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大概是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日并无差别,而方才可怕表演带来的巨大恐惧与不解又亟需找到发泄口,观众席上有胆大的人直接开口问:“布洛妮娅小姐,您邀我们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应当向诸位展示的很清楚了才是。”银发的少女神色间带着某种天使般的无辜,她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贵族式礼仪微笑,声音不自觉带着一点轻松与愉悦。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刚才的提问者再次发声,也许是因为众人的疑惑给了他底气,这次他的声音更镇定了一点,甚至不自觉端出一点贵族的惯用仪态,仿佛这里不是刚刚发生过一场疯狂的战斗的舞台,而是克里珀堡中众臣争执的议事厅。
“布洛妮娅小姐,我不明白,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您为什么要指示他们进行这样一场不人道的战斗?您究竟想向我们展示什么?而且,您这样做问过可可利亚大人了吗?”
当他提起可可利亚时,布洛妮娅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几乎是立刻打断道:“当然,母亲大人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她同样希望能为贝洛伯格带来全新的时代。”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在意,布洛妮娅顿了顿,又不急不缓的答道:“至于你们所见到的——很简单,这就是新时代。”——
作者有话说:抱歉!
第39章
“七百年前,第一代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开启筑城纪元,从此,我们龟缩于钢铁的城墙之内,一代代父母怀抱着虚假的希望死于战场,一代代子女在城中等待着惶惶无终的明天。”
“可星神何时注视过我们?祂从未告诉过我们要如何拯救我们的家园,甚至从不回应我们的呼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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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唯一的未来,只有在漫长的寒潮中守着虚假的希望灭亡。”
“我相信各位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听到了一些风声,那么,我在这里正式向你们公布这些事实:自上任大守护者继任起的近五十年间,北方防线的死亡率一直在逐步提高,我们的人口损失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程度,以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最快二十年,银鬃铁卫的新兵入伍年龄将降低到十二岁。”
“更糟糕的是,初代筑城者所遗留的古老机器正在接连不断的出现故障,而我们早已失去了完全修复那些精密机械的知识和人才,只能通过小修小补延续其使用寿命。这意味着北方防线的巨大机械、连通上下层区的通道、甚至维持贝洛伯格恒温的供暖系统,都将随时停摆。一旦我们失去其中任何一个古老机械,要么留在地上和入侵的裂界怪物同归于尽,要么躲到资源更为贫瘠的地下等死。”
“最后,贝洛伯格附近的优质地髓矿脉在七百年间几乎已开采殆尽,如今只剩下一两条矿脉支撑着城市运转,而由于裂界不断扩张,我们还可以获得的地髓非常有限。”
这一次,台下再次鸦雀无声,虽然种种问题早有迹象,但当这些糟糕的现状真的摆出来时,他们还是被震惊了。
而台上的少女重新露出微笑,似乎早就有了自己的解决办法:“……在这样糟糕的现实面前,我不得不为贝洛伯格寻求其他的出路,幸好,有另一位神明回应了我。”
“正如你们方才所见,那就是祂会赐予所有人的全新生命,从此我们不必再惧怕长冬与无尽的怪物,不必再依靠冷漠的神明,我们将靠自己比它们更加强大,我们将为贝洛伯格开创全新的未来。”
“七百年了,筑城者的时代该结束了。新的时代将属于全新的贝洛伯格,诸位,你们愿意与我亲手推开这扇门吗?就像七百年前,先祖筑城者们亲手开启筑城纪元那样。”
她煽动的话语在演出厅中回音尤在,一支冰箭毫无预兆的从黑暗中飞出来,削断少女一缕银发后直接刺入她身后的舞台地板。
一个年轻女声从黑暗里传来:“你说的新时代,就是把所有人变成怪物吗?!”
