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寂静中枯萎。
骨骼是这样长出来的,血脉是这样延展的,那颗沉稳跳动着的心脏,是这样开始搏动的。
她就这样被她的母亲,在时间的裂缝里,一寸一寸养大的。
终于,在她二十岁那年,海瑟琳再也没有办法了,她的意志已经用尽了,她的信念已经烧完了,于是,她催动最后的力量,让裂隙将她吐出。
她不是被时间随机抛到未来的。
她是被她的母亲,亲手安放在这个时代——
作者有话说:至此,贯穿全文至今的最大伏笔,终于回收
从一章在罗格镇码头苏醒开始,艾薇莉娅用了一百四十五章才找到她的来处
希望这是个合格的故事,不辜负你们一路的阅读
也感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朋友,感谢你们的跟随,让我坚持写到了现在,爱你们
我们下一章见
第146章空白墙
消化完前五面墙上汹涌而来的记忆,艾薇莉娅平复下翻涌的心潮,她用手背拭去泪珠,才缓缓转身,鼓起勇气走到最后一块壁画前。
出乎意料的是,最后一面壁画上却是一片空白。
没有讲述者的声音,故事的延续在这里戛然而止。
或许是因为,那场灭族之灾后,时序一族已经没有人活着回来,补上这面墙该有的内容。
但这面墙上应该是什么内容,艾薇莉娅已经知道了,那些从壁画中涌入她意识的画面,在褪去之后仍留下残响。
覆灭和逃亡,那些东西已经在之前的壁画里刻得够深了,艾薇莉娅想,这空白的最后一堵墙,它该留下些不曾背弃的守望。
若由她来填补,她会选择刻下一个约定,一个和“记录历史”毫无关系的约定。
海瑟琳把她送进时间裂隙之后,人鱼大歌者为了寻找挚友的女儿,散尽族人,独自踏上航路。
她游过四海,穿过无风带,走过一座又一座岛屿;她把时序一族最后的火种唱进歌谣,一代一代传下去。
她相信终有一天,时间的女儿会循着歌声找到归家之路。
这才是那面空墙上该有的画面。
而在这首歌之前,她只知道她的身体里寄宿着时空的权柄,这力量或许来自某个她从未踏足的族群。
从罗格镇码头苏醒的那一刻起,她记忆空白,身世成谜,没有人认识她,也同样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从哪儿来。
可她真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过。
她是一个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孩子,是一群人鱼歌者,用同一段旋律唤回的归人。
海瑟琳并没有把任何枷锁留给她,也没有把种族的复兴、仇恨的延续、历史的真相,强加于她的肩头。
她只希望她自由。
“多拉格,我有些累了,”这一天格外漫长,她所承载的也有点多,艾薇莉娅渐渐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她垂下眼,对多拉格道:“我想一个人待会。”
“好。”多拉格颔首,“你休息一下,我别处再看看。”
他最后看了一眼神殿方向,艾薇莉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断裂的石柱间,然后重新面对那面空墙……
多拉格走出神殿,沿着坍塌的外廊缓步向上,脚下的碎石时不时滑落,滚进看不见底的裂隙。
他停在一处断崖边,回头望向那座半沉入山体的神殿。
八百年,时序一族的全部历史,全浓缩在神殿的石壁之上,从起源到兴盛,从献祭到逃亡,从隐居到覆灭……
真正活过这些岁月的人,他们跋涉了多少海,翻越过多少山,在仰望天空的时候,他们是否看见了覆灭的明天,是否会有人后悔选择了沉默不干预。
多拉格自嘲一笑,他也以为自己看到了足够多的黑暗。
腐败的官员、被牺牲的平民、被掩盖的真相,而他穿着海军的制服,自以为离经叛道地四处奔走,在各个海域调查。
在他把那些被锁在海军总部文件柜里的机密一页一页翻出来时,他以为自己已然触及到了世界的“真实”。
事实并非如此。
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推开一扇窗,看见外面有一条街,就以为自己看见了整座城市。
他看到的,始终是别人允许他看到的那个世界,哪怕有黑暗,也始终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剖面。
自己之前所理解的“黑暗”,在这八百年的沉默面前,轻飘得像一个笑话。
时序一族用八百年的消失,在他面前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过这道口子,他看见了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权力与利益之下,除了他早已习惯的腐败
《与世界最凶男人的育儿日常》 140-148(第9/13页)
与压迫,历史也早已被动了手脚。
胜利者书写历史,失败者从记忆中消失,向来如此。
时序一族信奉着“见证比参与更崇高”,他们站在因果之外凝视记录,以期能在时间的洪流中保全清白。
可他们见证的历史,被改写了;那些他们不曾参与的杀戮、不曾阻止的暴行、不曾反抗的压迫,最终都变成了砍向他们的屠刀。
唯有艾薇莉娅,她未曾受到“见证者当置身事外”的规训,所以她才能走出高台,踏入激流,在因果的链条上做出时序一族不敢做的选择,成为预言选中之人。
在深入了解艾薇莉娅的身世背景后,多拉格对艾薇莉娅的感情变得很复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他不是时序一族的人,没有那只可以逆转时间的右眼,没有那种与生俱来能看见因果链条的能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海军军官,靠着体术和拳头在这个被胜利者反复篡改过的世界里挣扎。
空间跳跃、时间冻结、还有那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全的能力……多拉格想,如果艾薇莉娅是他的敌人,自己可能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她的出身,她的理想,她的使命……每一样都让他望尘莫及,就连她所看见的世界,对他来说同样那么遥不可及。
但时序一族的选择让他看清了一件事:历史从不赦免旁观者,站在岸边的人,不配谈正义。
渴望变强的冲动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
他必须站到她的身边去,而不是像今日这般,像个懵懵懂懂的旁观者,远远看着她独自消化情绪,连想要安慰都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追赶的念头像一把火,在他的胸腔烧起来。
多拉格闭上眼,将见闻色霸气向四周铺展开去。
在这片时间线断裂、秩序崩毁的空间里,他的感知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
很奇怪,这座岛屿的时间线是断裂的,但空间结构却出奇地稳定。
那些错位扭曲的时空间隙,不仅没让这座岛分崩离析,反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将碎裂的片段缝合在一起,维持着奇妙的均衡。
想要做到这一切,需要怎样的力量?
