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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相依

    他醒了!

    南玫眼中是流不尽的欢喜,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

    李璋嘴唇微微嚅动一下,南玫听不清,急忙侧耳贴近他的嘴唇,“什么?”

    “……别……走。”

    南玫心头一震,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根本分不清是欢喜,是惆怅,是哀伤,还是内疚,低头看着李璋只是发怔。

    他的面容那样苍白清瘦,额头是血,嘴角也流着血,只比旁边的石头多了一口微弱的气息,脆弱得就像一捏就碎的雪团。

    得不到回应,他看起来有点慌,极其缓慢艰难地抬起手,想去摸她的脸。

    染血的指尖颤得厉害,拼命往上伸,用尽全力去够,却怎么也碰不到她。

    终究是虚幻的海市蜃楼……

    他的手掉下来。

    落进温热的掌心。

    “傻子。”南玫握住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手腕上的血珠轻轻滑落,缓缓和他的血相融了。

    李璋看到她手腕上的伤口,瞳孔陡然放大,“你的手怎么了?”

    此时南玫方感觉到左手腕传来剧痛,若无其事笑笑,用手帕子草草包上,“没事。”

    口中尚余咸腥的血气味道,李璋已然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闭上眼睛,喉结重重颤动一下。

    南玫试着搬动他:“你还能站起来吗?”

    李璋一动,伤口就不住渗血,看得南玫心惊肉跳,“别动了,我背你走!”

    “我不会是……你的累赘。”李璋撑着剑,硬是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提起一口气,把南玫推上马背,自己也歪歪斜斜地,由她连拉带拽勉强爬了上去。

    “去山林。”李璋伏在南玫身后昏昏沉沉道。

    南玫茫然四顾,周围都是平坦的雪原,偶有树木,也是稀稀拉拉不成林,根本找不到可藏身的地方。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再说。

    也是老天饶过他们一遭,跑了大约四十里地,道旁有座山丘,不高,胜在林密树壮,虽落光了叶子,枝干却纵横交错,寂静深幽。

    南玫驱马上山,她的技术着实不怎样,不知哪里出了错,那马一撂蹶子,把他二人都掀了下来。

    南玫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手按着地,一分一寸地爬起来,好在积雪颇厚,没有摔伤。

    李璋紧闭双目,一动不动。

    她拽住李璋的两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努力支撑起身体,想把他背起来。

    好重,好重,她听见自己的腿关节在响。

    咚,双膝狠狠砸进雪地,力道之大,直接磕到了雪下面冻实的地面。

    疼得她满头冷汗,却是一声不吭地再次用力。

    一次、两次……她终于背起了他。

    嘎吱,嘎吱,积雪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南玫大口大口呼吸着,只觉自己的心脏就要爆开了。

    大脑和雪地一样白茫茫的了,那些树开始左右摇摆,眼前的路变得模糊,她觉得永远也走不到头了。

    不能倒,她告诉自己,一旦倒下,她绝不可能再爬起来。

    隐约可听见潺潺的流水声,南玫抬起望去,但见前面林间露出的一角屋檐。

    得救了!

    南玫登时提足了精神,全身居然涌起一股极强的力气,憋着一口气,总算挪到了房屋前。

    这是间空屋子,门板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屋里没人,一丝暖和气都没有,靠近门口的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看着像是从稀疏的门板缝里飘进来的。

    角落里铺着干稻草,旁边存着柴火,还有瓦罐,一些炒米和肉干,应是猎户搭建的临时歇脚的地方。

    南玫还翻出来金疮药和皮袄。

    李璋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揭开的时候粘着皮肉,看得南玫一阵头皮发麻,手脚发软。

    强忍着翻江倒海的眩晕,她将金疮药小心敷在李璋的伤口上。

    没有绑带,她就脱了中衣,用匕首割成布条给他包扎,再找出火石点燃柴火,打来一罐水烧上。

    做完这些,南玫再也坚持不住,蜷缩在李璋身旁,头一歪昏睡过去-

    冀州邺城。

    天阴得很重,凛冽的西北风卷起细碎的砂石冲着人猛扑,打得人脸都是生疼。

    萧墨染披着石蓝色的貂裘,自马车款款而下。

    远川小声提醒:“公子,你在冀州赈灾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做的够多了,再不回家,老夫人准会杀到这里来。”

