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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毅风不在,今日王府主持大局的是老铉王,老铉王为宗亲一族首,历来低调不参政事,因此在京都动乱时并未受到影响。

    按辈分,戚云福得唤他一声叔祖父。

    “郡主,您别瞧了。”

    宝剑落了车帘,阻止戚云福不顾身份,探脑袋出去凑热闹。

    戚云福噘嘴:“礼部的人在朱雀大街上撒红封,好多百姓跟上来了,还有朝这边点炮仗的,热闹得紧。”

    宝石一只手捂住车帘,解释道:“我们朝中授封的公主和郡主历来就少,百姓们自然高兴,册封礼后昭告天下,礼部会连办三日庆典呢,这三日东西坊市内免租免税,还有朝廷的补贴,届时各地商人集聚于京都,可有得热闹。”

    戚云福摇头:“国丧未过,礼部应该会取消庆典。”

    “这倒是。”

    宝石笑眯眯地侯在主子身侧,对宝剑挤眉弄眼,全然没有刚来王府时的严肃和稳重。

    宝剑淡淡看了她一眼。

    册封礼为礼部操办,规制和流程繁而又复,于太宝殿跪谢圣恩后,由司礼官宣读册封文书,皇帝亲授其金质册封文书和印玺。

    接下来还要接受百官和命妇朝贺,前往宗陵祭祖,告太庙,上皇室玉牒,一日下来天将将昏,戚云福才回到皇宫城楼之上,看着城中百姓欢呼庆祝。

    今夜有灯会,孩童妇人们已陆续提着孔明灯出来游玩了。

    戚云福信手一扬,握住空中飘荡的雪花,喃喃道:“村里应已吃过晚食了,这个时辰也不晓得爹爹睡下没,阿韧是不是还就着烛火做木雕,天这样冷,可别忘了给居爷爷灌汤婆子。”

    她视线落在京街上欢声笑语的人群中,落寞地垂着眼睫。

    “我去下面逛逛,宝剑宝石跟着就行,你们先回府吧。”

    戚云福拢紧披风,转身下城楼,宝剑和宝石抬步跟了上去。

    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孔明灯,戚云福凑热闹也买了一盏,将村民和好友们都写了上去,点燃后合手望着孔明灯升高飘远,嘴角渐渐露出微笑。

    京街内人潮拥挤,摩肩接踵,戚云福耳畔萦绕着各种小摊贩吆喝的声音,其中掺杂着不容忽视的一道逼近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婳兴高采烈的身影撞入了她的视线,真是冤家路窄。

    戚云福眉头微蹙,旋即放松了警惕,轻快地走在街集上,慢慢地退出了热闹的人群中。

    “小姐,你看那是不是福安郡主?”

    “哼,真倒霉,哪哪都能碰到她。”,李婳提着一盏花灯,晦气地呸了声,刚想转身离开却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混于人群中,跟在戚云福身后。

    李婳心里骤然一紧,抓着贴身丫鬟的手,小声问:“你看她是不是被人跟踪了,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小丫鬟猛摇头:“小姐咱还是别掺和这些事了,郡主身边怎么可能没有护卫随从,定然不会出事的。”

    李婳纠结道:“我看她身边就跟着两人,她这人是挺讨厌的,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啊。”

    眼瞧着看不见人了,李婳不管不顾地拽着丫鬟跟了上去。

    靠近北城门街道,周遭安静下来,明月高悬,幽幽照着地面。

    “郡主,有人跟踪。”,宝剑周身气势立刻警惕起来,与宝石将戚云福护在中间。

    戚云福往后带了一眼,“别打草惊蛇。”,她鼻翼动了动,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细嗅下辨出应该是种特制的迷药。

    宝剑和宝石这时也意识到这股香气的不对劲,迅速捂住口鼻,护着戚云福退至一旁巷子中。

    “宝石,你护着郡主先走!”

    宝石握剑的手因为中了迷药而僵硬不受控制,意识也有些模糊,她大声道:“前面北城门有夜巡——!”

