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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三十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一晚。

    每一天的时间都浪费不起。

    若是一年前,有人跟迟霁说他会在一年后和他最厌恶的养妹在一起,并在新年夜被赶出家门,穷到全身上下掏不出一个钢镚,他一定会揍的那人满地找牙。

    事实是,这样的事切实发生了。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操蛋,迟霁冷嗤一声,专心投入创作。

    夜越来越深,冷风不断拍打窗户。

    睡在床上的人睁开眼,眼底清明,没有半分睡醒的朦胧。

    江雨濛没起身,维持着躺下的姿势,只有一双眼睛,静静看向窗前落拓的身影。

    窗外雪没停,男人背影挺拔,像是沉默寂静的山,群山底下是少年蓄势成长的力量。

    江雨濛看了会儿,慢慢闭上眼睛。

    第44章

    第二天清晨,楼下响起走街串巷的吆喝声。

    老城区蒸笼堆叠,早点摊冒着白汽,迟霁下楼买了碗皮蛋粥,一份蒸饺,几根油条豆浆。

    他向老板要了两个素包子,随便塞了几口,就当吃过早餐。

    路过一面广告摊,墙面贴满兼职招租位。

    迟霁随手撕了几张日薪高的单子。

    转过身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他:“哟,这不是迟少爷?”

    来者是一个中年男人,叫张乔。一家机车店老板,油嘴滑舌,平时爱贪小便宜,两年前偷工减料给机车换成低档油,导致汽车动能不足,迟霁在赛场出了场不小的车祸,右手严重骨折,休养了近一个月才出院。

    当时的迟建泯发了一通怒火,痛斥迟霁玩命早死。

    迟霁倒是没什么所谓,死就死了,但迟建泯没姑息,当即就派人调查了事故酿造者,最后找到的人就是张乔。

    后续张乔折了一条腿被砸了店,据说张乔找过迟霁几次,但迟霁没理人,早忘了这事,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在这遇到了他。

    张乔瘸了腿,说不怨恨是假的,他扫了眼这个老破小,再看向迟霁手中的单子,眼神微变化:“大少爷来体验民间疾苦呢?”

    “有屁就放。”

    “欸,迟少这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啊。”张乔谄媚笑,过去塞给他一张名片。

    “以前那事一直挺对不住的,是我一时昏了头,若迟少需要,随时欢迎来我们店里,遇事乔哥一定帮。”

    没想到张乔还开着店,迟霁没什么耐心,瞥了眼名片,随手塞进衣兜离开。

    “有空过来玩,乔哥一定好好招待。”

    迟霁没在意,再怎么落魄,还不至于到这种地痞手下讨生活。

    ……

    他往回走,拐进小区的出租屋,才一进门,就被屋里的冷气侵袭全身。

    房间静悄悄,床上的人还没醒。

    迟霁收起通宵创作的谱子,把豆浆放到桌上。

    他走进洗漱间,用热水冲烫了手,抽纸才干,走到床边,微弓下身,隔着被子拍了拍江雨濛。

    指针指到十点半,距离昨晚过去六个小时,睡太久了,迟霁怕江雨濛醒来头晕。

    被子里的人团成一团,没反应。

    迟霁挑了挑眉,江雨濛赖床这可是很罕见的。

    等了几分钟,迟霁伸手拽被角,揶揄道:“好学生还不起床?隔壁那小屁孩都跟他妈买菜回来了…”

    迟霁边说边拉开被子,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卡住。

    女孩脸色苍白的不像样,黑发被汗水打湿,唇色没任何血色,一摸额头,滚烫的吓人,单薄的身体颤栗着,整个人已经烧的没有意识。

    申城冬天温度低,房间没暖气,昨晚江雨濛跟他在外面奔波了那么久,扛不住病倒在情理之中。

    人就在身边,烧成这样他却一直没发现,迟霁当即恨不得抽自己两掌,立即脱下衣服裹在她身上,背上人,一路狂奔至楼下。

    零下的寒冬,少年穿着黑色短袖,跑出一身热汗。

    到医院,护士见到他们诧异了一瞬,迅速带人到急诊。

    听诊、量体温、喂药挂吊水,一系列流程下来,少女终于安稳的躺在病床上。

    输液室里,护士调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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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瓶,责备道:“现在38度,再晚来点都直接烧成肺炎了,滴液速度别调太快,一瓶结束按铃。”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迟霁没说话,汗水打湿碎发,站在床边,沉默看着病床上的人。

    护士走出去,又提醒道:“对了,家属记得拿单子去挂号窗口缴费,这个退烧针贵一点。”

    “缴费?”迟霁有了点反应,缓缓抬眼。

    “对啊,来医院不缴费怎么看病,总不能你一次来医院交费?”护士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长这么大谁都不可能没去过医院,不过挂号缴费这样的事,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经历到。迟霁以往生病都有家庭医生,再不济也能直接送到宋院长那,有专门的vip病房,有的是人打理清洁等候服务。

    缴费。这还切实是第一次。

    迟霁没再多解释,见江雨濛的针水还能滴一会儿,拿上单子,走到医院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

    医院这种地方,哪怕是过年,排队的人依旧很多。

    迟霁排了很久,队伍才缓慢的往前挪了一步。

    轮到他时,隔着玻璃窗,工作人员已经没什么耐心,手里飞速盖章,对扩音器直接了当道:“你的卡刷不了!现金不够,补齐再来,不要挡到后面的人,下一个!速度!”

