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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实在是不能怪她,圣手已经出现了数年,无数人猜测那圣手应当是个奇人。

    就算不是个奇人,那也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才是。

    山主抱胸:“没想到吧,我真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圣手。”

    傅清予在一旁颔首:“三姐,他确实是……圣手。”

    “我不信!”

    “你凭什么不信?”

    “不信就是不信,你管我凭什么!”

    ……

    两人吵得舌干口燥,山主给自己喂了颗黑色的药丸,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傅清予:“可到半个时辰了?”

    “没有。”

    “竟然还没有到。”山主小声嘀咕了一句,丢了颗同样的药丸给傅清季,“你吃,吃了我们再吵。”

    傅清季接住,狐疑地看了一眼,再想到她亲眼看到山主是从同一个瓶子里倒出来的,而且他已经吃了,便也放心下来送进嘴里。药丸一入口腔,她就觉得神清气爽,头也不昏了,就连烦躁的心神都宁静了不少。

    其实一开始她就相信山主没有说谎,毕竟这人是长阳、自家小弟都认识的人。但她本就心情不好,再发生辛夷突然出事,本就不好的心情直接雪上加霜,山主直接撞到了她的情绪点上。

    可吃了药丸,她觉得心情顺畅了,也就不想再吵了,于是摆手道:“不来了,我信你是圣手。”

    “不行,你怎么能信呢?”山主也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嘴皮子跟自己旗鼓相当的,不对,应当是第二个,第一个是旁边的傅清予。

    可他清楚傅清予不会跟自己无聊拌嘴,又瞅着傅清季确实不想跟自己拌嘴,他突然发现一件事——这二人是姐弟。

    那么傅家人一定都很擅长说话。他直接问傅清季:“贵府大小姐、二小姐在何处?”

    这十几日的相处也不是白相处的,山主眼珠子转一下,傅清予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更别说他直接正大光明问出来。

    傅清予抢在傅清季前面回答道:“时间到了。”

    看着两人冲进房间,傅清予慢悠悠走在后面,只是他攥紧了手心,以及他的衣角已经被汗水濡湿。

    *

    倘若想骗一个人,怎么样才能骗过那个人呢?

    最好的法子就是自己也要当真,只有自己相信了,才能让别人相信。

    苦情计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卖苦,要不露痕迹的卖苦,要足够真实的卖苦,让别人不会认为你是刻意在卖苦。

    所以,当辛夷想要使用苦肉计时,她就做好了一定要真实的打算。她有一味药,让人顷刻间情绪崩溃。

    当姜帝背对着走向那株柳树时,她掏出了那味药——山主素来研究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是她从山主那儿拿到的。她没有一丝犹豫,一口便吞了下去。

    那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发作,为了缩短时间她还服了一道引子。药丸没有副作用,可那引子对人的心性伤害极大。

    可她没有办法,她在引子的影响下,小心翼翼应付着姜帝。而后又服下猛药——便是姜帝,见到那时的她,也会相信那是真情流露吧。

    久在风月场所者,惯会逢场作戏。她会逢场作戏,可她却不能保证能骗过姜帝这个见多了虚情假意的当权者。

    引子留下的副作用确实大,哪怕辛夷已经做好了打算,当她睁开眼看到房中的山主和傅清季,以及站在门口一副看她好戏的傅清予时,失智时的举动一帧一帧在脑中回放……

    好半晌,辛夷才压下羞耻,无事般跟三人打招呼:“你们好?”

    只有山主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是最生气的。抽出把交椅,他绷着脸坐在一旁。

    傅清季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连连叹气几声后,她才道:“长阳你好了?你……我……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不?”

    傅清予也看出些不对劲,走进房间在山主身边坐下。

    “……”

    毫无疑问,傅清季是最好糊弄的。辛夷也选择先回答她:“我没事了。”

    旁边响起了一声咳嗽。

    看了眼声源发出者——山主,她继续道:“我应该觉得什么?”

