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
如果要以飞翔描述自由,那么相反的,他会拿淹没去描述孤独。
他喜欢自由,喜欢自己的羽翼,从生命诞生那天起,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让他没有一日不向往着自由。
他也渴望着天空,渴望在天上如其他生灵一样随意翱翔。
可在被囚禁了十三年,又在淹没了近十年后,他是真的,快撑下不去了。
他坚持了二十三年的时间,不知道自己还要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样坚持下去有没有任何改变,或许没有,因为他一直一直被水淹没着,人类不会放他出来。
为什么人类不接受他?因为他不是人吗?因为他是个怪物,和他们不是同类?
只有人类才有同类?
如果他的外貌也能变得和人一样,能不能就像人一样拥有许多同类了?如果他也是人类,他也能有一个同类吗?
……如果他能变成人就好了。
他想要一个同类。
只要一个就好,他也不贪心。
后来怪物才知道,人类之间是不会互称“同类”的,这个词汇的专业叫法,是“朋友”。
好吧,他想要一个朋友。
只要一个就好。
所以,怎样才能变成人呢?
于是在绝望的日子里,他头一次将手伸向自己的耳廓边,慢慢攥住了他耳廓边那一圈天生的,细密柔软的绒羽。
然后,他狠狠一扯——
“呲啦——”
绒羽被连根拔断,水中瞬间渗出血色。
他的耳廓也染上点点刺目的红。
一并到来的,还有刻进骨子里撕裂的疼。
怪物额间瞬间就疼到渗出冷汗,但由于在水里,冷汗很快也被水覆盖了。
他看着自己手中,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那一簇绒羽。
绒羽洁白如新雪,但在被扯下来后没多久,很快就在他手心里全部化成了泡沫。
本来就因他而存在羽毛,在离开他的身体后自然会消失不见,没了就是没了,也不会再生。
怪物闭着眼缓了缓疼,好一会儿后,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背后那巨大的羽翼。
他的羽翼是那么大,是珍珠一样的白色,每片羽毛都淌着蓝金流光,拖曳出朦胧的光影。
由于羽翼太大了,怪物发现他好像没办法像扯下绒羽那样,割下自己背后的羽翼。
他好像无论如何也当不了人。
于是怪物只能背着他这对巨大漂亮的翅膀,继续在水中沉浮,煎熬,等待时间的流逝,每天靠着观察人类消磨他毫无意义的生命。
直到十年后的这年夏天。
他再一次听见人们的日常聊天。
“听说了吗?咱们楼上的岁月穿梭部门最近新来了个探员小姑娘,将他们上级气得够呛。”
“说来听听?”
“那小姑娘是个倔脾气,性子还独,不够圆滑不会说话,没来几天就把他们上级得罪了。”
“嗨,新人嘛,都这样。”
“这可不,得罪了上级后就被调去三楼楼顶看资料坐冷板凳了。”
“啧啧啧,楼顶那差事多无聊,又没什么上升机会,这下她得孤单好一阵去了。”
“是,不过我听隔壁小刘说她平日里独来独往的,本来也没什么人爱和她说话,一直都是是挺奇怪的一个人。”
“听上去很孤僻啊,她叫什么名字?”
“时予欢。”
……
那是怪物第一次听见“时予欢”这个名字。
……
听见“时予欢”的名字是个巧合。
怪物起初并没有觉得这个名字有多么重要,毕竟实验室里的人天天都会聊八卦,他们会聊许许多多的人,说起许许多多的名字。
但耐不住这些人隔三差五的,又提起她。
“还记得吗?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时予欢。”
“记得,怎么了?”
“听说她好像和她父母关系不太好哦,上次有人偶然听到,她在打电话时和父母吵了一架。”
就这样,“时予欢”这个名字,在这个夏天总是隔三差五的出现在怪物的耳中,大家评价说这个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单纯到过了头,又说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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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简单愚蠢,一点儿不圆滑不懂事。
总之,在这些人的口中,时予欢是个格格不入的,有点孤僻的姑娘。
“她是个很奇怪的人。”
在这一瞬间,怪物忽然产生了一个错觉。
他能跟她交个朋友吗?
