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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傅清予睁大了眼睛,有些呆萌,语气幽幽道:“你真的是好雅兴,这时候也不忘寻花问柳。”
说话间,他已经走上前,垂着眼睛细瞧辛夷怀里的人。是个熟人,还是个关系不算好的熟人。
只听怀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引得二人闭上嘴。
一阵沉默后,辛夷辩解:“不是,我跟他真没关系。”
傅清予嗯了一声,眼中露出一丝同情神色。他已经认出这是给辛夷“暖床”的,这人在宫中还万般挑衅他,后来被他三姐带走了。
男子念的正是他三姐的名讳——清季。
傅清予心中感慨万千,然后汇成了一句话——早知如此,他就该打重一点,说不定这人还会更早点醒悟。
辛夷想得就很简单了,她上前一步,再往前一丢,直接将人推给了傅清予。傅清予是下意识的反应,手上一重,他瞪着辛夷:“你这是做什么?”
扭了扭有些发酸的手臂,辛夷慢悠悠道:“听说你这几日睡得不好,这人送你了,正好给你暖床。”
傅清予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庆幸辛夷对这男子不是男女之情,但他很无语:“这是活生生的人!”
暖床,说得好听,但于上位者不过是一个物件。
辛夷嗯了一声,然后轻轻拂开傅清予,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丢下一句话:“那你就当他是个人。”
什么叫当他是个人?傅清予气极,等他再看过去时,辛夷已经开了门,又很快关上门,俨然一副不想多管的态度。
房中,豆子焦急地走来走去,听见开门声,见是辛夷,她立马奔了上去:“主儿,您去哪里了?”
豆子本想直接去县令府传达命令,可刚出了驿馆她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文书,只得回去一趟。
这才发现自家主子已经不在房中。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豆子本不担心的,可等了许久不见人回来,她难免有些焦灼。
就差一点,豆子都想要去隔壁问问傅公子了——傅公子那可跟神算一样,必定知道自家主儿去了何处。
好在回来了,豆子无声歇了口气。
辛夷已经注意到豆子面上难掩的心虚,她看了过去:“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豆子一下捂住了自己腰间的荷包,她拔高了声调:“没有,主儿!奴可没有惹麻烦。您是知道的,奴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人。”
辛夷本想直接朝里间走去,听到这话,她停住脚,转身看向豆子,她捂着自己的荷包。
目光往上,是豆子满是纠结几乎要皱成一团的脸,她嗤了一声:“你安分守己?荷包里是什么东西?”
豆子捂得更紧了,语气含糊道:“没什么东西,主儿,您一定不会喜欢的。”
不过是一些吃食,她确实不会喜欢。许是从前吃得太少,什么东西在豆子嘴里都难逃幸存。
“瞧你这点出息!”辛夷笑骂了一句,这才微微正了神色,问道:“你等我做什么?”
豆子依旧捂着荷包,滑稽地靠近,道:“主儿,奴没有文书。”
文书?
辛夷挑眉,她这才想文书一事。
但文书,她是没有的,只有凤君的一声嘱托。
“必须要文书?”
豆子为难,而后她坚定地点头:“要文书。”
辛夷摊开双手:“没有,县令若是要文书,就让她来找我。”
豆子摇了摇头,望着自己的主儿:“这样会不会不好?”
辛夷望了过去:“从前这种事还少了?”
莫说什么南州,便是在华京,她都是这么干的。
沉吟片刻,她突然道:“老娘找过你?”
“是,”豆子又将脸皱了起来,这次更多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大人说,主儿南下是为陛下分忧,更是解决民生难题,不能如往日那般张扬。”
张扬轻狂,这是世人是那矜贵世子的看法。
出声家族显赫的辛家,甚至一出生便被帝王赐予世子爵位,这是在大姜朝不曾有过的殊荣,更是第一例。
其后更是先后任要职,不用通过所谓的科举便可为官。
这样的经历,哪怕是搁在小说里都足够夸张的程度。但这只是辛夷勉强轻狂的少年岁月。
豆子心中害怕,只能不安地立在一旁。
辛夷招了招手,让豆子再走近一些。
豆子犹豫,站在原地没有动,声音颤动:“主儿?奴在这里也能听见您的吩咐。”
“嗯哼?”鼻腔缓缓吐出两个字。
辛夷看着瞬间跑到面前的豆子,满意地颔首:“你就照我说的办,可懂?”
