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脚的功夫都没有,就被赶了出来。
身上本就不算干净,再与傅小三比试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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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哪哪都是灰尘。
再看傅清予,一身茶白色圆领长袍,腰间围着同色带子,更系着玉色绣有一尾赤色锦鲤的香囊。这副打扮在华京也算常见,可在他身上,更多了一丝清冷。
总之,这一定比她好很多的。
不等傅清予回答,辛夷就松开了手,她朝路过的暗卫吩咐:“备水,本世子要沐浴。”
傅清予揉捏着被暖上温度的左手,微微垂着眸:“随你,但我可不会等你。”
“放心,我去去就来。”
少女如一阵风,直接飞进了房屋。
云昭走了过来:“公子,可要去亭子里歇一下?”
傅清予冷笑两声:我没有病弱到这个地步。”
云昭面无表情:“这是少主嘱咐的,还请公子移步。请。”
看着暗卫先礼后兵的架势,傅清予撩起眼帘看了一眼旁边,那房门始终没有打开。
“不愧是辛夷养的好狗。”傅清予看不惯云昭,一是从前跟在辛夷身边的是他,二便是这人坏了他不少事。
但到底是辛夷的人,他也不能不给面子,说了一句后,傅清予就向亭子走去。
云昭依旧面无表情,在后面抱拳:“多谢傅公子。”
其实云昭也看不惯这个高门公子,傲慢无礼,甚至无理取闹。
但她只是个做暗卫的,主子的事容不得她掺和。
一坐下,就有人端着茶水和糕点走了过来。
傅清予观察着,心下一惊。
这里的下人,一个个都是习武之人——便是将军府,也没有这般戒严。
从前他调查过,这里不过是辛夷和三姐一起买的院子,用来歇脚罢了。
如今看来,并没有这么简单。
如此想着,却见云昭走了过来。
傅清予不解地瞄了她一眼,伸手想倒茶,却被云昭抢了过来。
在云昭的摆手下,下人很快就走了。云昭立在一旁,躬身倒茶,眉眼间尽是敬意。
察觉到这抹敬意,傅清予忍不住开口:“你家主子说你了?”
云昭双手捧着茶杯:“云昭失礼,还请公子恕罪。”
傅清予没有接,他转头看向四周,在不远处看到一抹亮色。
辛夷穿着绯红色宫裙,头上还带着金色步摇,半靠在石柱子上,两手抱胸看着自己。
傅清予面上一热,慌忙转回了头,颤着手接过云昭的茶,他低声道:“方才是我言语有失……你是她的人,定是听她的话。”
辛夷走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她将手搭在傅清予肩上,不满地哼了声:“什么叫听本世子的话?本世子又不干杀人放火的事,有何不对?”
云昭行了礼,直接飞上屋檐隐去。
傅清予本想喝口茶水压压惊,不曾想,直接呛住了。
这一下吓得辛夷也不敢开玩笑了,连连拍着傅清予的后背:“我跟你玩笑呢,没有要跟你吵的意思。”
过了好一阵儿,傅清予这才止住咳嗽,他抬起头瞪着辛夷,眼眶殷红带着些湿润:“还不是怪你?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好好好,”辛夷赔笑,“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傅清予这可不依,他直接倒了滚烫的茶水,指着道:“你喝下去我就不怪你。”
白烟逐渐从杯中飘出来,肉眼可见的热汽。更别说,傅清予都被烫得一下就缩回了手。
辛夷还在试图跟他商量:“不喝不行?”
傅清予冷冷道:“世子之威,傅某无法可说。”
自从南州相处一月,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也算缓解不少,两人更是心照不宣的冰释前嫌,将从前种种都不提了。
陡然听到傅清予如此刻薄的语气,辛夷先是怀念,后又跟着气性起来。
她偏要跟傅清予对着干:“你怎么就无话可说了?”
