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给傅公子倒茶。”辛夷点点头,笑着起身。
有时候,她跟傅清予并不是一直那么剑拔弩张,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持久地针对一个人。
换换心情,是为了更好的作对。
辛夷将这种状态称作“调整心情”。
吵累了,就和好友一般坐下来闲聊,话不投机,那就有了吵架的理由。
傅清予目露不解:“无妄山庄除了一位圣手并无特别,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过于熟稔也不好,尤其是彼此是死对头,太清楚对方一举一动的目的了。
辛夷也很清楚他来找自己的原因,倒了茶,她回到位置上:“收到华京的信了?”
傅清予道:“辛夷,你能不能不要转移话题,我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别过脸,侧脸微微红:“是,母亲催我们早日回去,婚期将近。”
“你可知三日后是什么日子?”辛夷突然开口。
傅清予迟疑,他想了想,道:“盂兰盆节。”
盂兰盆节,也名中元节。
他忍不住嘲道:“难不成你还有相好要过这个节日不成?”
“……皇陵就在南州境内,那日你随我去拜一拜先凤君。”辛夷咬牙道。
她实在想不到,这傅小四不说话倒还好,这一说话倒要气死个人!
傅清予道:“山主也要去?”
辛夷气笑:“你管他去不去,你到底去不去?”
“去。”
辛夷不再说话,傅清予也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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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
两人相安无事地坐在一个屋檐下,等到雨小了,傅清予起身,问:“你何时走?”
皇陵虽在南州境内,可南州之下十多个县城,皇陵距离南城还有半日的路程。
辛夷装傻:“去哪里?”
等傅清予瞪向自己,她才慢条斯理道:“明日就下山,到了良乡县歇息再去谒拜皇陵。”
“你可有旨意?”
辛夷挑着眉瞧傅清予,眼中带笑:“本世子这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随你。”
第二日,雨停了,难得出了个太阳。
在山庄中用过午膳后,辛夷这才让山主给自己扎针。
褪下襦裙后,辛夷穿着一件正红色绣着芙蓉花的肚兜,坐在榻边撑着两手:“可以转身了。”
山主没动,他犹豫着开口:“世子,不如我蒙上眼睛吧?”
辛夷冷冷道:“要不然,连耳朵一起堵住?”
山主正要点头,就听到屏风外云昭咳了一声。他回过神来,急忙摇头:“不好不好。”
“你是医师。”
山主转过身,眼睛忽上忽下,就是不敢看辛夷。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怔住,过了一会,他愣愣道:“世子,你这守宫砂还在啊?”
顺着山主的目光,辛夷也看到了自己左手上的鲜红的一点——那是几年前点的了。
守宫砂本是点在男子身上的,那时无妄宗弟子正在点守宫砂,她觉得有趣,便也点了一颗。
女子也可以点,只是很少女子用此——若是用了,甚至大婚之日露出守宫砂,那么她娶的郎君定会得到众人的羡慕。
这说明他的妻主不曾有过旁人,他嫁了一个好妻主。
辛夷跟着重复:“我这守宫砂还在怎么了?”
山主默然,他说什么,说世子如此风流人物,竟然还有守宫砂?
那他可能真的要换个身份了,比如被长阳世子追杀之人。
有了这一遭,山主倒放松不少,手也不抖了,眼睛也不斜视了。
不过,他始终恪守本分,若无必要绝不触碰。
取下银针,他走出去,对云昭道:“好了,你去备热水吧。”
这是辛夷的惯例,扎完针后必洗漱。
担心自己再次被误会,山主是跟着云昭一起出去的,他没想到,自己万般小心还是被逮了个正着。
看着清风朗月的少年,他尴尬一笑:“公子怎么来了?世子正在里面,你进去吧。”
裴渊站了出来拦住他,山主看向少年,就听到少年说:“我是来找圣手的。”
“啊?公子应该没事找我吧?”
傅清予淡淡看了一眼裴渊,后者退开,他道:“圣手如此清楚?”
“……也不是很清楚……”
云昭提了热水进入房间,又将热水倒入浴桶,直到辛夷泡了进去,她也没有离开。
辛夷虚着眼睛,问:“何事?”
云昭道:“少主,山主被傅公子带走了。”
“不用管他。”
“明白,属下告退。”
跟在身后,山主一直惴惴不安。
他从豆子那听了不少这位傅公子的丰功伟绩,比如这位跟世子作对多年,依旧相安无事;又比如,这傅公子可是上过战场的!
