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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知怎的,傅清季没有反呛回去,可怜兮兮卖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不喜我跟你厮混。更别说给我找一个好管家——那管家还是肖玉想尽办法才找到的。”
简言之,人是费力才找到的,怎么找的不说,但找不到就是辛夷的问题。
辛夷气笑,看着傅清季一说完就往扶风身上靠,更是直接气上加气:“那你能做个什么?扶风跑回华京就为了给你管理后宅?”
这句话无可谓杀人诛心,傅清季从扶风怀中抬起头先纠正辛夷的口误:“首先,他叫凌风,不是什么扶风。”她又抬起下巴,畏畏缩缩又趾高气昂,“我能做的可多了,哪里需要他费力气!”
说完,她转头看向扶风,一脸求夸的神情,那模样像极了身后扬着看不见的尾巴似的。
没脸看。辛夷移开视线,看向扶风,语气幽幽道:“她可是能打得那群蛮子连滚带爬,你不会相信她真的不受用吧?”
扶风轻笑,将傅清季推出去:“我不知你们在谋划什么,就像她不知道我们在算计一样。如此,你可算满意?”
满意,自然是满意的。
辛夷点点头,扶风没有告诉傅清季她和扶风的打算,傅清季同样也没有告诉扶风。可她不解:“你们都知道,不埋怨对方?”
“埋怨个啥啊!”傅清季摆了摆手,“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再在这些小事上浪费光阴做什么。”
“她没有怪我,我又怎么会怪她呢。”扶风随后道,一面说他一面望着傅清季。
辛夷受不了这种腻歪,赶忙说了正事:“帝吉玟该死了。”
“谁要杀她?”傅清季清楚不会是辛夷下手,她又为难地抓了抓头,“大殿下一死,就剩帝三跟小殿下了……”
总得有个皇女做太女,就那么三个皇女,如今还要死一个,确实可惜。
语气带着可惜,却没有想要搭救的意思。
扶风则是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辛夷,又悄然收回了视线。
辛夷注意到了他这一望,狡黠一笑回之,又看向尚在纠结中的傅清季:“你我得罪帝三不轻,那帝小五还是个六岁稚童——”
傅清季突然拍案而起,她身边的扶风一惊也跟着起身。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先露出一丝歉意,又将扶风按回位置上,她依旧站着:“大不了你我替小殿下把持朝堂,不能让帝三那厮真白日梦成真。”
听闻此话,辛夷不说话,默默将目光移到了扶风身上。
扶风叹了一口气,又站起身抓住傅清季的手,他的手先碰到傅清季的手腕,然后向下。
傅清季穿着窄袖练武的衣装,没有丝毫掩饰,在辛夷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扶风的手一点点向下探。小心翼翼的,带着些调笑意味的,一点点向下。他的指尖撬开傅清季合成拳地手,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掌心……
等了好久好久,她两才十指相扣。辛夷看得昏昏欲睡,见傅清季终于被劝着坐下,她打了个哈欠,道:“牵手就牵手,还玩这些把戏做什么!”
扶风尬笑,傅清季怼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什么都觉得无所谓。”
“三小姐教训得是,”辛夷含糊点头,又道,“帝吉玟一死,华京必乱。”
“你想如何?”傅清季问。
“能躲就躲,你们也一样。”这次是辛夷的目的。
见通知到位,她也不再跟两人多说什么,直接赶人走:“有什么话你们就回隔壁说去。对了——傅小三,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相信,也不要来找我。”
傅清季本急匆匆牵着扶风出去,听到这话,她一个急刹停住脚步,扶风也跟着停下。
对上傅清季充满担忧的眼神,辛夷懒洋洋挑眉道:“又不会死,就算死,那也能和他一样假死。”她意有所指地望向傅清季身侧的扶风。
“……长阳,”傅清季低落了一瞬,还是强撑着笑道,“我可不会担心你,陛下可是你姑姑!”
“当然,她可是我姑姑。”辛夷张扬地延长了声音,“快回去吧你们,可别把我这块净地给腻歪了。”
傅清季跟扶风走后不久,云昭就走进了房间。
辛夷看着木着脸的云昭,问道:“可将姑姑请到了?”
