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戚大呢。”
居韧啧了一声:“戚大一听就是村里喊的俗名,你连你爹叫甚都不知道,可真是够孝顺的。”
戚云福生气地踩了他一脚。
本就一张梯子,俩人一脚踏一边横杆,偏生戚云福还要抬脚踩过来,用劲还大,梯子失去平衡嘭地砸倒,发出好大一声闷响。
居家小院里几双眼睛齐齐望过去。
罪魁祸首坐在墙头,有些尴尬地咧嘴笑笑。
戚云福讪讪道:“爹,家里的梯子砸断了两根横杆。”
戚毅风满脸无奈:“下来吧,梯子我回头修一修。”
“哦哦。”,戚云福跃下墙头,慢慢挪过去,垂着脑袋对手指,像个做错事的乖孩子般不敢抬头。
居韧撞她肩膀,“让你踩我。”
戚云福一巴掌拍过去。
“打我干嘛!”,居韧嚷起来,更加用力地撞她一下,戚云福不肯吃亏,抽了鞭子就要甩他。
“再闹我两个一起打。”,居村长冷静地去屋檐那把藤条拎过来,往桌上一摆,指着边边两张小杌子,“过去坐好,不许再吵。”
戚云福和居韧噤若寒蝉,鹌鹑似的过去坐好,双手抱着膝盖,鼓着脸颊互相瞪,作怪的小表情不停歇。
而一旁,鹰十话语精炼,快速将此行目的道出。
他说罢双膝跪地,弯下挺直的脊背,抵地叩首,双手奉上太子金印:“如今三皇子以五千私兵控制皇宫,还串通金吾卫将殿下囚禁东宫,二皇子以救驾的名义拿到了京畿守备、巡防两营的指挥权,这二人僵持对峙,只等圣人薨逝那日一举夺位,皆时他们定容不了殿下,殿下如今处境艰险,还请元帅施以援手。”
戚毅风面无表情,居高临下打量着他:“我庶民身份,如何帮得了你的殿下,你有时间来求我,不如拿着太子金印去向北边三城驻兵求援。”
鹰十急道:“要调动各地驻兵,需持圣人谕旨和虎符,但圣人已近一月未曾上朝,除了三皇子外无人得见。末将潜出皇宫前,殿下说过,陵海为海外要塞,由虎师镇守,而虎师只认圣旨和元帅您。”
“若能调动虎师一营,走运河十日便可直达京城。”
戚毅风背手而立,黑眸深沉,转身凝视着天边飘散的云团,离京前的不甘和怨恨依旧深埋在心底深处,尤记得他剑指圣人时,对方那一句“此生永远别再踏足京城。”,饱含着对他的失望和冷漠。
往事历历在目。
戚毅风讥讽道:“老皇帝算计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几个儿子打了起来,若是他垂死病中惊坐起,见了这手足相残的一幕,怕是得直接归西。”
“大哥,老皇帝我们不管,但殿下得救啊。”,吴钩霜低压声音劝说:“殿下从小就与您亲近,也……也是您亲弟弟。”
一旦两位皇子分出胜负,不论谁登基,东宫那位身为名正言顺的储君,都必死无疑。
“吴子,你带着我的手信去陵海调兵,率一万兵马即可,收拾那两个废物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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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鹰十闻言大喜,重重磕头,心中悬挂的石头终于得以放下,他磕下去的头再未抬起来,身体一软失去意识。
吴钩霜当日收拾行装便策马出发,前往陵海,等鹰十再度醒来时,屋外天色已然变了一变。
戚云福躲在窗台边偷看他,杏眸澄澈干净,小脸圆白,带着少女的天真和稚气,见他醒来,眉眼瞬间笑开,端着药碗过去。
“鹰十哥哥你醒啦,这是魏爷爷给你煎的药快趁热喝,不然凉了可苦得很。”
鹰十靠在床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多谢小主子。”
戚云福坐在旁边,托腮看着他。
鹰十被盯得莫名,他试探着问:“还有事吗?”