她身旁同时响起一声不太明显的叹气:“唉……”
丹恒没来得及拦住三月七,她性子直,这些日子心里本就藏了不少怒气,又听到对方这样一番邪说,实在忍无可忍。
遭到袭击,布洛妮娅却并不生气,反而微笑着看向黑暗中箭矢飞来的方向,邀请道:“看来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终于愿意现身了。”
既然已经完全暴露,那么继续隐藏也就没有意义,一分钟后,丹恒和三月七在众人的注视里走上了舞台,布洛妮娅贴心的为他们找来了另一盏聚光灯。
如果不是舞台上破碎的地板的话,这下倒真的像在演什么歌剧了。
在被对方打量的时候,丹恒也在打量对方。
近距离观察时,这名布洛妮娅小姐给他的感觉十分古怪,她表现出的狂热似乎只是伪装,并不是真正的在绝境中不顾一切抓住救命稻草的疯狂,说出的话语条理清晰,仿佛那些困境与她并无关系。
而且……
注视着少女银色的眼睛,丹恒总觉得那里面空无一物。
“这位小姐,刚刚是你在反驳我,对吗?”布洛妮娅的视线最终连带着台下窃窃私语的观众一同落在三月七身上。
被一大群人注视的感觉太过诡异,三月七都气势弱了几分,还是强装镇定:“呃……对!就是咱!”
“好,这位并不是贝洛伯格人的小姐,方才我阐述了贝洛伯格的现状作为我选择这条路的理由——请问,你反驳我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我……!总之,难道变成怪物就能结束暴风雪了吗?!”刚才一时上头,以为接下来就是开打的三月七完全没想到会等来一场辩论,根本没组织好语言,只能仓促找到理由。
“当然不能。”布洛妮娅摇头,神情中近乎带了一丝悲悯,“但这样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哪怕暴风雪永不终结,我们也不再需要太多的食物、水和能源赖以为生,不再需要用脆弱的血肉对抗可怕的怪物,只要变成一些……和现在不太一样的模样,所有人都能得救,这难道不好吗?”
“我们等待救赎,已太久太久了。”
“这……”
“——活下去,然后呢?”
在三月七哑然的时候,丹恒突然开口,他抬眼看向布洛妮娅,向前一步接替三月七成为布洛妮娅的对手。
身为仙舟人,即便未曾与多少丰饶民真正交过手,但丹恒对这个群体有着相当的了解,丰饶民欺骗自我的谬论与狂信,在仙舟漫长历史中的血泪面前,都不过只是一眼望穿的谎言。
“然后?当然是人的新生。”银发少女果决回答,“适应环境是生物的本能,生物学家将其称之为进化,我们所做的,不过是相同的事罢了。”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似乎已预见了某种无限光辉且伟大的未来,而她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将所有人带入那个辉煌的未来。
“人之所以为人,难道只是因为这具现在被称作‘人’的皮囊吗?我们的精神、灵魂、感情、记忆才是构成自我的基石,我们只要失去一具皮囊,获得的将远比这要多。”
“变成怪物不会是‘人’的新生,只会是’人’的灭亡。”丹恒丝毫不为所动,“抛弃承载记忆与情感的形体一无所有的活下去,终有一日,变成怪物的’人’也会忘记曾经身为人的语言、知识、记忆、感情与自我,你所描述的未来只通往一个结局——”
“倘若这颗星球的暴风雪永不停息,多年后,天外来客发现贝洛伯格的遗迹,但他们不会记住你们引以为傲的坚守,和你们历经苦难的文明。”
“因为在这颗星球上,无序繁衍的丰饶孽物早已覆盖地表,文明的遗迹荡然无存。”丹恒死死盯着银发的少女,或者说她身上的那个东西,“这样的未来——就是你和你们想要的吗?”