“属下不辱使命。”
“做得很好。让豆子她们抄近道回京,和萧白她们一起回来。”
“是,属下这就去传信。”
“去吧。”
不出辛夷所料,第二日虽没有传出什么消息,但已经透出一丝端倪了:姜帝竟然给了大皇女一个偏远的属地,封号“端王”,翻了年便去封地。
早不给晚不给,偏偏这个紧要关头给,不少臣子眼观鼻鼻观心,都明白这位大殿下是没有胜算了。
于是更多的人涌向三皇女和五皇女,五皇女年幼,那些臣子就换着法子巴结陈家。陈家是五皇女的外族,巴结一下总是没有错的。
听着云昭对外面形势的总结,辛夷搁下手中毛笔,搭着手若有所思开口:“帝三没有不满?”
五皇女不过六岁,就算有争夺皇位的可能,那也微乎其微——否则陈家也不会主动投靠三皇女。
云昭道:“三殿下摔了不少东西,就连身边伺候的宫侍也消失了几个。”
深宫内但凡消失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以帝三那性子,多半被她打死了。
“姑姑可知道此事?”
“……德才公公告知了陛下。”
“他?”辛夷拧着眉头,德才是跟在姜帝身边多年的老人,就算是讨好她,那也不该做到如此地步。
云昭低声解释道:“属下猜测,这可能是陛下的示意。毕竟,您与陛下血浓于亲。”
辛夷摆摆手,让云昭退下。
血浓于亲吗?
低头望着自己再次翻新的关系图,辛夷提笔在角落处题上“血浓于亲”四字,可在旁边,早有了另外显眼的用朱砂题上的“利益”二字。
辛夷不知道对于姜帝是否在意血浓于亲,她也不需要知道。她们帝氏祖先已经给出了答案:世祖弑其母才有了盛世,自此大姜朝开始新的一篇。就连那位世祖的祖母也就是太太上皇,临死留下的话也是世祖是一位比她更甚的明君。
可是,那位世祖先是一位暴君,最后才是君。
在各类史书中,辛夷偏爱大姜朝自己的历史。这让她了解自己所处的世界,了解自己存在的意义——起初她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她看到了大姜朝的开国史。大姜朝是世祖一手建立的,就连命名也是世祖决定的,至于大姜朝之前叫什么,往前就没有记录了。
但这并不影响了解大姜朝的历史。世祖建立大姜朝,又在盛年传位于她同凤君唯一的孩子。
这是无比吸引辛夷的一点,夸张到她都快怀疑那位世祖或许也跟自己一样,是无意间闯入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可她仔细阅读过关于世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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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无论从何处看,都看不出一丝不对劲。世祖十二岁等上皇位,蛰伏多年打压世家拔除毒牙,此后大姜朝再无人敢自称是世家之后。
世祖文武双全,文能把控朝野,无须臣子帮扶;武能带兵出征,半月不到就让草原各族签订和平协议。
如今大姜朝能和北蛮相安无事,也是多亏了那位迷人的世祖,她的余威尚在,北蛮不敢惹事。
可天下到底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之势,到了第五代,也就是姜帝祖母那一代,皇室爆发前所未有的矛盾与算计,皇室血脉一分为二,嫡系在辛氏先祖的协助下继续把持着大姜朝,几位皇女则是南下建立起北宋朝。
到了姜帝当上皇帝时,文有帝师辛昱,武有镇国大将军傅呈,这才彻底压住了北宋朝。
所以,所谓的血脉真的算不了什么。北宋朝皇室身上流淌的血跟大姜朝皇室身上的血没什么两样,可她们还不是斗来斗去。
辛夷有心让姜帝听到大皇女那番大不逆的话,一是给姜帝找点动力,长女都想要她命了还不得支棱起来?二便是给给帝三整点危机感。
那几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依旧可以在中浑水摸鱼、趁机搅事,事了拂衣去不带半分功与名。
所以,她真的只是想找点事做。
直到三日后,南下的队伍浩浩汤汤回京,她这个长阳世子终于光明正大回了家。当天下午,她便带着豆子住进了花楼。
傅清予一如既往,听到消息又带着人杀了过来,可还没等辛夷跟他说上几句话,他就被裴渊跟德福劝了不去。
屏风后,辛夷看着一旁笑得几乎压不住声的豆子,敲了敲桌面要她给个解释。
豆子止住笑,卖好道:“奴就知道您会来这里,所以奴就让他们跟傅公子说,”她张望了一下,席间歌舞不断,可她怕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上前一步,附在辛夷耳畔道,“主儿到花楼是为了……”
说完,豆子就退到一边:“主儿,奴是不是很了解您?”