多拉格迫切想要探索,他放任自己的感知向外延伸。
他的见闻色霸气与大多数人不同,除了声音、气息、杀意,他还能捕捉到另一种更幽微的东西,就像是万物从深处传出的“模糊回响”。
而此刻,见闻色彻底铺开以后,他隐约听见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似乎都在对他说话,用一种他听得见却看不懂的语言。
时序一族在这里隐居五百年,他们并没有改变这片土地的空间本质,却在其中布下了牵引的锚点,将这座岛牢牢固定在在时间的激流中。
多拉格的感知触角向更深处延伸,大受震撼,废墟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裂痕、每一根倒塌的石柱,都在向他传递同一个信息:
空间是可以被锚定的,只要找到支点,找到规律,找到那些藏在万物深处的坐标。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试图用见闻色去捕捉那些断裂的时间线,他想要理解时间为什么能够在此地快慢交替。
可他什么也抓不住,时间像水又像雾,他抓不住轨迹,也理不清走向。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参照,不知过了多久,多拉格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见闻色收回。
那层被推至极限的感知退去,全力释放后精神力的疲惫让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但他很满足。
这座时空崩断的孤岛里,藏着一柄专门为他磨刀的砺石,将他的见闻色反复锤炼,拓宽到了他从未抵达的疆域。
他清楚,一旦离开这里,这种精微的触觉便会迅速消退,所以他方才片刻不敢懈怠,一遍又一遍地释放、捕捉、刻印。
他仍然无法理解时间的规律,更遑论干预,但空间的规则,他似乎能够摸到一点边缘。
空间的折叠与延展,锚点的布设与呼应,在离开这里之后,他还需要反复琢磨、反复演练。
但没关系,他今天已经看见了足够多的东西,至少,他窥见了她所见世界的边缘一角。
…………
神殿内部,艾薇莉娅终于从壁画前退开。
眼前这些被她从时间深处唤回的壁画她观摩了一遍又一遍,已经足够她将每一处刻痕拓印进记忆最深处。
在离开之前,艾薇莉娅走上空无一物的神殿高台,将那枚镌刻着时轮图案的吊坠轻轻放在石台中央。
“就留在这里吧。”她低声说着,“若由机缘,总会有人能找到这里的。”
她不打算带走任何东西,时序一族的故乡,该保持它被发现时的模样,她母亲最后留下的遗物,完成了它的使命,将她带回了这里。
现在,就让它代替海瑟琳,留在故土,安安静静地和这座岛一起沉睡。
如果有人能找到这里,如果那个人有足够的勇气和觉悟走进这座废墟……那他就有资格亲自解读这段历史。
她走出神殿,沿着石阶往上,远远就看见多拉格站在高崖边,背对着她,面朝大海。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你还好吗?”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累?”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都愣了一下,艾薇莉娅弯了弯眼睛,多拉格的嘴角也跟着微微勾起。
他们沿着断崖找到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台,并肩坐下来,短暂的安静后,艾薇莉娅起头聊起别的话题。
“你不好奇未来的自己吗?”她忽然问道。
好奇,当然好奇!任何人站在一个来自未来的人面前,都会好奇,只是多拉格从没有问过她任何关于未来的事情。
“你会告诉我吗?”他反问。
艾薇莉娅想了想,诚实回答:“不会。”
“那就不问。”
艾薇莉娅笑了,“你真是……”她当真笑出了眼泪,眼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她随手拭去,“那你有没有别的想问?趁我现在心情好,可以破例回答你。”
他不愿从她口中提前知晓未来,那会让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选择、哪些是被她种下的暗示。
但若是不问前程、不问结局,他倒也真的对某些事感到好奇。
譬如——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是说,‘过去的你’第一次见到‘未来的我’时,你对他什么印象?”——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也是埋线回收,之所以多拉格在故事开始能成为艾薇莉娅的老师,那是因为他真的狠狠卷过!