    队列里的人都能听到声音,闻言转过头打量迟霁,少年贵气凌人,身上随便一件外套拎出来都能抵上这里一年的医药费,此时此刻却偏偏在窗□□不出钱,让人不禁各种揣测好奇。

    迟霁没管周遭视线,站在景观绿植前,打开钱包夹,里面躺着两百块现金。

    两百块,一半检查钱都不够。

    周围队伍往前,排队的人缴完费纷纷离开,迟霁站着没动,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站了不知多久,迟霁被墙上时钟的整点提醒,神色恢复平静,返回输液区。

    病房里,后续来输液的病人也陆续走了,只剩江雨濛安静的睡着,迟霁腿一伸,勾了个凳子坐下,摸了摸江雨濛的额头。

    女孩的睫毛濡湿在一起,一簇一簇,纤长卷翘,手背上皮肤很薄,淡青色的血管上扎着针。

    迟霁一瞬不移看着,将江雨濛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做了个决定。

    迟霁利落起身,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目光滑过通讯录一排排名字,最后停顿在“秦一汶”。

    迟霁手指停在上面,罕见的犹豫了。

    照秦一汶的性格,要开口借钱肯定二话不说就打过来,但迟霁迟迟没按。

    秦一汶的卡都是秦父在管,秦父和迟建泯交好,他一直知道秦父向来看不上他这类人,只有秦一汶那个缺根筋的,还整天神经大条的和他待在一块。

    至于其他人,比起和那群人低头,迟霁宁愿在街头冻死。

    只不过现在不是谈尊严的时候,一个男人没钱,就没资格谈什么狗屁的保护爱人。

    迟霁深吸口气,对着名片,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机拨通瞬间,有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他耳边的电话。

    迟霁回头看,江雨濛坐在床上,将电话挂断了。

    江雨濛拿过迟霁的手机,操纵了一番,两个手机同时响起消息提示音。

    她给迟霁转了账。

    “哥,我这里还有钱,虽然不多,但也够支付医药费了。”

    迟霁看着她:“什么时候醒的?”

    江雨濛眼珠转了转,轻松道:“刚刚。哥要打电话,我感知到,就立马醒了。”

    女孩声音轻松,但苍白的唇色暴露了她的虚弱,迟霁哑声道:“你怎么确定我打电话就一定是借钱?”

    江雨濛歪头,像是才刚知道:“哥要借钱?”

    江雨濛的眼睛很大,此刻纤长的眼睫眨了眨,一副完全没这个意思的无辜模样。

    她笑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你打电话要干嘛,只是觉得病房里打电话不太好,怕护士进来责怪,正好就赶上了。”

    说完,江雨濛也没管迟霁要不要,直接低头操作在他手机收款。

    “如果是借钱的话,那正好顺手,我这里还存了点,应该是够的,哥去缴费的时候记得报身份证,不过出门的急,是不是落了……”

    江雨濛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自然,仿佛没有任何不对,迟霁听出她有意引开话题,没有说话。

    江雨濛像是没察觉,继续说着:“果然,身份证真忘带了,哥你记得身份证号码吗?”

    “好吧,记不得也没关系,我可以给你写。”

    迟霁看着她没动,眼眸看不出情绪。

    江雨濛去拉他,他也没反应。

    “生气了吗?那我以后不擅自挂哥电话了。”江雨濛牵上他的手。

    迟霁:“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迟霁的眸色很淡,江雨濛抿了抿唇,安静下来。

    迟霁仰头,闭了闭眼,平静道:“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一直不说。”

    高烧不是一瞬间就能飚到39度,最初发热肯定能感觉到,迟霁就在旁边,除了他没及时注意到失职外,也从侧面反应了一个事实。

    江雨濛宁愿烧到意识昏迷也没选择依赖他。

    不管她是不够信任迟霁,还是因为医药费才选择“懂事”的隐瞒下来。

    无论哪种情况,都让迟霁有说不出的挫败,感到彻头彻尾的窝囊。

    江雨濛轻声说:“快天亮的时候是有点热,我以为睡一觉就没事了。”

    “都快烧死了还没事呢?江雨濛,要是我来晚一步你现在会怎样你知不知道?啊?”

    屋里突然陷入沉寂。

    江雨濛愣愣看着他,动了动唇,安静下来。

    迟霁吼完才反应过来,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刮子,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抱歉。”

    迟霁转身,手不受控的颤抖,按了床按钮,调到一个合适的高度,拿枕头让她躺的更舒服,低声道:“抱歉我错了,不该吼你。”

    江雨濛没说话。

    迟霁难得有点焦躁,低声:“刚刚犯病了,我该怎么做,你能不生气?”

    江雨濛摇了摇头“没事”。

    迟霁被她眼中的伤心弄的心狠狠拧了一把,悔不当初,低声哄道:“那想吃什么吗?”

    江雨濛垂眸,微微别过头,吐出几个字:“不用了。”

    迟霁俯下身,用手背试了试她的温度,声音放缓:“不原谅也没关系但输完这瓶嘴会发苦,要不喝点甜粥?喝了再生我的气好吗?嗯?”