    她的话被戚云福一个手刀截断,整个人脱力倒地,尚未反应过来,便彻底昏死过去。

    宝剑回头,瞪着眼欲言又止。

    戚云福扬了扬手,意思很明显。

    宝剑选择服从命令。

    ……

    黑衣人从暗巷跳出,确认三人皆昏迷过去后,迅速扛起往早已停在角落的马车上撤离。

    跟过来的李婳正巧看见戚云福被黑衣人扛上马车的一幕,吓得面色惨白,双腿打颤,往后退了一大步被同样害怕的小丫鬟绊倒,吃疼下没忍住发出痛呼声。

    细雪覆着枯枝,被踩断后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小丫鬟手忙脚乱地拽李婳起来。

    “小姐快点跑!”

    李婳推了她一把:“我脚崴了你快去报信!”

    小丫鬟闻言爬起来便往朱雀大街上跑,反应过来的黑衣人紧追上去,可小丫鬟是个机灵的,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跑,怕引来城中巡防的金吾卫,黑衣人并未追出太远,径直回头将地上的女子打晕,一并扛上了马车,从北城门出城。

    马车摇摇晃晃,戚云福百无聊赖地数着时辰,约莫着到了亥时初,终于停了下来。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两把昏黄的火光照着前路,耳畔冷风呼啸,吹得面颊生疼,戚云福悄悄眯开眼缝,发现这些人竟是深夜进山了。

    地上覆着厚厚的积雪,愈往上走便愈发难行,两旁的林木又深,暗处潜藏着不少猫冬的野兽,甚至隐隐能听到狼嚎的声音。

    过了许久,几个黑衣人终于在一间简陋的破茅草屋前停了脚步,推门而入,放下肩膀上的人。

    “大人。”

    乌恩其从暗处现身,沉默盯着地上昏迷的几个女子打量,他比了一个手势。

    “行动时出了点意外,属下便将她们都绑过来了。”

    乌恩其面无表情,抽刀将他脖子抹断。

    温热的血洒落,很快被冰雪凝结,戚云福被冻得打了一个哆嗦,再装不下去,她擦擦面颊被溅到的鲜血,爬起来抱怨道:“血都溅我嘴里了,呸呸呸!”

    乌恩其的刀瞬间靠近。

    戚云福侧身躲过,腰间软剑出鞘,剑锋寒光在黑夜中一闪而过,将那几个反应慢了一瞬的黑衣人快速解决了。

    她叉腰瞪着乌恩其,骂道:“你家主子也真是的,不乐意我嫁过去让荣谌成为世子就直说啊,我也不是很想嫁他,咱们可以合作把荣谌弄死的,何必这样屡次要我性命。”

    乌恩其是哑巴,自然回不了她话。

    戚云福撇撇嘴角,身影快似残影逼近乌恩其,以内力将他撞出了茅草屋,二人在雪地里对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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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天风雪席卷而来,戚云福神色从容,出手的招式却狠厉强势,丝毫不给乌恩其反击的间隙。

    乌恩其身上多了数道软剑划开的伤口,鲜血如红梅覆盖着满地白雪,一道内家劲气逼近,他捂着胸口撞到身后大树上,被重重反弹回来砸到雪地里。

    “咳咳……”,乌恩其吐出一口血,垂着脑袋跪坐着,手中的刀始终紧握着。

    戚云福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她收回软剑,换了陈同送的那把匕首,慢悠悠说道:“乌恩其在草原部落里寓意为忠诚的勇士,今夜我送你魂归草原,如何?”

    乌恩其艰难抬头,对戚云福露出一抹很浅的笑意。

    戚云福身形一闪,锋利的匕首在夜色里寒光乍现,乌恩其高大的身影轰然倒地,刺目血色被洁白的雪片覆盖。

    乌恩其的尸体留不得。

    戚云福用化尸散将乌恩其处理了,转身走回茅草屋,却见李婳小脸煞白,眼皮哆哆嗦嗦的装昏迷。

    戚云福推了她一把:“别装了,我都看见你眼皮动了。”

    李婳如惊弓之鸟弹跳而起,哭得花容失色:“求你……你别杀我,我我我……我以后再也不骂你土包子了呜呜!”

    戚云福白了她一眼:“知道绑架我们的人是谁吗?”

    李婳猛摇头。

    戚云福低头把匕首上的血擦拭干净:“以后若有旁人问也要这么摇头,知道没?”