戚云福点头,又晃了晃脑袋,眸里闪烁着兴奋:“昨儿你们在院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爹爹就是那个戏文里讲的虎师大元帅对不对?”
鹰十闻言,眉眼温和些,他满目崇拜,颇有些自豪道:“自然,你爹爹就是我们大魏王朝的战神,有他在家国安矣。”
“那我爹为什么在南山村里种田打猎?”
鹰十眸暗了暗,“旧事复杂。”
戚云福哼了一声,挥挥手站起身,“不说我也晓得,定是老皇帝使坏,我们村里的人说姓李的没一个好东西,当然李老三不算,它是我们村里的狗,可乖可听话啦。”
“李——”,鹰十猛地被呛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微微瞪眼,“是居老屋里那条狼青,叫……叫李老三?”
“对呀。”
鹰十呼吸都凝滞了。
如果他没记错,圣人御姓李,正好排行三,太后在世时常生气责骂圣人,喊的便是“李老三”。
这很难说是巧合。
“我爹让我告诉你,且安心养伤,三叔已经赶去陵海了。”
戚云福转身出了屋子,见她爹在院中劈柴,从昨儿夜里到现在,柴劈了满满两垒墙,期间一句话都没说过,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爹,里面那位哥哥醒了。”
戚云福唤了一声,去灶房里端了茶水与戚毅风喝。
戚毅风喝了茶水,轻应了下,说:“你二婶拾了些新鲜荔枝出来,说让你送牛阿奶家里去,她好这口。”
“好~”
戚云福听话地去寻卫妗。
第35章十五岁“蜻蜓,我的狗狗没有了。”
戚云福提着一篮子荔枝往桃花村里去,恰碰着打猪草回来的张氏,她热情地挽着人推门进了院,喊老大老二媳妇去切草熬猪食。
牛家大哥和二哥都娶了妻,各自生了几个孩子,屋舍往外扩建了两三间,虽几房挤着住,却没有人提分家,一家子养猪养鸡,忙着地里几十亩地,供牛逸心在县里读书。
戚云福与她们问了好,往牛阿奶那屋去,刚抬步进去就闻着浓重的药味,咳嗽声儿不停,听着是沉疴已久。
她扭头问张氏:“婶子,阿奶怎么了?”
张氏掀开竹帘子透气,去床边将牛阿奶扶起来坐好,眉头紧紧锁着:“昨儿傍晚去摘菜,教脱线的草鞋拌了下,摔着了。”
她话语间很是自责,眼眶红了:“往常都是我自个去摘菜的,我也就懒了那一回,就一回。”
“好了好了,你别自责,我这也没甚么事,躺几日就好了。”,牛阿奶面容憔悴,却仍乐观笑着。
她晓得自己这个儿媳妇是个能干孝顺的,摔这一下到底是命,老天若要收人,谁能管了去。
牛阿奶笑眯眯地招手:“蜻蜓,快到阿奶边上坐坐。”
“哎,二婶央我送了篮子荔枝过来,说您爱吃。”,戚云福坐过去,剥了颗荔枝递给牛阿奶。
牛阿奶牙齿早掉没了,她吃荔枝只尝个味,拿牙床慢慢磨着,与戚云福乐呵呵道:“难为你二婶身子这般重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
戚云福取了帕子帮她擦嘴边的汁水,应说:“那是阿奶您对二婶也好,惦记都是互相的。”
“是了是了。”
牛阿奶被戚云福哄得眉开眼笑,瞧着面色都红润了些。
趁着她心情好,张氏忙倒了枇杷露给她喝,这枇杷露止咳化痰,就是味大,这老太太惯是难哄,不肯多喝,这会儿难得被哄高兴了,可不得劝着多喝几口。
戚云福与牛阿奶说了会话,等她神色倦了躺下歇着,才离开牛家,张氏回了她一篮子自家里腌制的芥菜酸,说剁碎了和肉糜做凉面浇头很是开胃,适合孕妇食用。
到家时,戚云福瞧见了苏神武在院外徘徊,来回踱步,她上去唤了一声,苏神武面色奇差,没搭理人,扭头便走了。
戚云福疑惑地望着他慌乱离去的背影,不解地摇摇头,自那鹰十来了,村里人家显然躁动了,丘婶儿在鹰十昏迷时还特地过来骂了一遭。
魏厚朴医治人甚是不情愿,戚云福都要怀疑他会在熬药时掺一方毒药进去,最后显然是他的医德占了些上风。