    又是一声咳嗽,不过这次是傅清予发出来的。

    辛夷正要去搭傅清季肩膀的动作一顿,可傅清季毫无察觉,以为辛夷身子不适,急忙侧身把住辛夷。

    “不舒服就不舒服,又不是外人,你还怕我笑话你成?”傅清季哪能顾得上尴尬,嘴上就是一连串数落。

    咳嗽声重重,山主和傅清予一应一和。

    辛夷无声呲牙,她倒是想缩回手但傅清季反倒将她拿住了。思索片刻,她拍了拍傅清季的手,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道:“他该回来了,你还不去看看?”

    傅清季一喜,没压住声音:“真的?!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目送傅清季冲出去,辛夷这才眼神不善地瞪向山主:“你捣什么乱?”又瞪向傅清予,“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傅清予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辛夷一定心虚,他讥笑道:“那你又在瞎掺和什么?”

    “什么瞎掺和……”辛夷确实心虚,摸了摸鼻子,她决定将炮火轰向山主,“山主,让你做的事做了吗?”

    辛夷带山主回京是想让他看看姜帝的身子。

    山主阴阳怪气道:“世子吩咐的事,我怎么敢不做,只是您贵人多忘事,忘了给我这个小人物安排。”

    可他到华京不过一两日,就算要进宫,那也要安排才行。

    辛夷语塞,现在她也不好安排了。谁让她偏要让一切都说开呢。

    山主又道:“世子醒来就怪我,想来是我惹了您,那我就离开。”

    傅清予也要跟着起身,山主将他按住,自顾自跟他说话:“她这人就是可恨,你千万不要担心她,就算出事,也不过丢了性命。就算死了,那也是死得其所。”

    “……”傅清予神色讪讪。

    山主又道:“你可千万要离开,你我都离开,这样她就算出事那也赖不上我们。”话说着,他从袖中另拿出一个瓷白的小玉瓶,光明正大说悄悄话,“这药能救她,她这么得罪我,我可不想救她。但要是你那姐姐又将我逮了来,那时候我不得不救。救了,只怕让我心情不爽啊。这药就给你,你拿了就走,可千万不要给她。”

    山主扭头哼了一声,面上却朝着辛夷挤眉弄眼。

    傅清予只看到山主瞪着辛夷,又拍了拍自己手中的小瓷瓶,气冲冲地就离开了。

    若是没有山主的话,他定是要离开的。可有了他的话,他倒不能离开了。

    “你……”

    “你……”

    “你先说——”二人又是齐声,随后一阵沉默。

    咬了咬唇,辛夷决定打破僵局:“昨日是我不对。”

    傅清予低着头:“我也有不对。”

    《和死对头奉旨成婚后(女尊)》 30-40(第18/21页)

    “你知道就好。”

    “辛夷!你真的——”傅清予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少女,一瞬间他词穷了。

    缓缓蹲下身,辛夷直接蹲在傅清予脚边,然后仰着头问他:“傅清予,如果我以后只是个普通百姓,不是什么长阳世子,你还要嫁我吗?”

    明明吵了架,他能还能跑来,他也是关心她的吧。

    她和他认识多年,除却那件事,其实她们也算是相安无事,做个朋友应该也不错。

    做个表面夫妻也不错,要是他遇到喜欢的,她还能送他出嫁。有她这样的娘家人,应该也不算掉价。

    没遇到的话,凑活凑活过一辈子也行。

    反正,她是真的不想娶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差点晚了[捂脸笑哭]

    第39章

    辛夷在等傅清予的回答,却见他一脸嘲讽:“你又要出尔反尔了?”

    不待她反驳,就听傅清予接下来就说:“我不会后悔,还有辛夷,当初约定时你提了不少条件,我一字不提是对你的信任。如今看来,你根本不值得这份信任。现在我要重新添上一个条件——我两尽管婚姻不实,那你我之间也不能有外人插足。我嫁给你一日,那我一日便是你的郎君。”

    辛夷也知自己实在是将人惹毛了,泥人尚有三分气性,更别说是傅清予这个自小就是个认死理的。她直道:“我让人重新写一份,你还想要写什么添上去就是。”‘

    傅清予猛地抬起头:“辛夷,你是不懂我的意思还是装不懂?”