    “知道了。”萧墨染面无表情道,紧了紧风帽,不紧不慢踱进冀州刺史府衙。

    管事的引他到小花厅落座,“萧大人慢坐,清河郡张太守突然来了,我家大人一时脱不开身。”

    萧墨染心里很是诧异,刺史左修明有贪睡的毛病,不到辰时六刻不起床,现在不过巳时一刻,他来的就够早的了,清河郡太守居然更早,莫不是半夜来的!

    什么事能让一郡之长急成这样?

    不动声色递过去一个荷包,“我的世伯陆舟,曾与张太守共事过。”

    管事的立时懂了,“请萧大人稍候片刻。”

    小花厅门窗紧闭密不通风,燃着地龙,又放了两盆熊熊燃烧的兽炭,屋内融融似春,尽管萧墨染脱了貂裘,还是很快蒙了一身细汗。

    真是不会伺候人。他暗自摇头,不是把屋子烧得烤炉一般才叫舒服,温暖之中要有一丝冬日的冷凛。最好窗子微开,摆上几盆新鲜花木或者蔬果,既冲淡了满屋子的烟火气,又不乏雅致的韵味。

    左修明也是世家出身,却有点太不拘小节了。

    玫儿都知道用应季的花果装饰屋子。

    想起那人,心尖猛然一缩。

    她现在怎样了,那个叫什么烟的女人,把信送到她手上了没,她能看得懂那副画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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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忘了吧。

    萧墨染苦笑一声,他扛住祖母和母亲反对的压力,自请冀州赈灾的苦差事,又特地选了邯郸县这个受灾最重的地方,就是在等她的回信。

    不期望她能出现在自己面前,至少给他个只言片语,好让他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可他等了快两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

    或许远川说的对,东平王有着不输于他的才貌,权势又远在萧家之上,玫儿的心,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心脏一阵抽痛,有如针挑刀挖,随即一股难言的愤怒冲上头顶,他真想提刀冲进东平王府,一刀把那贼子砍翻!

    可他不能。

    若只是他一个人,怎么着都行,但还有祖母、母亲,他没有冲冠一怒不计后果的资格。

    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萧墨染缓缓吁出口气,来日方长。

    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帘子掀开,露出张太守的脸,这人五十来岁,本就瘦巴巴的满脸皱纹,这般眉头紧锁唉声叹气的,瞧着更像个苦瓜了。

    “萧某拜会张大人。”萧墨染起身作揖。

    张太守来时已经听管事的提过他,又有陆舟的面子在,便强挤出一丝笑,“世侄不必客气,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萧墨染客气两句,转入正题,“晚辈瞧世伯似是遇到为难的事……”

    “唉,别提了!”张太守也是憋屈坏了,恨不能叫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差事不好干,干砸了也怨不着他。

    “这清河郡算是乱套了,前有冀州灾民流窜——这倒还好,大不了我和大户们自掏腰包施粥,好歹帮助你们冀州渡过此劫。”

    “可最近不知道咋回事,齐王的兵马频频出入清河郡,说是抓捕朝廷要犯胡人的细作。我们官府的确收到了线报,可后来又有线人说是误会,那细作是东平王身边的侍卫,来清河郡执行秘密任务的。”

    “这下东平王可恼了,指责齐王图谋不轨,竟也带兵闯入清河郡。虽说东平王号称清河是他的封地,可清河郡这块地到底归谁,朝廷一直没有明示,我真怕这两尊大佛在清河郡打起来。”

    张太守一声接一声叹气,眉毛拧得能夹死只蚂蚁。

    萧墨染也觉得这些个藩王太不像话,“都开始打仗争地盘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皇上?如果不加制止,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乱子。”

    “谁说不是呢!”张太守一拍大腿,“我这不就找左大人讨主意来了。”

    萧墨染压低声音问:“可有对策?”