辛夷一时间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好气,豆子这丫头这么大胆,竟然大放厥词说她在花楼为了学习如何跟傅清予相处!
如此荒谬的话,傅清予竟然还真信了!!
面对豆子的得意洋洋,辛夷扶额摆手:“你后面自己去说清楚,本世子来这就是为了寻欢作乐。”
下次再见,应该就是大婚之日了。豆子哪敢触了霉头,更不敢说这样的话,她哭丧着脸:“主儿,奴知道错了……”
辛夷可不管她,饮尽桌上的酒就进了里间。于是外面的乐声渐低,就连席间的客人也一个个走了出去,留下豆子望着一片狼藉发愣。
这是辛夷一人专属的房间,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来。豆子不敢妄自找人收拾,苦巴巴地忙活来忙活去,时刻还要注意动静须小。
待她收拾完,走进里间一看——自家主儿根本没休息,她哇哇就哭了出来。
那哭声,余音绕梁,哀转久绝,当真是世间之罕有。
辛夷沉着眸子看豆子哭一会儿就要移开袖子偷偷瞧自己的神态,过了四五次,她终于大发慈悲:“哭够了就吃一会儿。”
“奴不敢……”
辛夷冷笑:“你不敢,那你在外面吃的是什么?”
她桌前的东西都没有动过,她就不信这个馋丫头不吃!
豆子心虚地摸上肚子,又很快撇下手:“奴那是在节约粮食。”
“吃便吃了,又不会怪你。可有觉得好吃的?”
豆子一喜,正要大展口才。辛夷急忙让她止住:“选两样,让小厨房做了你亲自送到将军府。”
辛夷还惦记着前几日得罪了傅清予,总得意思意思的赔个罪。
“傅公子问起的话,奴怎么说?”
“你戏言让他误会,不得赔罪?”
豆子小声嘀咕道:“分明是主儿又招惹了傅公子,换着法子赔罪呢……”
“豆子,你说什么?”辛夷眼神如刀,直接劈了过去。
豆子一个激灵瞬间捂住嘴,反应过来后她才慢慢放下手:“奴知道了,定会向傅公子赔罪的。”
“去吧。”
豆子没动:“主儿,傅公子可有什么忌口?”
“他不食味道重之物,还有,他不能沾桃子。”辛夷如数家珍,几乎没有思考话就从口中溜了出来,直到注意到豆子一脸惊讶的神色,她瞪了一眼,道,“你但凡上点心,我何必记住这些小事?”
说是豆子跟在她身边伺候,可在华京,更多的时候是辛夷安排一句,豆子再做一句。
好在从前辛夷没有贴身伺候的丫头,一直是亲力亲为。多了一个丫头,虽说得多一些,可她也少了不少事,也算是有好处的。
豆子吐舌:“可大人说了,奴不能什么都帮您。”
那确实。辛家家风至严至简,主子们也没有所谓的架子。这里的主子,只有辛大人一个。
辛大人就连沐浴都是自己亲力亲为,如此以身作则,辛夷也只能跟着有一样学一样。
想起从前被辛大人压着学那些规矩,辛夷就感到一阵牙疼,不仅牙疼,还头疼、眼睛疼、手疼……
于是她语气变冷:“还不快去!”
“奴这就去!”
过了好久,辛夷才恢复过来,然后她又让人起了一场宴会,不过不是在自己的包厢里,她找赵管事另要了新包厢……
听到下人的话,傅清予放下手中缝了一半就搁置下来、刚准备继续的香囊:“人在哪里?”
下人低着头:“就在院子外,她说是世子派她来的。”
“裴渊。”傅清予侧眸看了一眼。
裴渊轻声道:“主子放心,奴这就去看看。”
没过多久,裴渊就将人引了进来,他走向傅清予身后:“主子。”
傅清予抬眸:“辛夷让你来做什么?”
豆子先行礼,行完礼便恭敬回答:“奴说了胡话,让傅公子误会了,特来赔罪。”
她双手提起木头制成的食盒。
“裴渊。”
裴渊走过去接过,然后放到了一边。
豆子依旧大气不敢出一声,从前这位只是傅家的公子,可不久后,就是自家主儿的郎君,那就是另一个主儿。
傅清予也看出豆子与往日的不同,抬手示意裴渊跟德福退下。两人离开后,他盯着豆子:“辛夷让你来的?”