    他说得直白,哪有什么不懂的。至于装不懂,那就更不会了。

    辛夷扪心自问,她跟傅清予的关系还不至于坏到这种地步。

    既不是,她却也不反驳,更不说出自己的想法,她看向门口:“今日劳烦你走一趟——你我婚期将近,你还是不要外出惹了非议。”

    毕竟此刻的她还在华京之外,傅清予频繁去一个宅子,就算没事都能生出许多是非来。

    这意思傅清予倒是能理解,面色不虞但他还是认可站起了身:“我不知你方才那些话是为了试探我还是说,你又想毁约了,无论如何你都要记住一件事:没有能回头的箭。”

    哪怕傅清予走了许久,辛夷还在想他的话——没有回头的箭。

    还真是稀奇了,傅清予还能放狠话,她还以为他只会说些嘴皮子厉害的话罢了。

    想了想,她笑出声,又很快止住笑意,看向肃立在一旁的云昭:“打听到了?”

    按理说,云昭已经不算是宫廷暗卫,让她去打听上一个主子的事更不好。但眼下辛夷只有她能用——云昭去打听的话,也能衬出她一时鲁莽想要弥补的心思。

    弥补是否为真另说,面上还要做上一番的。

    让云昭去打听,也真的只是为了打听,至于打听到什么,辛夷并不抱希望。可她没想到,还真有些意外的收获。

    听完云昭的话,她努起嘴啧了声,道:“你从前是跟在姑姑身边的,你觉得这可信吗?”

    明知道有人要迫害大皇女,姜帝会冷眼旁观?明面上大皇女还是她的子嗣。

    云昭跪在地上,低着头:“属下不敢妄言。”

    “允你妄言几句。”

    云昭目露迟疑,想了许久,她才抬起头小心瞧着辛夷:“那人与属下是故交,属下不怀疑她的话……但,陛下对三位皇女严慈相济,更对大殿下颇有关心。”

    “你认为这是姑姑设的局?可她大病初愈,你觉得她有这个精力?”

    “……主子,她是帝王。”

    辛夷移开了扫视的目光,掸了掸肩,道:“我与大姐姐许久不见,如今她身子不好,我该去看看的。备水,我要沐浴。”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云昭转身就要离开,辛夷又将她唤住:“将山主请来。”

    “主子……”云昭终于忍不住问出声,“那山主当真是传闻中的圣手?”

    在南城,云昭已经见识过那位山主的手段,可她还是不相信圣手会是如此年轻的男子。

    在被派到辛夷身边前,云昭一直负责的是消息的收集。她手中资料无数,也包括所谓的圣手。

    圣手一脉出现多年,最有可能是来自观星斋一门。观星斋是世祖在世时期出现的神秘组织。

    世祖死后,那观星斋也就跟着消失。后来,每当宁国出现大型瘟疫,那圣手一脉就会出现,并自称是受观星斋门主的吩咐。

    观星斋门主,据传就是世祖。

    再后来,那圣手一脉再也不谈及观星斋,但这些已经被暗卫记录下来,并代代相传。

    辛夷一愣,她没想到云昭竟会问这个问题,偏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不算早了,这时候再去皇宫也不合适——但也得早点去。她已然惹怒姜帝,说不定明日那问罪的圣旨就该下来了,趁此之前,她一定好好利用自己手里的权利。

    于是她道:“我去傅小四那里将就一下,你亲自去请山主。”

    做主子做到这个地步的,还真是不容易。

    感慨了一句,辛夷便起身。云昭不敢动,直至辛夷走到面前她才绕到后面。

    一听到辛夷的来意,新来的管家差点没稳住脸上的笑意,一时间她既是惊骇又是好奇。

    她虽不知隔壁宅子的主人是谁,但观来者的姿态与语气——气度从容,哪怕身上不算干净也没有一丝拘谨,这定是一个贵人。

    既是贵人,那就不能得罪。管家不过片刻思考,就道:“我家小姐外出,奴先让人将她请回来?”