“懂,懂的。那大人若是问起怎么办?”
豆子也不想做什么口吐忠言的良臣,不对,是做一个殚精竭虑的下属。 但她怕辛大人,她是主儿身边的随侍,出了问题她是第一个被问责的。
“你不主动去说,老娘回想起这事?”
身为帝师,辛大人是很忙的,几乎是早出晚归,甚至有时还不归。
豆子恍然大悟,一脸的崇拜:“主儿,奴都没有想到这事。那奴这就去安排。”
说完,豆子就往外面跑去。跑了没几步,她突然停住:“主儿,听说今夜有不少杂耍的,您可要去看看?”
辛夷正要关门,闻言,她看了眼豆子,又慢吞吞收回视线:“你想去就去。”
“哎,好!”
辛夷正要关门,想起傅清予身边身边跟着的人,她喊住豆子:“你将裴渊他们也带上。”
豆子不解但应下了。
太阳缓缓从山底爬到山腰,再爬到山顶,本就稀薄的云雾一下散了。天空湛蓝,万里无云。空落落的,只有一轮金乌挂在上面。
而后金乌西移,逐步隐入西边的山峦。
橘黄色的余晖将周遭重重渲染,也跑进了驿馆顶楼的房间。
直直打在辛夷的脸上。她睁开眼,抱着被褥嘟囔了几句,这才松开手,一下摸到了不知何时跑到腰边的书本和画册。
哪怕是和她一同窝在被褥里,也没有沾上一丝热度。
辛夷直接被凉醒了,脑中的睡虫不甘地陷入安静。
听到动静,傅清予敲了敲门:“辛夷,你醒了。”
傅清予?
哪怕醒了,但脑子也运转得很慢。
辛夷几乎能听到咔咔的声音,就像是大小齿轮相互作用的声音,沉闷而又刺耳。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以及少年清澈的声线。
翻了个身,辛夷朝门外喊道:“进来。”
脚步声响起,又很快停住。一只手撩起一侧床幔束在一旁,而傅清予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辛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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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一只手,打了个哈欠:“你找我什么事?”
许是还没有睡醒,辛夷还以为这是三年前的事,是从前的辛夷跟傅清予。
直到她看见傅清予转过身子,耳后还有一抹红,她才想起来她跟傅清予可没有那么亲密,亲密到能唤对方起床的地步。
一个激灵,她彻底醒了。干咳两声后,她道:“你先去外面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
傅清予却转过身,大胆地望着辛夷:“你自己说要去看看这里的盂兰盆节。”
辛夷不明所以,拧着眉心:“所以?”
“你一直没有起来。”傅清予语气幽怨道,“不过是一个花倌,你就这么伤心?”
本来只是被吓醒了,不是自然醒的就是脑子发沉,辛夷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冷笑一声,道:“那你对帝三呢。我听说,你不排斥嫁入皇室?”
傅家母女费劲心思想让他远离皇室,可他根本不怕,若是让她们知道,不知该如何想。
傅清予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睛,语调缓慢:“你不懂。”
辛夷也不穿衣服了,一骨碌从被褥中爬了出来,坐在床上盯着傅清予,反问他:“我不懂?明明是你心思深重,你看看华京男子,谁像你这么大胆。便是你口中的花倌,那也不敢就这么闯入女子房中。”
“……”
只看得人脸红一片,辛夷终于大发慈悲:“这件事,你就是不占理。傅清予,你先出去,我很快就出来,这次不会毁约的。”
傅清予为什么来寻她,辛夷心中一直很清楚——他怕她毁约,就跟那年一样。
可哪有那么多偶然,又不是年年都有,更不是日日都有那样的巧合。
成不了佳偶,怨偶也行。
辛夷如是想着,她挑了一件洁白的长裙,就连裙角也只是简单绣着金线和银线,图案简单,不复她喜爱的繁复风格。
房中吵得再厉害,一出了驿馆,两人手也牵上了,还是十指相扣。
有一种情谊叫,我知你虚伪,你知我风流,但我们如旧。
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去,辛夷直接带人去了酒楼。进了厢房,辛夷这才将手送开。
傅清予跟着取下面纱,露出一张不曾经过脂粉修饰却依旧俊俏的脸。
秋水之瞳,唇红齿白,五官俊朗……无论从哪方面看,傅清予无异是极好看的。
辛夷看得有些失神,她阅人无数,花倌中也有这般性情清冷又温和的,可没有傅清予独有的傲气,有这般傲气的,又没有他那般的灵气。
简言之,世间只有一个傅清予。
哪怕帝三费尽心思寻些容貌相似的,赝品终究是赝品,那也比不得正主。
撑着脸,辛夷问他:“你吃什么?”
