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地上散落的吃食。
若那人没跑,她这些吃食浑该让他赔才是。
怪是可惜的。
第43章十五岁“你看她多嚣张,就得多打才会……
回府后,戚云福复盘了一下与那黑衣男子的打斗,对方确实身手不凡,且出手招式狠辣老练,身上血气极重,明显是经常干杀人勾当的。
他到底为何要找那名金吾卫?
戚云福去校场牵了马,直奔陈同上值之地。
上京前戚毅风便讲过陈同是可信之人,若有不懂的只管问他便是。
戚云福将老父亲的话奉为圭臬,一股脑把自个在宫里做的坏事全说了:“陈叔叔,那金吾卫死之前同宫女小荷说过他好似做甚么任务失败了,今日那名黑衣男子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你确定杀的是金吾卫?”
陈同捂住脸,内心疯狂叫嚣,历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隐隐透着崩溃。
戚云福点点脑袋。
陈同深深吸了一口气,语出惊人道:“你杀死的那名金吾卫,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进京遭遇刺杀时,那个潜逃的刺客。”
“那刺客不是被京兆府的抓住了嘛?”
陈同摇头,“那不过是京兆府为了结案而推出来的替死鬼罢了,据我得到的消息是刺客与金吾卫有关,查到这儿后,苏稳行就不敢再继续查下去了,他应该是查出了些线索,后面牵扯过大,才草草结案。”
戚云福无心之举,许是打破了背后之人的计划,刺杀失败后,他们势必要将逃走的那个人灭口,而戚云福误打误撞地在宫里把人杀了,还毁尸灭迹。
这让他们误以为对方躲起来了,或者落入他人之手,成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我会去查那黑衣男子的身份。”,陈同拱手劝道:“郡主千金之躯,往后出门还是应该多带些随行护卫。”
戚云福小声抱怨:“那些护卫打架都没我厉害呢。”
“郡主武艺高强,他们自然是不能比的,但也可起到震慑作用,让旁些宵小不敢猖獗。”
戚云福敷衍地应了一声。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那黑衣男子受了伤,短时间应该不会来找自己,而且应也未曾认出她的身份。
他在北门御街和金吾卫接触过,料想并不难查。
放下此事后,戚云福便回王府去了。
傍晚时,宫里拨来了一批婢女,说是让戚云福挑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余下的也留在院里做事。
戚云福兴致缺缺,她拒绝道:“我惯是骑马出行,怎好随身带些个弱不禁风的丫鬟,不要不要。”
“到底是宫里的赏赐,郡主若不喜欢她们贴身伺候,就暂留在府上做事罢。”
管家使眼色让婢女们都退下,才乐呵呵地与太监说:“郡主生性活泼,是个爱顽好动的,使不惯这些小丫鬟,劳烦公公回去同陛下美言几句。”
“既如此,那杂家就回宫里复命了。”
“哎,公公慢行。”
将宫里来人送走,戚管家给小主子斟了一杯热茶:“郡主,宫里的赏赐咱作为臣子是不能拒绝的,纵是不喜欢,明面上也得做做功夫,不教旁人说咱王府自傲,连圣恩都不屑一顾。”
“我就一个人,哪里用这么多人伺候。”,戚云福懒洋洋坐着吃了口热茶,忽然想起来一事,“我进宫后可有人来府里找?”
戚管事:“有一些官眷递了帖子过来,都是各府举办的冬日宴会,您若是不想去,老奴就看着回了。”
“可有谭家和东堰伯府的?”