豆子不敢隐瞒,又不敢应下,含糊道:“主儿知道奴来,但不知道奴带了什么。”
傅清予唇角一勾,便道:“回去告诉辛夷,这几日我就不管她——但她若是在新婚日乱来,我定要她好看!”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第二场宴席已经结束了,辛夷躺在榻上看着书,听到豆子的汇报,将书一丢就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更一章
第42章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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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吃着从将军府带出来的糕点——是裴渊给她的,忙不迭点头,丝毫没有担忧的意思。
“他还说了什么?”辛夷缓缓坐了下去,她确实是惊讶,但也不至于气到跑去找傅清予算账。
尤其是,这是一个很特殊的时期。
“傅公子还让您……”豆子突然吞吞吐吐起来,涨红了脸。
辛夷望过去:“嗯哼?他说什么?”
“……他让您,让您不要玩虚了身子……”话音刚落,豆子就跟一缕烟似的就溜出了房间,独留吃食安静躺在桌上,那是她从外面买回来的,还特意跟店家说了分成两份。
辛夷不想吃,便说让豆子将另一半也吃了,豆子一口应下,可如今,她却将吃食撇下了。
不对——她没有撇下。
辛夷冷笑两声,望向门口,那里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只见豆子弓着腰,一副偷摸摸的作态,也不知她怎么看路的,竟走到了桌边——没有一点磕磕绊绊。然后手往桌上一捞,又是一缕烟溜了出去。
许是走到了门口,豆子才敢小声喊了一句:“主儿早些休息,奴先去办事了!”
“……”
辛夷也看不进去书了,钻进被窝闷了一会儿,才探出头幽怨地吐出一句话:“狗东西!”
也不知是是豆子,还是说那个多管闲事的那个即将嫁给她的傅清予。
谁也不知道,只有辛夷知道,这是一个秘密,秘密到就连窗外的月亮也不知道。
月亮挂在蓝黑的幕布上,周遭是一会儿暗淡一会儿明亮的星子,明亮的成了闪烁的星星,暗淡的也就变成了随意放在天上的石头。
直到天色将晓,这些星星石头也都不见了,被一视同仁地收了起来。
没了宴饮作乐,辛夷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看书,练练字,以及逗逗胖了不少的逗子。
许是无妄山庄的伙食太好,逗子几乎胖成了一个球,还是个黄绿色的毛绒球——尤其是辛夷看它时,它总会心虚地将头埋进翅膀下。本就短的腿更短了,要是不注意看,就会觉得那架子上就放着一个羽毛团成的球。
豆子跑来问了辛夷一个问题,为何她不见下面那些故交。
豆子之单纯,辛夷心中清楚,听她这么说,也只是淡淡道:“我是谁?”
“世子?”豆子不是很肯定。
“那我为什么一定要见她们?如果云昭在你吃饭的时候找你,你会见她吗?”担心豆子不理解,辛夷举了一个例。
豆子摇头又点头:“应该分情况,可云昭找我的话,那就是有要紧事——就算吃饭,那也得见她。”
“……”辛夷沉默,她不知该如何跟豆子这些,于是她摆摆手,“银子备好了?”