傅清予摇头:“你点就是。”
店小二傻站着一旁,双眼痴迷地望着两位贵人惊人的容貌。听到辛夷的提醒,她这才上前道:“两位是外地来的吧?”
辛夷看向她:“你看出来的?”
无论是她还是傅清予,都没有带什么饰品,就像是寻常夫妻一般。
店小二憨笑,挠了挠头:“像娘子与郎君这等容貌,我要是见过定会过目不忘。”
辛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店小二张望了四周,压着声音道:“临近盂兰盆节,良乡县来了不少外地人,前几日还丢了人呢。娘子一定要小心些才是。”
这话来得奇怪,辛夷只是笑笑道:“多谢姐姐提醒,劳烦上一些招牌菜。”
一面说着,她将一串铜钱放到店小二手中。
店小二欣喜,连忙道:“娘子客气了。”
直到店小二离开,傅清予开口:“这良乡县有问题?”
辛夷不以为然:“皇陵之地,敢犯事的自然不怕死。”
“……那你还这么招摇。”
那一串铜钱应有一百文,对她们来说不多,可对于这些百姓来说,那可算是发了一笔横财。
“买消息,不算招摇。”
傅清予不再说话。
店小二又进来了,端着不少热菜,手中还提了一坛酒。什么都没说,就关上门走了。
辛夷从封口处摸出一张纸条,也不打开,她直接塞入怀中,对傅清予道:“先吃饭,饿死我了。”
傅清予:“……好。”
酒足饭饱后,付了钱,两人出了酒楼。辛夷这才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小心县令。
第32章
傅清予蹙着眉心:“那些事是县令干的?”
辛夷将纸合了起来,对上傅清予充满疑虑的眼神,指了指不远处卖河灯的摊贩:“早就听闻南州的盂兰盆节,这次来了定要好好玩一趟。”
天色已经暗下来,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就连小摊子一个接一个的,好不热闹。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盂兰盆节的夜市,丝毫不输上元节的喧闹,更有官府和当地寺庙共同举办的“盂兰盆会”。
除了河灯,还有冥器之物,各具形状且栩栩如生。
这还是辛夷第一次过所谓的盂兰盆节,在华京,这种热闹实在入不了流,那些达官显贵也不屑于逛这些。
她格外激动,也不等傅清予说话,直接拉着人朝刚才她指的那个摊子走去。
傅清予抿着唇,任由自己被拉走。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见有客人来,笑呵呵道:“娘子郎君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辛夷随手提了一盏兔子形状的河灯,一面回复老妪:“老人家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选着玩。”
很快,又来了几人,一下将摊子挤满了。老妪哎了一声,侧了身给其他客人介绍起来。
辛夷将傅清予拉到自己面前,这才问他:“这个怎么样?”
彩纸折成的小船,妙的是中间竟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背后开了口子,能看到里面放着一截红色蜡烛。
一般的河灯或是折成小船状,或是折成莲花状,像如此精巧的鲜少见。
傅清予也不能说不好看,他看向摊上那样各种形状的河灯,缓缓道:“好看。”
老妪得了闲,笑道:“娘子可要买一盏?便是给郎君放着玩也是可以的。”
“那就来一个。”辛夷递了十文钱出去。
老妪收了收了一部分,摇头:“没有那么贵,剩下的还请娘子收回去。”
辛夷没有收,她直接将铜币放到老妪手上,一手牵着傅清予:“老人家就不要推脱了,我这郎君可是很喜欢这河灯,便是千金也难买他一笑。”
“……”傅清予僵着脸笑了笑,好在有面试遮挡,只有离他最近的辛夷看到了。
辛夷心中暗笑,面上端的是一本正经:“郎君急着去看热闹,老人家收下就是。”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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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辛夷将河灯往傅清予怀里一塞,直接冲了出去。
“……”傅清予咬牙,“你觉得你这样很好吗?”