    李婳猛点头。

    “我要出去一趟,一个时辰内会回来,我这两个护卫中了迷药,许是一时半刻还醒不来,你帮我照看着。”

    李婳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

    戚云福体贴地安慰她一句:“别害怕,天亮前京里定会来人救我们的。”

    李婳怎可能不怕,这儿荒山野岭又狼嚎不断,破茅草屋也遮挡不了甚么风雪,她一刻都不愿多留。

    “要不我们自己下山吧?我爹他这会肯定得到消息来救我们了。”

    “不行。”

    “为什么?!”

    戚云福幽幽盯着她:“因为,我还有一个人没杀。”

    李婳怔住,默默往后挪了挪,抱着自己膝盖把脑袋埋进去。

    戚云福出了茅草屋,迎着风雪独自走进黑夜里,须臾踩风而起,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避开出城搜查的金吾卫,悄无声息地回了城中。

    她直奔重阳侯府。

    将近子时,重阳侯府万籁俱寂,戚云福轻巧地踩着屋顶瓦片,摸到荣继院中,避开巡逻的护卫,从微开的窗台滑了进去。

    “谁?”荣继掀开床幔,倾身而出欲取过搁在床边的灯台。

    戚云福先他一步拿走了烛台,身影猛然翻转,以匕首抵在荣继的颈脖处,横跨到他身上,特意等他认出自己,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后,才出手将其抹了脖子。

    戚云福定定看了荣继的尸首半响,拿过烛台扔到床榻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重新回到山里,戚云福发现山脚下已经围满了金吾卫和府兵,无数火把在山林里晃动着,吓得好些猎物四处奔逃。

    戚云福顺着下山时的偏路回到了茅草屋。

    李婳见她回来,终于不再提心吊胆地盯着门口,转而抱怨道:“你这两个护卫怎么还没醒?你都不晓得这里有多可怕。”

    戚云福俯身检查了下宝剑和宝石的情况,发现她们早就醒了,只是装作昏迷的样子,她啧了一声。

    “起来吧。”

    宝剑试探性地睁开一边眼皮,确认是主子的命令后,才坐了起来,抱手道:“郡主。”

    李婳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原来你们早醒了!”

    “嘘,别引来狼群。”,戚云福盘腿坐着:“宝石,去把那些刺客的尸体都拖到外面,再随便补几剑,宝剑你立刻下山,将山脚下的金吾卫和府兵带过来,他们若问起,就说我们在逛灯集时发现东堰伯府的婳姐儿被绑走,一路追踪至此,将她救下。”

    “是。”

    二人领了命各自出去。

    李婳被冻得瑟缩,唇色泛白,她气愤地咬着牙关:“为什么是我被绑架?明明是你被绑架,我是被你连累的。”

    “你不是讨厌我吗?”,戚云福撑着下巴瞅她:“怎么还跟过来救我?”

    李婳神色僵住,梗着脖子道:“谁救你了!我跟过来想看你笑话呢!”

    她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

    戚云福抿着唇,眉眼弯弯地笑着,下一刻出其不意地拿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划了道口子,鲜血迸出来时伸到李婳前襟蹭了蹭,将俩人都弄得血渍呼啦的,很是狼狈。

    “你疯了吧?”

    “记住别说露嘴,否则割了你舌头。”,戚云福一边威胁,一边靠坐在门框边,垂下眼睑,侧耳去听外面渐近的脚步声。

    第46章十五岁杀了人后又来吃他的席,也太阴……

    金吾卫和府兵同时出城,并未刻意掩盖行踪,因而戚云福和李婳被救下山时,苏稳行和东堰伯已快马加鞭赶到。

    李婳一见东堰伯,便委屈得眼泪如珠滚落面庞,脏兮兮的脸蛋布满了委屈,“爹爹~”

    东堰伯膝下就这一个小女娘,平时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先前听人来禀她被绑架了,便急得更衣都顾不上,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如今见她这般狼狈,衣襟又沾着血,更是心中悸痛。

    “我们婳姐儿受苦了。”

    李婳抬袖擦着眼泪,“爹爹我冷。”

    苏稳行忙解了大氅递过去,谄媚道:“这天寒地冻的,婳姐儿身子娇弱,又受了惊吓,伯爷可先用下官的大氅给婳姐儿挡一挡雪。”