“没有……”豆子一下从凳子上坐起来,“奴这就去换银子。”
辛夷喊住她:“豆子,多换几个钱庄换银子,莫叫她人看出来了。”
华京大乱,这可跟她这个世子无关。老娘跟傅将军尚能扛事,辛夷已经准备好跑路了。
也不会跑多久,太女定下来她就带着傅清予回来——在那之前,她正好与傅家军磨合。
这是她跟辛大人商量好的事,不过没有告诉傅清予。
时间飞速而过,在婚约之前,华京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长阳世子疑似失宠了。
历年的中秋晚宴,那长阳世子定会进宫,可今年,哪怕到了中秋那日,也不见那道嚣张的身影。更有人目睹长阳世子乘着马车回到辛府,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于是,长阳世子失宠的消息愈传愈烈,但辛府和将军府都没有受到影响。辛夷搬回辛府后,到处惹是生非,气得辛大人不是拧着她的耳朵教训就是将她撵得只能站在房檐上。
将军府则是一派祥宁,除了练武的声音也就是给四公子准备婚礼的忙碌声……
又过了几日,没人再观望长阳世子是不是失宠了,因为这一日,华京有了盛事——傅家的儿郎要嫁给辛家那个失了宠的长阳世子。
华京的男子都在笑傅清予算错了筹码,华京的女子则是在捶胸后悔,早知道她们就争取一下了。
无论如何,婚事办得浩大,热闹从早上开始,直到夜晚才逐渐沉寂下去。
成婚这日,辛夷还被辛大人提醒了一句,让她千万不能惹事。辛夷答应得很快,她没想到,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到了这日出事。
许三失踪了。
为了这婚事,辛夷也准备了多日,她也不愿毁了。可许三失踪,就连云昭带人都没有找到。
辛夷几分权衡后,进了新房,便直接对盖着红盖头的傅清予道:“许三出事了,我必须救他——等我回来,我再向你说明缘由。”
傅清予很重视规矩,辛夷不得不先向他说一声,她还需要他给她打掩护,因为她要潜进皇宫调查。
新婚夜,妻主为了另一个男子离开。辛夷能理解他的心情,她以为傅清予会骂她,她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可傅清予只是道:“盖头未揭,还请妻主揭开。”
这出乎了辛夷的意料,她愣在原地上,看着坐在榻上的穿着红色婚服的男子——哪怕有红纱的遮掩,也能看到傅清予的脸。
他没有生气,笑吟吟地望了过来,仿佛她说的也不是要离开。
——她好像醉了,沉溺在一张笑脸里,那是她不曾见过的傅清予。
红盖头什么时候揭开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坐在傅清予身边的,她也不知道。
等辛夷回过神时,她已经牵上了傅清予的手。这时,她好像理解傅小三的腻歪。
牵手不一样了,可哪里不一样呢?
是傅清予的笑,还是她那突然猛跳的心脏?
傅清予将她推了起来,善解人意道:“你要救人,那就去吧。”
辛夷很想问他为何不留下自己,可说出的话却是:“好……多谢。”
她应该再跟傅清予说上几句话的——直到穿梭在皇宫,辛夷才想起这件事来。
闯进皇宫非同小可,辛夷不敢多带人,只带了云昭。
云昭跟在一旁:“主子,三公子可能在端王宫中。”
前段时日,大皇女帝吉玟已经封了爵位。帝吉玟的宫中,辛夷勒令不让手下人前去。
她知道帝吉玟将死,不愿惹上什么麻烦。可是,许三不能死。
没思考多久,辛夷便对云昭道:“你守在外面,我进去看。若有情况,你就走。”
云昭不愿:“主子,还是属下进去看吧?”
“不需要。”辛夷摇了摇头,论对皇宫诸位主人的了解,云昭不及她,更何况,她已经猜到了许三在哪里。
云昭没有办法,隐入了黑暗中放哨。辛夷则是纵身从矮墙飞进去。没一会儿,她就在帝吉玟的寝殿里找到了被捆绑在地上的许三。
这说来也是她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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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从前那个心上人——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小将军,是帝吉玟的心腹。
帝吉玟疯了,疯了的人就会不顾一切,尤其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了争夺的机会。
辛夷不知道帝吉玟怎么调查到许三的,可这是她没有处理干净导致的,许三也是因为她被抓住了。
……
直到将人带出皇宫,许三才骂骂捏捏的道:“那端王真是个疯子!那死人都死几年了,这时候抓我来祭她的亡灵!也不知道有没有亡灵,就算有,她也不配见我!”
他没有敬畏死者的意思,毕竟死者还是他亲手送走的。
辛夷手一松,将人推给了云昭,不耐烦地皱眉:“那你承认做什么?”
要不是许三承认,帝吉玟也不会在皇宫动手。
许三气势弱了三分:“这也不能怪我,谁让那端王莫名其妙抓我。”
辛夷转身就要走:“送他回太师那儿。”
许三不干:“长阳,我身上有伤!”
辛夷停住脚,回头走过去,在月色下,她确实看到了从许三身上渗出来的血。
他受伤了,送回太师那儿会吓到她老人家。想了想,辛夷突然道:“帝三还没有厌恶你吧?你走丢了多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三打断:“我这样子再去找她,不是找死吗?!长阳,你有没有心?”