鹰十在戚家住了下来,等伤一养好,便迫不及待辞别,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戚毅风并未劝阻,只写了一封信,让他到京后交给吴钩霜。
鹰十走后,南山村重新恢复了平静,漳州府试的红榜经过遥远路途的递送,终于张贴在县衙公示栏上。
牛逸心府试第三,如今已然成了一名廪生秀才,报喜的官差一路锣鼓喧天,往桃花村去。
上一回这般热闹,还是三年前姚闻墨考中府试第一时,两人师出同门,着实惊着了槐安县诸位学子,一时间南山村里热闹起来,纷纷求上门欲拜居村长为先生。
居村长通通拒之门外,仍旧开着小小的蒙学课堂。
桃花村办了一场酒席,热闹了小半旬,紧接着便迎来了忙碌的秋收时节。
秋收冬藏,都是与老天爷抢食儿吃,要赶在第一场秋雨前把田里的粮食都收回去,清晨天蒙蒙亮,村民们已卷了裤腿开始割稻,等日头升高,酷暑难耐,炙热的太阳烤着朝天的脊背。
农户们顶着烈日,不断地重复着弯腰直起身的动作。
今年戚毅风家里人手少了,卫妗又怀着身子没法帮忙,只能挺着肚做些送饭菜、到晒谷场占位置的活计。
戚云福跟着下田拾稻穗,几日忙下来腰酸背痛,手掌虎口处被磨出了血泡,戚毅风心疼闺女,索性教她留家里摘花生,自己和赵轻客在田里忙活。
秋收这阵,李老三情况愈发不好了,居韧每每从田里回来,尽管累得筋疲力尽,仍是仔细与它煮些肉糜汤喝,他只当自个是在给李老三送终,好生伺候着。
居村长看在眼里,眼底暗藏着难过,许是从李老三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将来若他也走了,徒留他的韧哥儿在这世间,举目无亲,踽踽独行,那时又该以何处为家。
夜里,瓦檐噼啪作响。
这一场秋雨终是来了。
随着这一场雨而来的,还有牛家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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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阿奶最终还是没能熬过这一遭,在夜里无声无息地去了。
牛家门帘那挂的红布绸换成了白缟素,两盏白灯笼被连夜挂了上去,次日鸡鸣,牛家长子腰间扎着白布,到村里头一家一户地跪过去通知。
牛阿奶已年近七十,按着习俗家中阁楼里早早便备好了红木棺材,人走的当夜里就由几个儿媳伺候最后一回,擦洗得干干净净,透儿着香换上寿衣,抬进棺材里停灵。
“阿韧,你见着牛阿奶没?”
戚云福是未出阁的小姑娘,村里规矩是不能靠近白事门户的,因此她被勒令待在家里陪卫妗,其余人都过去帮忙了。
悠长的唢呐声儿搁老远都能听着。
卫妗坐在院里垂泪。
居韧去他爷爷课室里取了沓白皮纸,安慰她们说:“张婶说阿奶是夜里安安静静地走的,算喜丧,二婶别太伤心,多注意自己身子要紧。”
“我知道。”,卫妗擦着泪,声音哽咽,“只是遗憾不能送你牛阿奶一程,刚到南山村那几年,她知我是外地来的,嘴上虽拈酸说闲,背地里却吆了许多村中妇人与我搭话,带我适应村里的生活。”
说着,泪更止不住了。
戚云福挥手让居韧快些走,免得他腰上那一圈白再勾起卫妗的伤心事。
居韧低低叹了一声,转身出门。
停灵第三日,牛阿奶随着亲自挑选的红木棺材,永远被葬在了坟山,从前是祭拜列祖列宗的人,现在成了被祭拜的列祖列宗。
两根白蜡烛燃尽,坟山重归安静。
戚云福再见到牛逸心时,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神色倦怠,眼底晕着重重的黑眼圈。与中榜归家那日的意气风发大相径庭。
他穿着一身素白衣裳,与戚云福隔了几步距离:“蜻蜓,我听说李老三生病了,它怎么样了?”