“无需奉告。”
“你真要这样?”辛夷跟着较上劲儿。
傅清予将肩上辛夷的手拂开:“世子说笑了。”
“……”还能怎么办,毕竟是自己先惹的事,辛夷只得照做。
也是她速度快,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直到冷水进了口中,齿间一阵寒凉,入喉之后让人瞬间冷了不少,她也跟着咳嗽起来。
原来不是热汽,是冷的!!云昭取了地窖中储存的寒冰,哪怕化为水也带着寒意。但水寒不会让人连连咳嗽,思及此,辛夷即便心中怀疑还是多咳了几声。
见辛夷终于遭了整蛊,傅清予这才没压着喉间的痒意。轻轻咳了起来。
两人好一阵咳嗽,还是辛夷直接带他拦住要离开的山主,要了解药这才罢。
山主咧着嘴大笑:“我说云昭找我要什么毒,还不能让死,原来是给你们用。”
辛夷咬牙:“是给傅清予用的。”
她是知道云昭一直记恨着傅清予,可她没想到云昭竟敢如此大胆,难怪她一来人就跑了。
辛夷又瞪向山主:“作为圣手,你不研究治病的良方,捣鼓这些毒药做什么?”
山主表情一僵,而后他收了牙,小心翼翼开口:“那我就不研究毒药了?”
“研究!”辛夷一把拉着在一旁看戏的傅清予上了马车。
瞧着两人的背影,山主咂了咂嘴,摇头道:“三小姐还真说得对,这世子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感慨完,他也跟着上了马车,不过是后面的一辆。
*
门卫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迟疑了一下。将军府往来的都是富贵之人,就连马车也是奢华至极。
可停在门前的马车实在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两个门卫面面相觑,一人道:“可要驱赶?”
另一人到底见识多些,看出那马车虽瞧着简陋,可马车上吊的坠子不简单。她拦住:“不可,我等先去看看。”
两人试探着走到马车前:“不知贵客是找我家将军还是小姐?”
马车内,辛夷用手戳了戳傅清予:“傅公子,到你家了。”
傅清予安然不动:“嗯。”
“??”辛夷又戳了戳,“你露个面。”
“不要。”
“……”瞅着傅清予真的不动,辛夷双手合十作揖,“劳烦郎君了。”
辛夷倒想直接出去,可她要隐藏踪迹,这时候倒是真的不便见人。
她没有办法,服软这事一次是,两次也是,左右都服软了,她也就不在意次数。
傅清予满意地颔首,他低声笑道:“世子素日的风骨去哪了,倒是活久见。”
风骨风骨,那也得是有命才能说。
被赶出家门,再加上赵管家的一番叮嘱,辛夷心中明了此时正是多秋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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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想继续当长阳世子,就得学会装傻。
藏匿踪迹是装傻,故意不见姜帝更是装傻。她大摇大摆回了华京,更是直接回了辛府,但只要她不承认,就没人敢点出她回京的事实。
既然决定好,辛夷自是不会突然耍什么风骨,让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更何况,她是真的没有什么风骨。
风骨这东西,能没有就没有,这样会少不少麻烦。
辛夷道:“风骨这东西,我何时有过?”她突然皱了眉头,“傅清予,不要把我当成任何人,我只是我。”
她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可傅清予只是沉默不说话。
辛夷看了他一眼,心中明白,他已经听出她的话了。她在敲打他,从前傅清予待旁人如何她不在意,可日后她们便是夫妻。哪怕是有条件的夫妻,那也是受律法保护的。
傅郎在华京的名声,那可是真真的善人,布施行善,就连路过的乞儿都受过他的恩惠。更别说,他曾在军营待过,接受他施恩的女子更是不计其数。
辛夷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许三。
许三从前不是现在这般无所谓的,他也有个心上人。可惜那心上人已有属意之人,甚至为了那人拒绝了许三,之后就被辛夷送去了三皇女那儿。
那心上人也是个小将军,练武之人多慕强,比起娇弱的男子,更喜欢性格爽快的。
不巧,那人喜欢的正是傅清予。不过是一面之缘,就让那女子记了多年。
辛夷犹记得那年许三将人带到自己面前,那人还在求她,竟然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临死前要再见上一面傅家儿郎。
后来,许三颤着手将人杀了,将脸上的血和泪一抹,穿上轻纱就去了花楼。
那时她想亲自动手,可为了见许三的忠心,那才按捺住了。
不知怎的,她就突然想起了从前许多事,她和傅清予的,她和傅家姐弟的,她和许三等人的……
外面突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中气十足隐隐带着恼怒:“从侧门开进来!”
辛夷一下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傅清予正要起身,辛夷抓住了他,她已经听出那声音的主人是何人。
“走吧。”她朝外面喊道。
马夫得了令,掉转方向。
外面,门卫低着头:“大小姐。”
傅清孟凝神盯着逐渐消失的马车,这才看向两个门卫:“那马车何时来的?”