    辛夷摆手:“傅清季才出门,你喊她回来做什么?直接给我备水就好。”

    管家面上的笑意深了不少,她很热情地连连道是:“您先等一等。”

    ……

    担心再被管家左右试探,辛夷沐浴完丢下房中脏衣服直接走了。走到门口,她才看到一个熟人——是时刻跟在傅清季身边一个叫肖玉的下人。

    辛夷先将她喊住:“肖玉。”

    肖玉扭头,一脸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躬身行礼:“您怎么在这里?”

    “借你家主子的热水一用——哦对,那个管家——”

    肖玉更加紧张了,不自觉将声调拔高:“她怎么了?!”

    辛夷捂住耳朵啧了一声,这才偏头睨着肖玉:“你这小丫头,怎么还是这么不沉稳。那管家没事——不过,记得让傅三换一个。”

    肖玉也不问缘由直接应下:“奴记住了,您这是要出去?”

    辛夷换了一身样式差不多的宫裙,但比先前的少了些夸张:依旧是绯红色宫裙,裙角简单绣着些常见的纹样,腰间则是单系着浅色暖玉。

    她款款走在宅子中,就像在人间悄然盛开的烟霞。

    俗也可,雅也可。

    肖玉暗自吸了口气,哪怕知道在她面前的是华京最风流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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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禁不住被这样的美丽吸引所有目光,更让她发出叹息——这样的女子,到底是谁能把握得住呢?

    正是思绪被夺走,她才问出了那样没规矩的话。

    辛夷倒不在意,直道:“我去宫里一趟。你家主子回来后,让她去隔壁等我。”

    肖玉应下,看着少女离开。而后她收敛神情,一脸冰冷走进后宅,找到管家……

    辛夷并不知自己走后,因为她的几句话傅清季又没了一位管家。眼下,她看着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女子。

    大皇女现今也不过二十有五——分明还正年少,却因当年那事彻底改变了人生。若没有舍命救母,或许她跟三皇女一样,也该有个一儿半女了。

    待宫人放置好茶水与糕点离开后,辛夷这才拖着椅子向床榻靠近了些:“前段时日见了帝三,本想再见见你,奈何被派去了南城。如今我回来了,大姐姐可有什么话想与我说?”

    大皇女本平躺着,瞅到辛夷近了些,她竟半点没遮掩地就翻了身,独将后背露出来。

    饶是如此,她身上的锦被一颤一颤的,俨然一副不放心但又不愿见辛夷的姿态。

    辛夷倒觉得理所当然,她又将起身拖着椅子在地上划来划去,直发出难言的刺耳声。

    大皇女身上的被褥不动了,一丝不动的□□着,她的手已经伸到了枕头下。

    站得高,就是会看见这些。辛夷又坐下,抬脚抵在床边,她又放下,交叠着双腿鞋尖再抵着榻下横出来的部分,道:“帝吉玟,你以为这样就能装傻吗?”

    撕破脸皮,一个是,两个也是。反正已经跟姜帝说破了,辛夷并不觉得自己还有继续跟这群皇女帝卿保持友好的必要。

    帝吉玟想要她的命,她总不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吧。

    被褥动了动,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辛夷撑着脸,凝视着被灰色床幔掩住又大肆露出的后背,继续道:“我听说,先凤君的孩子没有死。”

    “不可能!”大皇女蓦地从被褥里钻了出来,披头散发,扭曲着面容一把抓起灰色布幔,她喘着粗气,双眸猩红:“不可能!不可能活着的!”

    “如果活着的话……”大皇女歪着头呢喃出声,“那个贱种应该十八岁了……对!她该是十八岁了!”

    大皇女突然没声了,安静得像像一尊邪肆的石像,只消一眼,就能勾出人心底深处最罪恶的欲望。

    石像动了——辛夷看着突然冲到自己面前的扭曲的脸,她面不改色地偏头,轻笑道:“大姐姐这是想到了什么?”