秋雨阵阵,牛逸心身上戴孝,撑伞立在雨幕中,身形修长如青松,气质温和沉稳,已然看不出半点儿时小胖墩的模样。
戚云福抱着两颗芋头,小跑至屋檐下,甩了甩脑袋上的湿发,将斗篷扯了下来,期间与他说:“原还能吃一些肉糜,这几日下雨可能着了寒邪,连肉糜都不吃了,已是瘦了许多,浑身透着死气。”
说罢,戚云福止了话,往牛逸心平淡的脸上投去目光,“牛蛋哥哥,我听说家里人离世了后辈都要守孝三年的,那你明年春闱应是不去了,往后有何打算?”
牛逸心应道:“孙辈守百日即可,来得及参加春闱。”
这几个月,也正好沉淀毕生所学,潜研文章,阿奶临走前最想看见的便是他科举入仕,光耀门楣。
他不能让阿奶失望。
“你在外面作甚?干嘛不进来说话。”,居韧从院里出来,连斗篷都没披,赤脚露臂靠在门边,气定神闲,手里还拎着一把斧头。
牛逸心缓缓摇头,与他解释:“我身上戴孝,不好将晦气带到旁的门户去,你帮我同先生问个好。”
居韧撇撇嘴:“那随你便吧。”
他转身掩上院门。
牛逸心顺着泥泞乡间小道家去,戚云福踮脚,目光追了他片刻,这才踩着秋雨进院子,端了簸箕过来洗芋头,打算晚食蒸一锅芋头饭。
一场秋雨一场寒,细雨朦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味,连床褥都潮得紧。
戚云福将秋被从箱笼里翻出来,却教扑鼻而来的霉味给冲着了,这个天也没日头可以晾晒,只能拿炭盆烤一烤,将就着盖。
“爹,你今儿进山吗?”
戚云福盖了一夜霉味,实在难受,她揉了揉鼻子,把院里吹落的树叶扫至一旁,淤堵的沟渠耙开,这雨到下半夜才停,都教沟渠里积满了水。
戚毅风在加固灶房的门窗,闻言扭头与她道:“今儿不进山,我去一趟县里采买些新秋被。”
“那我还要张小毯儿。”
“好。”
戚云福弯眸笑着,往隔壁去寻居韧,甫一进院里,就见李老三颤颤巍巍地从狗窝里站起来,它凑到戚云福脚边蹭蹭,呜咽几声,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听说护家的狗,在大限将至时都会离开家门,去一处没人的地方等着咽气,它们天性便是如此,要孤独地死在山野间。
居韧早料到有这一天。
他扛了把铁锹,与戚云福说:“我们去给李老三找一个风水宝地吧,就到野人山山顶去,有山有水,它在那安息,也能看见家门口,往后想回家了不会迷路。”
戚云福点点头,应了。
李老三已经没有力气走到山顶去了,它步履蹒跚,像行将就木的老者,拿脑袋顶着戚云福和居韧,不让人跟上来。
居韧浑不吝,将铁锹扔给戚云福,狠拍了下狗脑袋,提着前爪就将它背起,不顾它的挣扎,一步一脚印地往山里去。
雨丝微凉,草木湿润,上山的路更是泥泞,居韧几次险些栽倒,却稳稳地托着李老三的屁股,硬是将它背上了山顶。
也是巧,到山顶后雨竟是停了,天空厚重的云层散开,日光融融,金黄色的光晕倾撒在秋意渐浓的草地上,浑似满地黄金。
居韧抱着李老三坐下,眼前视野开阔,云雾散了,风也轻柔,能依稀瞧见山脚下炊烟袅袅的屋舍,那是他们南山村。
“李老三,你以后想家了就往山脚下看看,知道没。”,居韧不舍地抚着怀里蓬松柔软的脑袋,指着下边错落的屋舍说与它听。
李老三挣扎着坐起,立着前肢冲前方“汪汪”叫了几声,它浑浊的眼睛透出亮光。
戚云福走过去与他们并排坐着。
太阳将三道影子拉得很长,宁静的山岚传出李老三应和的回响,它最后蹭蹭戚云福和居韧的面颊,在无声的陪伴下,走完了短暂的一生。
居韧抱着李老三嚎啕大哭。
他哽咽着说:“蜻蜓,我的狗狗没有了。”
戚云福抱着膝盖,她有些困惑地看着居韧,不是早就晓得李老三会死的吗?为何真到了这一天,居韧会哭得这般伤心。