    江雨濛无声摇头,说困了。

    迟霁拧眉,江雨濛从来不这样,他不会哄人,肉眼可见的有些烦躁,锋利低沉的眉眼看起来更吓人。

    有护士进来,提醒没缴费的赶紧,挂号窗快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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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霁看了江雨濛一眼,吻上她的额头:“我先出去一趟。”

    转账页面还停留在对话框,迟霁攥紧手机,迈步先走出去。

    十分钟后很快回来,回来时,整个人散发着寒气。

    迟霁从袋子拿出粥和豆浆,粥加了些白糖,他用勺子搅拌,调试温度,在床边坐下。

    江雨濛手上的针已经拔了,背对他躺着。

    迟霁:“趁热,起来吃饭好吗?”

    女孩没理他。

    “吃饭。”

    江雨濛躺着没动,像是睡着了,但迟霁知道她没睡着,沉下声:“江雨濛。”

    女孩这才动了动,轻声道:“不饿。”

    迟霁眼神很冷,咚一声把碗放下,走过去掀开被子,皱眉正要说话,就看到江雨濛眼泪刷刷流落,眼睛通红,强压着不出声。

    迟霁心脏猝不及防狠狠揪紧,积压一天的情绪,心中升腾的火苗,在一瞬间都被这眼泪浇灭了个干净。

    “这是怎么了?”

    迟霁轻声问,裹着被子把人抱起来,拇指去拭她的眼泪。

    “不该冲你发火,要不你打我,能不能好受点。”迟霁握住她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

    “不要。”江雨濛摇头。

    “我没有生气。”

    “那你哭什么?”

    江雨濛脸靠在他的肩膀,说:“我知道生病拖着很蠢,但我实在不想成为哥的负担,你说要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你就不必……”

    “够了。”

    迟霁打断她,掐她的下巴,“你这脑袋里成天在琢磨些什么,这样的话我不想听到,哪怕是第一次说也不行。”

    “钱的事交给我,你只用继续刷题,按时吃饭睡觉,做好你的好学生。除了高考,其他事用不着瞎操心,记住了没?”

    江雨濛看着他,缓慢点了点头。

    迟霁不满意,瞅她:“说知道了。”

    “知道了。”

    勉强过关,迟霁暂时放过她,拿起碗,说:“现在先来完成其中一件,把身体养好,来吃饭,你们这种好学生不是最忌讳关键时刻掉链子,人都倒下了还学个屁?”

    江雨濛本能伸手去接:“我自己来就行。”

    “手按着,要回血了。”迟霁冷脸时压迫感凌人。

    江雨濛悻悻“噢”了一声,不再动。

    “以前没发现,你这姑娘,有时候脾气还挺倔。”

    迟霁说话冷硬,但喂勺的动作很轻柔,每一口都等凉的适宜才喂给她,江雨濛凑过去,一口口喝着。

    “哥,那你要怎么去赚钱?找到什么工作了?”

    粥下去半碗,迟霁放下碗,拿纸擦干净她的嘴角,闻言顿了顿动作,没什么异样道:“每顿才吃这么点,养活你一个足够了。”

    南街道的一家机车店。

    张乔叉着腰:“迟少是想体验哪种生活,我这干的可都不轻松。”

    站着的男人神色冷淡,没什么反应。

    张乔笑看面前站着的人,推了本机车店运营的书本过去。

    说实在的,迟霁能主动找上门来这打工,张乔是怎么都没想到的,尤其当迟霁拿着名片在门口问他开多少钱一天兼职工费时,他一度怀疑自己做梦了,毕竟见迟霁也只是客套,人不可能真的会来。

    哪成想,现实就是这么魔幻,不知道这少爷究竟惹了多大的事被流放,不过,不论犯了什么错,既然能有落到他手里的一天,张乔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迟霁不是猜不到张乔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但来都来了,没什么好矫情的,他翻了翻书本,干的活大多都是仓库卸货,搬运机车零件的杂事,没什么难度。

    “行,就这个。”他道。

    “成交,不过我这小店人手不够,若是前台有什么问题忙不过来,迟少可能去得搭把手,毕竟检查胎压,加注机率这种事还是你们专业。”

    张乔表情玩味,这种大少爷想必从来没这么被人安排过,他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程度,估计下一秒就会甩手走人。

    没想到迟霁听完,表情都没变,平静道:“工资怎么算?”