直到进了房间,入了座,他也是心神不定。
傅清予的一句话更是让他哑口无言。
屏退众人后,傅清予开门见山问:“辛夷可是身体有恙?”
他不傻,之前跟辛夷作对只是怄气,那也不代表他不关心她。
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他定是要问一问的。
山主沉默。
看出山主的为难,傅清予善解人意道:“你若是觉得不能说,那我问你,若是你点头便好。”
山主点点头。
“辛夷可是出了问题?”
山主傻眼,他没想到是这么个问法。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捂脸笑哭]
第29章
山主有点坐立难安,这可比他幼时认草药还要头疼。
认不出的话,师父不过是训斥几声;这时候若是回答得不好,那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权贵权贵,这已经足以压死大部分平民。
圣手之名虽受人尊重,到底没有权利来得妙。尤其是,谁都可以造出一个新的“圣手”。
但一个傅家儿郎还不至于让他服软。
山主端起茶水浅啜一口,抬起眼睛看向傅清予:“傅公子这是以什么名义问的?是替傅将军还是陛下,抑或只是你自己想知道?”
“你们下去。”傅清予看了眼站在两侧的裴渊跟德福,启唇道。
见到这一幕,山主一直挺着的脊背松懈了三分,但他还是时刻打量这位傅公子。
傅郎之名,大姜朝出名的美男子也。哪怕是远在南州,也有不少追捧者。
无论从哪里角度看,确实是个美男子。
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听闻傅郎若天上高悬之月,性情高洁、风度翩翩,如今一看,传言不假。
只是,傅郎可不像传言那般真的如仙人下世,丝毫没有五情六欲。
人有痴嗔贪妄,傅郎亦有。
傅清予也感受到了来自山主那强烈的目光,他迎了上去,反问:“圣手只是单独问问还是担心自己被殃及?”
山主清了清嗓子,眉眼含笑不在意开口:“那就看傅公子的用意了。”
德福突然推开门,疾步走了进来,道:“公子,世子在门外等您,让您快些出来。”
傅清予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德福,问:“辛夷就在外面?”
“是的,公子。”
傅清予起身,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他转头看向山主:“你运气很好,不过,你会一直这么运气好吗?”
他已经从辛夷那儿知道山主会跟着她们一起回京。
在无妄山庄,他动不了,难不成到了华京还不能?他可不信。
房外,辛夷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无聊至极时她偏头看着外面的上空。今日天气很好,惠风和畅,是独属于秋季的豪爽。
阳光带着暖洋洋的气息,但并不炙热,金光落在眼里也是暖洋洋的,带着一丝固有的刺眼。
应该过了午时了,可是否到了未时她也不知道。
洗漱时她拖延了会儿时间,没有往日那么快。
看着臂弯间的红色守宫砂,她突然起了要洗去的念头。可等到云昭将东西端进来时,她又迟疑了。
鲜少有女子用守宫砂,便是成婚,那也是检查男子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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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守宫砂是否完整。
本来便是点来顽的,平日里也没有注意这点。
可山主那惊异的语气,一下将她点醒了一般,女子点守宫砂确实惊世骇俗。
可她做的那些事还少吗?不少的。
一边想着,她又将洗去守宫砂的药材丢到一旁,顶着云昭同样惊讶的目光,穿上襦裙。
末了,她还是忍不住问云昭:“你在惊讶?”
云昭老实道:“是,属下以为您……”
最后的话,她迟迟没有说出来。
辛夷替她说了出来:“以为我风流成性?”
云昭一下跪下了地上,她低声道:“属下私下妄论,还请少主责罚。”
辛夷走了过去,一手将云昭虚扶起,她长叹了一口气:“世人不懂我罢了,也罢也罢。”
云昭:“……”
就算日光温和,看久了也难免有些晕眩。辛夷神色倦倦地低下头,视线掠过僵在一旁的云昭,估计还在震撼方才的话。
她忍不住问:“被唬住了?”
云昭迟疑:“属下在想您的话……”
想什么,想她那些胡言乱语?
辛夷摆了摆手:“随你。”
傅清予终于出来了,他和山主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山主很快就跑到了辛夷身后,他压低着声音:“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辛夷将他掀开,似笑非笑看向傅清予:“可拷问出什么?”