她拍拍居韧的头顶,安慰他:“阿韧不哭哦,李老三不在了,我们可以再养一条狗狗的。”
居韧摇头,狠狠擦去眼泪。
他清俊的脸上带着泪痕,抽噎道:“不养了,以后再也不养狗了!”
戚云福顺着他话点头应:“好,我们只养李老三一条乖狗狗。”
居韧收拾好情绪,红着眼眶将李老三挖坑埋了,把他最喜欢的玩具和骨头一并放进去。
天儿快要晚了不能在山顶久留。
居韧拍拍新立的小坟包,扛起铁锹招呼戚云福,“我们回家吧。”
戚云福踮脚看着山下村落,须臾收回视线,她有些不确定地说:“阿韧,我好像看见很多人骑马进了村子。”
“骑马进村?”居韧眉心紧皱,想到不久前鹰十来过村里的事,直觉这时候找过来的人不会有甚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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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快点回村!”
“嗯嗯。”
二人运起轻功,往山下赶路。
到了村口,却只见着一队扬蹄而去的官差。
待回了家,发现村民们皆聚集在居家小院,居村长沉默坐在一处,脸上神色复杂,似喜似悲。
戚云福四处张望,不见她爹爹的身影,便问道:“居爷爷,方才那些官差是来作甚的?怎么不见我爹。”
“你爹家去了。”
居村长朝她挥挥手:“回去陪陪你爹吧。”
居韧拧眉:“发生甚么事了?”,怎么大家都这样凝重的神色。
居村长幽幽叹了一声:“圣人殡天,举国同丧。”
李老三死啦。
……
第36章十五岁“就你这废物,也敢说我爹……
岭南道距京城千里远,消息传得慢,秋收前发出的丧令,应就是吴钩霜出发去凌海调兵的半旬后,皇帝就驾崩了。
村中消息闭塞,县里的书生却从各自师长口中得知京城风波的些许内幕消息,明里暗里都在议论,新帝登基,会不会有新的政令颁布,明年的春闱又是否会受影响。
姚县令命书院教谕安抚好一众学子,从公衙归家时,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书信,他展开一看,顿时喜形于色,正了正头顶的乌纱帽,吩咐府里下人立刻备马车,往南山村去。
一至南山村,他疾行上前,叩响了戚家院门,迫不及待地将手中信件奉给戚毅风,并言辞凿凿道:“不出三日,折冲都尉陈同便会携先帝之遗旨抵达我们槐安。”
他恭敬地拱手行礼,意有所指道:“下官在此先祝贺戚元帅了。”
戚毅风神色冷漠,接过信件粗略看了几眼,信上所述简短,笼统意思便是京中两位皇子谋逆一事已落下帷幕,当日吴钩霜率一万虎师前去救驾,以雷霆之势镇压了二皇子策反的京畿守备、巡防两营,以及三皇子的私兵,救下太子和陛下。
陛下病重,传位于太子,并迅速处决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残余势力,牵扯到其中的朝廷官员也被一一清扫,这场谋逆风波彻底平息。
在驾崩前,他留下了两道圣旨,一道是传位诏书,另一道则是岭南罪臣的赦令,特命折冲都尉陈同前往岭南道宣旨。
戚毅风握着轻飘飘的信纸,指骨用力捏得发白,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随手将信扬开,“原本我还疑惑,京畿守备、巡防两营以及金吾卫将领向来是陛下亲信,凭二皇子和三皇子这点手段,是怎么收服他们的。如今看来,所谓谋逆,不过是陛下替储君扫清登基障碍而设下的圈套罢了。”
“当日鹰十出现在南山村,老头子我就有所猜测了。”
居村长不知何时立在了戚家院门处,由居韧扶着他走进来。
戚云福忙去屋里搬凳子出来。