辛夷望过来,眼神冰冷,她一字一顿道:“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辛夷看向云昭,后者木然道:“今日是主子与傅公子的大婚之日。”
“主子?”许三惊讶,“长阳,你娘将人给你了?”
“算是吧。”辛夷抬头望着月色道,“两个选择,去太师府——”
许□□手拽着云昭后退,他低着头:“我选第二个,我不见祖母和三殿下。”
他已经从许府搬了出来,能去的地方也就这么几个。辛夷最后只能让云昭带他去西市那边。
辛夷已经离开了一个时辰。裴渊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公子,歇息吧?”
傅清予摇了摇发酸的脖子,她走后,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没有坐起来,也没有挪一下位置。
外面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又从安静变为空寂,最后变成沉寂。
裴渊愤愤不平:“公子就该告诉大人和小姐们,世子真的是太过分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了自家公子独坐空房,就像一截枯木一般,面无表情的。
傅清予出声制止:“裴渊。”
裴渊不满地低头:“奴知道了,奴不会去告状的。”
傅清予叹了一口气,道:“你走吧。”
“公子?”裴渊一下跪了下来,泪眼朦胧地望向傅清予,“奴知错了,公子不要赶奴走!奴再也不说这些话了。”
“……没有赶你走,只是让你下去休息。”
裴渊没有动,生怕自己被赶走了。他是家奴,虽是几年前跟在了公子身边,可他很感激公子。
傅清予无奈道:“我饿了,你去替我找些吃食吧。”
裴渊站了起来,抹了一把泪,又哭又笑的:“奴这就去。”
脚步声跑远,又突然走近。
夜色的寒,将傅清予的耐心消磨殆尽。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便斥道:“出去!”
“生气了?”一道慵懒懒散的声音飞进来。
傅清予闻言望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今日就一更,更到周五就请假
第43章
“出去!”
不耐烦的语调,传到辛夷耳中突然成了天籁。
许是因为今夜她应该陪在傅清予身边,而不是跑到皇宫救什么人,她心中起了莫名的愧疚,她对傅清予也多了分莫名的耐心。
于是她半是调侃、半是愧疚,问出声:“生气了?”
她走进了房间,院子是她常住的院子,就连新房也是直接安排在她常住的地方。可以说,房间里的每一样她都熟悉,除了榻上坐着的人。
那是她新娶的郎君——哪怕只是为了利益,那也是她的郎君。
活了两个十八年,这是辛夷最开心的时候。
对她来说,人生三喜能实现的也就一个了——洞房花烛夜,这是她唯一能实现的。
傅清予别过了脸,却给辛夷让位置,生硬道:“没有!”
辛夷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黑色夜行服,笑道:“我怎么看着是生气了呢?”
傅清予突然伸出手探过来,辛夷躲了一下,再看就见傅清予脸上满是落寞,随后就听到他说:“你竟厌恶我至此!”
辛夷不明所以,委屈开口:“我不过是出去一趟,你就给我定这么大的罪?”
“……那你躲什么?”
这话一出,辛夷眉眼带笑追着瞧傅清予,傅清予红着脸瞪向辛夷。
一片沉默,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公子,奴只找到了几样冷食。奴这就端进来?”
“饿了啊?”辛夷揶揄笑着,躲过傅清予飞过来的拳,压低了声音,“让他走,郎君。”
她的语调轻佻,拉长了调子,就像是盛夏里暖洋洋的日光,让人忍不住就眯了眼睛。
傅清予不解风情地开口:“这话你跟多少人说过?”