“来得有一些功夫了,应当是半柱香前。”
“怎么不将人请进去?”
两个门卫碰的一声跪地:“奴不知贵人身份……”
傅清孟挥了挥手:“也罢也罢,你们没做错,起来吧。”
门卫们搀扶着起身,将军府最有威严的不是家主傅将军,而是这个年纪轻轻入了军营的大小姐。
一见到她,下人们就忍不住小腿一软,说话更是结结巴巴。
门卫是从军中退下来的伤兵,虽不如那些下人畏惧大小姐,还是心中害怕。
一见到,就生出许多畏惧来。
菩萨面容,恶魔心肠,说的便是这位,她们实在是不得不怕。
马车已经走远,傅清予也不再挣扎着起身,他坐了回去,望着老神在在的辛夷:“你,好像对我有很多误解。”
之前不是没有感觉到,可他总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可方才她们离得太近,近到他可以窥探到辛夷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烦和厌恶,甚至还有逐渐升起的杀意。
他本想说其他话,可一看到辛夷面上还没有完全收敛的嫌恶,他就忍不住想跟她说个清楚。
说这几年的误会,问她这几年为何疏远她,问她为何变了这么多。
“停车!”辛夷吼了一声。
马夫将马稳住,落荒跑了,就连脚步声都没有掩饰。
傅清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人在屋檐上跑着。
他突然对辛府的豪奢有了实质性的认知,就连马夫都是练武之人,也是享受至极了。
很快,他就放下了帘子。抿了抿唇,虽有些紧张,但他丝毫不胆怯。
他想要挑破一切,因为他清楚,终有一日,他跟辛夷总有这么一日。
事实上,辛夷是想装傻的。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问个明白。
就像是她的身世,她知道辛大人也知道,就连姑姑和舅舅都知道,她们都决定不告诉她;又如先凤君的死,明知道有蹊跷,但那几位手握重权的大人都没有调查一句。
先凤君死于难产,一尸两命,就连腹中的皇女也没有保住。
这已经是大姜朝人人皆知的往事。先凤君命殒,姜帝险些也跟着他去,帝君情深,至今仍是人人传唱的佳话。
没人在意真相,都在粉饰面上的太平,无人想要真相。
辛夷从小到大,学到的也是这些哲理。她想要活命,所以她可以聪慧,甚至可以少年早成,但她不能暴露身份。
皇女的身份,于她是护身符,更是枷锁,一道让人永远挣脱开的枷锁。
她在权利的迷雾中沉迷多年,终于有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竟然想要跟她说个明白。
辛夷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欣喜,不是激动,竟是惶恐、害怕。
她在惶恐什么呢,又在害怕什么呢?
这种感觉无法言语,看得见摸不着,就像天上之白云,飘忽可见;又如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不经意的出现,待要去捕捉时,只能抓到一点尾气,至于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辛夷一把抓住了傅清予的手。
傅清予吃痛,低头瞧了一眼,猛吸了一口气——辛夷攥着他的手腕,那周围的青筋已经暴了起来,难怪觉得疼。
听到吸气声,辛夷跟着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仿佛即将要爆裂开的青筋,雪白的肤色,青色横亘在上面。
只要她再用上一分力,这只纤细充满力量的手就会登时折断。
辛夷瞬间撤了力气,手还搭在那只爬满刺眼红色痕迹的手腕上:“你怎么不推开我?”
傅清予抬起头,眼里已经有了水光:“这下你要跟我说说吗?”
“……”辛夷被他眼中的赤城一烫,偏过头,这才低声道,“你想要说什么?”
她想要移开手,傅清予的手缠了上来,学着她先前的动作,逐渐盖住她的手心,准确来说,是手心对着手心。
指尖的空隙被另一只同样有空隙的手填上了,严丝合缝,就像是合该这般适宜一般。
凉,这是傅清予身上的温度。但手又逐渐热了起来,还是傅清予身上的热度。
作者有话说:回来啦,更新更新[猫头][猫头]
第36章
辛夷将头又转回了左方向,傅清予面色绯红,如雪中红梅,眼角是红的、两颊是红的。
往下,就连脖颈也是一片红,两片耳垂更是红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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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像极了戏台上被抹了层层脂粉的旦角,似看不出情绪可处处透着情绪。
傅清予紧紧牵着她的手,手掌的温度在逐渐升高。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两侧还有两个已经露出端倪的梨涡。
辛夷咽了咽口水,声音在她耳中好像失了声:“傅清予,你要快些说,我们可没有这么多时间。”
傅清孟可没有傅将军和傅小三那么好糊弄,只怕她刚到华京,这人就得到了消息,只是她不知傅清孟赶回来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傅清予。
但不论是为什么,有些话她是要跟傅清孟说的。
傅清予心底紧张,面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他淡淡问出声:“为何?难道你后悔了?”