戚管事仔细回想,摇了一下头,回:“这倒没有。”
“那便算了。”
戚云福摆摆手,既不是寻上门找事的,那些穷奢极糜的宴会她也懒得去,京里官眷们隔三差五就摆各种宴,净说些弯弯绕绕的话,听得她云里雾里,实在是不喜。
·
冬月第一场雪絮絮而至。
册封礼临近,礼部送来试穿的官制翟衣之多几乎占据了整间内室,大御绣亲自监制,其形制、纹饰、色彩、材质以及配饰要求极为严苛,细化至根根线线,容不得丝毫瑕疵。
戚云福实在被折腾得腻烦,在常莹邀她去锦绣坊裁制新披风时,便马不停蹄地跑了,生怕再被大御绣按着试穿礼服。
锦绣坊是京城最大的绣坊之一,专门做官眷贵女们的生意,铺子在西坊市中心地段,占地极广,里外装饰得金碧辉煌,还有专门停靠马车的校场,可谓是面面俱到。
常莹是锦绣坊的常客了,她一进门便有识趣的小工迎上来,为其斟茶倒水,介绍时兴的料子款式。
“听说从西北新来了一批上等的羊绒,我正好打算订做两件披风,你且取来与我们瞧瞧。”
“哎,常小姐您消息真灵通,我们铺子里确实刚来了一批羊绒,都是顶尖儿的货,用来做披风斗篷最是合适,您先坐着吃盏子茶,小的这就为您取来。”
小工嘴甜得紧,常莹让侍女给了他一角赏银。
常莹兴高采烈道:“这锦绣坊里前些时候新进了许多时兴的冬季襦裙,京里姐儿们都抢着买呢,郡主若有喜欢的只管说,裁上两箱新衣裳都不打
紧,出门前我爹把私房钱都给我了。”
“你爹真有钱。”,戚云福一脸羡慕:“我爹可穷啦,从前连给我打把配剑的银子都没有,还要我三叔给呢。”
常莹悄悄挺直胸脯:“那是!不过我娘更有钱呢,她在各州府都有大铺面,说以后都给我当嫁妆。”
戚云福杏眸微亮。
她好奇问一句:“莹姐儿你定亲了吗?”
常莹闻言俏脸嫣红,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到自己的亲事上总有些难为情。
她放轻了声音:“我娘已经在相看京中合适的郎君了,不过你也知国丧一年不允婚嫁,所以不敢声张,都悄摸着打听。”
戚云福:“国丧不是三年吗?”
常莹摇头:“官员和百姓守丧一年,皇室宗族才是三年,你就是得守三年吧,不过你也不急,反正你都定亲了,那荣氏二公子是顶好的郎君,你都不知有多少姐儿羡慕你。”
戚云福鄙夷地撇撇嘴:“谁说我定亲了,没影儿的事。”
常莹瞪眼:“先帝御赐的婚约你还想抗旨不成。”
“抗旨就抗了,他还能从陵寢爬起来砍我脑袋不成?”,戚云福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含糊道:“再说了他们重阳侯府世子都未定,怎么就确认是荣老二了。”
常莹忙冲她噤声,紧张地看着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拍拍胸脯将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放回去。
重阳侯府早就请封世子了,只是因为前阵子京中动乱,又恰逢国丧这折子才被搁置了,他们嫡系一脉长子荣继不良于行,袭位世子之人只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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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子荣谌。
拖了这许多年未曾请封,恐怕是顾及着荣继,再加上其他几支野心勃勃,内部明争暗斗得厉害,若不是家族出了一位皇后,荣氏打先帝起恐早已没落。
京里对荣氏那烂摊子都讳莫如深。
常莹心有余悸,取了茶桌旁的册子来:“不讲这些事了,我们选一下等会要定做的披风款式吧。”
戚云福凑脑袋过去瞧。
不愧是大绣坊,连披风款式都做得这般花里胡哨,怪是新奇好瞧。
在她们看着册子时,小工也取了新到的羊绒过来,常莹有些爱不释手地摸着,这羊绒确实是顶尖儿货,颜色漂亮无杂质,摸着也极柔顺。
戚云福从册子移开目光,百无聊赖地环视四周,却见铺子大堂里颇为热闹,一个穿着明艳襦裙的姐儿正嚣张跋扈地指着人骂。
周遭路人皆不敢上前。
她打眼一瞧,发现那跋扈姐儿正是与自己有过交集的李婳。
戚云福趴在栏杆边侧耳听。
底下李婳气极了,怒红着脸尖酸道:“真是倒霉得紧,出门就碰着些个晦气的东西,瞧你穿的那寒酸样也好意思来锦绣坊,这儿随便一件衣裳都顶你那六品小官夫君三年的俸禄了。”
“哦也是,料想你那夫君定是不缺银子的,这朝有将军老丈人接济着,又有你这蠢货带去的巨额嫁妆,恐怕他夜里都笑咧了嘴吧,一个六品小官要皮囊没皮囊,要家世没家世却娶到了威南将军的女儿,可有得他炫耀张扬呢。”
李婳趾高气扬地骂着,话里话外都是对那六品小官的嫌弃。
对面素衣清雅的姐儿却始终神色淡然,并未动怒,“婳姐儿,我夫君并非是那等浅显之辈,他家世虽低,待我却是极好的。”
“不过是京都末流门户,你嫁了过去,连宫里的宴会都没资格参加了吧,还极好?”,李婳出言讥讽。
她习以为常般摇摇头,与李婳作揖,带着丫鬟准备去别处逛。
“苏貌春你不许走!”
