感觉自己的思绪晕晕的,朦胧的,仿佛就要跟着那火红的暮光,一同醉倒这片海天相接,波光粼粼的水里。

    她忘了呼吸,只是跟着这一吻,像要淹溺在这无声无息海浪里。

    似乎惦着她是个醉了的女孩,海浪停了一息,容她一线喘息。

    “我是谁?”他问。

    “千亦久。”她答。

    “闭上眼睛。”他又说。

    于是时予欢听话地闭上了眼,半晌,又偷偷睁开一只,瞄了瞄他的反应。

    千亦久又笑了一声,抬手,覆上她的眼睛。

    “不许偷看。”他说。

    时予欢不满意:“我是那种人么!”

    “你是。”他不给她留面子。

    于是时予欢安静了。

    她在黑暗中又迎着一吻,吻栖息在她唇间,像渡气似的,似乎,是怕她无聊,也怕她再说些难过的傻话。

    直到好一会,她终于再等到一次停歇,手松开了。

    “睁眼。”他说。

    时予欢睁开眼,她看见,日光落尽了,海面上,终于亮起了今日的第一缕夜色。

    她仰头,看见千亦久噙着笑的眼睛,月光就在他的眼睛里。

    他轻声:“现在,是夜里的第一次相见。”

    在日暮离去后,他们迎来新的时间。

    “我们又见面了。”他说。

    时予欢傻笑一声,眼睫一眨,再次落了颗泪。

    “你好呀,初次相见,我很高兴见到你。”

    她仰起头,用一双刚刚落了泪的眼睛,笑着看他。

    千亦久则回答。

    “初次相见,很高兴见到你。”

    第49章错位的情绪我早就逃不掉了

    一个吻漾开。

    时予欢坐在千亦久膝间,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是醉了,又好像没有。

    她脑子晕乎得像一锅粥,像在做梦,梦里不知今夕何夕,只记得凉凉的海风,水生调的蓝色,以及千亦久渡来的一息温热,和回应。

    千亦久轻俯着身,一只手托着她的腰,一只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低着头,以额间叩问着她的额间,以唇齿应答着她的呼吸。

    唇上轻点两下,像敲敲门,等了等,唇间被叩开了。

    甜的。

    时予欢迷蒙地想,千亦久好像在亲她,她在舌尖上尝到的是什么?解酒的么?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舌尖,想去辨认她在他舌尖尝到的那抹甜是什么。

    不太像解酒的东西,解酒的一般都不甜。

    又舔了舔,还是尝不明白。

    只可惜时予欢现在意识不太清醒,如果她清醒着,应该很快就能想明白,千亦久刚刚抿过一口她的酒,她在他舌尖尝到的甜,其实是那一口酒残留的果香。

    时予欢以前从来没有喝醉过,她不是一个喜欢买醉的人,更是极少喝酒,小时候偷偷在大人的筷子上尝过一两次酒的滋味,被刺激的味道皱得五官变形,连连瘪嘴。

    她对酒的了解知之甚少,也不知道有些酒看着人畜无害,其实杀伤力巨大,比如她眼下喝的果酒,完完全全醉人于无形。

    好晕呢。

    时予欢觉得自己很快就要睡过去了,朦胧不清的意识像被海浪裹挟着,而她就在这样的海浪中沉浮。

    原来,这就是醉了的感觉么?

    “呼吸。”千亦久近在咫尺的嗓音冷冷响起,“这回你不是醉了,你是缺氧了。”

    时予欢:“……?”

    你在胡说什么呀!我就是醉了!我怎么可能缺氧呢!我又不是落在了没有氧气的大海里!

    她歪了歪头,不解地看着眼前人。

    千亦久轻轻捏了捏她染着红晕的脸颊,又重复了一遍:

    “呼吸,你接吻的时候忘了换气。”

    时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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