    “啊?”这下轮到张乔愣了,反应过来,他道,“嗷嗷工资啊,那就小打小闹,按我们普通人的标准,恐怕在迟少眼里连一顿饭钱都称不上。”

    “怎么算?”迟霁没理他的废话。

    “月结四千,毕竟我们……”

    迟霁打断他:“月结不行,日结。”

    张乔还想说什么,撞上迟霁冷淡的眼神,卡喉咙里改了口:“也行……那就日结。”

    “嗯。”

    迟霁没再说什么,拿起手套就转身,走到仓库后开始卸货。

    货运卡车刚到,车上运的大多都是大件齿轮铁圈,每一箱重量不轻。

    迟霁扛起箱子,机械的重复动作,需要人力一刻不停来回跑趟。

    周围有其他工人,搬了会儿就卸力,坐在路边抽烟聊天,看着这个高大沉默,浑身散发邪痞的年轻男人一刻不停的干活,谁也没敢上去打招呼。

    搬了一上午,终于到了中午饭时间,一群人结伴出去下馆子,迟霁买了盒泡面,几口扫完,拿出笔,从兜里摸出纸,抽空在完整的乐谱上修改了几个拍子,很快又被叫去清点数量。

    半天过去,迟霁身上黑T都被汗湿透,他脱了夹克,扛起箱子,一箱箱码到二楼。

    有管事的喊道:“欸,新来的!那个现在不用你捯饬了,方哥让你去营销大厅那。”

    迟霁下楼,淡淡的嗯了一声。

    男生刚刚颇指气使,还想再说什么给新人点下马威,但看到面前人真走到身前那刻,又立马怂了。

    男人人高马大,手臂线条结实,冷冰冰的,仿佛谁惹到他,他随时能抡起拳头揍过来的那种。

    管事的男生咽了咽口水,心里有点后悔。

    好在男人没看他一眼,摘下罩衫就走了。

    迟霁走到前厅,张乔站那,面前停着一辆黑红色机车。

    张乔:“来,小迟,看到这辆车没,前两天送来维修的,但这小子修了引擎还是启动不了,你来看看怎么个事?”

    有员工在,张乔直接不演了,一幅老板使唤小弟的做派。

    迟霁懒得理他,蹲下身,戴上手套,检查链条。

    剪完一小截链条,迟霁加注冷却液,拧开钥匙试了试,车子没问题。

    他拧上瓶盖,收工具,身后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迟霁?还真是你。”

    迟霁回过头,一群流里流气的男生站在面前,见到他明显也愣了愣,随即目光变幻,变得放肆的打量。

    最后,目光落在他带着机油手套,意味不明的笑了:“哟,这是谁啊?”

    说话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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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正是之前被他打进医院的杨祺。

    自从上次那事后,杨祺在医院住了近两个月,腿被迟霁打到轻微骨折,后遗症留到现在没消,一到雨天疼的他想杀人。杨祺一直没找到机会报仇,就在刚刚突然接到张乔电话,说他想找的人就在这打工,杨祺只当诈骗电话,压根就没管。

    迟霁这混蛋打架放火蹲局子坐牢他倒信,打工那活是怎么都轮不到他的。

    不过挂断前张乔极力劝阻,说的头头是道,硬是把他说的信服了几分,看了看时间,正好他今天要来取车,不来白不来,约上人就过来了,没曾想,姓张的真没骗人,百年难一遇的天赐良机被他抓到了。

    杨祺周围的一群人也奇了:“我是眼花了?不然明德一中的大名鼎鼎的迟少怎么会在这呢?”

    “在这不奇怪,我们不也在这吗,不过迟少好像和我们可不一样,迟少比我们牛逼多了,他可是在这勤工俭学!!”

    “学?”一群人哈哈大笑,“倒数的学渣也配谈这个字吗?”

    杨祺佯装怒道:“别笑了,迟少可是帮我们修了车,来试试效果如何。”

    迟霁双眸没什么波澜,收起机油瓶,搁置一边,扫了张乔一眼。

    张乔被那薄凉的眼神慑住,反应过来,干咳一声,若无其事的挺了挺胸膛。

    他自己没能力治不了这少爷,难不成还做不到借刀杀人?再说了,现在看起来落魄的可是这狼崽子。

    张乔见气氛不对,狡猾一笑先摘身:“杨少爷,我还有点事要忙,这是我们店的员工,你看看车,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

    他走后,杨祺没动车,踢了踢地面的链条:“站这么久都有点渴了,我们进屋坐会,那谁,我们充了vip的,你该进来服务一下吧。”

    进入休息区,杨祺一行人大爷似的坐着,看着茶水单,指点了一番。

    迟霁站旁边记录,到饮品区端上来。

    杨祺喝了口茶,“噗”一声吐出来:“太烫了,想烫死人吗?老子要温的。”

    “你点的热饮。”迟霁淡道。

    杨祺:“我现在又不想喝热的了,你有问题?去给我换温的来。”

    迟霁手顿了顿,拿过杯子,换了杯温的上来。

    扬祺没喝,手背碰了下杯壁:“烫,换杯冰的。哦对了,只要三块冰,我只要冰的口感,不想尝到冰块,你把冰放进去,一分钟后剔出,然后再端来。”

    一群人看好戏的般的看着迟霁。

    迟霁没动,拳头攥紧,手臂青筋□□,很快又放松下去。

    杨祺目光注意到,挑衅道:“怎么?你们店就这服务态度,换杯茶都做不到,店员要殴打客人吗?我要是一投诉你这第一天来上班就能下岗了吧?”

    迟霁眼睑投下阴影,深呼了口气,拳头骤然一松。

    他还没资格丢这份工作。

    “等着。”

    茶重新被端上来。

    杨祺拿过茶,看都看没看,直接淋在地上,朝迟霁晃了晃空茶杯,拍拍手道:“突然又不渴了,走,我们出去看看车怎么样。”

    “好啊!走!”

    “哎呀,不知道车修的怎么样了?”