呼吸吐露的热气涌过来,辛夷别过头强装自在道:“那倒不是,你大姐知晓我们来了,久了再不去府中,她不会担心吗?”
“……你说得也对。”沉默片刻后,傅清予开门见山,“我听山主说,你三年前就在南州?”
“是,你想说什么?”辛夷彻底将头偏了过去,她侧着身子,伸手撩起车帘。
秋风簌簌,有二三缕西风吹进了马车,里面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辛夷的头脑也冷却了下来,她转头凝视傅清予:“你想说什么?”
“那时候,我没有怪你。”傅清予自顾自收回了手。
辛夷手上一空,她愣了一瞬,这才回过神:“……你不怪我?”
“不怪。”傅清予发出一声喟叹,叹息中满是无奈,“辛夷,你好像只看到了旁人眼中的我们。”
从小到大,长辈们素爱将他与辛夷作比较,不过是一正一反的对比。
辛夷默然,过了好一会儿,她艰难地挤出几句话:“傅清予,不是我只看到了表面,而是没人在意真实。你说你不怪我,那三年前你为何离开华京,那时候傅家没有出事,更不需要你一个男子去争军权。你摸着胸口,认真问上自己一句话,你真的不怪我吗?”
辛夷神色复杂地望着身旁的少年,有时候装傻真的很好,这样能避免不少尴尬。
哪怕位高权重如姜帝,还不是在装傻,跟那些群臣周旋多年,这才有了当今的盛世。
傅清予不怪她吗?
是怪的。她很肯定。
“……辛夷,你太自以为是了!”傅清予不再说话,起身坐到了另一边。
见傅清予没有要跟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辛夷只是低低说了一句:“傅清予,不要再争了。”
争不明白的,没人能说个明白。哪怕争个头破血流,那也说不明白,理不断更难解。
马车突然动了起来,除了马蹄声也只剩沉重的呼吸声。
傅府偏门,管家得了令,早早候在了那里。一见马车驶过来,就让旁边的下人迎上去,她则是走上前抱拳道:“世子,四公子,大小姐请世子去别院一叙。”
辛夷看了一眼傅清予,他仍是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就如同两人没去南州前。辛夷道:“好。”
而后她不再看傅清予,也不管傅清予,起身出了马车。
管家立在原地尴尬一笑:“这,四公子不在里面?”
马车内传出声音:“管家先带世子见大姐。”
管家眼珠子一转,也明白是这两位又吵架了,只得无奈地对辛夷道:“世子,请。”
将军府也就是傅府,分了东西两院,东院单住着傅清予,西院则是傅家三母女的住处。
辛夷也不算少来,自然清楚傅府的分布,见管家没有直接引自己去傅清孟的住处,她停了下来。
没有听见脚步声,管家也跟着停下来,疑惑问出声:“世子,您这是?”
“是清孟姐寻我?”
“是啊,正是我家的大小姐。”
辛夷扫视了一番,周围环境素雅,栽种着不少花花草草:“清孟姐何时住进了万花苑?”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处院子多年没有住人。
管家神情一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她答不出,辛夷抬脚就想往反方向走去。管家急忙拦下,可吞吞吐吐,半天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长阳。”
管家两手立在腰侧:“世子,奴先下去了。”
辛夷顺着声音的源处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穿金色盔甲的女子立在梧桐树下。
树上梧桐叶已黄,因女子舞剑的动作,更是唰唰狂掉。哪怕已经收了动作,树间已经松了的叶子也不断飘落着。
辛夷踱步走了过去,扫了眼傅清孟手中的佩剑,这才道:“清孟姐好雅兴。”
傅清孟用剑鞘扫去石桌和石凳上的落叶,豪爽地坐了下去,她将剑往桌上一拍:“坐。”
辛夷也不推脱,提起裙角也跟着坐下去。
傅清孟开门见山:“你真要娶小四?”