    怀疑、矛盾、不可能的神情,重重叠叠地出现在大皇女的脸上,她的眸光明明灭灭,最后她瞪向辛夷:“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辛夷低头掂着腰间玉佩,慢悠悠道:“我母亲是当今帝师,我的家族是大姜朝第一氏族,大姐姐觉得这天下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

    大皇女保持着向前探的动作不变,辛夷则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下:苍白瘦削的手指紧紧攥着灰色纱幔,好生消瘦的手臂,小臂和胳膊几乎一样粗,竟比死人还像个死人。

    若是不说她是皇女,说是一个在皇宫苦苦煎熬的苦命人都不足为过。

    因常年卧在床榻,她的皮肤很白,那是不正常的白,白得渗人,让辛夷忍不住想起那些留尽血而亡的尸体——皇女的血会是什么样呢?

    面对死亡时,她也会苦苦哀求,然后眼泪鼻涕糊一脸,狼狈地跪在地上哀求吗?

    想到这,辛夷又对她宽容了几分。

    大皇女将信将疑,她拖着本就单薄的身子在榻上蠕动,很快挪动了辛夷另一侧。

    她呼着气,声音很沉重,可气息很短促。

    辛夷需要仔细侧耳聆听才能听到贴在自己耳畔边的呼吸声,那也由一对苍白的唇瓣的发出的。

    呼吸的气息是热的,洒在了辛夷的耳后、颈畔,于是她终于将头偏了回来,直勾勾跟大皇女对视。

    那是生机与凋落的对视,是轻狂与苍老的对视,这种对视充满了挑衅又充满了同情。

    挑衅与同情突兀地出现在大皇女的眼中,她的唇瓣翕动着,声音弱弱:“长阳……你好聪明啊!”

    “哈哈哈!”她后退栽倒在床褥上,桀桀大笑着,笑得眼角出了泪,笑得脸色都红润了。

    辛夷这才停止观察的上位者姿态,视线下移再次与大皇女对上视线:“大姐姐就这么想要我的性命?”

    大皇女不复先前的委顿,坐起来瞪大了干枯的眼睛,声嘶力竭吼着:“我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我才是她第一个孩子!孤应该是太女,你一个臣子,不——你只是一个纨绔,孤有何杀不得?!”

    第40章

    有什么杀不得?

    确实,在这座人人手上沾着人命的奢靡城池,上位者想要一条命也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

    辛夷不置可否,说起另一件事:“大姐姐说我聪明?长阳不及你一分——那姓杜的竟信了你许的那些承诺,可她知道如今傅家军就在我手中吗?杜氏想要傅家军,那也得看她够不够得到。”

    大皇女卸了全身力气,大腿成一个开合的钝角姿势,她幽幽抬起同样干枯的脸:“孤是太女,区区傅家军,孤有何不能给的?”

    疯了,人就这么疯了。

    辛夷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气,叹息中既有对帝吉玟不幸、更有权势催人痴狂的感慨:“我说了,先凤君之女尚存于世,大姐姐这太女的梦该结束了。”

    “……”大皇女低着头。

    渗人的磨牙声从她口中传出,咯吱咯吱的,又像是年久失修的木门,无人使用被劲风强势破开才能发出的声音。

    辛夷侧眸看了眼另一侧的滴漏,偌大的宫殿只点着一盏灯,哪怕殿中不冷也冷极了。后者的冷叫孤寂。

    灯花耿耿,漏迟迟。天色未曾真正黑下来,里面却已经黑了。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数年。

    直到滴漏的声音无限绵延、延长,大皇女才嗬嗬出声:“那又如何,她一个贱种还能跟孤争?还有帝灵月呢,帝灵月不中用也还有帝北淮!”

    “大姐姐是忘了姑姑对先凤君的情义?”

    大皇女的声音截然而止,她的脸上满是惶恐。

    怎么可能忘得掉,先凤君死后,姜帝再没有进过后宫——无数人猜测,若是先凤君的腹中子还活着,皇位一定是那个孩子的,哪怕只是个男子!