    张太守摇头叹道:“上奏朝廷呗,还能怎样?唉,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冀州本来就是东平王的地盘,左刺史虽是朝廷的官,可县官不如现管,他能说什么。”

    萧墨染沉吟道:“这个不知是细作还是侍卫的人最为关键,只要找到他,即可平息东平王和齐王这场纷争。”

    一句话提醒了张太守,他眼神一亮,却马上丧气,“那人着实厉害,我们根本抓不住。”

    似是佐证这人很厉害,不是官兵废物,他又说:“听说一人灭了齐王上百号精锐,也难怪齐王发狠要他的命。”

    “不过……”张太守笑了两声,“这人身边带着个女人,要不是这女人拖累,他早全身而退了。啧啧,那得长得多漂亮,竟然能让人连命都不要。”

    萧墨染怔愣了下,“女人?”

    “嗯,他们一起出现在清河郡,谁知道其中又有什么……咳咳。”张太守本想说“香艳事”,转念一想未免有点交浅言深了,便佯装咳嗽遮掩过去。

    不知怎的,萧墨染鬼使神差问:“那女人也会功夫?”

    “不会,见过她的人说娇娇弱弱,一看就是养在深闺里面的。”张太守强忍住探究别人家隐蔽私事的欲望,摆摆手叹道,“我宁肯回都城做个普通的文书,也不想淌清河郡这滩浑水。”

    萧墨染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深吸口气,迅速做出决定。

    他起身一揖到底,“晚辈不才,请世伯允许我前往清河郡,助世伯一臂之力。”——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上12点还有一更,明天不更,后天中午更

    第44章绝吻

    李璋自清脆的鸟叫声中醒来。

    简陋的小屋,身下是干稻草,盖着一件不知哪里来的旧皮袄,裹伤的布带绑得歪歪扭扭的,他的剑在手边。

    屋子一角有用石头堆起的简单炉灶,灶膛余烬闪着几点火星,上面的小铁锅飘出诱人的米香。

    没有人。

    他怔愣了会儿,慢慢坐起来,撑着剑勉强站起身。

    衣服也换了新的,干燥而舒爽。

    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推开门。

    雪后特有的清新冷凛空气顿时充沛肺腑,蓝的天,白的雪,阳光照下来,雪地里泛起一片白灿灿的强光,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李璋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户外的光线。

    没有风,山林幽静,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一两声鸟鸣,除此之外阒无人声。

    他靠在门板上,那种闷闷的感觉又上来了,很难过,又很难说。

    林间传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一个纤弱的人影提着瓦罐,费力地走近。

    “你怎么起来了!”南玫惊讶极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小心再崩开了。”

    李璋怔怔看着她,眼圈有点泛红,忽然像个孩子似地笑了声。

    大概觉得很不好意思,他很快收起笑,稍稍低着头,但马上又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好像一转眼她就会不见似的。

    南玫轻轻一吸发酸的鼻子,“快回去躺着,别让我着急。”

    “我昏过去多久?”李璋跟在她后面转身进屋。

    “足足一天一夜。”南玫放下手里的瓦罐,盛出一碗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李璋摇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怎么会不饿?这些米够咱们吃的,你看,还有酱肉呢。”

    米、肉、身上的新衣,李璋靠在稻草堆上,拿起一个空瓷盒打开闻了闻,这金疮药也不便宜,哪来的钱呢?

    南玫小声说:“我去镇上把匕首当掉了。”

    李璋拿瓷盒的手微顿,仅仅松懈不到一刻钟的面孔又有些凝重了。

    南玫低头搅着碗里的粥,没注意他的变化,“压根没人盘问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原先到处搜查细作的官兵都不见了。”

    她轻轻叹道,“那把匕首难得,只能以后找机会再把它赎回来……”

    南玫声音一沉,似乎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匕首用极为罕见的陨铁锻造,普天下也没有几把,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市面上,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我是不是又做了蠢事?”

    “不是。”李璋接过她手里的粥,几口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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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干净,“比起不可预测的未知险境,当然是保住现下的命重要。”

    南玫问:“我们还去齐地吗?”