傅清予淡淡道:“你的人,惯是些嘴巴严之辈。”
“但你不是个话少的。”说完这些,辛夷这才看向山主,“你跟他坐后面的马车。”
“嘎?”山主不明所以,他是知道辛夷要带着人离开,可他并不知道要去哪里,而且他也没有要跟着去的想法。
辛夷可不管这些,反正是告知了,于是她转身离开,云昭紧紧跟在她身后。
走到垂拱门时,还能听到后面山主格外谄媚的语气:“傅公子,要不你再问一问?”
她停住,回头跟望过来的眼睛对视上——那是一双漆黑的眸子,干净却又充满未知的危险。
是傅清予。
云昭出声提醒:“少主?”
听到云昭的声音,辛夷回过神来,她应了一声,突然问道:“那人可离京了?”
云昭想了想,道:“半夜离开的,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辛夷不再说话,径直带着人去了别院——那是傅家军暂时休息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辛夷第一次去见她们,除了英儿表现得极为欣喜外,其他人见到她只是行了礼,然后就做自己的事。
瞧着对她这个救命恩人还有些尊敬,实际上,这群人一点都瞧不起自己这个纨绔。
不过说来也是,能待在傅家君亲兵营的,个个都是有傲气的,瞧不起她正常。
辛夷是来找英儿,她叮嘱了几句,让英儿就待在山庄,有什么事情就找阿三,阿三便是山庄的管事。
而后她带着云昭出了山庄,如她所料,傅清予等人还在外面站着,谁都没有上马车。
不是为了等她,而是他们都不想跟对方待在一起。
傅清予说得很直接:“辛夷,我跟你一个马车。”
山主跟着起哄:“这样也好。”
辛夷没答应,她看着傅清予气呼呼地甩袖离开,叮嘱山主:“盯好他。”
山主不解,一脸古怪的表情:“盯他做什么?你不是很信任他吗?”
若非信任,也不会带上山。
辛夷不答,给了山主一个自己理解的眼神。
没有选择,山主最后还是上了跟傅清予一辆的马车,好在裴渊跟德福也在里面。
云昭没有出现,辛夷是带着豆子上马车的。等豆子上来,辛夷睁开眼睛,问:“都上马车了?”
豆子点点头:“主儿,都上了。”她掰着手指,“傅公子跟山主同坐一辆马车,我和您在第一辆马车,后面还跟着两辆,其中一辆装了东西,可还空了一辆。”
她好奇问出声:“主儿,有空的马车为何不给山主?”
她虽然讨厌山主,但她也不至于讨厌到这种地步——傅公子带了两个人,山主一个人都没带,若是受了欺负都没处诉苦,尽管这是不可能的事。
辛夷又合上了眼睛,语气低缓,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让她们走快点,天黑前必须到县城。”
豆子嘟着嘴,小声应着,她出去了一趟,很快又进来了。
这一切辛夷都有所感觉,但她一直没有睁眼。
到良乡县时天色昏黑,没有彻底黑透。
县令早得了指示,立在城门外候了许久。是豆子前去交涉的,辛夷就连马车都没有下。
其中交涉不谈,也算是顺通进了驿馆。
可到了驿馆,又有个问题——房间该如何安排。
只有两间上房,辛夷定是要占一间的,麻烦的是另一件该如何安排。
山主想住上房,傅清予也要住上房。
听到山主要住上房时,傅清予瞬间改口,他看向辛夷很是大度道:“便让给他吧。”
他身后的裴渊不甘地小声嘀咕着:“亏说是世外之人,一点都不像!”
辛夷掀起眼帘看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来,转而看向傅清予,她拒绝:“我不可能跟你住一间,你跟他一起住。”
山主刚扬起来的笑又垂了下去,他试图跟辛夷商量:“世子,我睡觉容易打呼,只怕会影响公子。”
辛夷想也没想嘲了回去:“我怎么没听到过。”
这话一出,山主也不说话了,就连傅清予也肉眼可见地冷了脸。
裴渊等人更是表情呆愣,还在回味自己到底听说了什么。
她们心中格外统一地飘过了一句话——不愧是世子,就连圣手都敢碰!