    东堰伯面色阴冷,径自将大氅接了过来围到女儿身上,转又看向戚云福,声音温和了些:“今日之事多谢郡主出手相救,明日定备上厚礼过府相谢。”

    戚云福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伯爷客气了,此事换做任何人看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东堰伯抬手深深行礼,而后拥着李婳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苏稳行略显尴尬地杵在原地。

    金吾卫和府兵已全部撤下山,苏稳行命人将那几个黑衣人抬回公衙,把医官从床榻上揪起来,连夜给戚云福处理手臂的伤口。

    苏稳行原以为起码今夜能平安度过,谁知堪堪寅时初,公衙外擂鼓震天,他急忙披衣出去,听到衙役来报重阳侯府大公子遇刺身亡,整个人都瘫软了。

    当真是天要亡他矣!

    天微微亮,宫中急召京兆府、大理寺和刑部官员进宫,经过一夜的发酵,荣继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开,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又听闻那东堰伯的女儿被绑架,福安郡主为了救她还受伤了。

    百姓们纷纷感叹那钦天监挑错了日子,如此多事动荡之夜,算甚么册封吉日。

    此时东堰伯府中,宁氏刚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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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送走医官,东堰伯就掀开珠帘步入内室,“婳姐儿如何了?”

    宁氏红着眼眶应道:“做了一夜噩梦,才刚睡下。”

    东堰伯走近床榻前俯身看了片刻,才转回漆红的圆木桌坐下,支着肘神色凝重:“昨儿夜里,荣家大郎君被杀了,整院走水,找到人时已是一具碳尸,听说荣老夫人当即便哭晕过去,如今都尚未醒来。”

    宁氏给女儿掖了掖被角,示意东堰伯出去相谈。

    夫妻二人步出内室,去了外间待客小厅。

    宁氏给东堰伯倒了一盏子热茶过去,“伯爷方才所言,可是怀疑那刺杀荣大郎君的人,与婳姐儿被绑一事有关?”

    东堰伯眸色深沉:“我总觉得事有古怪,但又找不出其中的关联,那荣大郎君的死定然不简单,陛下震怒,只怕会命大理寺和刑部协同办案,荣家的事有得闹一阵了。”

    宁氏宽声道:“绑架婳姐儿那些人的身份也得查,如果是拍花子倒简单了,就怕背后是冲着我们伯府来的。”

    “夫人放心,此事我会亲自查的。”,东堰伯话音一转,说道:“待婳姐儿身子好些,记得备份厚礼到冠令王府,婳姐儿能平安,多亏了郡主。”

    宁氏面色有些怪异,婳姐儿素来与福安郡主不和,昨晚灯会也不知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去的,等她醒来定要好好盘问一番才是。

    东堰伯饮了热茶,回房换上官袍,宁氏替他把大氅披紧,担忧道:“今儿早朝都取消了,你进宫去做甚?”

    “重阳侯府出事,于情于理本伯爷都得去关怀一二,且还要去一趟京兆府找苏稳行,那老东西惯会阳奉阴违,我若不盯紧些,婳姐儿这案子他估计也是糊弄了事。”

    宁氏不以为然:“他如今一身腥,脑袋都不晓得能不能保住,咱婳姐儿的案子自有接替他官位的人办理。”

    东堰伯深深点头。

    这苏稳行最近办了几件差事确实不怎么样,在早朝时挨御史台的人参了好几本折子,尤其是福安郡主进京被截杀那个案子,最后实在是敷衍了事,陛下恐怕早心如明镜,就等着一个机会,把他从京兆府尹的位置撸下来。

    ·

    打发走宫里的人,戚云福顶着漫天大雪在校场里堆虎娃娃,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晶莹剔透,衬得肤色白里透红。

    宝剑在一旁替她撑伞遮雪:“郡主,您手臂伤势未愈,不能受寒,要不先回去吧。”

    戚云福置若罔闻,兀自玩得入神。

    “郡主,东堰伯夫人携女上门拜访,如今已在正院待客厅侯着了。”,宝石急匆匆地跑过来通禀。

    戚云福轻应了一声,拍拍手道:“都不准动我这个虎娃娃啊,等会我要接着回来堆的。”