毕竟她听上去咋咋唬唬,听上去好像也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样子,说不定她也是个怪物呢?说不定归藏中心在创造生命时其实创造了不止他一个灵魂呢?
抱着这个念头,怪物头一次存了“想要见这个女孩一面”的想法。
能有机会,见见她吗?
……
时间依旧漫长。
这年冬,平安夜,12月24日23点整。
平安夜和圣诞节是要放假的,时空管理局一向什么节日都过,尤其要属圣诞和新年过得最热闹,放的假也最长。
实验室的人一早就提前几天高高兴兴下班了,一向热闹的实验室在这天夜里空空荡荡。
怪物浮在水中,有时候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要论时管局的安防程度,那么今夜一定是这群笨蛋人类防守最薄弱的日子。
对他而言,这也是最无聊的一天——因为他不能观察人类,只有早早睡觉了。
钟表的指针一格一格行走,直到分针缓缓指向数字五十九。
「23:59」
蓦地,一阵刺耳的,尖锐的,仿佛催命一般的报警声响彻的整个时空管理局。
「警告——!警告——!警告——!」
「三楼核心区已受损,正在评估受损程度——」
突然乍响的警告吵醒了正在百无聊赖睡觉的怪物,他皱着眉,茫然地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
然后,他愣住了。
隔着水幕,他透过单向玻璃看见实验室最外围那一圈环形操作台突然亮起蓝色电子光,应急程序在黑暗中启动,这一刻,全时管局的所有系统在黑暗中并联互通,在同一时所有屏幕上汇报着三楼核心区的现状。
「检测罪犯逃窜坐标:B-621号奇幻时空」
「时空通道正在启动中,已确认执行探员:时予欢」
「正在请求中……是否派遣搭档对时予欢小姐进行行动援助?」
怪物愣了一下。
最后那段指令并不是汇报给他的,而是汇报给马修局长,只不过实验室同样作为时管局重要区域,屏幕指令共享,才让他也看到了。
怪物也只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挨上琉璃座钟的玻璃,指尖冰蓝流光一闪,瞬间,时钟玻璃应声崩裂,晶莹碎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溅落满地。
哗啦一声惊天巨响。
时钟的玻璃壁破裂,就像一个破裂的水缸,里面蓄着的水全部倾泻而出,将巨大的实验室淹了薄薄一层积水。
连同着水一并从高处哗的一下狠狠坠落的,还有怪物本人。
他跌落在地上,又拖着湿淋淋的羽翼站起来,向着最外围的操作台处走去。
可没走几步就走不动了。
怪物回过头,只见他背后的羽翼上钉着光链绷的很直,就像两根风筝线那样,一端死死扯住他的羽翼,而另一端则连接在破损琉璃座钟最高处的天花板上。
那两条光链曾经是归藏中心特质的,以三白乌的骸骨打造,就为了能死死克制他,也是为了防止他不受人类控制。
一旦被光链钉上,他绝无任何挣脱的可能。
可现在……
光链仿佛风筝线一样拽住了他,长度只有这么长,他走不过去了。
怪物又看向前方,他操作台还差几十步的距离。
只差几十步。
他想走过去。
他想……离开这里。
他被关的已经够久,够漫长了。
他想要,自由。
或者比这更好,他还想要一个朋友。
在警报响起,在所有警备全部涌向三楼核心区的时候,实验室的安防跌到最弱,不管是逃离囚禁还是去寻找同类,他发现这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一旦错过,他要继续忍受被淹没的日子。
于是怪物不理会身后的拽扯,继续向前走。
又走了好几步,他的羽翼被扯得很直了,几乎是像炸羽那样,被光链拽出一个近乎完全张开的弧度,背后传来的剧烈拉扯感告诉他——
你不能再向前走了。
可离操作台还差十几步的距离。
只差这么一段距离了。
难道要让他回去吗!
回去原来那个冰冷!绝望!无法呼吸的罐子里吗!
他一直很想要自由,想要一个朋友,凭什么不给他?