    机车已经修好了,性能没问题,杨祺脚搭在脚刹上:“这链条还是太长了,再剪短点。”

    迟霁拿钳子剪,杨祺阴鸷一笑,猛然推了下车。

    迟霁手卡在里面,手背划了一道,血肉翻涌,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杨祺:“不好意思啊,我这手有时不太听使唤,你没事吧?没事的话赶紧弄,我还等着骑呢。”

    迟霁没吭声,起身,摘手套,瞥了眼墙上的时钟,慢条斯理冷笑了声。

    “手疼?”他问。

    “?啊对。”杨祺还没反应过来。

    话音未落,下一秒,杨祺整个人被人一把拽住衣领掀翻在地!

    “啊啊啊啊啊……操!”杨祺大叫。

    变故短暂,谁也没反应过来。

    杨祺捂紧肚子,痛苦呜咽在地,迟霁没弯腰,倨傲临下站着,漫不经心抬脚,狠踩在他手上。

    杨祺五脏六腑都快疼的移位,他惊恐看着手,大骂道:“操你妈的你敢……

    “啊啊啊啊啊!”

    迟霁眼神淡漠,仿若在看死人,脚底却一点力没收,狠狠碾压辗转。

    杨祺手指颤抖,疼的蜷缩不拢,再这样下去这只手以后彻底废了,他从一开始的嚣张变得慢慢的软下来:“我错了迟哥,迟哥你饶了我吧。”

    迟霁没理会,淡声:“上次没折断,给你脸了?”

    周围静悄悄,没人敢出声。

    在场的几人以前都见识过迟霁打架的样子,但刚刚男人的平静让他们忘了,这人真正动起手来有多狠。

    迟霁掸了掸衣服,瞥了眼道:“你们谁来扶他?要打120趁早。”

    有人站出来:“你你敢动杨哥,不怕我们投诉吗?”

    “就是,刚刚不还挺在意的,现在就不怕丢饭碗了?”

    迟霁云淡风轻:“下班时间,私人恩怨归不着店里管。”

    一群人扭头看,六点半,确实是打烊时间。

    迟霁:“还有谁要上?趁早,别耽误我下班。”

    “你,你们快揍他啊,一群人怕个屁!”杨祺不怕死的故态复萌。

    迟霁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杨祺顿时脸色涨红,朝旁边吐了口血,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没人上前,他们狗仗人势惯了,现在头儿倒下了,还那么不识趣,拉起杨祺就跑。

    “你等着,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随时等候。”

    人走完,周遭恢复安静,迟霁神色慢慢淡下来。

    收拾了工具,他拆了罐啤酒,随便找了个台阶,在店门口坐下。

    这块地没什么人,不远处树林茂密,风声呼啸,偶尔刮过几声鸟鸣。

    一派颓败的寂静。

    迟霁仰头喉结滚动,几口灌完酒,捏扁瓶身,手机收到江雨濛的消息。

    【江雨濛:还有多久回来?】

    【江雨濛:哥肯定还没吃晚饭,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雨濛:有事的话晚点也不急,我在家等着你。】

    江雨濛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迟霁看到,浑身四肢百骸的血液慢慢回暖,他抓了抓头发,把瓶子抛进垃圾桶,快速回了个“快了。”

    起身时用力过猛,手背擦到破皮的地方,上面还在流血,迟霁嫌麻烦的嘶了一声,拧开矿泉水,倒上面冲。

    小姑娘干干净净,他总不能带着一身汗臭血腥味回去。

    冲完澡,换下工作服,迟霁走到便利店,去给江雨濛带晚饭。

    他发消息问江雨濛想吃什么。

    《延时降雨》 40-50(第17/32页)

    江雨濛说什么都行,他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迟霁看了眼手中的馒头,他当然不可能让她吃这个,日结工资到手,给江雨濛打包了一盒牛肉盖浇饭再加了瓶奶。

    这家百年老街饭店在路口,正值饭点,吃饭人很多,大火雄腾,老板熟练的开火颠勺翻炒,忙的不可开交,迟霁等了会儿才拿到。

    付钱时,钱包里掉出一张纸,迟霁弯腰,有人先一步过来,替他捡了起来。

    来人西装革履,长相混血,和餐馆的油烟格格不入,迟霁正要接过,纸张散开,那人看到上面的乐谱,停顿几秒,露出讶然的声色,猛然看向乐谱主人。

    “OMG!这个减七和弦转位简直神来之笔。”他操着不算流利的中文道。

    “这是你写的?”

    迟霁接过:“嗯。”

    “天呐,小伙子你天生就是为乐坛而生!!”男人眼放光彩,像是挖到什么尘封的宝藏。

    “考不考虑来我这发展?我事业在美国,是一家知名的唱片公司,你这样的音乐天才若来,一定前途无量!”

    作者有话说:猜猜去了吗?

    本我:去了。

    老己:没有。

    鄙人:自娱自乐,你看谁理你?