“那又怎么样?”她——或者说它轻笑出声,露出一个近乎诡异的微笑,“这个未来里,所有人都会活下去,大不了再抛弃一次没用的□□,从此我们将与母星合为一体,银河将永远记住贝洛伯格,记住我们所选择的伟大而正确的道路,更多的生命会愿意加入我们,直到我们成为星空本身。”
在场的其他人都为它这番古怪的论述而感到迷茫,唯独丹恒清晰可见的理解了它所描绘的景象:
宇宙坠入血肉的深渊,星辰如同细胞般涨缩蠕动。永不停止呓语的小行星带绵延千百光年,恒星表面长出肿胀的巨眼,污浊的恒星风在宇宙的黑暗空隙中呼啸而过,而不死的子嗣在这全新的“星空”下筑巢祈祷,希望让众生皆得此恩赐。
那是联盟早期在航行中偶遇的一片被完全异化的星空,花费近百年,联盟舰队才清理干净了那片星空中的所有活物,用反物质歼星弹裂解其中的每个原子,用燧皇的火焰焚烧掉所有不死的子嗣,凿穿空间壁垒使其成为一块永恒的死亡之地。
所有参加过清理活动、亲眼目睹过其中景象的云骑直至死亡都对此三缄其口,即便过去千百年,这也是仙舟联盟内部最高级的保密文件,但每一任将军都必须阅读它,借此牢记仙舟面对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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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的敌人,牢记他们不能停下战斗,否则终将堕入那样的未来。
托景元的福,当时久居病榻的丹恒意外看到了这份档案,其中所描绘的景象只言片语就足够恐怖,而景元泰然自若:“嘛,以后你要是在外面到处跑,别的不说,千万离【丰饶】远点。”
景举的教育效果颇有成效,时至今日,丹恒还是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档案中的记载。
意识到对方漂亮话语下所潜藏的,是将这颗星球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炼狱的恶意,丹恒便不再欲与之废话,他反手召出击云,就是要与之开战了。
“……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从仙舟来,对吗?”占据了布洛妮娅身体的东西对此无所畏惧,她带着随意的神色,说,“啊,你们的傲慢、短视、愚昧和虚伪真是一如既往,明明接受了祂的恩赐,却又以大义为名阻止更多可怜的凡人获得同等的福祉。”
“你为何从不问问,这些会真正领受恩赐的人们的意见呢?”她微笑着抛出最有诱惑力的一项好处,“哦,诸位,我要补充一点——祂的恩赐从不吝啬,连逝者也有领受的资格,在赐福降临的日子,死人将从坟墓里爬起重返世间,回到他们的亲人与爱人身边。”
她举起攥紧的手,再张开,她登台时捡起的那枚黄铜弹壳掉到地上,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某种开幕的预告。
这句话仿佛点燃油锅的火,话音刚落,观众席上一个年轻男孩激动的站起来,大声问道:“您说的是真的吗?布洛妮娅小姐,您真的能让我的母亲活过来?”
以他为始,立刻有更多的人跟上,叫喊声在演出厅特意设计的回声结构间立刻产生了上百道重音,仿佛同时有千万人在高呼。
“……求您了,让我再见到我的妻子一次吧,我变成什么样都可以!”
“布洛妮娅大人,那哥哥也能从北方回来吗?”
“布洛妮娅小姐,我想……”
如同山呼般的呼喊中,巨大的音浪让丹恒感到了一丝晕眩,三月七在他身后紧张的握紧了弓箭,却又不知该防范什么敌人。
台下的观众吗?
可他们只是普通人类,只是说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话而已。
眼前这位举止古怪的少女吗?
可她也是受害者,想要守护人民的心愿被利用扭曲,将所爱的土地推向地狱。
在这高喊里,银发的少女高举起双手,仿佛一座正在接受朝拜的神像,她对丹恒说:“看,你强调的文明、抗争、尊严……他们根本不在乎。”
“仙舟人,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感情、记忆,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凡人,都会愿意为了那些缥缈的情感和记忆抛弃一切。”
“仙舟人傲慢无比,总认为所有愿意踏上祂的路途的人不过是贪图长生。但你们可否想过,自私者得到了长生带来的好处,只会将这秘密独自保存,从此自可受无数追捧,又何至苦苦跋涉,只为教更多人知晓祂的恩惠?”