李婳伸臂拦住她,仍不罢休。
“李婳又在欺负貌春姐姐了。”,常莹不知甚么时候凑了过来,在戚云福身旁说了一句,旋即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婳姐儿,你怎么总是欺负貌春姐姐。”,常莹为苏貌春打抱不平。
李婳回瞪她:“与你有甚干系。”
常莹:“与我没干系,但就是见不得你欺负人。”
“多管闲事。”,李婳冲她翻了一个白眼。
常莹不甘示弱地回瞪她。
二人剑拔弩张,连几个贴身丫鬟都叉腰给主子涨气势。
戚云福笑眯眯地走出来,对李婳摇摇手:“婳姐儿好巧呀,我们又见面啦?”
李婳高涨的气势在见到戚云福时立刻瘪了下来,她眼神闪烁,倔强地哼了一声:“谁跟你巧啊。”
戚云福轻轻笑着,侧身打量她旁边的姐儿,淡雅素净,五官极为柔美,一瞧便是位温婉端庄的大家小姐,细看下还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这是威南将军府的貌春姐姐,当日宫宴她没来,郡主许是不识得。”,常莹给戚云福介绍着,又对苏貌春露出一抹笑:“这是福安郡主。”
苏貌春合手作揖,轻柔道:“见过郡主。”
戚云福:“你识得我师父苏神武吗?我觉着你和他长得怪像的。”
苏貌春闻言一怔,半响才应:“他……是我兄长。”
难怪,原来是兄妹。
戚云福嘴角扬起,走过去拽拽她衣袖,雀跃道:“既然你是我师父的妹妹,那以后由我罩着你了,婳姐儿方才是在欺负你吧,看我再不甩她一鞭子。”
说罢,戚云福当真提溜着鞭子往地上一甩,吓得李婳不分敌我,拽着常莹胳膊往她身后躲。
“郡主莫要动手。”,苏貌春忙出声制止,劝道:“婳姐儿只是直性了些,并未有恶意的,还请郡主莫要与她为难。”
“要你做好人!”,李婳伸脑袋出来呛了一声,还很不服气。
戚云福挑眉:“你看她多嚣张,就得多打才会老实。”
李婳咬牙切齿地瞪着戚云福,这个人简直就是来克她的,真是可恶至极!
苏貌春摇头失笑:“她惯是如此郡主不必在意,郡主若是不嫌弃,我在隔壁茶楼订了雅间,可与我一道去吃盏子清茶。”
“不嫌弃不嫌弃。”,戚云福亲昵地抱着她胳膊,蹭蹭脸:“我师父可好了,你是他妹妹,定也是顶好的姐儿。”
苏貌春露出一丝苦笑。
她眸侧见李婳恨恨的目光,低落地垂首,无声叹息。
第44章十五岁猎场冲突
戚云福从儿时懂事起就认识苏神武,十几年来并未听他提及过家人,总以孤家寡汉自称,日子吊儿郎当过着,且活一日算一日。
自回京后,还是头一回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苏貌春给戚云福倒了一盏子茶,顺着倚窗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集,目光中带着怅然:“我与兄长年岁相差甚大,他被贬离京时我才六七岁,关于他的许多事,都是父亲每每吃酒醉倒时颠三倒四地讲与我听的,他说兄长年少英勇,十六岁便成了御前随护的神箭手,是京中最耀眼的儿郎,只前十几年命太顺,刚过易折。”
“先帝驾崩后下了赦免岭南罪臣的旨意,我家中父母便差人打听兄长何时归京,却得知他又任性罢了好容易恢复的官职,留在岭南不肯归家,父亲气急攻心,竟是命人在祠堂立了兄长的牌位,只说以后当这个人死了。”
苏貌春说及此低头擦了下微红的眼角,勉强露出一抹笑意:“当年出事后为保全家族,父亲将兄长逐出了族谱,兄长他不愿回来,许是还在埋怨父亲罢。”
戚云福转着茶盏,觉得甚是惊讶,苏貌春口中的兄长,与她认识的苏神武竟是截然相反的。
她垂眸思索,忽而想起临行前苏神武吆她看的信还压在箱笼底没看呢,戚云福懊悔地拍了下大腿,这般重要的事儿竟让她给忘了,真真是来京后顽得忘了性。
“貌春姐姐,我师父为何被贬呀?”