辛夷可不管她们是什么表情,拍了拍豆子,她转身就朝身后的房间走去。
豆子回过神来,呲牙吸了一声,向傅清予和山主依次打了招呼便跟了上去。
傅清予突然冷笑,随后他抓着山主去了另一间上房,还刻意吩咐让裴渊跟德福守在门外,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进来,包括辛夷。
门外,德福叹了一口气,他终于回过神来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他出宫是有任务的,他得促进世子跟傅公子的感情,可如今怎么促进?
世子之风流,实在是令人惊叹。
裴渊则是生闷气,他咬着牙:“世子竟然做出如此事来!”
房间隔音很好,他二人并不能听到里面的动静。等了一会儿,他们忍不住讨论了起来。
裴渊气,德福则是叹。
两人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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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说着,丝毫没有发现有人在一旁听着。
见没听到什么有用东西,豆子转身走了。
听到推门的声音,辛夷从纸上抬起头,丝毫没有自己造成麻烦的自觉:“可听到什么了?”
豆子满眼佩服:“您怎么知道德福是凤君的人的?他们没说什么,就是……”豆子为难地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辛夷一手执着笔,在“凤君”旁用朱砂批注上“德福”二字,头没有抬起:“继续说。”
“裴渊好像也不是傅府的人……奴无能,没有得到有用消息。”豆子垂头丧气,她已经用了迷香。
若非迷香,那两人可不会突然说起来。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捂脸笑哭]
第30章
辛夷突然抬头,冷声厉道:“豆子,不可胡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君君臣臣母母女女,这是永远都越不过去的天堑。
跟在她身边的暗卫是保护她,更是监视。
豆子捂住了嘴,她一心虚眼珠子就乱转。
见豆子已经反应过来,辛夷垂下头,在纸上又勾了一笔:“皇陵那边可让人知会?”
豆子傻眼:“主儿,您没有让人去啊。”
辛夷:“……”
“明日你走一趟。”
豆子应道:“奴知道了,奴先为您准备晚膳。”
辛夷没阻拦,摆了摆空闲的右手,示意豆子离开。
不过是收个画的功夫,豆子又走进来了,辛夷不解地挑眉,她在等豆子的解释。
豆子垂着头,不敢看辛夷:“主儿,傅公子在门外,他说想与您聊聊。”
刹那间,辛夷福灵心至,她问豆子:“你后面可有给他们解药?”
迷香也是有解药的。
豆子更加不敢抬头:“主儿……奴忘了。”
无奈长叹一口气,辛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豆子,她已经气笑了:“还不将人请进来。”
豆子没有动,她小心翼翼竖着一根手指:“主儿,奴可以一天不吃糕点来责罚自己。”
“……三顿,一顿都不能少。”
“哦——奴知道了。奴这就请傅公子。”
趁着这空当,辛夷将手中东西一股脑放到了床上。
没办法,傅清予这人太过于精明,就算她有心瞒住他那也不行。
太熟悉就是这点不好,不好糊弄。
耳畔传来不紧不慢的踱步声,是傅清予进来了。
辛夷抬起头,望着他。傅清予已经换了衣服,又穿上了他在华京时惯常的寡淡装扮——一副谪仙派头。
普普通通的白色衣服穿在他身上,自成一种风流,是旁人无法复制的气度,也无法用言语描述。
白衣卿相,看似深不可测却又过于平易近人,似弥勒佛的慈悲却又性格豪爽——傅郎出身将门世家,这是大姜朝男儿都没有的英气。
傅清予看也没看辛夷一眼,他径直坐下,然后在桌上重重一拍:“辛夷,我可没有让人监听你!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比起什么白衣卿相,其实傅清予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郎,哪有那么多成熟——尽管他在华京处处跟辛夷作对,众人却觉得他这是不忍看人走入歧途。
傅清予的名声,那是独一份的好。
就跟他的脸一样,得天独厚,又满是迷惑性。
辛夷笑而不语,她双手抱胸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盯着傅清予。
这种时候,谁的语气先弱下来,谁就输了。辛夷在脑中如是告诉自己。
对于傅清予的质问,她的回应是微微挑眉,好似问他发生了什么。
傅清予可忍受不了,他抬起手作扇状在鼻翼下摇了摇:“哪来的嚣张之辈,脏了我的眼睛。”
“……”辛夷站不住,走了过去,一把拍下傅清予还在摇着的手,而后坐到他身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原来说的是你。”
“世子说笑,我可不曾见过吐象牙的狗。你为什么让人来听墙角?”