“【丰饶】的信仰何以长存不灭?丰饶之民何以绵延银河无处不存?祂的使者为何无私播撒赐福?”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是有母亲会祈求我们复活她刚刚咽气的孩子,总有会子女甘愿奉上一切只求再见逝去的父母,失去彼此的爱人想要最后与对方拥抱……既然万物终有一日要走向死亡,就永远有人追逐长存不灭的生命,而祂——将回应所有。”
观众席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直到一声枪响毫无预兆的响起。
“砰——”高呼。
“……求您了,让我再见到我的妻子一次吧,我变成什么样都可以!”
“布洛妮娅大人,那哥哥也能从北方回来吗?”
“布洛妮娅小姐,我想……”
如同山呼般的呼喊中,巨大的音浪让丹恒感到了一丝晕眩,三月七在他身后紧张的握紧了弓箭,却又不知该防范什么敌人。
台下的观众吗?
可他们只是普通人类,只是说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话而已。
眼前这位举止古怪的少女吗?
可她也是受害者,想要守护人民的心愿被利用扭曲,将所爱的土地推向地狱。
在这高喊里,银发的少女高举起双手,仿佛一座正在接受朝拜的神像,她对丹恒说:“看,你强调的文明、抗争、尊严……他们根本不在乎。”
“仙舟人,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感情、记忆,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凡人,都会愿意为了那些缥缈的情感和记忆抛弃一切。”
“仙舟人傲慢无比,总认为所有愿意踏上祂的路途的人不过是贪图长生。但你们可否想过,自私者得到了长生带来的好处,只会将这秘密独自保存,从此自可受无数追捧,又何至苦苦跋涉,只为教更多人知晓祂的恩惠?”
“【丰饶】的信仰何以长存不灭?丰饶之民何以绵延银河无处不存?祂的使者为何无私播撒赐福?”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是有母亲会祈求我们复活她刚刚咽气的孩子,总有会子女甘愿奉上一切只求再见逝去的父母,失去彼此的爱人想要最后与对方拥抱……既然万物终有一日要走向死亡,就永远有人追逐长存不灭的生命,而祂——将回应所有。”
观众席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直到一声枪响毫无预兆的响起。
“砰——”——
作者有话说:抱歉qwq
第40章
“你是朗道家的孩子。”
玲可听到很多人这么说过,但她不喜欢这个称呼——朗道家族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而且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但几乎没人在意过她的不满。
在他们眼里,朗道家的孩子这个身份就是玲可的一切。
她抬起头,眼前是朗道家族的老宅,这座历史悠久的老房子如今虽然由于使用年限过久而出了许多小毛病,但在见到它时,玲可还是由衷的生出一种回家的喜悦。
推开那扇雕刻着飞鸟的金属栅栏门,走进花园,她不放心的往后面看了看,宽阔的大街在灿烂的阳光下安静而美好,两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含苞待放的鲜花,甚至还有翠绿的藤蔓爬上白色的栏杆,正是一个温暖的春季。
春天,真是一个美好的词,玲可从前只在故事书里读到过这种东西。
关上庭院的大门,她的心情好的很奇异,在不太对劲的太阳播撒下的过多热量似乎让她身体中的什么东西也被暖意烘的开始膨胀,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确信自己没有忘记什么,清楚地记得在地道中没有尽头的奔跑,直到肺部撕裂般的疼痛,最后头晕眼花的停下。
玲可不知道在这个疑似幻觉的地方是否应该有这样的真实的生理反应,但她随即开始干呕,并且因此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那个男人高大到总是能完全挡住落在她身上的光,他严厉、刻板,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他希望自己的三个孩子都能继续为铁卫效忠。身为长女的希露瓦从小早慧,虽然对铁卫的向往并没有那么强烈,但她接受了父亲的
《[崩铁]饮月君决定改写be剧本》 30-40(第17/18页)
愿望,加入铁卫;杰帕德则完美的继承了父亲的某些特质,自幼展现出了对铁卫强烈的向往,也顺利加入铁卫。
只有玲可对此没有兴趣。她更想知道贝洛伯格外面有什么,想知道雪原尽头是否埋藏着古贝洛伯格的遗迹,想见到天上的一千颗星星,想去雪原上寻找极光落下的地方。
但父亲坚持要她也成为铁卫,在训练场上跑到天昏地暗时,她趴在地上干呕,只吐出了几口清水。
男人什么也没说的离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仰面躺在遍布尘土的水泥地上,看着贝洛伯格深蓝的暮色天空中仅剩的一颗星星,近乎怨愤地想——为什么要这样。
就因为她是朗道家的孩子吗?