    “不去了。”

    “接下来怎么办?”

    李璋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丈夫是个怎样的人?”

    南玫万没想到他会提起萧墨染,一时摸不清他的用意,掂量着慢慢说:“他……是个很傲气的人,刚认识或许会觉得十分冷淡不近人情,熟悉了就会发现他完全是两个样子。紧张会结巴,害羞会脸红,也常有开怀大笑……”

    说着一阵酸涩苦楚,差点落下泪来。

    李璋沉默片刻,又问:“他骗了你,你觉得他还可以信任吗?”

    “我不知道。”南玫苦笑一声,“说实话,我一度很恨他,后来知道都是元湛做局,我就不确定了。”

    说完又后悔自己说得太多,“唉,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反正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你吃点肉,光喝粥不顶饱。”

    她迫切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李璋却不依不饶追问:“他和王爷比起来,谁更好?”

    “当然是萧郎!”南玫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萧郎不会用下作法子折磨她,如果她想走,也绝不会把她关起来。

    李璋望过来。

    他望过来,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南玫看懂了他的眼神:那我呢?

    她有点心慌,如果他开口问,她该如何回答?

    世上能豁出命救她的人,恐怕只他一个。

    可真跟他走,又觉得心里某处的窟窿还没堵上,四面透着不甘心的酸风。

    前所未有的愧疚和惶惑铺天盖地冲击过来,她沮丧地认清楚了,自己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日影挪动得很慢,她好像等了很久,等着李璋对她的审判。

    李璋从油纸包捡起一块肉,用力咀嚼,不辨滋味地吞下去。

    “好吃。”

    日影西斜,人面黯淡。

    入夜,火堆噼啪作响,李璋默不作声盯着火堆,眸子映着火焰,火焰在跳,他的眼神不住闪烁。

    这样的李璋让南玫莫名有些害怕。

    “风好大。”她扯着漫无边际的话,“听着就跟鬼哭狼嚎一样,还好有这间屋子遮风,不然冻也冻死了。快进腊月了吧,腊七腊八,冻死叫花,我们镇上每年都有冻死的。”

    李璋突然起身,去屋外站了会儿才回来。

    “怎么了?”南玫不明所以。

    “我很开心。”李璋靠在她旁边,嘴角漾起一丝笑纹,“谢谢你。”

    心头的不安更严重了,南玫抓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李璋捧起她的左手腕,轻轻,珍而重之吻了上去。

    “你到——唔……”她的嘴被堵住了。

    他几乎是硬撞上来的,他咬她的唇,是真的咬,轻微的刺痛让南玫呼出了声,顾虑他身上的伤,她一动不敢动,只被动地承受他不知哪里来的宣泄。

    下一刻舌尖就划过轻啮的地方,轻柔地舔舐,慢慢地描绘她的唇,似乎在表达歉意。

    南玫微微张开嘴。

    他怔愣一瞬,随即舌尖放肆地闯进来,搅动,更深的探入,吮吸,放开,再吮吸。

    气息喷在她脸上,杂乱,炽热,她感觉到他的心贴着自己的胸膛急跳,震得自己的心丢掉了方向。

    这是一个漫长而疯狂的吻,舌与舌抵死纠缠,像是这辈子最后一个吻。

    当李璋的唇舌离开自己的时候,南玫有一瞬间的失神。

    “接下来我的话,你要牢牢记住……”李璋抱住她,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叮嘱。

    南玫慢慢捧住他的脸,“那,你呢?”-

    夜黑风高,数十条人影悄悄围住那间小屋。

    领头的人屏声静气听听,确定人在里面,咚地踹开了木门。

    与此同时,无数箭矢射入屋内。

    除去利箭射中地面木板的笃笃脆响,没有其他声音,更没有预想之中的惨叫。

    领头的一挥手,示意手下进去看看。那人擎着火把一看,屋内空无一人。

    跑了?

    “妈的,搜山!”领头扯下蒙脸头巾,气急败坏喊道,“蹲点的人没瞧见他们下山,搜!这次要再抓不到人,王爷非杀了我们不可!”