辛夷过耳不闻,又指着前面的戏台子:“走,去看看?”
又是没等傅清予出声,辛夷就跟没见过一般,说干就走。
走到一半,傅清予拉着她停下。
但已经能看到戏台子在演什么,是《目连救母》,围了不少人。
辛夷收回打量的视线,扭头看傅清予:“怎么了?”
白日里在驿馆已经吵够了,这时的辛夷有很多耐心,哪怕傅清予就看着她,她也只是拉着人寻了个空地站着。
许久,傅清予幽幽道:“你真的是出来玩的?”
傅家军还是收复,就连良乡县频频有人失踪一事也没有调查。
论理来说,辛夷也算是南下巡边,前者不是她的职责,后者却是。
辛夷不以为然:“不是让豆子她们去调查了?”她凑近了些,贴近傅清予的耳畔,慢悠悠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边还跟着不少能人。”
傅清予确实清楚这件事,从前辛夷出现危险时,他亲眼目睹那些人的出现。他更清楚,那些人不像是普通侍卫,更像是死士一般的存在。
见傅清予哑口无言,辛夷笑了两声,这才对他道:“今日你我无事,正好看看我大姜朝的盂兰盆节。”
说这话时,辛夷是压低了声音的。她本意要隐瞒身份出来,自是不会主动暴露身份。
傅清予不语,甩开辛夷恶手,朝一个买面具的小摊走去。
辛夷挑眉,脸上挂笑跟在他后面。刚走到摊前,傅清予就拿着一个面具贴在她的脸上,辛夷都没有看清是什么形状的。
她看着傅清予,“做什么?”
傅清予又拿起一面面具,给自己戴上,然后牵住辛夷的手。
意思显而易见,他想要。
辛夷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摊主。
摊主是个中年男子,脸上也带着面具,是个颜色绚丽的,就像是鬼面一般。
往旁边一看,不少人都戴着这样的面具。显然是这里的风俗。
摊主憨厚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郎君为娘子选的面具当真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辛夷也跟着笑:“内子顽皮,惯会闹我,店家勿怪。”
一面说着,她将铜钱递了出去。
摊主收了钱,继续道:“娘子跟郎君的感情真好。”
这话一出,辛夷嘴角的笑意几乎憋不住了。傅清予给她选的是半张脸面具,正好将她的笑意露出了出来。
手心一阵刺痛,是有人在拧她的手。
辛夷笑得更开心了,她还选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面具,狐狸形状,眉心点着一颗红,不细看也算是精致。
她将一块碎银递了出去,又问摊主:“可有线,店家卖我一根。”
那小狐狸上是有孔的,不像是给稚童戴的,更像是饰品。
摊主忙应道:“有的,有的。”她拿了几根红色的丝线出来,又看向靠在少女怀中的人,“郎君可要选一个?”
辛夷也跟着低头看他:“郎君可要一个?”
“……不用。”傅清予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话,听着却是温温柔柔,丝毫不见怒意。
更像是害羞了一般。
直到走远了,辛夷才放声笑出来,她换了只手牵傅清予,露出被掐得绯红的右手,拿腔作调道,“郎君好大的力气。”
引得过路人频频回顾,眼里还有一丝鄙夷。
在大姜朝,女子尚英武,大街上戏弄男子是失礼之举。
辛夷可不管这些,接受三四个人的鄙夷后,她直接瞪了回去。到底是旁人的事,行人只得神色尴尬地收回视线。
一旁,被辛夷紧紧抓着已经成为她的同伙的傅清予,闭上了眼睛,压了一口气,没压住。
他问:“你十八岁了,不是八岁了。”
便是八岁稚童,都做不出她这等幼稚的事。
辛夷深以为夸奖,她一把将人揽住,两个面具靠在一起发出清楚一声,她盯着傅清予逐渐放大的瞳仁,然后退了两步。
直到走到戏台外围,傅清予才回过神来,他挣开手拧了一把辛夷的腰。
比痛先到的是痒,辛夷忍不住笑出声。
《目连救母》正演到感人处,观众个个都红了眼眶,还有不少男子捏着手帕擦眼泪。
笑声一出,她们一齐怒视两人。
辛夷、傅清予:“……”
辛夷先做出反应,她先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抓着人跑开。
到了人少处,辛夷瞪向傅清予:“傅小四,这样你满意了?”