第147章闭环的完成
初见印象啊……
那艾薇莉娅可太深刻了!她表情有些微妙地看向多拉格:“你想听真话?”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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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好。”
多拉格挑起一边的眉毛,“怎么个不太好?”
“又冷又凶,”艾薇莉娅回忆着罗格镇暗巷那惊魂一夜,旧日的余悸漫上心头:“我还以为你是来抓我的。”
“……那后来呢?”
“至于为什么最后怎么会跟你混在一起……”艾薇莉娅越琢磨越品,越是察觉不对劲,她忍不住斜睨了多拉格一眼,嗔道:“那只能怪你的套路实在太深!”
一套又一套,她就这么上了当。
多拉格眉毛挑得更高了些,表情微妙又难以言喻:“你觉得我在套路你?”
“不是说你,是说‘他’,”艾薇莉娅纠正,然后想了想,旋即又补充道:“也不对,你俩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所以——嗯。”
“嗯”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她随时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
多拉格果断选择闭嘴,管他未来的多拉格做了什么,现在的他绝对的无辜。
而艾薇莉娅看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愉悦了。
还是年轻这会的他好玩,等他再成长些,情况就该逆转了。
又坐了一会,艾薇莉娅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他伸出了手,“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多拉格握住她的手腕,一如来时,盛放的光芒将他们包裹,空间折叠,维度转换,无风带的灰暗海面在身后急速收缩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他们回到了七水之都,此地已是薄暮,傍晚的夕阳将海面染成橘红色,波光粼粼。
多拉格的目光落在远处珀拉旧屋的方向,那座临水的旧屋在暮色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要去告别吗?”他问,在艾薇莉娅朝他伸出手时,他便知晓此番她回溯的旅程已经结束。
她要回去了,回去属于她的时间线上,回到“未来的他”身边。
他并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但愿每一次的再相见,他都会离她更近一点。
艾薇莉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了。”
“我要去赴另一场约。”
比起这个尚且年幼的她,那个带着时空锚点穿越茫茫大海、如今守着在翡冷翠的工坊里等她归来的乐缇,还在未来等着她赴约。
但在她回碧波岛之前——
艾薇莉娅转过身,看着多拉格。
「时间是一个环」
这是多拉格告诉她的,这个环收尾相连,她来自未来,他活在过去,她带着未来的记忆回到过去找到他,他带着从她这里得到的答案走向未来。
他们彼此既是因,也是果,谁先谁后,已经分不清了。
为了完成这个闭环,她将在这里把多拉格送到他们“初遇”的那个原点:
雨夜,暗巷,一切故事的开始。
艾薇莉娅背过身去,夕阳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风儿将她的声音送到他耳边——
“多拉格,改变世界不需要许可,需要的是像海啸般决绝的勇气……”
“等你受够了伪善的正义,就去罗格镇的贫民窟找答案。”
右眼瞳孔中的时轮缓缓转动,空间在她面前裂开一道缝隙,湛蓝色的光芒从裂隙中涌出,艾薇莉娅迈步走进,身影消失在橘红色的夕阳光里。
裂隙合拢,海风依旧,多拉格久久站在原地,望向她消失的方向,怅然若失。
……
海圆历1494年
销假后,多拉格回到海军本部,继续他作为“海军少校”的日常,参加演习、写报告、执行任务、再写报告。
麻木的日子一日复一日,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某个寻常的一天,在结束了例行的海域巡逻任务后,他向人事调任科递交了一份拟订已久的申请书。
“请求调往东海支部……”调任科的文职军官接过申请书,扫了一眼,露出不解的表情:“东海?东海支部的调任申请……少校,您确定?本部这边的前途……”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与惋惜。
毕竟东海是四海中公认最弱的海域,没有强大的海贼,没有激烈的战斗,与之相对的,那里也同样缺乏晋升的机会。
去那里的人,要么是犯了错被发配,要么是放弃了前途想养老。
一个正值上升期的海军少校主动申请去东海,无异于是在自毁前程。
“确定。”多拉格的回答很肯定。
文职军官张了张嘴,没有再劝,他将多拉格的调职报告收进档案袋,贴上标签,递上了流转的案头。
接下来是漫长的流程,层层审批,逐级上报,每一个经手的军官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份异常突兀的申请。
不出所料,接下来的日子里,上面不断有人来找他谈话。
直属长官、人事科负责人、还有一些颇具份量的本部将官,他们轮番上阵,言辞殷切,层层加码,试图让他收回这份自毁前程的申请。
多拉格的回答始终只有三个字:“不用了。”
拉锯了近半个月后,调令终于批下来了。
多拉格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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