苏貌春:“实情我知道的并不多,只知是当年因悯农一案,兄长误杀了东堰伯公子,也就是婳姐儿的哥哥,她应该也是因此才会与我断交,甚至屡屡为难于我。”
戚云福恍然大悟,原来东堰伯府和她师父还有这一层恩怨在。
她宽慰苏貌春:“或许等师父他想明白了,就会回来的。”
苏貌春展颜轻笑:“但愿如此吧。”
戚云福心不在焉地坐着。
苏貌春看出她心思,开口道:“郡主若有别的事可先行离去。”
“嗯嗯,那我下回再过府找你顽。”
戚云福马不停蹄地赶回王府,从房间内翻出苏神武给她的信,展开细看。
乖徒:为师当年匆匆离京,在威南将军府留有一良弓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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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走,若有机会,盼尔取之,再照拂其一二。
这信中所书惯是狂妄,浑不经心之人才能如此潦草地将自己本家一笔带过,这字字句句间更是未曾提到过自己与威南将军府的关系。
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寻思的。
戚云福收了信,重新放回箱笼底。
“郡主,宫里送了人过来,让您到前院去过过眼。”,一小丫鬟莲步入内,在屏风外垂首轻唤。
戚云福起身往外走,拧着眉:“怎又送人过来了?”
小丫鬟回:“奴婢瞧着那几人黑衣劲装金腰封,像是宫中护卫。”
行至前院,戚云福阔步入堂内,于主位落座,微眯着眸打量宫里送过来的那些人,果真是黑衣劲装金腰封,长发高束,非常的干练利索,且皆是女子。
戚管事福身上前:“郡主,这些都是陛下精挑细选出来保护您的,您瞧着哪些个顺眼挑一挑,往后出门也能有人伺候着。”
“又不是挑物件。”,戚云福小声嘀咕,而后随意指了两名面相较为亲和的:“就你们吧,可有姓名?”
被点出的两人齐齐跪地:“属下八号、属下九号。”
戚云福:“代号也忒不好听了。”
她仔细琢磨着,眸里忽然一亮:“这样吧,八号就叫宝剑,九号叫宝石,宝剑宝石,多顺溜的名儿。”
宝剑:“多谢郡主赐名。”
宝石:“多谢郡主赐名。”
戚云福端详她们,宝剑身形高挑,眸光凌厉,而宝石则内敛光华,面颊微圆带着稚气,想来年岁不大,可能也就十七八岁。
戚管事:“郡主,您要不再多挑几个?”