玲可终究也没有得到那个答案,她在天完全黑掉后才疲惫的回到家里,却得知男人已经再度踏上返回北方防线的列车,下次见面就是半年之后。
他再也没回来。
来自北方的噩耗在一个晴朗的白天送到了朗道家,还在学校的希露瓦和正在铁卫训练的杰帕德都匆匆赶回来,一个小小的盒子装着讣告与为战死铁卫办法的贝洛伯格最高荣誉勋章——寒铁之誓,勋章角落刻着战士的生卒与姓氏,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朗道家族累累的荣誉再添一枚,又一条鲜活的生命被装进玻璃罩中等待落灰。
在陈列室注视着那枚深蓝色的勋章时,玲可不禁想:朗道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家族的荣耀与她无关,她只看到一条又一条猝然熄灭的年轻生命,朗道家族的短命人尽皆知,仿佛某种血脉中延续的诅咒。
几乎每一代朗道族人都会在年少时甚至年幼时就面临至亲的离去,然后他们在长大后,再次对自己的后代做下这种残忍地事情。
外人称颂朗道的英勇无畏,却从不了解每一代朗道的痛苦,他们短暂的生命如同有着相同轨迹的流星:在他们学会识字时,学会的第一个词是“母亲”,被教授的第二个词是“伟大的克里珀神”;在他们能够行走奔跑时,就要学会拿起武器,要跑的比箭矢更快才能躲过怪物的袭击;在他们长大时便必须承担起朗道的荣誉,直到猝然死亡,流星坠落。
帕弗尔走的太早了,玲可甚至不能单独靠记忆回忆起他的脸与声音,残存的记忆中,只有训练场呛人的尘土与男人身上仿佛永远不会脱下的冰冷铠甲。玲可后来不再讨厌他,因为关于他的所有记忆都被时间模糊,但他的死亡向玲可揭示了另一个可怕的事实:终有一日,她剩下的家人,哥哥或者姐姐,也将成为那样一个小盒子。
只要战争还不停止,朗她将一个接一个逐渐失去自己的至亲,而他们甚至已经无法脱离这场循环——在贝洛伯格,朗道已经成为了某种象征,他们选择任何其他的道路,都将招致怀疑。
年幼的玲可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毫无戒心的对外人说她不想成为铁卫,然后就被人哄笑,他们说朗道的孩子怎么能不做铁卫,朗道的孩子也变得胆小没用了,朗道的孩子也想要龟缩在城里背弃誓言了……
玲可很气愤,她只是不想做铁卫而已,怎么就成了背弃守护贝洛伯格的誓言,她想向他们证明她从来没有背弃过誓言,然而那该死的琥珀结晶却毫无反应——虽然玲可确实把那东西当普通的石头,但在杰帕德或者希露瓦手中时,琥珀结晶总会发出更明显一些的光芒,那一直被当做朗道家族坚守誓言的象征。
遭受巨大的打击的玲可回到家里,母亲并没有责怪她,只是将那枚暗淡的琥珀放回她手里,告诉她:当你找到你想要坚守的【存护】之道时,祂会回应你的。
她想保护的……是什么呢?