“圣命难为,我怎么推脱?”
“……我只问你的想法,你是否愿娶小四?”
傅清孟敛神凝目,大有让辛夷说出实话的架势。
叹了一口气,辛夷松了嘴:“清孟姐,你是看着我长大的。”
傅清孟点头:“是,我与清仲看着你长大,但,长阳你实在不是良配。”
傅家没有什么不能立妾的规矩,因而傅将军傅呈娶了一个又一个。傅清孟是长女,乃原配所出。
作为第一个孩子,她亲眼目睹母亲先后另娶郎君,这对她的打击不可不谓是很大。
傅将军不是纳偏房,每个郎君都是当正夫娶进门的,可这对幼时的傅清孟来说,这也是一种打击。
她厌恶那些三心二意之人,而辛夷更是首当其冲、嚣张至极的纨绔,她说上几句不好的话也算是理之当然。
辛夷不生气,嘴角噙着笑静候下文。
傅清孟继续道:“你的性情,我也明白……”她顿了一下,眼神温柔了三分,“你为何这般,我也有所猜测。因而,今日,我只问你一句,日后你可会辜负小四?”
辛夷怔愣住,她有过许多设想,或许傅清孟会让她发誓,又或是让她立下一份凭据……但不管怎么样,那不会是与她推心置腹的这么谈上一谈。
傅家三母女,傅将军精于谋算不像个武将,大女儿即便早早接手了其母亲的职位,但于带兵一途无甚耐心,不过是人胆大技艺高,拼出了不少功名;二女儿比大女儿好点,不是绝世之才却心细如发—她以为这番话应该是傅清仲来与她说。
三女儿不用多说,幼年同其余高门子弟学于国子监,后上战场三年,也某了个小职位。
傅小三与她关系好,能来认真“劝”上她的也就是傅家老大老二,傅将军是断断不能了。
同辈之间约谈,那是谈话;若是长辈约上晚辈,难免落下欺压晚辈的嫌疑。
于情于理,傅清孟问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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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一句实在不算是过分。
可她怎么回答是个问题。
看出辛夷面上的为难,傅清孟竟主动换了个问法:“他日小四若想离开,你可愿意成全?长阳,我知你看不惯小四,更知小四总是故意刁难你。但你二人也算是相识一场,不要彻底伤了情谊才对。”
“……这话是傅小三告诉你的吧。”辛夷无奈一笑,面上苦涩了些,“这些事你们都看得明白,难不成我跟傅清予不明白吗?这几年,我跟他也吵过也闹过,但谁也没有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以为,清孟姐应当清楚的。”
傅清孟突然笑出声,拍着手道:“不是我不明白,是我怕我看错了。”
她止住了笑意,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与小四皆是高傲之人,但这件事上,你做妻主的还是要让着郎君才是。”
辛夷双手合十:“谨遵长姐教导。”
傅清孟也不再留人,指着东边道:“你去吧,母亲那里你就别去了。你既然能顾念着将小四送回来,那说明你还是在意他的。”
辛夷没有动,气定神闲地笑着。
傅清孟感到奇怪:“放你一马还不走?”
辛夷看了眼周围,放声喊道:“师父和姐姐放心,下面我与清孟姐有几句私密话要谈。”
最近的一处墙角隐隐传出些窸窸邃邃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一道声音传了过来:“那我与母亲就先走了!”
傅将军不情愿:“我不走!你走就是!”
傅清仲在墙那头劝道:“娘,这都被发现了……”
“那还不是你废物!”
“……娘,这可是您先发出声音的。不然长阳哪里能发现?”
傅将军哪能承认自己不小心,一手拧住二女儿的耳朵:“你说什么?”
辛夷坐在墙头上看到这一幕,终于笑出声,傅家母女一齐扭头看向上方。
见二人望了过来,辛夷耍宝似的行了一礼:“师父威风不胜当年,清仲姐更是一如既往。”
傅清仲压低了声音:“娘,人在呢,给我留点面子吧。”
傅将军训斥:“你哪里还有面子?”话虽那么说,她却松了手,将人望旁边一推,手在身上擦了擦,这才抬头再次看过去。
“长阳,你母亲可在家中?”
