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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玫惊得嘴唇都白了,失声叫道:“怎么可能?”
“邸报的消息,做不得假。”
“那天元湛接到的都城急报,就是这个消息?”
李璋说:“应该是,王爷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比正式通报来的快。”
南玫捂住扑腾乱跳的心,声音止不住颤抖:“齐王妃为什么要毒杀小皇子,这是明晃晃的作乱,简直是给朝廷整治齐王提供把柄。”
李璋沉声道:“你说的没错,齐王漫天喊冤,把小皇子的死归为贾后的阴谋,齐王妃为正自身清白才自尽。”
这么说是贾后杀了小皇子,嫁祸给齐王妃,好借机发兵齐地?
“可是,可是……”南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当今,只有小皇子一个骨血!”
李璋眸光一闪,“小皇子没了,谁是下一个皇嗣?”
南玫眼皮重重跳了两下,勉强稳定心神道:“当今还在,谁是皇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李璋沉默半晌,缓缓吐出口气,“我说不好,王爷应该更清楚时局动向。”
顿了顿又道:“王爷此时应该很难过,他和小皇子的感情……非常好。”——
作者有话说:正文收尾中~
第96章所憾
乍听元湛很喜爱小皇子,南玫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真的?可先前都说他很不耐烦小皇子,小皇子找他,他都不理的。”
李璋:“有吗?”
“有。”南玫道,“杀董仓的时候,元湛不耐烦陪小皇子,让董仓带小皇子玩耍,才有后来的事情。”
李璋马上否认了:“假的,王爷故意放出去的幌子,小皇子也根本没受到惊吓,只是找个理由堵住皇后的嘴。”
他又说:“每次进宫,不管再忙,王爷都会去看小皇子。哪怕小皇子正在睡觉,他也会在旁边坐会儿再走。”
既是关爱,也是震慑,告诉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不要动这个孩子!
那次小皇子受惊是假的,这次丧命却是真的了。
南玫愣怔住了,随机便有一种蓦然而至的郁闷感。
“他现在还好吗?”
“好”这个字眼意义太宽泛了,李璋无法回答。
南玫顿了顿,又问:“他现在哪里?”
“中军大营。”李璋答得很快,“调集粮草,整备军队。”
南玫心头突的一跳,“要打仗?帮谁,打谁,还是两不相帮?”
李璋摇摇头,“不知道,王爷就算做了决定,也不会说出来。”
南玫望着暗沉沉的天际,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想去看看他,可这个时候只怕他忙得焦头烂额,实在不是探望的好时机。
李璋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弧形的阴影,将所有的情绪全藏了起来。
携着雨星的风吹进院子,一阵急雨。
这场雨过后,齐地传出消息:
齐王称贾后是挟迫今上,祸乱朝政的妖后,要求贾后自裁谢罪,否则,将率兵进京,清君侧!
所有人都知道,贾后绝对不可能自尽。
战事在即。
萧墨染把批阅后的文书整理好,交代主簿几句,缓步走出公廨。
他站在堂前的空地上,驱散浑身疲惫似的舒展了下身子,深深吸了口雨后清凉的空气。
“萧大人。”
萧墨染循声望去,但见原清河郡太守,现尚书省侍郎张常快步向他走来。
“世伯,”他一拱手笑道,“这阵子太忙,都没去府上贺寿,见谅,见谅。”
“小事而已,不必挂怀。”瞅瞅四下无人,张常低声道,“我的请调书递上去没有?”
萧墨染苦笑道:“门下省驳了,世伯刚调回都城三个月,板凳还没坐热,他们不会批的。”
张常叹道:“我哪想到都城也不安生?好容易躲开东平王和齐王的争斗,又跳进更大的火坑,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萧墨染劝慰他:“都城兵强马壮,齐王没有胜算。”
“你说……”张常眼神闪烁不定,“小皇子到底怎么死的?是齐王妃下毒嫁祸皇后,还是皇后……”
萧墨染脸色微冷,“张大人,慎言!”
张常脸皮一僵。
“世伯,只要想想小皇子死了,谁好处最大,就知道是谁下的手了。”
许是觉得自己口气太冲,萧墨染话音客气了不少。
张常勉强笑笑,“老夫情急,一时失言,请萧大人莫往心里去。”
“自然。”萧墨染拱了拱手,走出去两步,转身道,“邸报明明写了真相,有几个人相信?”
连都城的官员都怀疑是皇后毒死了小皇子。
不知什么时候,都城的官场民间悄悄流传一个说法:当今密令东平王为摄政王,只等小皇子登基,就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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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天下。
贾后和东平王已反目成仇,如何能忍?