她筋疲力尽的低下头,背后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下,那盏提灯的光辉勾勒出她的投影,她还是被追上了。
所有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世界仿佛仅存灯光所照亮的范围,在这个小世界里,玲可听到另一个自己说:“该回家了。”
这一句话仿佛开启了什么机关,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她们为中心被驱散,仿佛创世纪的光明降临,玲可发现自己正站在朗道家的老宅前。
她确实很累了,记得这一切很累,回忆更累,是时候该回家了。
她走进家门。
向来半死不活的花园里盛开着无数花朵,玲可不认识其中的大多数,但它们各个都娇艳欲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在进入家门之前,她情不自禁的走向花园。
当她碰到那朵黄色的玫瑰花前,一旁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摘下了那朵开的最好的玫瑰。
仿若镜中倒影般的另一个玲可无声无息的矗立在身旁,她将黄玫瑰递给她,从她的微笑里,玲可无端产生一种信任——她就是自己,她们本就为一体,是镜子的两面与同一。
拿着花,玲可推开了那扇并不算久违的大门。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早已死去的父亲坐在沙发上阅读早报,他不再穿着冰冷沉重的铠甲,家居到和其他普通家庭里的任何一个略有些死板的父亲一样;母亲在有阳光照射的窗户边修剪着预备放进花瓶里的花束,看到玲可拿着花进来,她微笑着示意玲可把花给她。
希露瓦站在二楼的楼梯上,穿着她最喜欢的摇滚演出服,背着吉他似乎正要出门,杰帕德跟在她后面帮她提着包,见到玲可后艰难地探出头也打了个招呼。
没有朗道,没有铁卫。
没有人会过早的死在寒冷的雪原上,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姓氏而必须要成为什么、去做什么。
一切都如此美好。
玲可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她看到帕弗尔的背后,另一个自己又出现了。
“你想保护的……是这样的家,对吗?”
“……嗯。”
“既然这样,那就多留些时候吧。”另一个玲可微笑着,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天堂,“我们可以一起保护它,我已驱逐了那东西,不会再有人因此离开。”
“……嗯。”
完美无缺的家,完美无缺的世界,以及,完美无缺的——我们。
灵魂被巨大的满足充盈,原来没有朗道这个姓氏、没有……存护?(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帮她把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没有【存护】的生活,是这么美好。
……
门关上了。
倒影般的玲可离开她刚刚所宣称的“家”,在玲可看不到的地方,这个刚刚还阳光明媚的世界立刻变了一副模样。
天空中并没有太阳,只有混沌的天光从高处落下,照亮这个灰白的世界。
一切都仿佛褪色般暗淡,她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走向街道尽头。
在“家”的范围之外,大街上游荡着数不尽的身影,他们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拖着极为缓慢地步伐徘徊,对身边的一切视而不见。
她从人影中间穿过,涌动的人潮变换着模样,世界也在阳光灿烂与灰暗死寂中切换,仿佛一场不定形的梦。
而她对此视若无睹,仿佛这就是一切最正常的样子。
《[崩铁]饮月君决定改写be剧本》 30-40(第18/18页)
“玲可”走了一段路,直到看到一片宽阔的广场,以及晦暗的永冬铭碑。
那蔚蓝色的雕塑表面涌动着某种异样的生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藏在其中,将要苏醒。
雕塑前方,有一个等候多时的人影。
和其他混沌不定的阴影相比,她是唯一一个和“玲可”一样,有着固定外貌的存在。
“玲可”说:“你要我做的事情完成了。”
“是吗?那很好。”“布洛妮娅”转身看她一眼,便又恢复原本的姿势,继续盯着铭碑。
“玲可”也一同上前,铭碑中充盈的生命力量和其中孕育之物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喜悦,她不自禁的跟着多看了它一会后,才问:“还有多久?”
“不会很久。”“布洛妮娅”说,“使者已经去星核坠落之地沉睡,我们只需按照先前的安排,为他准备好全新的身体,到时候控制星核并不难。”
这个答案对“玲可”来说已经足够,她不再追问计划,而是接着问下一个问题:“只靠这些人可不够呼唤祂的降临,你为什么现在就举行这场仪式?”
“……先前分发的雕塑被人损坏,覆盖范围没有达到预计的进度,但这些筑城者的后裔比普通人类稍有用一些,这是一次简单的尝试。”“布洛妮娅”说,“而且,顺便还能除掉搅局的家伙。”
“玲可”对此没有表示异议,她接受了这个解释,在前去完成她被分配的戏份前,她还想享受这对她们来说最好的安宁片刻——
作者有话说:赶死线失败(不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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