辛夷看破不说破,顺着傅将军的话道:“母亲在家中无事,定是想与师父说上几句话。”
“如此,”傅将军沉吟片刻,“那本将就去看看你母亲。”
傅清仲刚站稳,就见自家老娘就要走了,往上面一看,就是辛夷,她干笑了两声:“我也跟母亲去看看帝师大人。”
她也不待辛夷回答,转身就跑,口里还在喊着:“娘,等等我啊!”
傅家孩子多,但没有什么规矩。
辛夷看了好几眼,这才落了地。
傅清孟揉着发疼的眉心:“母亲与二妹担心我会因此迁怒于你,这才有了这场闹剧。”
捡起桌上不知何时落下的梧桐叶,辛夷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比了比,这才歪头回答傅清孟:“清孟姐说的哪里话,你的为人长阳自是清楚。”
万花苑里的这株梧桐树,在辛夷很小的时候就很老了,种在院内一隅,攀附着红墙而生,就连枝丫也榜着墙头。
从前,她们几人最是喜欢攀爬这株老树。
老树粗,足有三四人才能抱得住,便是大家一起拥上去也不会嫌挤。不算高,对于她们这些新手来说,练手也刚好合适。
曾几何时,这里也存有她的快乐时光,可惜欢乐总是短暂的。
傅清孟双眼被那焦黄卷了边的梧桐叶刺了一下,好半晌,才稳住心神。
她缓缓道:“陛下为我赐婚,让我尚二殿下。”
辛夷已经坐了下来,随手扒拉着叶片道:“清孟姐不愿娶二殿下?”
这下轮到傅清孟叹气了,她摇头又点头:“不是不愿,只是不明白陛下是何用意。”
辛夷了然,二帝卿名帝夜白,她时常待在宫中,也不过是见了几面。
“清孟姐担心陛下在警告傅家?”
“那倒不是。”傅清孟想了想,还是放下面上的矜持,“这二殿下,你可熟识?”
十五岁后,她就随母在外征战,莫说什么帝卿皇女,就连将军之女也不认识几个。
傅清孟面上瞧着冷却心底柔软,得知自己被赐婚,她首先担心的就是会不会委屈了那位二殿下。
毕竟是帝卿,屈身嫁给一个武夫,实在是委屈了。
比起揣度圣上的用意,她更担心那个男子是否愿意。
听出来傅清孟的言下之意,辛夷轻轻一笑,道:“虽不熟识,但也见过几面。二殿下虽性格娇纵了些,但人不坏。至于他心中的想法,清孟姐何不亲自去问上一番?”
好歹也是个将军这点门路也是有的。辛夷没有打算自己给两人牵线,这种事还是要当事人自己决定才好。
傅清孟显然听进去了,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事是该我主动才对。”
辛夷微微一笑:“我留下,并不是只是为了这事。清孟姐正在宫中当值吧?”
傅清孟神情一滞,而后开怀大笑:“你这妮子当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怪道你要将母亲跟二妹支走!我确实在宫中当值,不过你想问的我不一定会知道。”
辛夷将手中树叶捏碎,酥脆的声音,咔咔擦擦,从她手中落下的直接成了齑粉,只剩一根最粗的中心叶脉勉强残存。
蘸了茶水,辛夷直接用其在桌上写下两个字:吉玟。
傅清孟虎躯一震,眼神都犀利了不少:“你问大殿下作甚?”
帝吉玟,那个身体病弱的大皇女。
观傅清孟的情态,辛夷清楚她定是知道些详情的,只得将在南州的一些事简单说了一下,不过她没有说暗卫的存在。
听完后,傅清孟一时间感慨不已:“原来是这般……”
而后她也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到这段时日大皇女久卧病榻不见外客,辛夷仔细问了一句:“清孟姐,大殿下生病之前,可有人见过她?”
傅清孟正好负责皇女宫殿的安危,刚好知道,她颔首,道:“陛下跟凤君都见过大殿下……”仔细想了想,她肯定道,“先是凤君见了大殿下,然后陛下又见了大殿下,陛下离开后,大殿下就病了。算算时间,应该是一月前!”
“一月前?”辛夷呢喃出声,心中一谋算,刚好与云昭送回华京的书信对上了。
她心中一惊,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起身行了礼:“多谢清孟姐,长阳另有要事,先行告辞。”
傅清孟也跟着起身:“去吧,我正好也有正事要做。”
一出了傅府,辛夷就让人驱车去了皇宫。
大皇女跟三皇女虽已过了豆蔻之年,能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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