辛夷淡淡点头,理所当然地望着他:“你目光短浅,没有见过也是正常的。什么墙角,傅清予你不要草木皆兵,这里可不是你的傅家军军营。”
傅清予陷入沉默。
难得将傅清予说了个哑口无言,辛夷心情好转,道:“盂兰盆节有不少热闹的,明日你跟我去看看?好歹出来一趟,总不能什么都没有玩。”
傅清予回答得很快,甚至是下意识的反应:“只有你我二人,还是山主也要跟着去?”
辛夷觉得莫名其妙:“是我邀你去看,这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傅清予点点头,不说话,从怀中拿出被折叠成四方端正的手帕。
他道:“那个丫头不够心细,你为何要将她留在身边。”
傅清予之前打听过,那个叫豆子的小丫头是辛夷三年前捡回辛家的。除了辛夷,谁都不知道她的来历。
或许真的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又或许真的只是路边捡到的。
这一切他都无从所知。
但有一点让他心中疑虑深重——自从那个小丫头出现后,他和辛夷的关系就越来越恶劣,几乎到了长辈们都能察觉的地步。
这一点,让他不能忽视。
辛夷慢悠悠打开了桌上的丝帕,里面包着的是黑褐色的灰烬——是迷香使用后留下的痕迹。
豆子确实不够心细,辛夷无法反驳,但对于傅清予的话,不管有没有理,她都要驳上三分的。
“这是我的人,不用你操心。”
傅清予跟着点头:“我知道她是你的人,我只是担心日后会坏了你的事。毕竟,你我一体,我不想看到你有什么不测。”
无论从哪方面,傅清予劝她都是占理的。
辛夷清楚这点,她突然问:“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如果是帝三身边出现这样的奴才,你也要亲自上门劝告?”
傅清予不解:“你说什么?”
自己失言,辛夷抿着唇,做出送客状:“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会让人给你送衣物——你这一身真的不适合你。”
从前,傅清予是不喜穿白衣的。
傅清予垂下眸子,轻声道:“也好,免得让人误会。”
他起身,收起桌上的手帕往外面走去。脚步声重了不少,傅清予的背影好似多了不少心事。
等傅清予走后,他带来的幽香逐渐包裹住辛夷,将她压得快要喘不过去。
好不容易走到窗边,辛夷一把推开窗棂,冷冽的晚风向着她的脸袭来。
脸上又热又冷的,心口却没有那么难受了。
《和死对头奉旨成婚后(女尊)》 20-30(第21/21页)
辛夷靠在窗边,俯看楼下。临近盂兰盆节,街上已经有不少卖河灯的小贩,远远望着,河灯栩栩若生,丝毫不让华京。
皎月终于升了起来,银白色的月辉洒在水面上,波光漾漾,就像是能看透人心的明镜。
不过是看了两三眼,辛夷猛地关上窗,她喘着粗气。
还是看不惯傅清予!辛夷恶狠狠地想着,一面重重呼吸着,她还在想自己还能做什么。
九月将过,转眼便会是十月,再一个转眼,就是十月底——那就是她跟傅清予大婚的日子。
在那之前,她还有机会吗?
明明是想要退婚,却被迫来了这南州,硬生生熬到了婚期将近。
晚膳辛夷并没有吃,让豆子提来热水,简单洗漱后,她就躺到了床上。
被褥没有在南城驿馆的精细,就连木床也是会咯吱咯吱作响。
不过是翻了个身,她就被挤到了床边——床有点小,辛夷心中抱怨着。
床太小了,她不过是放了点画册和书本,不过是将被褥堆到了一旁,她竟然就没有多少可躺的空间。
辛夷想唤豆子,又想起这里不是华京,豆子是睡在外间的,不能一脚就将人喊醒。
心头郁闷时,辛夷听到了外面瓦片被踩压的声音,于是她有了理由,掀开盖子腰间的一角被子,摸黑穿上外衫又穿上鞋。
其实并不算摸黑,豆子进来时将窗子打开了,于是慷慨的月光顺着窗沿跑了进来,正好对着床。
窗开了,辛夷出去得也很方便。月光下,她看着从华京风尘仆仆赶来的男子,眼中没有丝毫惊讶。
华京,西市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管家提着衣摆跑进房间:“三小姐,有发现了!有人看到扶风公子离京,他是一个人骑着马离开的。”
傅清季面上焦急散去了些,低头擦拭自己的盔甲:“可看清楚了?确定是他?”