定是见不得小皇子亲近东平王,想要扶植一个亲近自己的皇嗣。
流言根本禁不住,莫说张常那些文官,就是带兵的武将们,士气也会大受影响。
萧墨染闭了闭疲倦得发酸的眼睛,但觉自己坠入无边无际的洪水中,看不见岸,只能随着浑浊的水流浮浮沉沉。
他去了萧家。
开门的是远川,瞧见他都要激动哭了,“我的公子欸,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萧墨染问:“你想离开萧家吗,我给你们全家销奴籍。”
远川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们不会种地,也干不来粗活,出去没的还被人欺负,还是留在萧家好。”
“跟着公子更好!”远川小心觑着萧墨染的脸色,“公子,我一开始就是你的长随。”
萧墨染不再说话,径直去见钟老太太。
一段时日不见,她更显老了,背驼了,皱纹深了,眼睛变得浑浊,耳朵也听不大清了。
萧墨染唤了她好几声,她才颤巍巍抬起头,眯着眼睛向他看过来。
毕竟是一手养大自己的祖母,瞧见她衰老成这个样子,萧墨染心里着实不好受。
他走近,尽量提高声音,“祖母,都城情况不容乐观,最好出城躲一躲。”
钟老太太笑了笑,“你要回来?”
萧墨染一愣,“并不。”
“我萧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操心。”
“祖母!我没有危言耸听,齐王必然会发兵,说不定东平王也会掺一脚,都城根本应付不了他们两方的压力!”
“东平王?”钟老太太啧啧摇头,“可惜了,你怎能把她放跑,应该想尽一切办法留她在萧家才对。”
萧墨染这才意识到祖母说的是南玫。
钟老太太不无懊悔道:“我也不对,不该给她下药,应该让她把孩子生出来,有这个孩子在萧家,不管谁输谁赢,萧家都会屹立不倒。”
萧墨染的脸一点点变得铁青。
钟老太太犹自絮絮叨叨:“还是太注重血脉了,其实有什么?成了,他自会认祖归宗,败了,他也活不成,还得我萧家的血脉当家主。”
“太可惜了,这么好的棋局硬是走错了……”
萧墨染再也听不下去,出声打断:“祖母,你到底走不走?”
钟老太太发黄的眼珠盯视过来,“我丈夫在这里,我儿子在这里,我萧家的列祖列宗在这里,我萧家的根基在这里,你叫我走?”
她冷笑一声,“纵然那些个藩王打进来又怎样,我们是世家,皇帝治理天下,还要仰仗我们呢!”
萧墨染沉默片刻,说:“既如此,我就带走我母亲了。”
钟老太太道:“她不会跟你走的。”
“为什么?母亲不喜欢萧家。”
“她更不喜欢你。”钟老太太的嘴角慢慢咧开,“你是她唯一亏欠的人,她太骄傲又太执拗,是绝对不容许自己低你一头的。”
萧墨染笑了笑,“那我偏要她欠我一个人情,永远还不清的那种。”
他接着去了母亲的院子。
卫夫人也憔悴了不少,但精神尚可,待他一如既往的冷淡。
萧墨染直截了当说:“收拾好东西,三日后有人来接你。”
“我哪里也不去。”
“你会走的。”萧墨染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悲哀,“来的人,你无法拒绝。”
萧墨染离开萧家,转而敲开了陆家的大门。
“这是调令,吴郡钱塘县令,官职比你现在的低,时间紧急,只有这个位子合适。”
陆舟目瞪口呆看着那纸调令,没一会儿火气就上来了,“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想外调,收回去!”
“你不想也得想!”萧墨染啪的拍出张纸,“好好看看这个!”
婚书?
赫然写着陆舟、卫韶敏的名字。
证婚人是萧墨染!
“这、这这……”陆舟哆嗦着手捧起婚书,半晌说不出话。
萧墨染冷冷道:“若你同意,就在婚书上写下你的生辰八字,签上你的名字,三日后去萧家,接上我母亲,举家南迁吴郡。”
“可,可……”
“爹!”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的陆行兰冲出来,兴奋地拿过笔砚,“别可了,快签字呀。”
“那你呢?”陆舟看向萧墨染,“你走不走?”
萧墨染淡淡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萧墨染能有今天,全凭皇后提拔,谁都能走,我不能。”
他又笑:“没准只是我杞人忧天,齐王骁勇,朝廷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
陆舟还在犹豫。
萧墨染转过身,“陆伯伯,年轻时你已经有过一次遗憾了,这是你最后一次弥补的机会,错过,就真的抱憾终身了。”
他抬腿迈过门槛。
身后,是陆行兰激动又欢快的笑声,偶有一两声低低的啜泣。
喜极而泣吧。
萧墨染不由笑了笑,嘴角是挥之不去的苦涩。
他还有弥补的机会吗?
哨风卷过长街,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路人探讨当前的局势,还有不少携家带口出城的人家。
萧墨染独自在街道上走着,沉静,缓慢,与周遭的焦躁不安格格不入。
他很想南玫。
北地只需按兵不动,就胜了一半,相比都城,北地的状况肯定好得多。
她这时在做什么?-
阳光灿灿照下来,满室金辉。
南玫坐在日影里头,手上飞针走线,膝头上,是男人的长袍。
旁边凉塌上是月白色的中衣,叠的整整齐齐的,看样式,也是男人穿的。
李璋抱着一束花进来,水灵灵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他随手把花插在广口瓶中。
“太杂乱了。”南玫笑道,一面拿了花剪,咔嚓咔嚓剪掉多余的枝叶,摆弄几下,那簇花便热热闹闹簇在一起,既不稀疏,也不过于紧密。
她发现花中有一支野玫瑰,“你在哪里找的?”