怪物冷笑了一声,继续硬生生向前走。
都到这里了……难道要让他回去吗……
于是——
疼,从背上蝴蝶骨的位置开始蔓延。
血,开始滴答滴答落下。
那是一种割骨剜韧,一锥子从高处狠狠凿进骨髓里,叫都叫不出的惨疼。
疼痛像一柄锋利的长刃,从他骨头里生长出来,慢慢磨,慢慢剜,沿着骨头一寸寸凿进精神,越来越狠。
血淅淅沥沥的从他背上蝴蝶骨的位置顺着衣衫淌下,落在积着水的地面上,洇染出一汪鲜红。
他又走了一步。
更大的疼剜过来,冷汗从额间一道一道接连淌下,他站不住,一个踉跄单膝半跪在地上。
在积水里,他看见自己唇色青灰,脸色是过度失血后的苍白。
而他的背上,那一道硬生生硬是撕裂的伤正越来越大。
他感受到他背后的一对羽翼,正在一寸一寸的分离中硬生生和他的身体撕出口子。
伤口越来越长,越来越长了。
疼痛蔓延得更深。
怪物缓了缓,撑着气力重新站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继续向前走着。
“撕拉——”他听见自己后背一点点响起的撕裂声。
这场疼仿佛一场洪水,将一切多余的感官都淹没了。
深,冷,冰凉,比那场时间海的风暴里,钉穿他心脏的利刃更疼,更压迫精神,像把他的骨头活生生剜一条缝。
可他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机会。
自由。
他想没有禁锢地在世界上走一走。
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
他还能有一个朋友。
那是他一直以来,比自由更想要的东西。
他就想要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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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还在响,撕裂声还在响,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没人敢细想这种疼痛。
在深凉的夜色里,怪物清晰地听见自己后背骨骼处的寸寸断裂声。
终于——
“撕拉——”最后一声撕裂声硬生生劈下,仿佛刀一样从他后背锥进去。
他背后一轻,整个人完全失去平衡,彻底栽到在浸满血的积水里。
也是同一时刻,在他的背后,那对曾经漂亮的,巨大的,自由自在的羽翼在光链拽扯下完全脱离了他的身体,就像一对断了线的风筝。
那是他生来就有的东西,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现在只不过在空中停滞了一瞬,还没等它落到地上,就在瞬间全部化成了泡沫。
怪物一步一步,硬生生,在光链的撕扯中,把自己那对漂亮的羽翼从背上扯下来,就为了能往前走几十步,走到操作台前,输入一行指令。
为了赌一个可能的自由。
为了赌一个可能会有的朋友。
就为了这一丝“可能”,他把羽翼撕了。
于是这对曾经能飞到时间另一端的羽翼在此时此刻,彻底宛如泡泡一样,在冰冷的实验室中消失溢散。
怪物压根没有办法回头再看它一眼。
眼前发黑,残忍到极点的疼痛压迫他的所有感官,让他几乎无法视物。
他栽在水里,在昏昏沉沉的疼痛中抬起手,去盲摸操作台上的按钮。
骨骼分明的手指上蜿蜒着鲜血,他摸到熟悉的输入台,在半昏迷中输入了一行指令。
时管局的系统对他而言很好破解,也很好更改。
「正在启动时空穿梭程序,目标地点:B-621奇幻时空」
「检测到该时空已有探员前往,正在对接身份……」
「正在为您绑定搭档对象……」
他的意识近乎昏迷,疼痛让他也听不见系统喋喋不休的声音,随后他的身下亮起一圈又一圈的星光,在下一个瞬间,将他裹挟进时空的洪流。
……
他被时管局的传送轨道送到铃冬山谷。
六个小时后,天刚刚蒙亮,怪物在疼痛中渐渐苏醒,背后的伤也在逐步愈合。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陌生的花园,陌生的国度正在为他们的小公主开设一场热热闹闹的相亲宴。
好多人。
怪物站起身,他下意识走某个房间换上了一件人类穿的蓝色风衣,将自己身后尚未完全愈合伤遮盖住。
就在他在花园里走了几圈,想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的时候——
“你——等——等——!”身后传来陌生的呼喊。
嗓音清亮,怪物顿有所觉的慢慢回头。
“砰!”