居村长对戚云福露出一抹慈祥笑容,坐下后缓缓道:“料想是陛下得知自己时日无多,而东宫又势弱,担心将来国之根基被动摇,所以才狠下心铲除了两位皇子的势力。”
姚县令听了却是不解:“可如此一来,朝中岂非是皇室宗亲,各伯侯独大,新帝登基后独木难支,根本无可用之人。”
居村长哼笑,“别忘了,咱这位陛下驾崩前,除了传位召书,可是还留了一道圣旨。”
居村长的话瞬间点醒了姚县令,他心头巨震,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被这离谱但又不得不信的真相惊到。
若真是他所想的这般,那这位圣人的手段着实高,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挑选未来储君可用之人,再以不大不小的罪名将其贬离朝堂斗争漩涡之中,而真到了要启用这批能臣时,又设计了“千里救驾”,来验证这批人是否还忠于君上。
吴钩霜千里驰援救驾,可不就是得了戚毅风这位虎师大元帅的令,有他效忠储君,各方势力焉敢猖狂。
“原来诸位竟都是东宫的人。”
居村长闻言微怔,转念想想关于戚毅风的真实身世确实并未大肆宣扬过,也就只有朝中那些老狐狸心眼明亮,早就看透了一切。
以那位圣人的谋智,岂会让旁姓血脉染指大魏军权,非是他信任的儿子,又怎能做到“功高震主”。
…
戚云福跟着爹爹去地里。
自姚县令来过那一趟后,戚毅风就异常沉默,常常望着北边不语,也不知心里在想甚么。
今儿收完芋头,戚毅风突然往坟山去,他带着戚云福,立了一个坟包,墓碑是一块空白的木板。
戚毅风漆黑的眸里暗藏波涛,他跪地磕了三个响头,平静的脸上闪过复杂,久久凝视着空白的墓碑。
“蜻蜓,过来磕一个头吧。”
戚云福很听话,乖乖学着爹爹的模样跪下磕头,她眸子清澈,偏过脸问:“我们拜的是爹爹的爹爹吗?”
戚毅风嗓音艰涩,轻“嗯”了一声。
他席地而坐,盘着腿眺望一望无际的田野,天高地阔,候鸟成群,看着这样好景,心里却郁结难消。
戚云福有些生气地说:“爹,爷爷他对你不好,以后我不给他上香了,教他在地底下饿着,给他饿服帖了。”
戚毅风失笑不已。
他抬头揉揉闺女的头顶,自嘲道:“你爷爷他不缺人进供香火,多我们一支,少我们一支于他而言都无足轻重。”
“那我们就不要为这样的亲人伤心了,在蜻蜓心里,你是最好的、最重要的爹爹,不是无足轻重的其他人。”
戚云福眸子明亮,拍着自个的胸脯,骄傲地昂着脑袋,声音坚定清脆,又带着很深的依赖。
她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戚毅风的背安慰。
戚毅风眼眶一瞬转红。
或许,父子亲情他早就不该奢求了。
“在爹爹心里,我们蜻蜓也是最重要的。”
戚毅风捂住通红的双眼,让自己更从容地露出笑意,再度睁眼时,他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在戚云福的认知里,她的爹爹一直都是头顶的天,沉稳强大,是最坚毅冷硬的汉子,她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的一面。
戚云福难免会想探究她爹的过去。
国丧期间,各州府禁止嫁娶办宴、饮酒作乐、槐安县不少酒馆都歇了业,街集比以往安静许多,家家户户都悬上了白灯笼,孩童们更是被家里拘着不敢在街上肆意顽闹。
整个槐安县气氛低沉肃穆。
戚云福到菜市去卖芋头,发现摊主们都小心翼翼的,不敢扬声吆喝,面上迎客的笑容都收敛着弧度,四周巡查的衙役就没断过。
她抱着膝盖坐在小杌子上,轻声询问隔壁卖菜的婆婆,“阿婆,那些衙役在巡查甚么呀?”