    她阔步往正院去。

    宁氏这次登门拜访,是带了厚礼的,一为感谢,二为拉近与王府之间的关系,从前因着婳姐儿性子娇蛮,在清茶素宴上与戚云福搞僵了关系,她还担忧过。

    可如今戚云福肯出手相救婳姐儿,想必不是个记仇的人,能与之交好是再好不过了。

    “伯夫人,婳姐儿,久等了。”

    戚云福笑盈盈地迈入待客厅,披风一扬,转身坐到主座上,招手让丫鬟上茶。

    宁氏起身行礼:“郡主客气,妾身此次贸然登门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郡主养伤。”

    戚云福轻笑道:“小伤而已,不足挂齿。”

    “那也是为了救婳姐儿,若不亲自登门道谢,妾身实在过意不去。”,宁氏让下人把礼箱抬进来,柔声道:“为表谢意,特备薄礼一份,还望郡主莫要嫌弃。”

    有礼物收戚云福最是高兴了,脸上的笑都热情了几分:“不嫌弃不嫌弃,伯夫人坐着吃茶。”

    宁氏微微颔首,恭谨地坐下,想到从京兆府那传来的消息,她轻轻叹了一声:“郡主许是不知,今早伯爷又去了一趟京兆府,可苏大人昨儿晚上就被下了大狱,绑架婳姐儿那些人的身份,只怕是一时半会查不出来。”

    “苏大人怎会被下大狱?”,戚云福倚靠在椅背上,翘着腿好奇问道。

    宁氏:“还不是因他辖下管理不严,让刺客混进重阳侯府,致荣大郎君遇刺身亡,也真真儿是惨,连像样的全尸都没留下,荣老夫人因此心神俱衰,听说许是熬不过今年冬了。”

    李婳听得把茶盏都掀翻了。

    她手忙脚乱地扯着裙摆,期间抬头看了戚云福一眼,瞧见她笑吟吟的模样,心里毛毛的。

    这戚云福,那天晚上说要去杀一个人,该不会杀的就是荣大郎君吧!

    深觉自己发现了要命的大秘密,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液,偏头问宁氏:“娘,荣继哥哥遇刺,真的一丁点儿线索都没留下吗?”

    宁氏摇头:“整座院子都烧了,哪里还有甚么证据留下来。”

    李婳不知为何,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有些低落道:“荣谌哥哥向来与荣继哥哥手足情深,如今荣继哥哥出事了,他此刻应该很伤心。”

    宁氏暗中拧了把自己这没眼力见的傻女儿,与荣家有婚约的人还跟前呢,哪里就轮到你去心疼了。

    戚云福惬意地摇着腿:“婳姐儿心地善良,等大表哥下葬时,可与我一道去上柱香,送送大表哥。”

    李婳干巴巴地扯了下唇角。

    荣继停灵这日,重阳侯府各处悬挂着白色丧帷,缟素着身,气氛肃穆又沉重。

    戚云福当真是说到做到,拖着李婳前去吊唁了,她爹膝下子嗣只有自己,因而她到场吊唁,代表的便是冠令王府,按规制进香不跪,且吃席还能位于客首。

    李婳期间匆匆见了她爹一面,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拽走了,周遭甚少未出阁的女眷前来吊唁的,她跟着戚云福混席面,实在是打眼得紧。

    奈何戚云福脸皮厚,大大方方地坐着吃荣继的丧席,她都要开始怀疑了,难道荣继真不是戚云福杀的?

    否则杀了人后又来吃他的席,也太阴损了。

    李婳收回视线:“荣谌哥哥瘦了许多,人也憔悴得紧,原本他翻过年便要参加春闱了,可如今却要服丧百日,唉实在是可惜。”

    戚云福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些喜滋滋,荣谌要服丧不能参加春闱,她还无形中替姚闻墨和牛蛋解决了一个劲敌呢。

    吃饱喝足,戚云福准备回家,却教荣谌挡住了脚步。

    荣谌面色疲倦颓废,白色的丧服着在他身上,束着劲瘦修长的腰身,有一种不落凡尘的君子感。

    他与戚云福拱了拱手:“听说郡主前几日为救婳姐儿受了伤,不知如今可有大碍?”