这日岁寒飞雪,浪花儿一样的雪滑出一个轻浪,在万众惊愕声中,只见一个女孩脚底一滑,不偏不倚的猝然前倾。
扑着他,栽倒在了浪花一样的雪里。
眼前的女孩衣襟上别着时管局的身份牌,怪物顺手取下来,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时予欢」
原来你就是那个别人口中孤僻奇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孩。
“我是你的搭档。”
怪物这样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很高兴能见到你。
是真的很高兴。
……
……
……
数月后,归藏中心旧址,苏让的小四合院。
“我没有入侵过时空管理局。
“你们三层核心区的系统并不是我破坏的,我也不是你们在找的真正罪犯。”
夜色下,千亦久望着天上洁白如羽的夜色,笑了笑。
“如果你们非要问我那天晚上做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固执而倔强的女孩。
他笑着开口说:
“大概,是我用一对羽翼,换来了与一个朋友见面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嗯,对的,怪物心里想要的东西,除了自由,另一个答案就是「朋友」
第70章恋爱关系调查问卷霸道总裁爱上我
说实话,在最开始认识时予欢的时候,千亦久是失望的。
在遇见她之前,他就已经从实验室的人口中听说过她的名字了。
孤僻,奇怪,独来独往。
他本以为这个女孩也和他一样,是归藏中心的实验产物,是意外诞生的灵魂,也是这个世上的另一个怪物。
但在见到她后,千亦久发现,她并不是另一个怪物。
她是人。
和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其他人一样,她有着属于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社交关系,她和他以前见过的别的人类没什么不同。
千亦久感到失望。
他本以为自己以撕下翅膀为代价,能向命运换来一个“遇见同类”的可能性,但女孩是彻彻底底的“人类”这一事实,完全戳破了他的幻想。
他好像赌输了。
他不喜欢她。
他想和她分道扬镳,他也当不了她的朋友。
但是……
当女孩高高兴兴来到他面前,拉着他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并且无论做什么都要死活拉着他一起,哪怕扒了他的衣服也要拖着他一起的时候,千亦久才发现,他好像真的交到了一个朋友。
……
“我看了你们对现场的勘验笔录,你们对我的怀疑并无不对。”
千亦久闭了闭眼,长长叹了一气。
“但事实就是,你们认错了罪犯,我不是你在找的人。”
他本来不想将这话说出来,也懒得解释,很简单,“他不是罪犯”这个真相,如果不是因为有时予欢在这里,一定没人信。
总归他已经摆脱了光链的束缚,这些人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天壤之别的武力碾压,让他也懒得给自己辩解。
现场的一众人全听傻了。
马修局长简直感到一个头两个大,下巴惊得能掉在地上,合都合不拢嘴。
怎么可能呢?
怪物不是他们在找的罪犯?那核心区的入侵要怎么解释?那天监控明明拦截下了一帧画面,蓝衣灰白眸,以及现场的破坏证据,所有线索指向的嫌疑人只有他一个!甚至没有第二个嫌疑人!
老天,这要向谁说理去?
可千亦久从容不迫地站在这里,摆出了他的不在场证明。
他在案发时打破了琉璃时钟,撕裂羽翼从其中出逃,担了时予欢搭档的位置来到了这里,那天晚上,他压根没有作案的机会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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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场的证据全都指向他啊!甚至时予欢目击的罪犯就和他长得一样啊!
马修局长盘逻辑盘傻了。
他慢慢转过头,呆滞地看向同样刚刚经历过一番头脑风暴的时予欢。
时予欢也很疲惫,她腿脚发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一下子没了力气,一个站立不稳顿时向着旁边栽倒。
不过她很有自知之明选择往千亦久身上扑。
千亦久很无奈地接着她。
时予欢抹了把头上的冷汗。
真的差一点,差一点儿就让千亦久被他们带走了。
她刚刚被吓到脸色发白,必须缓一缓也是因为这个。
千亦久和她那天目击的罪犯几乎一模一样。
身形,特征,甚至自身气质都如出一辙。
是相信亲眼所见的现实,还是相信内心的判断?