    一阵风动,树影摇晃,寒光乍现。

    “谁?!”声音还没落地,脑袋已经与身体分了家。

    “他在那儿!”

    围攻的人迅速摆开阵型,将那条黑影堵在半山坡上。

    “李璋,我知道你坚持不住了,你都站不直了!”领头的狞笑不止,“再凶悍,也是人,我们死伤不少,可你也没落着好,恐怕身上就没一块好肉。”

    李璋不说话,只将剑提了起来。

    他又撂倒几个人,自己又添了几道伤口。

    “那个女的呢?”领头的意识到不对,他们几次与李璋交手,李璋从不让那女的离开他的视线,今晚怎么只他一人?

    他往山下跑……

    领头的大喝:“放他走,上山抓那女的!”

    那些人齐齐调转,飞也似地向山顶奔去。

    李璋大惊,强提起一口气,终是赶在他们的刀砍下之前,护在了南玫前面。

    领头的哈哈大笑,“李璋啊李璋,枉你武功盖世,没想到会被一个女人拖累死。”

    李璋呼哧呼哧喘着气,强忍着即将涌出嗓子眼的咸腥血气,手中剑尖指地,格格抖个不停——他快提不起剑了。

    “李璋,”南玫轻声道,“我骗你的,我从没喜欢过你。”

    李璋呼吸一窒,没有回头。

    “我故意勾引你,因为你是元湛最信任的人,只有你才有可能带我逃走,从头到尾我一直在利用你,欺骗你,我从没喜欢过你!”

    “所以呢?”

    “所以?你傻不傻啊,死在这里你值得吗?”

    “我愿意。”他淡淡地说,声调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我不愿意!”南玫哭着喊出来,“我不愿意!我才不要和你死在一起,要死我也要和萧郎死在一起,你给我滚!”

    求求你快走,我知道你一个人绝对能逃出去,求求你……

    心里的话没法说。

    “他们是冲你来的,我被你连累了,早知道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雪地里好了。滚,滚啊!”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

    他一动不动挡在前面,再没说话,也没回头看她一眼,甚至连他现在什么表情都看不到。

    南玫伏在他背后,眼泪都要流干了,“我讨厌你,李璋,我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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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再也不会为第二个男人这样流泪了。

    李璋的剑“刷”的一抖,横在胸前。

    那领头的手上的弓弩正对着他,“你没有力气带她逃了,你若躲开,就是她死。”

    嗡,紧绷的弓弦松开,伴着一声尖利刺耳的空气撕裂声,弩箭急速而至。

    砰!

    兵器撞击声中,弩箭偏了,李璋手中的剑也飞了。

    第二箭转瞬即至。

    他手中没有可阻挡的兵器。

    李璋闭上眼,转身将南玫牢牢护在怀中。

    铮——,笃,扑。

    弩箭被另一支箭矢击飞了,落在雪地里,而那支箭矢没有落地,仍直直射入树干,箭羽犹自微颤。

    谁?那领头又惊又怒,“谁敢与齐王作对!”

    山坡另一侧,影影绰绰显现出看似无数的人马。

    最前面的人骑在马上,还没走近,逼人的压迫感就骇得人头皮发麻腿打弯,只想跪地求饶。

    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来:“我的人,还轮不到齐王教训。”

    第45章大梦

    山林死寂,只有寒风凄紧。

    月亮自云层破处露出青白的脸,雪地反射着惨淡的幽幽蓝光,南玫的脸苍白,仿若濒死。

    元湛手持弓箭,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嘴角浮现出讥诮的浅笑,目光是那样的冷。

    冷得所有人都沉寂着一动不动,连马都噤声了。

    许久,齐王的人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道:“启禀东平王,我们王爷有令,务必将此细作捉拿归案。东平王殿下若有异议,还请和我们王爷商酌。”

    元湛看都不看他一眼。

    便听谭十怒道:“谁不知道李统领是我们王爷的心腹,你们王爷给他安个‘胡人细作’的罪名,意欲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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