管家摸了把汗:“扶风公子是夜间离开的,目击者也不太肯定。我再去问问吧?”
傅清季放下盔甲,反手将武器架上放着的一把长刀拿了起来,刀片上倒映出她不算明朗的眉眼:“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管家嗫嚅着,不敢说。
“说!”
“应该是南州……三小姐,那公子应该是世子的人啊。”管家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南州……长阳去的就是南州?”
“是,我的小姐诶,您至今还不明白吗?那扶风就是世子安插在您身边的耳目——”
管家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长刀。
“碰”的一声,脸朝上落地。
傅清季揉了揉手腕,对暗处的人道:“如此,母亲可满意?”
傅将军从暗处走了出来,她也不知道该说满意还是不满意,于是她道:“陛下将二帝卿许给了你大姐。”
傅家的形势已经越来越紧急了。
按大姜朝律法,尚帝卿者不可有实权。
哪怕傅清孟有官位,甚至是军中要职,她也不得不主动放权做一个闲散官。
姜帝已经在逐渐削弱傅家了。
傅清季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盯着自己的母亲:“陛下当真要逼迫傅家?”
傅将军道:“我唬你做什么?!”
傅清季不再说话,她走过去将管家身上的刀拔了出来。管家是她随意找的,不过是看顾着宅子,可没想到此人是个不忠不义之辈,还妄图挑拨她跟长阳的关系。
从皇宫将人带回来前,她就知道扶风是长阳那边的人,就连扶风为何接近她的缘由她也清楚。
看着已经成长的三女儿,傅将军欣慰:“你做得很对,至于你之前说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过。”
“母亲!”
傅将军瞪着眼睛:“难不成你真要娶一个罪臣之子?”
傅清季语气坚决:“是。”
“当初就不该让你救下他!”傅将军甩袖离开。
很快,一行人走进房间,熟视无睹地将地上尸体拖了出去,就连血迹也被清理干净了,又很快离开。
只有一个人留了下来:“小姐,大人说得在理。”
傅家本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是让人知道傅清季窝藏罪臣之子,那群虎视眈眈的定会出手弹劾的。
傅清予扭头,看着那人:“肖玉你跟我多久了?”
“小姐,奴是您买回来的,已经十二年了。”肖玉陷入回忆,想了想,道。
“十二年?”傅清季重复,突然道,“凌家被灭满门,你是知道的。”
肖玉不再说话,只是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家主子。
凌家是以谋反未遂定罪的,陛下仁慈,只诛灭凌家三脉,其余支脉被逐出华京。
凌家也是将门世家,不过没有傅家显赫。
她不知道那凌公子为何回来,可她清楚,倘若没有当年的事,自家主子就娶了那凌公子。
凌家是三年前被举报,才有了灭顶之灾。那时候,傅凌两家已经在商议婚事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若是没有意外,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肖玉出口劝道:“世子虽掺和其中,但奴请您三思而行。倘叫她人知道此事,不仅对主子无利,更会让凌公子陷入危险。”
“下去吧,不用让人去找他了。”
对于扶风回去哪里,傅清季一直很清楚,就像是在花楼,她已经认出了他。
她想逼他离开,可他竟敢跟着进宫!
良乡县。
两人寻了个静谧处——郊外。
辛夷看着扶风,调侃道:“我以为你见到傅小三后,就会不舍得走了。”
扶风直接将提着的其中一坛酒朝辛夷丢过去。
酒坛破着风,辛夷伸手接过,掌心稳稳拖住坛底。再偏头一看,扶风已经喝了起来。
她也打开了酒坛子上面封着的纸,定定地垂头看着。
月光下,那水愈发的澄澈,又不像她先前看到的水面,透不出人心。
抱着酒坛子,辛夷曲着手指敲了敲,打趣道:“没想到,你还有心思喝酒。”
扶风抹了嘴,水光移到了他的眼角:“为何不喝?长阳,你说要替我凌家平反……现在我不想了。”
扶风带来的酒全进了他的肚子,辛夷一点都没沾到。
直到天亮,她抱着人回到驿馆,跟傅清予来了个面对面。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修一下28章,想了想还是写完统一修剧情,这本字数不长,放心[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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