当她在记忆里,最后一次与被囚禁在琉璃时钟里的怪物见面时,她就意识到那晚的入侵案没这么简单,不能光靠表面线索去定罪。
怪物被光链钉着,他不可能出逃,他如果想要出逃,办法只有一个。
羽翼。
放弃曾经给他带来自由的羽翼。
于是在猜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时予欢一下子站不住了,她蹲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千亦久想靠近她都没时间去反应。
她能不能相信他?她得相信他,她一直相信他,从认识千亦久的第一天起,她就是相信他的。
时予欢赌了一把真相。
她赌对了。
千亦久说,那天晚上,他用羽翼换一个与朋友见面的机会。
时予欢听了心里难受,千亦久这句话说的那么轻松,好像活生生撕掉翅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好像只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那样温柔。
“局长,你们不能对他定罪。”她缓了缓呼吸,抬起头,看向马修。
马修超级头疼,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本来就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在规则范围内的事,他会一丝不苟按照规则办事,但一旦超出了规则的范围,他就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不知如何是好了。
“先将人带回去……?”他小心翼翼地提议。
“怎么还是要带回去!”时予欢有些抓狂了,“我好不容易证明了他在这件事上是无罪的!”
马修吞咽一下:“其实吧……还是稍微有点点罪的。”
时予欢气鼓鼓。
马修叹气:“他依然是1190号事件的罪犯,而且他擅自从时钟里逃逸这件事,它不合规矩啊你懂吧……!他什么手续都没办过就跑了!”
时予欢:“……”
马修很没脾气:“虽然你证明了他没有入侵过时管局,但是呢,现在谁能来告诉我,出现在案发现场的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真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时予欢:“……”
好问题,她也不知道。
她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一脸淡定的千亦久。
“别看我。”千亦久也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
马修糊涂地说:“既然那人和他一模一样,说明入侵案的核心线索还是在他身上,比如真凶为什么要冒充他作案?栽赃陷害?真凶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存在?老天,这十年我明明将他藏的很好……”
他越想越糊涂,只能总结道:“所以,我们还是得将他带回去对吧,他不是罪犯也是事件相关人啊!”
时予欢:“……”
带吧带吧带吧,总之他身上暂时没罪名就好,不需要被审判就好。
……
千亦久最终还是被带回了时空管理局。
这是他第一次好好打量这个地方。
时空管理局坐落在时间海一处很寻常的地方,它的建成很有年头,一共三层的中式古建筑,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后来随着时间流逝,人类文明开始崇尚技术,科技发展得风生水起,于是这座沧桑的老建筑也不断翻新,科幻感与国风感古怪交融,竟有一种颇具赛博国风的和谐感。
马修局长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将千亦久秘密安置在了二层的一间禁区里。
将人请进禁区的时候,马修局长非常虔诚地站在他面前双手合十拜了拜。
“劳驾您暂时委屈一段时间住在这儿……”
千亦久抱臂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矮矮胖胖,有点儿紧张害怕的人类。
马修声音有点儿哆嗦:“请您这尊大神千万别拆了我们这座小庙,求您千万别造反,咱们有事都好商量……”
他能不哆嗦吗!
眼前这位怪物可是实打实的1190号事件罪犯本人,按照现代化一点儿描述那就是行走的人形核武,如今更是彻底挣脱了唯一克制他的光链束缚。
没有任何约束的,行走的人形核武。
马修局长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级别的危险分子。
也不对,时管局历史上就从来没出现过这么高级别的危险分子!
千亦久挑了挑眉。
他忽然,很恶劣地一笑。
“这么怕我啊……”
马修局长吓得冷汗流成瀑布。
千亦久慢悠悠拖长了尾音:“可我不是很满意现状啊。”
“您需要什么!”马修局长内心要被吓哭了,他被要挟了。
“这里的床好像……”千亦久沉思道。
“立马给您换!”