戚云福摇头:“我就要宝剑和宝石可以了。”
戚管事点头应了,将旁人打发出去,至于留下的宝剑和宝石则要经过管事妈妈的调教,知晓府里的规矩了才能放去贴身伺候主子。
自入冬来,京中年炭愈发紧张,各府邸都尽挑着银炭采买,而用次炭的多是商贾,好炭在市面不常流转,通常是在庄子里时就吆那些官员夫人预定了。
王府今年也采买了一批银炭,且宫里还拨了几车贡炭过来,专门留在主院给主子夜里御寒用。
戚云福有内力护体,又自小在乡间疯野着长大,素来不怕冷,哪怕穿着秋款襦裙出去跑一圈马,回来时手脚都是暖乎乎的,面颊莹润,气血充足。
然而宫里的五公主在入冬后却接连生了几场病,遣医官摸了脉,只说是体弱,汤汤药药不断,可幼儿本就脆弱,虚不受补,长此以往底子便愈发差。
戚云福想起陈同说京郊温泉庄子开了,想着与其闷在宫里,还不如出去顽一趟,泡个温泉,既是体弱就得多运动,岂能整日躺着。
皇后心疼瑞姐儿,见她小脸瘦了一圈,人也不大精神,心想或许出宫去走走能缓缓心情,便应了话,让戚云福带着双胞胎去京郊温泉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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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五公主抓着帕掩在唇边咳嗽,咳嗽声连带着胸腔震动,导致呼吸不畅,脸蛋被憋得通红,四皇子担忧妹妹,忙倒了茶过去与她喝。
戚云福一把将她拎过来趴伏在腿上,掌中蕴了内力替她顺气,轻拍几下背部,便停止咳嗽了。
五公主紧紧抓着戚云福前襟衣领,眉眼湿透,一副小可怜样:“身体里暖乎乎的,竟是一下不觉得憋闷了。”
戚云福拾起掉落在一旁的帕子,替她把额头的冷汗擦去:“你以后跟我练武吧小可怜,身体强健后便不会轻易生病了,儿时我也体弱多病,常常突发魇症将我爹折腾得不轻,后来跟着师父练武,就渐渐好了。”
五公主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四皇子凑过来,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映着光亮,一开口便是撒娇:“福安姐姐,我也想学武功,最好能像你那样飞来飞去。”
“就你那胖墩样还练武?”
四皇子噘嘴:“胖怎么啦?我可是皇子,我就要练武!敢不听命令我让父皇砍你脑袋。”
戚云福淡淡撇了他一眼,将五公主抱正坐好,翘起腿,一巴掌拍胖墩脑门上,叉着腰语气比他还嚣张:“敢命令我,我让我爹剁了你小鸡鸡。”
这要是李老三还在,高低得放狗咬,不用她爹亲自动手。
四皇子怂得很快,缩着脑袋,悄悄把胖手往下捂,五公主噗嗤笑了出来,打趣他:“哥哥胆儿真小,福安姐姐是吓唬你的。”
四皇子瞪住妹妹,恶狠狠哼了一声。
温泉庄子建在京郊护城河外,边上还紧挨着猎场和滑雪场,是顶好的地段,但凡能在这片做生意的,背后都得靠着位朝里的官员,否则这生意难做得下去。
也正常因此,来这儿的大都是京中显贵。
而今日最显贵的便是打宫里出来的四皇子和五公主,四长列金吾卫护送,随行嬷嬷和丫鬟也带了不少,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庄子门口。
管事主早得了命令在门口侯着,地面铺着羊绒毯子,两侧拿厚厚的红绸挡着,不教些个金贵的主子透着丁点冷风。
五公主裹着披风被嬷嬷抱在怀里。
四皇子摒弃前嫌,亦步亦趋地跟在戚云福身后,胖手拽住她衣袖,眼珠子好奇地四处打量。
出宫的规矩皇后都同随行的嬷嬷交代过,等金吾卫在庄子里检查一圈,各处安排人值守,确保不会出任何意外了,才让主子们进去。
管事主小心翼翼地在前边领路,期间弓腰说道:“草民得了主家吩咐今儿不接待旁的客人,只是先前荣家两位公子早早便预定了咱这的汤池,实在是不好推诿。”
四皇子颇有皇子威风,摆摆手道:“无碍,我们都许久没见两位表哥了,正好与他们说说话呢。”
“草民也是这样想的,那四殿下您稍等,我这就去给两位公子知会一声,省得怠慢了。”
“用不着你多跑这一遭了。”,四皇子瞥见前方院檐下修长的身影,撒开胳膊就跑过去,欢快嚷道:“大表哥二表哥!”