    好吧0人在意(尖叫跑开)

    第45章

    小区里,隔壁的小男孩在楼下,手里抱着个手风琴弹。

    音乐声咯咯作响。

    迟霁拎着饭盒经过,退回来几步,随手纠正了他几个音。

    小男孩呆呆的,试了一下,卡顿的节奏流畅起来!他望着迟霁,奶声奶气:“谢谢哥哥。”

    迟霁没理小屁孩,耳根子清净了。

    楼道声控灯坏了,光线一片昏暗。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亮着桌前的塑料台灯,台灯前坐着一个人,身影单薄,趴在桌上睡着了。

    迟霁放轻脚步,放下东西,进去完洗手,站在书桌边。

    桌上多出一些日用品,放着那个diy的水杯,上面贴着张便利贴“记得喝水。”

    杯子旁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馒头。

    毋庸置疑,江雨濛今天一天的正餐吃的是什么。

    书桌上还摆满了作业本,迟霁翻了翻,所有的题都做满了,他嗤笑了一声,情绪变好了点。

    不论发生什么变故,江雨濛学业这点倒是什么时候都不会被落下。

    迟霁伸手,拂开女孩的发丝,女孩睡的很熟,温和无害,下巴很尖,脸还没他手掌大。

    窗外的风吹进来,迟霁担心她又像上次一样着凉,弯下腰,让人靠在他胸膛上,手穿过膝弯,毫不费力的打横把她抱起。

    动作再轻,江雨濛还是被惊醒了,她动了一下,睁开眼,眼中还带着没睡醒的雾气,湿漉漉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眨不眨看着他,像是在辨别他是谁。

    迟霁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电流流经四肢百骸,酥酥麻麻,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反应,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滚了滚喉结,低哑道:“睡吧,只是抱你上床,什么都不做。”

    江雨濛卷翘的睫毛眨动,朝他怀里靠拢,是个很亲昵依赖的动作。

    迟霁很是受用,单脚跪在床上,半个身子俯下,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正要起身,发现江雨濛还是一眨不眨看着他。

    迟霁被她看的更心软,坏笑道:“怎么这么看我?再这样我亲你了。”

    嘴上这么问,他也没等江雨濛回答,兀自又亲了一下她的眼皮。

    女孩不做声,问他:“只是亲这里吗?”

    迟霁愣了一下。

    江雨濛拽过他的衣领,腰离开床,微微仰起身,柔软的嘴唇贴上迟霁的。

    她结结实实亲到人,贴了几秒,脸颊飘上红晕,镇静道;“看那些电视里,晚安吻,至少要这样才算吧。”

    迟霁下颚绷紧,女孩温热柔软的身体贴着他。要这样还忍,那算什么男人。

    江雨濛看到对方黑沉的眼眸,欲望翻涌,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危险。

    她佯装困,躺下装睡:“好了,晚安吻有了,现在有点困了。”

    迟霁没给她这个机会,手掌宽厚,一把掐住她的腰,额头抵着她的,语气玩味充满攻击性:“你的晚安吻有了,我的标准还没到呢。”

    “唔……”

    江雨濛刚张口,嘴唇就被吻住了。

    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迟霁恶意的咬了咬她的唇,肆意掠夺。很快,江雨濛就逐渐卸力,浑身软下来,嘴里都是对方的味道,薄荷清香里掺杂着酒精。

    房间温度逐渐攀升,江雨濛大脑眩晕,缺氧的推他,男人的胸膛沉稳如山,岿然不动。

    江雨濛改变策略,讨好的环上他的脖颈,男人反而收紧胳膊,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空气里像是混了酒,眩晕的醉人,直到江雨濛的后腰一凉,针织毛衣被人撩起,高高推上去。

    男人手掌很宽厚,指腹粗糙,触碰上她的皮肤,让人忍不住颤栗,嘴角轻溢出声。

    迟霁这才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的景象,低低骂了声“操”,瞬间起身,把女孩的衣服拉下来穿好,拉过被子,放江雨濛躺好。

    做完一切,他立即转身去了浴室,过了一会儿,浴室响起水声。

    江雨濛没有睡意,睁着眼,迟霁出来,挑眉看她,眼神询问还不睡,她伸手。

    迟霁走过来,挑眉道:“还敢让我抱呢?”差一点就擦枪走火了。

    江雨濛摇头:“说说话。”

    “饭不吃了?”迟霁伸手抱住她。

    “待会吃也来得及。”

    “江雨濛,这是你什么新的逃避吃饭的借口吗?”

    男人肩宽腿长,几乎整个笼罩住她。

    屋里静谧安宁,仿佛白日里的艰苦,都在这一刻消融化解。

    “今天很辛苦吧。”

    “还成,吃吃饭聊聊天就下班了。”

    “骗人。”

    江雨濛道:“手都破了。”

    “没什么痛感。”

    “怎么可能不疼?”

    江雨濛捞起迟霁的手,拿过创可贴,细心的贴上。

    迟霁向来对这些小伤没什么痛感,从来不处理,看女孩贴的认真,第一次觉得有人比他还上心的感觉挺不赖。

    他转头,看到摆在柜子上的相机:“这个也带来了?”

    迟霁问的随意,怀里人动作停了停。

    江雨濛没有异常的贴完:“嗯,今天阿姨悄悄来过一趟,把一些小玩意带来了。”

    她温和一笑:“不过正好,我还遗憾记录不到完整和哥在一起的瞬间,没想到它就这么巧的出现了。”

    《延时降雨》 40-50(第18/32页)

    迟霁勾了勾唇,也笑了。

    江雨濛手碰到口袋,里面纸片硌到手。

    “这是什么?”