两个人都出丑!
傅清予心中本有些窥见,见辛夷语气如此冲,他咽下抱歉的话,夹枪夹棒道:“你可以找山主他们陪你看盂兰盆节会,又何必找我!”
还没等他再次甩开辛夷的手,前面就发生了骚乱——两枚冷箭擦着他的脸而过。
“唰!”“唰!”
辛夷抱着人飞上高处,站稳了,她才将傅清予放下。
傅清予冷笑:“这是你安排的?”
辛夷翻了个白眼:“我是神算子啊?还能算到这时候你跟我吵架,然后搞个动乱?”
“……”气头过去,傅清予也反应了过来,他想要下去却被辛夷拉住。
他不解地扭头看过去。
辛夷将他揽住,明明是很亲近的动作,却不见丝毫亲昵——她的手就虚虚浮在他的肩上。
辛夷道:“你当这里的官是虚设的?”
没一会儿,官兵就来了,骚乱被止住。
没有什么人受伤,不过是不知道从哪来的暗箭,来得莫名消失得也很快。只是街上不少人都在找人——大多是丢了郎君,还有一个是丢了娘子。
听到那些人对官兵的话,辛夷笑道:“那走丢的小娘子定是个长得不错的。”
傅清予嘲了回去:“你还想带回华京不成?”
“你想要就想要,还暗示我做什么?”辛夷收紧了手,两人的肌肤贴在一起,她视若无睹地继续说,“虽然我这个未来妻主吃味,但你想就去做吧,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更浓的檀香袭来,傅清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听闻辛夷的话,他斜着眼睛瞧她:“你会在意我?”
辛夷哼笑,招了招手。
两人面前登时出现两个跪着的黑衣人。傅清予见过她们,就在几年前。
黑衣人道:“少主。”
辛夷颔首:“县令如此平庸,你们就去帮帮她,按规矩来。”
傅清予出手抓住自己肩上的手,不赞同地摇头:“如此兴师动众,太过招摇了。”
“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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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暗卫抱拳:“属下明白。”
“去吧。”
来也突然,去也无踪。
傅清予看着暗卫消失的方向,他忍不住好奇问出声:“你就不怕我知道告诉母亲?”
贴身暗卫,也算是一张保命符。
如此私密之事,他没想到辛夷竟然不对自己设防。
辛夷低头,对上他的眼睛:“你我夫妻一体,说什么疏离的话,你母亲也是我的母亲。既是母亲,又怎会害自己的孩子?”
傅清予不理会她的话,可他清楚地感受到,面具已经有了温度。
胸膛下,是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就跟饮了酒一般。
脸红目眩,他只觉得狰狞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似含着无限情愫。
明明知道辛夷只会玩笑话,可他却觉得比任何时候还要真,美得醉人。
作者有话说: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补一个引用,差点忘了[捂脸笑哭]
第33章
正所谓落花有情,流水无情。
此时此刻,傅清予感觉自己就是那树间摇摇欲落的孤花,只消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落下来。
可流水喧嚣无情,哪里能看得到他呢?
他在辛夷眼中,看到的从来都是忌惮与试探。
思绪收回,傅清予到底没有按捺住,他问辛夷:“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百姓看热闹,只关心会不会影响自己的生计,若是不影响,最后也不过是落个闲聊的谈资罢了。
可在上位者看来,一举一动皆有缘由。
良乡县是皇陵所在地,除却当地的官兵镇守外,还有来自华京的禁卫把守。
便是远离皇陵,这里也会比其他地方更加平稳才对。
可今夜,这一份平衡被打破了。
不是他傅清予学艺不精、不懂权谋之术,而是这事来得莫名其妙,更像是某个行事无拘的人的作风。
眼下,这人就在他的身旁。
辛夷不语,低着头瞧他,见到眼中盈着光,开玩笑道:“被吓到了?这可不像你了。”
说罢,辛夷也不在意他的回答,搂着人趁着混乱离开。
南州多水,良乡县里更有一条几丈宽的河流。
河边种着一排柳树,柳树青青,垂落水边。往对面看去,又是一排杨柳。
虽有衰败之意,可在夜色笼罩下,不乏欣欣向荣生机。
辛夷侧头对沉默不语的傅清予道:“还在生我的气啊?傅小四,你哪来这么大的气性?”