他甚是熟捻地抱了一下荣谌大腿,而后爬上荣继坐着的轮椅,龇牙冲他笑。
荣继宠溺地摸摸他脑门:“虽是在宫外,殿下却也不能这般没规矩。”
四皇子朝他略嘴,在轮椅上乱蛄蛹。
荣谌将他抱下去,拧眉道:“这样会压到你大表哥双腿的。”
荣继轻笑:“这双腿早没知觉了,压到也无碍。”
荣谌闻言神色有些黯然,直至前方脚步声渐近,他才抬眸看向来人,上回青石巷匆匆一面,如今应算是正式认识。
他拱手行礼,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见过五公主,见过郡主。”
五公主乖乖道:“二表哥多礼了。”
戚云福自觉是个稳重的姐儿了,她端庄地福了福身,唇边笑容得体:“初次见面,唤我福安便好。”,说罢她视线落到荣继身上,补充道“大表哥也是。”
这般举止有礼,与上回抡拳头砸他同窗时那粗莽狠劲可谓天差地别,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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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敛去眼底的冷漠。
荣谌是位克己复礼的君子,而作为兄长的荣继则要温和许多,只浑身萦绕着浓重的病气,一看便知是常年饮汤药的人。
荣继初次见戚云福,微点头以示意:“早听说表妹进京了,只是我这身子不中用,否则早该上门拜见才是。”
他微带谴责的目光看向自己弟弟:“阿谌你也是,国子监课业再繁重,也该备一份见面礼的。”
荣谌:“兄长说得是,我下次定补上一份见面礼给郡主。”
四皇子看看两位表哥,又看看戚云福,脑子里浅得装不下丁点儿秘密,捂着嘴笑道:“二表哥,我母后说福安姐姐以后要嫁给你的,她说还是皇爷爷赐婚哦。”
戚云福抬脚踹他屁股上,眸子瞪圆,恶霸似的威胁:“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拿鞭子抽你。”
四皇子这会有恃无恐,躲到荣谌身后得意地冲她吐舌头,“略略略,打不着。”
戚云福当即扯下腰间鞭子,啪地甩他脚边,这一下给青石板都震裂了,四皇子哪里见识过这些,吓得倏地往后跳开,险些摔倒时背部被人扶了一把。
是站在荣继身后的护卫,他身形极为高大,可存在感却很低,若不是伸手出来扶了下四皇子,众人都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戚云福微微眯眼,敏锐地嗅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她翘着下巴走近对方,踮脚凑上去,两颗蔚蓝的瞳仁紧紧盯着对方。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对方垂首敛目,一言不发,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
荣继替其应道:“郡主,这是我的贴身护卫乌恩其,是个外族人,自小患有哑疾。”
“原来是不会讲话。”,戚云福若有所思地挪开视线:“我带瑞姐儿到女眷汤池那边,等会泡完了温泉两位表哥可莫要走得太急,我们去隔壁猎场跑跑马,正好增进一下表亲情谊。”
她说这番话并未征求谁的意见,话一撂完便朝嬷嬷扬手,抱着五公主往女眷汤池游廊那边走,连个眼神都没给荣氏兄弟。
说她无礼,可表面功夫却也做足了,荣谌握紧掩藏在宽袖中的手,对两家的这一桩御赐婚约更不抱任何希望了。
荣继目送戚云福一行人离开后,与荣谌玩笑道:“我看表妹姿貌灵动,性格也颇有趣,与你甚是般配。”
荣谌满脸抗拒:“兄长可莫要浑说,与她有婚约的是重阳侯府世子,又不是我。”
“你啊,不可任性。”,荣继摇头轻叹一声,便让乌恩其将他推入屋中,轮椅轴轮转动的声音似是狠狠碾到了荣谌的心口上。
兄长自断腿后意志愈发消沉,人也寡言许多,这些年他寻遍天下名医,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
冬日猎场寂静,又教宫内侍卫禁行客入内,放眼望去草地宽阔,连接着远处萧条的松木林,偶有狍鹿惊奔而过,发出哟哟声响。
戚云福一眼便看出猎场内出没的猎物是人工饲养的,野生的动物都带着桀骜不驯的凶性,双目泛凶光,断不会如此温顺。
她刚泡了温泉,此刻浑身热乎乎的,翻身上马时利落潇洒,回头看向荣氏兄弟,眉眼顾盼生姿,小流氓似的吹了一个口哨。
“二表哥不上马跑一圈?”