“这里的装潢好像……”
“立马给您升级!”
“好像还缺了点儿打发时间的书籍……”
“立马给您搬个图书馆来!”
“……”
“还,还有什么需要吗……?”
千亦久敲诈勒索够了,终于慢条斯理地开口:“我的女孩呢。”
“她不能给你!”马修局长拒绝得很果断呢。
千亦久的眸光很危险地沉了沉。
“您听说我!您先冷静一下!您不能拆这里!”马修局长头皮发麻,生怕千亦久一个心情不好就要动手,“那个小家伙刚刚和你一起回来,现在正在各部门做述职流程,您知道什么叫‘述职’吗……就是,就是……”
千亦久微笑:“今夜我要见到她。”
“都说了她不能给你!而且今夜她都下班了!”马修局长气得跳脚。
千亦久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那我要她全部的个人信息。”
马修局长头疼:“您要她的个人信息干什么!您这是侵犯别人隐私!不可以!”
千亦久沉思:“想知道她以前在人类世界都是怎么生活的,不行么。”
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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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马修局长很是霸气转过头,喊了个人过来:“三分钟内,给他时予欢小姐的全部个人信息。”
随着霸总一声令下。
三分钟后,时予欢坐在工位上吭哧吭哧填比命长的身份背景调查表。
有病吧,有病吧?
让她莫名其妙写这个的人有神经病吧!
在跟着马修局长回来以后,她先是兜兜转转绕了好大一圈,在各个部门将探员回归流程的各项手续办好以后,正准备去找找千亦久——她还不知道千亦久被局长带到哪儿去了呢!
结果现在却被简小姐一把摁在椅子上。
“填。”简小姐递给她厚厚一沓表格。
“啊?”时予欢傻眼了。
她接过表格翻了翻,发现这简直是一份人生履历调查档案,而且还是事无巨细调查版的那种,从她的饮食习惯到生活喜好,甚至还有她的择偶要求!
到底是什么样的个人履历需要填写择偶要求啊?
“你可能被某个霸总看上了。”简小姐淡淡评价。
时予欢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简小姐说:“根据我看偶像剧的经验,对方可能想和你建立恋爱关系,你有招惹咱们局里什么很有权势的人物吗?”
时予欢摇摇头。
简小姐深思熟虑:“那你可能是招惹了某个厉害人物而不自知,比如你遇到了来体察民情的某个圈子里的太子爷。”
简小姐趴在她的工位前,兴致勃勃地想象着一出精彩大戏。
“你因为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狠狠得罪了他。”她绘声绘色地模仿着经典款霸总的气质,“然后他会在背后默默说‘呵,女人,有趣’。”
简小姐眯了眯眼,伸出一只手抬起时予欢的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我看上你了,三分钟,我要知道你的全部信息。”
她收回手,咳嗽了一声:“于是呢,你就在这里开始填个人表格了。”
时予欢:“……”
有病吧!为什么苦兮兮填表格的人是她啊!
“那我不写了。”时予欢有点儿郁闷的将笔往桌上一扔,摆烂道,“我不想和霸总谈恋爱。”
简小姐眨眨眼:“和霸总谈恋爱不好吗?”
时予欢叹气:“我只想要霸总的钱,不想要霸总的心。”
简小姐笑出声。
她说:“那你想和谁谈?”
“喜欢的吧。”时予欢想了想,“谈恋爱难道不是得和喜欢的人谈?”
简小姐说:“你喜欢谁?”
“我……”
就在时予欢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们办公区的门被敲了敲,只见一位文书职员站在门口喊道:
“时予欢!局长说了,你填了表格后自己去二楼禁区01号房间交表格。”
“我知道了!”时予欢微微站起来朝着大门的位置回应了一声。
文书职员离开了。
时予欢泄气地坐回椅子上,泄气地拿起笔继续吭哧吭哧填啊填。
简小姐幸灾乐祸,调笑道:“去见你的霸总先生吧——”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灰、姑、娘、小、姐。”
时予欢唉声叹气。
……
半个小时后,太阳都快落山了,她才终于填好了宛如论文似的调查问卷。
那个“霸总”有病吧!!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她还等着去找千亦久呢,她接下的这桩案子还没了呢,混蛋霸总,要是敢让她知道那个霸总纯粹是想消遣她取乐,她一定会像所有偶像剧的小白花那样朝他破口大骂一句:“你以为我稀罕你的臭钱吗!”