    “路上遇到一个人。”

    江雨濛拿出看,一张商务名片,上面的公司logo再熟悉不过。

    rndom,全球知名音乐工作室,主打音乐无国界,创作自由,每年推出的艺人专辑畅销量惊人。

    这个给迟霁名片,名字叫维里奈的男人,是这家工作室的合伙人,眼光毒辣,专门去搜寻各国天赋极佳的音乐创作人。

    他是个混血华裔,从小在美国长大,中文称不上多好,但交流起来没问题,从发现那两张乐谱后,像是发现什么遗世明珠,不厌其烦的追着迟霁,想要请迟霁签约他们工作室,待他完成后半部分后,买下音乐版权。

    迟霁没当下就答应,对方依旧不折不挠,追着塞了一张名片,称下周回国前会一直等他的消息。

    江雨濛:“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太远了。”

    美国,跨越大半个地球,他出去了江雨濛在这怎么办,一个女孩在这种地方住着,怎么也不可能放心。

    江雨濛:“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而且,今天班群里通知了消息,开学要提前,我一整天都在学校,没什么事的。”

    “还会有别的机会,况且这个现在还没写完后半部分。”

    “可是别的公司不一定有这个的机会好。”

    迟霁笑了,故意调侃:“就这么急着我走。”

    “我当然是希望哥在身边,但比起捆绑在这,我更希望你去抓住这个机会。”

    江雨濛能看出来,迟霁虽然没说,但提起这个,眉目间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

    “行,听你的。”

    _

    接下来日子,迟霁每天回来的越来越晚,除了机车店,每天又多接了三份活,不论苦不苦,什么来钱快就接什么。

    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周后,终于攒够了机票钱。

    江雨濛在出租车里等他,要送他去机场。

    天很冷,车道边的木栏杆外的湖结了一层冰。

    迟霁过了一会从银行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在前排,见他来了,启动引擎出发。

    迟霁递过一张卡:“收好了。”

    江雨濛没接:“什么?”

    “生活费,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就用上面的钱,上面绑定着我的信息,如果被我发现你每天不吃正餐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不用。”

    江雨濛:“我学校的饭卡里还有之前充的,这个你拿着,国外花钱地方多。”

    “嘶……给你的就拿着,其他的不用多管。”

    “噢…好。”

    飞机是上午九点,幸好路上不堵,半个小时的路程,应该能按时到达。

    司机放着车载广播,坐在前排。

    透过后视镜,看到女孩漂亮的瞳孔,而坐在她旁边的男生眉眼冷硬锋利,像淬了冰,不好接近,但对女孩又出奇的柔和,两人凑一对实在是养眼。

    他唠起嗑:“小姑娘,你们是来这旅游的吗?”

    “不是,我们要去别的地方旅游。”

    “去哪啊?两个人都去吗?”

    “美国,我只是来送送。”

    “哦哟,美国那挺远啊,小伙子去那,你们岂不成异地恋了嘿嘿,这异地恋据说可最容易变心了,你们还是异国,我听说的,很多回来后自动默认分手了。”

    “……”

    车里的气氛降下来,男生原本就倦怠烦躁的眉眼更冷,司机察觉到说错话,尴尬闭了嘴。

    好在机场很快到了,司机停好车,挥了挥手,就忙不迭驶离了。

    拉着拖杆行李箱的人往来,江雨濛下车手里拎着迟霁的包,迟霁接过来,两人沉默走着。

    航站广播读着航班信息,加上司机说的话,到这一刻,离别的感觉才有了实感。

    迟霁站在门口:“就到这吧,别送了。”

    江雨濛站住,看着他,缓慢的点了头。

    “那我在这看着你走。”

    江雨濛没再往前,看着男生戴着黑色鸭舌帽,背影挺阔,走进大厅。

    进玻璃门那刻,离开的人突然转身,大步流星过来,越过一波波人潮,猝不及防抱住她。

    迟霁抱的很紧,丝毫不含糊的把她整个人纳入怀里。

    隔着厚重的羽绒服衣料,江雨濛能感受到热烈跳动的心脏,以及那些没有言说的情绪。

    “江雨濛,要我回来发现你领了别的野男人回家,看老子怎么把他腿打断。”

    江雨濛“噗嗤”笑了:“要真领了,不应该是收拾我吗?”

    “啧,你还真有这个打算?”迟霁惩罚性的捏住她的脖子。

    “哎,我哪敢啊,开玩笑的。”

    “开玩笑也不行。”迟霁表情严肃。

    “知道了。”

    江雨濛把脸靠在他肩膀,轻声:“都有哥这么好的了,怎么舍得再去找别人呢。所以,你放心去吧。”

    “请xxxx航班的乘客快速到……”广播再次播报。

    “好了,这次是真要走了。”

    迟霁定定看她,蒙住这双眼睛,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坚决道:“等我回来。”

    “嗯,快去吧。”

    检票停止,最后一波游客登记,飞机起飞点,江雨濛在原地站了会儿,收回目光。

    碎发垂落,遮住眸中的平静,江雨濛打开手机,看到上面一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迟建泯:你觉得他这次去结果会怎么样,他知道你和我签的合同吗?】