荣谌背手而立,拧着眉道:“在下骑射不精,就不扰郡主雅兴了。”
戚云福颇为惋惜:“那我就自己溜达去了。”,她拍拍马儿鬓首,猛拽缰绳往前奔去,松懒的眼神变得认真,寒冷的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她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使坏前的嘚瑟。
待入了林子,戚云福掉转方向,拉弦搭箭缓缓对准了阁台上的荣继,此处距离阁台并不远,只拉半弧弓,箭矢便破风而出。
阁台上虽有侍卫值守,可箭矢来得太快且直奔荣继命门,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兄长小心!”,荣谌心脏窒住,猛然扑过去欲以身挡箭。
几乎是近身的瞬间,一直隐藏气息站在主子身后的乌恩其无指成爪一擒,手臂衣袖被巨大的劲气冲破,青筋暴起,肌肉被冲击的瞬间几乎变形。
箭矢在荣继眉心前堪堪停下。
脚步声凌乱,阁台四周的侍卫纷纷围过去,拔剑挡在前面。
荣谌沉着脸看向林子内。
戚云福骑马慢跑过去,杏眸睁圆,嘴角带着无辜的笑意:“表哥没事罢?我方才是想射那只麋鹿的,只那麋鹿聪明,到处跑着躲箭,我一个不察便朝这边放了一箭,实在不是故意的。”
她看向还单膝跪地僵在荣继身前的乌恩其,庆幸道:“好在表哥的这个护卫厉害,能徒手接箭,否则我真是闯下大祸来了。”
荣谌面色阴沉:“郡主若是连人和鹿都分不清,往后还是少碰弓箭。”
戚云福乖乖应:“嗯嗯,我晓得啦,多谢二表哥提醒。”
那一双蔚蓝明亮的眼睛,衬得她无辜又天真,浑然不似有歹毒心计的,可那一箭实在令人后怕,荣谌心里存下了一丝怀疑,转身去关怀兄长。
荣继还算冷静,他担忧地看着乌恩其。
乌恩其沉默摇头。
“没事罢?”,荣谌俯身问。
荣继眉间凝重:“我没事,多亏了乌恩其。”
他看着戚云福,眸色平静。
戚云福回以大大的微笑,朝他扬起手中的弓。
出了此事荣谌不想再在猎场逗留,当即便与四皇子和五公主作了别,带着人先行离开了。
戚云福哼了一声,骑着马继续回去打猎。
第45章十五岁(抓虫)“因为,我还有一个人……
“郡主,荣大郎君把礼收下了,还回了一份谢帖。”,宝剑跪地回禀,双手呈上。
戚云福披着绒毯团在卧榻内取暖,接过谢帖粗略看了看,随手扔到一旁,托腮思考。
荣继这人从不聚宴会客,邀友访亲,为人极为低调,也不过问府上的事,活得浑似隐山居士。
就连她送份赔礼,都专门致谢帖回过来。
表面是谦谦君子,可背地里却收买金吾卫,埋伏京外截杀于她,意图破坏戚荣两姓联姻。
看来这人也并非与世无争。
在猎场那一箭试探,荣继身边的护卫乌恩其应该也知道自己认出他了,就是不知,有没有那个胆量再来灭一次口。
屋外骤雪初歇,日光从云层透出,戚云福拢紧衣襟,起身去系上披风,站到窗台边眺望远处粼粼绿瓦。
“钦天监倒是挺会挑日子的,自入冬来连日落雪不止,今儿册封礼倒是停了,看来是个吉日。”
宝剑应道:“那也是郡主顺承天意,得上天庇佑。”
戚云福轻笑:“这话可不敢教旁人听见。”
她掩上窗,转身出了内室。
宝石抱剑疾步而来,“郡主,宫里和礼部的人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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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云福颇为头疼地捏着眉心。
今儿又不得闲了。
进宫前要沐浴更衣,焚香清心,着了礼部的仪制队自朱雀大街撒福点银花,意在天子赐福,万民同乐。
戚云福被嬷嬷们狠狠捯饬了一番,换上正红色宽袍长摆的官制翟衣,饰以象征皇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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