辛夷正端着一旁的酒水,刚喝了几口。听到这话,直接呛住了。
听到咳嗽声,裴渊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公子?您怎么了?奴这就进来——”
“不用!”见傅清予不配合,辛夷只得扭头喊道。
听出是辛夷的声音,门外的裴渊停住手,讪讪道:“世子和公子早些休息。”
随后外面响起了逐渐走远的声音。
“傅清予!瞧你干的好事!”辛夷一面控诉,一面褪下身上的夜行服。
对面桌上的龙凤喜烛还在不眠不休地燃烧着。
辛夷就穿着里衣站在烛光里,本就精致明媚的脸,在烛光的映衬下,如同天神下凡。
傅清予呆呆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辛夷,是不一样的辛夷,是已经成为他的妻主的辛夷。
多年夙愿终于达成,傅清予最先感到的是惶恐,他害怕一切只是他的一场黄粱梦,怕梦醒后又要做一个恶人。
门开了又关上,吱呀声混在树叶沙沙作响声中,就像是是风推开了门,又顽皮地关上门——是风在玩门,而房中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傅清予失了神,没看到辛夷何时出去的,更没看到她何时回来的。
辛夷带着水汽回到房间——那是沐浴后留下的,本就白皙的肌肤染上一丝红润。直到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听到的推门声是辛夷进出的声音,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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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做梦。
“发什么呆?”辛夷自然地一屁股坐在傅清予身旁,侧身用绸缎帕子绞着尚在滴水的青丝,“方才与你不说话就不搭理我,这时候怎么还不搭理我?”
少女身上的檀香逐渐缠绕上傅清予的身体,在他的鼻尖久久不曾散去。
“没,没什么……”傅清予屏住了呼吸,微微张开唇。仗着辛夷看不到自己这边,他小心翼翼地偏头看辛夷,一眼又一眼。
辛夷还在折腾自己的头发,往日是交给豆子处理的,再之前则是辛大人冷着脸却又格外耐心地擦拭。
听着傅清予与往日没有异样的语气,辛夷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今夜一起睡还是你去地上应付一下?”
一室的旖旎,瞬间被辛夷一句话彻底打破——不对,或许是傅清予一人察觉到的旖旎。
辛夷依旧侧身擦头发,她还在等傅清予给个答复。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就像是她想也没想地就回了这间屋子。
“辛夷。”傅清予淡淡道。
“做什么?”辛夷很配合。
“辛夷。”傅清予加了点不悦的情绪。
“做什么?”辛夷如常。
“辛夷。”
辛夷终于转过头看他:“做什么?”
傅清予微微一笑,幽幽道:“所以豆子没有将我的话传达给你?”
辛夷一愣,前几日的回忆突然攻击她——“不要玩虚了身子”,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她本想直接忘记的,谁让傅清予又突然提起来。
这真真是一个可恶的男子!
于是她恶声恶气道:“本世子可是休息了半月,你要试试?”
“好啊。”傅清予低头羞涩一笑,“还请世子怜惜我。”
“!!!”辛夷一个弹跳跳了出去。
尴尬,惊讶,惊恐,她就这么看着傅清予。
“你喝酒了?”
傅清予摇头:“你走得太快,合卺酒还没有喝。”
说着他就要起身。
辛夷吓了一跳,抬起双手示意傅清予:“你先坐着!”
“辛夷。”傅清予又开始了。
辛夷又后退了几步,她退到了桌边,转头看到桌上用红绸束着的喜酒——傅清予确实没有喝酒。
她转过头,看向傅清予:“傅清予——”
傅清予突然向她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左手——准确来说,是抓住她的手腕,向上抓着放在辛夷头顶。半月不见,他竟然高了不少。
随着他的动作,白色里衣的袖口向下缩,傅清予又将袖子推到了臂弯处。
暖色的摇曳的烛光下,臂弯处的那点红转移到了傅清予的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他颤着声线问:“这是什么时候点的?”
辛夷啧了一声:“你点的啊!”
那就是三年前!
傅清予如遭雷劈,瞪圆了眼睛:“你,你……”
辛夷一把将他按在梨木八角凳上:“你什么你,喝合卺酒!”
“……哦。”
辛夷僵着身子斟了两杯酒,她递给傅清予一杯,后者呆呆地接过。
他想要直接喝,辛夷拦住他:“合卺酒是这么喝的?”
“哦。”
两手交叉,两人都魂不守舍地盯着对方:傅清予一直盯着辛夷臂弯处的红色守宫砂,辛夷也在盯他臂弯处的守宫砂——身上的守宫砂,是对方给自己点的。
这件事,已经成了彼此的共识。
辛夷很清楚,那守宫砂就是自己点的,傅清予也清楚辛夷身上的守宫砂也是自己点的。
“你……”两人一同出声。
辛夷搁下酒杯,往旁边一杯:“你先说吧。”
这时候,她心中的惊讶不比傅清予少。
要是让她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为何还留着守宫砂?还是问他怎么还有守宫砂?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一个很应景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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