李璋看了眼,答道:“花园子西边,今春刚种的,好大一片,喜欢的话明天我多剪点。”
南玫盯着那玫瑰,喃喃道:“都城王府也种了玫瑰,他可真喜欢这花。”
“去看看?”李璋问。
“算了。”南玫重新坐回榻上,她想快点把衣服做出来。
李璋:“还有多久能做好?”
“两三天吧,怎么了?”
“齐王的兵已经到了黄河北岸,打得很凶。另外成都郡、楚郡、长沙郡,也有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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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迹象。”
南玫手一顿,慢慢抬起头,“他也要发兵?”
第97章绮梦
元湛已经发兵了,就在今晨,谭十带领北地一半兵力,向都城的方向进发。
南玫听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他打算争一争那个位子?”
李璋仍是回答不知道。
一阵说不出的烦闷席卷而来,南玫放下手中的阵线,走到廊下透气。
庭院里,大石榴树的叶子在阳光下一跳一跳放着绿油油的光,其间点点榴花似火,好像爆开的小小烟花。
六月熏风,满是催人的躁动。
南玫倚靠廊柱,看看那星星点点的榴花,望望湛蓝得没有一丝儿云的天际,渐渐的,眼神变得宁静。
她重新坐在榻上,继续低头做针线。
两天过去,衣服做好了。
许久没这样没日没夜做过活计,脖子酸疼,肩膀僵硬,很不舒服。
南玫活动活动脖子,想出去走走,唤了两声李璋,却没人回应。
便和婢女说了声,“我去花园子逛逛,不必跟着。”
正值日落时分,暮风柔和,带着阵阵花香。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待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大片玫瑰花海前。
南玫倒吸口气,心脏瞬间停跳一下。
金灿灿的阳光下,玫瑰挤挤挨挨,发疯地灿烂着,一遍又一遍肆意向空中泼洒馥郁的香气。
放眼望去,铺天盖地尽是火焰般的红,热烈燃烧着,狂放地直冲云霄,简直要把天空烧着。
火焰的尽头,有人静静凝立在那里,负手而立,一身朱红。
阵风吹过,衣袂翻飞,就要融入这花、这火、这天!
碎红扑了南玫满怀。
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哭。
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她提起裙角,缓慢地,轻声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
还是被他发觉了。
他回头,浅笑如暮风,眼神幽深柔和,是他以往从未显现过的温柔。
南玫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不由自主拉住他的袖子。
“想我了?”仍略带玩笑还有点试探的语气。
“嗯。”
元湛根本没想到会是肯定的答案,不由一怔,嘴角的笑纹随即一圈圈荡漾开来,一瞬间满脸满眼全是笑意了。
笑意之中,却暗藏着丝丝缕缕的不舍和遗憾。
南玫攥紧手中的袖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听说这片花开了,就来看看。”
他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如今忙到几日不见人影,却因花开了,就抛下万般要务回来看花……
南玫的心慢慢悬起来。
“你要走了?”
“嗯。”
“去都城?”
“不,去北方边境。”
南玫愕然抬头,“去哪儿?”
元湛握住她的手,“都城线报,匈奴质子刘海向贾后提议,借兵匈奴镇压齐王,贾后尚在考虑中。”
“你要阻止匈奴入境?可你手上只有一半的兵力。”
“一半足矣。”
“要不再等等看,等都城方面明发旨意,你再行动也不迟。”
元湛笑着摇摇头,“那就来不及了。”
“可,可……”南玫艰难道,“万一是陷阱……”
元湛道:“洛文海也给我递了消息,并州截获了司州刺史给五部匈奴的密信,确有借兵之事,不过是以司州刺史个人的名义。”
一地刺史哪有这个胆量,幕后之人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匈奴肯定同意借兵。
事成,两方联手打败齐王,匈奴接受封赏,乖乖退兵。司州刺史便是一等一的功臣,相国之位非他莫属。
事败,匈奴趁乱入侵中原,司州刺史就成了替罪羊,与贾后无关。
司州刺史是贾后的亲信,身家性命都攥在她手里,没有拒绝的立场和权力。
可这种情况下,元湛按兵不动保存实力,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南玫怔怔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蓦地想起他曾说的话:我不会让中原乱起来的。
眼中慢慢蓄满了泪水,睫毛微颤,一滴泪落下。
他抬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对不起。”
南玫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我总是食言。”他的笑容有些寂寞,“答应教小皇子骑马,却没带他去过一次马场。”
“想保护你,却一次次让你受伤,孩子也没保住。”
“说过要报仇,可我既没有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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