时予欢心里一片愁云惨雾。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某个有权有势有地位的大人物呢?但是如果真的是某个大人物想调查她,她又该怎么应对呢?
能得罪吗?要是得罪了对方的话万一对方给她使绊子怎么办?有没有什么礼貌得体又不着痕迹的拒绝办法?天呐,她最近摊上的麻烦事怎么这么多啊。
时予欢抱着调查问卷唉声叹气地走上二楼,沿着回廊来到某个平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禁区。
时管局的「禁区」是个特别的存在,它并不关押什么人或动物,它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给一些局里的科研天才们提供便利。
一向能进入这里的,通常不是高高在上的天才,就是格格不入的疯子。
时予欢这下子确定了,她是真摊上事儿了。
她真的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招惹了某个“霸总”!
她走到回廊上的一间屋子前,推开了厚重古旧的大门。
里面的景象着实狠狠震撼了她一把。
精致、华丽、堪比别墅。
不对,更贵气一点,是堪比一些古代世家里那种庄园。
雕花的檀木屏风,垂落的流苏帷幔,角落里的青瓷瓶里斜曳着几枝白梅,地上铺着织锦云毯,踩上去几乎软的没有声音。
这样的装潢时予欢只在鹿蜀国见过一两回,甚至比鹿蜀国皇宫更有审美格调。
比起这间屋子,她楼下的办公区域简直简陋的像个贫民窟。
她蹑手蹑脚胆战心惊地走进这间屋子。
“随便坐。”
一句冷淡的,熟悉的,好听的嗓音从帷幔后轻轻传来。
“想喝什么?奶茶?香芋口味?”
撩开帷幔,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千亦久正从容悠闲的坐在一扇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他的面前有一张紫檀木的茶案,茶案上五花八门摆着各种罕见茶叶——老班章,大红袍,东方美人,甚至还有一罐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金骏眉。
“香芋口味的他们还没送到,嗯……你爱喝八宝擂茶吗?”
千亦久很有情调地点燃茶壶底座的一簇火,似乎正在尝试自己烹茶。
火红的夕阳从窗外洒进来,将他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染上一点温暖的橘色。
时予欢沉默了。
“你在干什么……?”沉默半天后,她声音磕绊了一下,略感震撼。
千亦久淡淡道:“如你所见,我在坐牢。”
时予欢:“……”
她忽然气鼓鼓地,将手中厚厚一沓问卷往地上一摔。
“谁家嫌疑人是你这个样的啊!”她插着腰生气。
“嗯?”千亦久这回颇感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她,“你们人类对嫌疑人还有要求的吗?”
时予欢很抓狂:“是个嫌疑人就好好有一副嫌疑人的态度啊!”
千亦久将茶匙放在一旁,他站起身,在黄昏的光影下从容不迫地走到她面前:“我不像嫌疑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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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像啦!
时予欢气得面红耳赤,呵,亏她刚刚还在进门前做了一大堆心里建设呢!
“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千亦久俯身,很自然地抬起她的下巴,似乎想要端详地更仔细一点。
时予欢的脸“噗”的一下更红了,她又想起了刚刚简小姐对她的那一番“女人,我看上你了”的表演。
天呐,太羞耻了。
“你不要抬我下巴!”她试图抗议。
抗议无效。
千亦久更好奇地捏了捏她的脸,似乎在好奇她为什么能一瞬间将自己变得这么红,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
时予欢在内心默默哀嚎着——
好了好了。
她知道简小姐口中的那个“霸总”是谁了。
混蛋。
作者有话说:局长:正在写《关于坚决反对时予欢与1190号怪物建立恋爱关系的正式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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