    可大皇女心中清楚,那是个同她一样的皇女,不!比她更好,那个孩子一旦生下来,就会拥有最多的东西:皇位,母皇的爱,还有臣子的追崇……

    她脸上的惶恐渐消,干枯的眼睛一瞬迸发出精光,就如同一条伺机而动哪怕已经濒死也要吐出蛇信子的毒蛇:“长阳,若是那个孩子还活着,你的地位还能保住吗?”

    辛夷装模作样地沉吟,她已经试探出大皇女不知她的身份,那么她害她只是因为她是辛家女。过了一会,她苦恼地皱眉:“大姐姐说得很对,可是,姑姑已经找到了表妹。母亲素来不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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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更是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可是啊——”

    她拉长了语调:“辛家这一代,只有我一个孩子呢。表妹身为皇嗣,不能入辛家族谱。族谱上,好像只有我一人呢!”

    大皇女恍然大悟,她起身抓住辛夷的手,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那般的用力:“对!你说得很对,我怎么没想到呢!长阳,长阳,你帮我!”

    辛夷低头与她对视,眸中带笑:“大姐姐想让我如何帮你?”

    “替我杀了那个贱种!”

    一口一个贱种,辛夷几乎压不住地磨了磨牙齿,依旧笑着:“大姐姐实在是为难我了,如今姑姑已经为表妹迁怒于我,我如何能帮你呢?若是从前,我还在殿前司的话,那还能为大姐姐效上犬马之劳。”

    大皇女目露迟疑,但很快她神情坚定,就连没两片肉的侧脸都透着坚毅。

    辛夷收回手,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大皇女在枕头上翻出东西。眸光闪了闪,她佯装急促地起身:“大姐姐,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要是遇到姑姑,我可不敢啊。”

    大皇女就连那一瞬的担忧都没了,她紧紧握着手转身,仿佛握着的不是东西而是自己的命:“你放心,母皇是不会来的。她要死了,她更不会想起本殿。”

    “大姐姐?”辛夷惊恐。

    “怕什么!就这点出息,难怪给你官职都把握不住!”

    数落了几句后,大皇女费力张开手,直接将两块令牌塞入辛夷手中。

    推脱还是有必要的,辛夷一面躲,一面再次试探:“大姐姐,你的东西我不能要。万一我辜负了你怎么办……你是知道的,这几年,我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日子。”

    大皇女不假思索,直接给了辛夷:“给你就给你,就算你用不到,本殿还有其他人。只要你替我做成此事,待我荣登九五,我便让你过上想要的日子!”

    瞧辛夷还是一副不敢接受的模样,她语气重了些,也更加的不设防:“母皇、三妹、五妹,她们都中了毒——只要你解决那个贱种,朕便是天子!”

    够了。辛夷勾唇一笑,笑得莫名,她将大皇女硬塞过来的两块令牌放在手中:“长阳定不会辜负大姐姐的信任。”

    从皇宫出来后,辛夷径直去了西市。

    傅清季本想直接带人回府,可扶风不答应,骑着马去了西市。傅清季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去。她以为扶风是跟她开玩笑,跟在后面还喜滋滋的偷笑,直到看着扶风路过她的府邸。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走过了!走过了!”

    扶风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没走过,你要跟就不跟,不跟就回去!”

    这哪能啊,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傅清季很不得跟他黏得更紧一点。闻言,她拍了拍身下的马,很快便与扶风只保持着几丈的距离。

    然后,扶风勒住缰绳令马停下。傅清季也跟着停下,她心中疑惑,抬头便看着门上的空牌匾。

    她语气酸溜溜道:“一回京就找长阳?凌小风,你是不是变心了。”

    扶风可不管她,下马牵着马绳扭头进了旁边的小门。

    傅清季还想再说上几句,一看人都走远了,也只能跟上去。

    一进门,就有暗卫接住她们的马。傅清季来过几次,可她并不知道就连马房也是暗卫负责。盯着扶风跟暗卫交流的背影,一时间她既是心酸又是心疼。

    她家凌小风,曾几何要要做这些事了?