对方闻言一脸避讳,小声道:“上头不是下了丧令嘛,听我家孙儿说,国丧期间士者不能食荤,那些衙役就是来盯人的,面相凶狠着,弄得我们这些卖菜的都不敢大声吆喝,真是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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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云福似懂非懂,牛阿奶死了,是她家人服丧,而皇帝死了,则要天下人给他服丧,还不许吃酒吃肉,寻欢作乐。
搞得县里死气沉沉的,连摆摊儿都不得趣了。
戚云福的芋头刚挖起便背到县里卖,表面带着湿泥,个个浑圆漂亮,她带了一筐来,接近晌午时卖得只剩下两三个小的,最后降价一并教个老婆子包圆了。
天空阴沉沉的,眼瞧着快要下雨了,戚云福没有在菜市逗留,背起竹筐便往旁的街集去采买家里短缺的调料和干艾包。
秋季雨水多,屋里霉味重,得常熏些干艾包来祛湿散霉。
采买完,途径一茶馆,戚云福想起居村长常喝的茶叶所剩无几了,索性她这会帮着买回去,居韧便不用专程过来一趟了。
她踏进茶馆,直奔柜台处。
都说好茶价高口感佳,戚云福挑了几款试喝,却是尝不出甚么差别来,她挑了两款平价的茶饼,让小二包起来,期间扭头扫了几眼茶馆内零散的堂客。
茶馆萧索,只有几个书生在围桌闲谈,仔细辨听,说的正是前些日子京中的动乱。
偏远州府学子自是不知祸从口出的道理,连皇家事都敢公然拿出来谈论,若教有心人听了去禀告给官府,只怕得脑袋搬家。
戚云福本欲买了茶便走,却见那处一书生愤慨激昂,涨红着脸斥声:“如今谁不知我大魏是那戚毅风的一言堂,被贬了十几年,无旨意无帅印,仅凭口头话语仍能调动虎师,诸位难道不觉得可怕吗?”
“眼下新帝根基不稳,将来若有一日他起贼心做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贼又该如何?此等祸端,实乃窃国狗,早该除之。”
“兄台慎言,你——啊!”