    江雨濛看完,按下删除键,没回头的离开。

    新年最后一天,明德一中高三组发布开学通知,所有学生被迫结束寒假,满脸不情愿地踏进校园。

    雪花夹杂寒风,划过脸颊,江雨濛从踏进校门开始,周围便不时投来怪异的目光。

    她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向前。

    这种若有似无的错觉,在经过教学楼时得到了证实。

    廊道里,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交谈,见到江雨濛,倏忽停下话头,目光变了变,凑近低声说着什么,视线不时瞥过来,捂嘴笑作一团。

    江雨濛权当没看见,在探究的目光中步伐不变,一步步走进教学楼。

    这些目光一路追随她到了教室门口。

    教室门虚掩着,江雨濛刚握住门把手推开,一本书直直迎面砸来!

    她反应极快地后退半步,偏头躲开,书本擦着眼角飞过,“啪”一声落在地上。

    扔书的男生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歉意。明目张胆挑

    《延时降雨》 40-50(第19/32页)

    衅。

    见江雨濛躲开,他显然有些失望,不耐烦地招招手:“喂,那个站门口的,把书捡过来。”

    江雨濛站在原地。

    周围人一副看戏的神色,男生面子挂不住,清了清嗓子:“掉你面前的,该你捡。”

    江雨濛神色未变,手抓着书包肩带,一脚踩上书,踏进了教室。

    “操!”男生神情骤变,突然,又看着讲台戏谑一笑。

    江雨濛顺着目光,看见了黑板上用粉笔写满的大字。

    “乡巴佬哪来的回哪去!”“滚出一中”“恬不知耻”“白莲花人设崩塌”“穷鬼变凤凰”……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突如其来的恶意,结合眼前纷乱无章的粉笔字,江雨濛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没什么表情的收回目光,走到自己位置上,拉开书包拉链,拿出假期作业,按科目理整齐放在桌上。

    “哟,这脸皮真厚啊,都这样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那是,来申城飞上枝头,变成清纯乖乖女喽。”

    上课预备铃响,班上开始收作业,有人喋喋不休假期作业不少,桌上试卷摆满放不下。

    杨舒寂还没来,今早给江雨濛发消息,让她跟老师再说一声。

    小组长从后往前收作业,江雨濛拿出卷子递过去。

    收作业的女生正要接,就听到有人开口:“有些人的作业没必要收,反正干的也不是学生事,犯不着浪费资料写作业。”

    江雨濛没什么表情,把作业放在桌角。那名女生走到她前面,听完这话,低着头沉默绕过她,去收其他人的作业。

    江雨濛的手顿在半空中。

    她抬眼看过去,这位组长很瘦小,在班级上没什么存在感,一直缩在最后一排,好像叫“陈南”。

    这时,坐在窗边说话的女生勾了勾手,陈南刚低头走过去,被她们一把拽过试卷。正要说什么,班主任方利仙走进来,大声拍桌:

    “干什么呢!不用考了是不是?收个作业收到现在都收不好!看看倒计时,你们还有几天时间可挥霍!”

    方利仙说完,转身看倒计时。

    这一转,倒计时没看到,反而看到了黑板上的粉笔字。

    方利仙神色一变:“谁写的?!高中三年什么都没学,就学来这些低素质了是不是?!再问一遍,谁写的?自己站出来!”

    青春期的学生再怎么调皮,班主任的威严还是在的,教室没有人敢说话。

    气氛僵持着,教室静得连根针掉落都听得见。

    在方利仙怒气值濒临爆发时,收作业的女生站了起来。

    “老师,是我写的。”

    全班视线迅速看过去。方利仙皱眉,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乖巧的学生,声音放缓了点:“陈南,你为什么写这个?写谁呢?”

    “我……”陈南支吾,没有说出所以然。

    江雨濛看过去,方利仙看不到的地方,靠窗的男生伸手揪住她后背,见江雨濛看过来,肆无忌惮地没收手,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行了,我没时间在这跟你耗。”方利仙没什么耐心地扶了扶眼镜,“你出来跟我到办公室一趟,其余人大扫除,负责哪块区域劳动委员安排好,教室值日的把黑板擦干净。”

    一个假期没扫地,教室里灰尘四扬,窗门刚打开,黄色尘土一股脑奔涌到远处。

    江雨濛他们组和隔壁组扫教室,她负责拖地,教室只有洒水桶,拖把只能到厕所水池洗。

    厕所里洗毛巾拖把的人很多,江雨濛看了眼教室,扫地的人还没扫完。

    她走到走廊尽头,拖把放在一边等待,顺便趁着空闲记会儿单词。

    走廊楼梯偶尔有人走过,见到她,眼神变幻几番,小声低语快速从她身边经过。

    拖完地,江雨濛去自动售卖机买了瓶水。回教室时,座位间围满一群小团,她回到位置,拉开凳子,桌上布满乱七八糟的便签。

    便签画着丑化的人,一个箭头过去,写着“江雨濛”三个字,人物上段画了个对话气泡:“明码标价,一晚上三位数……”

    学生时代有纯真,有真心,但无心生出的恶意有时比社会过犹之不及。

    “快看这个照片,原来我们以乖乖女著称的好学生还有这么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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