对旁人都是各种宽仁厚道,独独到了她这里,真的是各种气都生。
要不是看在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旁人这么对她,她早就找人解决了。
傅清予缓缓抬起头,在狰狞面具的映衬下,愈发显出他眼中的怒气:“我怎么就不能生气了。你要南下,我没有反对,背着母亲就跟你来了。你说辛傅联姻是我傅家占了便宜,难不成你就没有占便宜?”
“两位帝卿尚未婚配,难道你不怕陛下让你尚帝卿?”傅清予停顿了下,语气不尖锐却不饶人,“辛夷,你我是相互利用,更别说,你在华京的名声实在不好,若非我,谁愿意嫁给你。”
辛夷被堵得哑口无言,望着傅清予逐渐露出后悔的眼睛,被气笑了。
她说什么?
辛傅两家确实是双方得利,或许不止双方,但,让她尚帝卿完全是滑稽之谈。
不说她的真实身份,就是辛家女的身份,就能保证帝卿配不上她——她未来是要做肱股之臣的,至少也要做个宰相才对。
尚了帝卿,她还怎么做自己的权臣?
尚帝卿?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走吧,去放河灯。”瞥着傅清予怀中几乎要变形的河灯,辛夷败下阵来。
辛夷本以为主动转移话题,傅清予应该明白了,可她没想到,两人一起写的河灯还没漂远,他撵着话追上了上来。
“你真的只是为了傅家军?”
河面上漂了不少河灯,简单的,繁复的。对面几处河岸边,也立着不少年轻男女。
辛夷慢吞吞收回视线,回应已经等了一会儿的傅清予:“你想问什么,你又想要知道什么。”
这次轮到傅清予哑口无言了。
不是没有问的、没有好奇的,而是他想问的太多,想知道的太多,竟不知该从何处开始问起。
辛夷本就是随性的,她可不管这些,见傅清予答不上,直接拉着人往回走继续看《目连救母》。
人少了不少,之前的骚乱还是有影响的。
等到月亮直直顶在头上,辛夷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傅清予一马。
她问:“回去还是继续走走?”
她知道傅清予不喜欢这些,但她喜欢。
傅清予幽幽道:“明日还要去扫墓。”
都去皇陵了,自然是扫墓。
“得嘞,”辛夷抚掌轻笑,“那就听郎君的,回去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辛夷一面逗着傅清予,一面将自己的想法委婉传达出来。
银白色的月光下,少年少女牵着手,一个在闹,一个在听。
她们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就连沉默的少年也会时不时说上几句,没有丝毫闹性子的倾向。
哪怕是见惯少年心事的月亮,也被这真挚的情感羞到隐入了云后。
薄雾浓云,天色是深蓝的又带着晕染的浅紫色,就连驿馆也染上了些色彩。
跟傅清予告别后,辛夷直接进了房间——里面没有豆子,却有一个人。
靠在桌边,手中抱着酒坛子呼呼大睡。
以为自己是进错了房间,辛夷急忙退了出去,一看,没进错。
还没等她再进房间,对面房间打开了,是傅清予,面上还戴着那鬼面具,完全盖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又忧又喜的眼睛。
他走了过来,担忧地蹙着眉头:“那人不见了。”
迟迟得不到回复,他又道:“让你的人找一下。这可不是我干的。”
人就在自己房内,辛夷当然知道不是他干的。但她又不能说人在哪,辛夷只得含糊道:“你先去休息吧,他走不丢的。”
傅清予本是出来说一声,说完后他又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辛夷刚松了一口,就见傅清予突然停住,转身安静地凝望她,从没心虚过的辛夷莫名感到心脏猛跳:“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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