    戚云福:“伤势已痊愈了,多谢二表哥关怀,大表哥突遭横祸是谁都无法预料的,还望二表哥切莫过于伤怀,大表哥在天之灵,想必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多谢郡主宽慰。”,荣谌神色黯了黯,“兄长出事那晚,郡主紧追掳走婳姐儿的人出城,期间可有遇到过甚么可疑之人?”

    戚云福歪着脑袋苦思,摇摇头应道:“我没注意过,只顾着追掳走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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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儿的坏人去了。”

    荣谌沉沉应了一声,不再追问。

    李婳全程听得惴惴不安,总觉得荣谌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害得她连做了两日噩梦,生怕荣谌会来找自己。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并未出错,在一次出门逛首饰铺子时,荣谌堵住了她。

    若从前荣谌是位克己复礼的君子,那此刻便是阴沉恐怖的煞神,他步步逼近,可语气却仍旧温和有礼。

    “婳姐儿,那晚你们在山上,郡主中途当真从未离开过吗?”

    李婳呐呐点头:“确实未曾离开过,我被歹人掳到山上破茅草屋里,是郡主和她的两个护卫救的我,因为她手臂受伤了,我们不敢贸然下山,所以派了她的护卫宝剑下山求援。”

    “当真?你可知作假证词有何后果?届时不只是你,还有你们东堰伯府,都难逃罪责。”

    李婳原先还在害怕,可听他一番明目张胆的威胁,当下挺直腰杆,恢复了一贯的蛮横:“荣谌哥哥这话是何意?莫不是怀疑荣继哥哥是郡主杀的,而我在替她掩护?”

    她气愤地将人推开,叭叭嚷道:“你当我东堰伯府是人人可欺的吗?既然怀疑那就禀刑部去查,私自拦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娘审问是何意思?若教人看见了你我这样拉拉扯扯,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荣谌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抱歉,是在下失礼了。”

    “知道失礼就让开,否则让我爹在朝会上参你一本信不信!”

    李婳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叉腰扬长而去,只是一上马车就露了怯,想去冠令王府和戚云福通通气,又怕荣谌派人跟踪,只能战战兢兢地回了府,闭门不出。

    新京兆府尹上任后,苏稳行被贬至一边陲小镇任七品县令,而刑部和大理寺顶着重阳侯的压力查案,几乎翻遍了京中,都没找到一丝线索。

    最后只能将凶手定在了乌恩其身上,自荣继死后,作为其贴身护卫的乌恩其却失踪了,极有可能是出于某种目的行凶后连夜潜逃。

    荣谌始终怀疑兄长之死与戚云福有关,当日在猎场那一箭便是最好的证据,可始终猜不透对方动手的理由,直至苏稳行前往边陲赴任,为求证一件事他最后去找了对方。

    苏稳行当了十多年风光的京兆府尹,如今落得狼狈离京的下场,心中怨气难消,见荣谌找来,便将当初戚云福遇刺案的真相说了出来。

    “在京郊外截杀郡主之人,确实与你们荣家有关,我当时追查到这,担心祸及己身,便匆忙结案,至于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荣二郎君今日来找我,倒让我悟透了,若我猜的不错,当日设局截杀郡主之人便是你的兄长,目的恐怕是为了破坏戚荣两姓联姻,而如今他被杀,难保不是事情败露,教戚元帅知晓了,才暗中将他处决。”

    苏稳行说罢掀开车帘上了马车,带着一家妻儿老小在雪天里离开京都,奔赴荒凉边陲。

    荣谌怔在原地许久,而后疯了般奔回府中,在烧毁的书房里不停翻找,可字帖、书籍、文章等带着荣继痕迹的东西,都成了漆黑的灰烬。

    “兄长,你为何要这么做?”,荣谌跪坐在一片狼藉中,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吼。

    重阳侯背后而立,在院中安静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荣谌才踉跄起身,来到父亲跟前,:“父亲,兄长只能白死了吗?”

    重阳侯沉声道:“谌儿,不管真相如何,你莫要再追查,接下来你要做好准备,明年开春,为父会上奏请封世子,你与福安郡主的婚事不能有任何差池。”

    荣谌握紧拳头:“她有可能是杀害兄长的真凶,父亲也要儿子娶她?”