    还没有想多久,傅清季就看到了不知何时来的肖玉。她收敛了情绪,望了眼还在跟暗卫交流的扶风,她走过去。

    见她过来,两人已经止住了话语。暗卫打了声招呼:“三小姐。”

    扶风则是看向傅清季:“你有事?”

    “对啊。”傅清季无奈叹口气,又赶忙道,“你先忙,我在别院等你。”

    扶风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什么,点点头。

    傅清季则是朝着前院走去,另一边的肖玉也跟着退了出去。

    到了两处宅子共同的拱门,傅清季看向已经等候多时的肖玉:“不是让你回府中帮忙,怎么来了?”

    肖玉道:“府中有大小姐和二殿下安排,将军怕您没有人伺候,就让我来找您。”

    “二殿下?那个帝夜白?”

    “……”肖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说起另一件事,“凑巧碰到了世子,世子让您换一个管家——我已经解决了,世子让您在这里等着她。”

    傅清季咂了咂嘴:“那管家做了什么?”

    “只是问了几句世子,不过,”肖玉面上突然红了起来,过了好久,她小声道,“我在管家房中发现了迷药,就连她身上也涂抹了迷药。据她所说,迷药是她想用在您身上的。”

    傅清季也不咂嘴了,她颇有引火烧身的不自在:“用在我身上?做什么?”

    肖玉抬眸看了一眼又一眼,又意味深长地望向花楼的方向。

    花楼有男子卖艺,自然也有女子——华京总有些特殊癖好的贵人。

    领会到肖玉的意思,傅清季一下就炸了:“她是不知道本将军的身份吗?简直大胆,荒唐!”

    那管家分明是想趁机将她这个主子拿去卖了!

    这问题肖玉也问了,因而她能回答,而且回答得很溜:“前管家说,您尚有几分姿色,只是脾气坏了点。在西市找到这样的孤女可不容易,她观望了几日这才决定下手的。至于您的身份,她确实不知道。她以为您只是借住在此。”

    “借住?她以为主人是谁?!”

    “……前管家以为您和世子都是傅公子养在外的女子。”

    这就要提起华京的包容,男子在外也可以在外养几个情人,这更多的是贵家公子的游戏。

    傅清季不生气了,大笑出声:“那老东西以为长阳也是?”

    “……是。”

    哪怕见到辛夷,傅清季还记得发生在自己宅子里的荒唐事。

    扶风已经交代好了,因而三人聚于一堂。既已说开,傅清季也是毫不客气地拉着扶风坐在自己身侧,对面则是坐着辛夷。

    瞧见这幕,辛夷也只是啧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毕竟若是没有当年的破事,这两人也该成婚了,根本轮不到她先娶傅清予。

    可傅清季可不打算放过她,拉着扶风就当着辛夷的面大声蛐蛐:“你错过了一场好戏,关于咱这位长阳世子的。”

    扶风不感兴趣,还是配合着道:“什么好戏?你说与我听听。”

    傅清季抬头看向辛夷:“世子,这让说吗?”

    早不问晚不问,偏偏这时候问。辛夷倒想直接说一句不许,但又想起自己进宫一趟颇厚的收获,也就应允了。

    什么好戏,无非是她将自己折腾了个傻子的好戏。除此之外,哪还能有什么。

    辛夷已经做好了两人一起嘲笑的准备,可开头就出乎了她的预料——

    傅清季道:“近日换了个管家——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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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但长阳见过。你是不知道,那管家生得一副菩萨心肠,没想到是个真菩萨。”

    扶风安静听着,只有辛夷疑惑地抬头看向傅清季,只看到对方一脸稍安勿躁的神色。

    阻止吗?懒得了。

    正是这一份懒,让辛夷脸上的笑意僵到了傅清季说完好戏。

    甫一说完,辛夷就迁怒地瞪着傅清季:“那你管家从哪里找来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担心被雷,先在提要说一下[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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