旁人劝阻的话音未落,那口出狂言的书生便被一鞭子甩到脸上,力道之猛,直接教那书生面颊,嘴角撕裂,血肉模糊。
被书生惨样吓到,众人尖叫着散开,茶馆内乱成一团。
戚云福将小二包好的茶饼往后扔进竹筐里,朝那倒地痛苦挣扎的书生走过去,抬腿踩在他的胸口上,手中的十九骨鞭尾带着刺目血痕,与她脸上天真无害的单纯模样形成强烈的对比。
“继续说呀,方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嘛,那虎师大元帅是准备怎么当窃国贼的,我洗耳恭听。”
戚云福说话时,脚下用力一蹬,书生胸前肋骨传出“咔嚓”声响,撑起的胸膛瞬间干瘪,底下的人早已痛得昏死过去。
与书生同行的几位,被面前一幕吓得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出了茶馆,踉跄着往县衙跑。
“就你这废物,也敢说我爹坏话。”
戚云福单手叉腰,生气地哼了一声,提过身侧茶壶,将鞭尾的血迹清洗干净,重新缠回腰间。
知晓自己打架惹了事,扰到茶馆生意,戚云福从钱袋里数了一串铜子儿抛给柜台前的小二,旋即气定神闲地坐着等官差来逮她。
大魏律令她也是听居村长念叨过几回的,公然议论朝政,诽谤皇家,可是要砍头的。
这书生横竖都是死,不妨自己送他一程——
作者有话说:准备结束南山村的剧情了,这一段卡文了写得好艰难啊,这几章后续可能会修文。#哭倒在地#
第37章十五岁“我若不接旨,你待如何?”……
县衙大牢——
戚云福置身在阴森潮湿的牢房内,抱着根木柱子,无辜地眨着眼睛,与外头一身官袍,面容威严的姚县令面面相觑。
她扁嘴唤了一声“姚伯伯。”
姚县令无视她可怜巴巴的眼神,质问道:“谁教你在光天化日之下持鞭行凶的?”
戚云福垂眸,曲指抠着木柱子,她抿了抿唇瓣,应说:“那书生口出狂言,该打一顿。”
“你哪里是打一顿,分明是要了他的命。”,姚县令头疼道:“你可知这事已经在县里传遍了,那书生的家人这会正在县衙门口等着要本官升堂治你的罪呢。”
戚云福抠木柱子的动作顿住,她一脸不忿:“姚伯伯不妨去查一查那书生说的是甚么混账话,我这般乖巧的姐儿可不会无端打人的。”
“你乖巧?!”
姚县令气得险些仰倒。
戚云福昂着稚圆小脸,理直气壮道:“反正我没错!”
她将那书生说的话重复一遍,一屁股坐到潮湿发霉的稻草堆上,抱着手臂扭头对着墙壁,摆明不想再搭理人。
姚县令拂袖而去,打定主意要关这桀骜不驯的姐儿一会,哪怕是那书生口出狂言妄议朝政,行事也不能如此莽撞,竟直接要了人性命去,再怎么也得交由县衙处理,要打板子或砍头,自有他来定夺。
他遣人去了一趟南山村。
姚县令派去排查的捕快也传回了消息,那书生确实在茶馆里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他得知真相后拍案震怒,将书院的教谕传到了衙内臭骂一顿。
国丧期间在他治下发生这等事,若教有心人听了去参上一本,他身为县令逃不了责,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书院教谕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津津,心里不知将那狂悖的学子骂了几回,死不足惜的东西,还带累了书院名声。
“大人,南山村的人到了。”,一官差疾步入堂内通禀。
姚县令一脸不耐地挥退了书院教谕,亲自起身去迎人,到了县衙外他打眼一瞧,心里有股不妙之感。
南山村最不好惹的几个都来了。
他只是一位七品县官!
姚县令将人引进衙内公堂,命人上了茶,才缓缓将事道出,他把收集到的证词折子递给戚毅风,“那书生言行狂悖,死有余辜,只是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到底影响不好,蜻蜓这性子莽撞了些。”
戚毅风合上折子,朝姚县令淡声道:“这件事确实是蜻蜓莽撞了,但国丧期间,姚大人还是要多加约束学子们的言行。”
姚县令汗颜,紧绷住脊背:“是,下官定当谨记教诲。”
赵轻客朗声一笑,拍着自个大腿嗐了声:“姚大人不必紧张,我大哥这人素来冷言你别放在心上,他也是担心蜻蜓。这次说实话蜻蜓也有错,既那书生罪该当斩,姚大人只管按照县衙的规矩出告示便是。”
“那是自然。”
居韧听着他们侃官话,急得满头大汗,忙不迭追问:“那蜻蜓甚么时候给放出来?我能不能先去接她?”
姚县令挥手,让衙役带他去牢房里。
居韧迫不及待地跟着衙役走了,牢房里不是甚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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