    重阳侯不容置疑道:“谌儿你记住,为了重阳侯府全族荣耀,一人之死不足惜,纵万万人亦如此,你要摒弃那些无用的感情,肩负起自己的责任来。”

    “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

    重阳侯用坚定的,几乎残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敲打在荣谌的心上,荣谌望着严肃冷漠的父亲,一直以来的坚持在此刻土崩瓦解。

    冬至这日,大雪纷飞。

    一辆自岭南而来的马车在厚厚的积雪上艰难前行,最终停在了冠令王府。

    戚云福惊喜不已,还以为今年生辰收不到想要的生辰礼,却不料早在月前,她爹就托商队将南山村众人准备的生辰礼运往北地,还恰好在冬至这日,送到她手上。

    随礼而来的,还有居韧写的厚厚一沓信。

    王府里办了生辰宴,皇室宗亲和各部官员都前来赴宴了,戚云福按耐着想要看信的心情,在前院充当小寿星,收着各种昂贵稀罕的生辰礼。

    重阳侯府也来人了,且还是荣谌亲自前来,比之半旬前的颓废,要更沉稳从容,似变了一个人般,从入门时脸上便带着淡淡的笑意。

    “表妹,生辰吉乐。”,荣谌毫不避讳亲昵,亲自将带来的礼递上。

    宝剑上前替主子接过,转头示意礼官登记。

    戚云福盈盈笑道:“多谢二表哥,今日是我生辰,二表哥可要多饮几杯,不醉不归。”

    “自然。”

    荣谌风度翩翩地作了一揖,转而去寻国子监的同窗交谈。

    至宴席后半程,宫里送了礼来,戚云福应付完便提着裙摆悄悄猫走,躲在卧榻里掌着烛台看居韧写给她的信。

    一展开便是浓墨横划,歪歪扭扭的字体下边补充了一行小字:此行不做数,由于某人书法难登大雅之堂,所以特由逸心(划掉)牛蛋执笔代劳。

    戚云福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险些踹倒了烛台,吓得她赶紧将烛台挪开,把书信伸到书案边看。

    蜻蜓,见字如晤。

    你在京中日子过得可还潇洒?

    京中姑娘是否特别貌美?

    皇宫是不是大得能在里边跑马?

    许久未见,吾甚思之。

    我们村里今年没有下雪,本来准备和牛蛋去文徽书院探望姚闻墨的,可月初爷爷生了一场病,便没走开,不过写了信给他。二婶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我猜是个小子,但二叔说希望生一个像你这样可爱的闺女,还将我臭骂了一顿。

    魏爷爷的药庐又塌了……

    信中写的都是南山村里鸡毛蒜皮的事儿,戚云福看得津津有味,读完后迟迟没有挪开视线。

    她抠着信纸一角,轻喃道:“懒蛋阿韧,让你不好好练字,连写信都要牛蛋代劳。”

    第47章十六岁(补更二合一)除夕宫宴

    戚云福将信件重新封好,装进自己放宝贝的檀木箱笼里,她低头从腰间取下活灵活现的蜻蜓木雕,失神看了片刻,恍然记起好像很久没人喊过自己的稚名了。

    她推开窗台看院外落雪纷纷。

    十六岁了。

    庭院灯笼明明灭灭,寒风穿堂而过,打在院中枯树上,将仅剩的几片叶子都吹落了,灰木色树皮包裹着光秃秃的枝桠,就像南山村村口的那一

    《我的靠山是大魏罪臣们》 40-50(第13/21页)

    棵老树。

    戚云福拍拍被冻僵的脸,掩紧了窗回去睡觉。

    翌日下人们刚清完院中积雪,戚云福便骑着马奔了出去,朱雀大街两侧的摊贩尚未摆出来,策马过御街时一路畅通无阻。

    天际一轮红日刚浮出山尖,戚云福已在京郊猎场跑了四五圈,马背上挂着几只稀罕的红狐。

    宝剑骑马过去,给自家主子递去擦汗的巾子和热水,看着红狐道:“郡主的箭术当真是出神入化,冬日里就算是养殖的狐狸也精得很,少有人能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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