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从走出家门那一刻开始就期盼着要见到的心,奔赴一千多公里,走到郁燃面前,换来的只有这三个字。
薛安甯心中的热切下去一半,仿佛临头浇了一盆冷水,不是滋味。
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有些堵闷。
她掖掖唇角,克制着不让委屈的情绪翻出来,装作平常:“怎么只有你?你的朋友们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还有其他人了?”郁燃笑着反问。
“你不是说你在忙……”薛安甯被她说得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你一个人,租这么大个录音棚吗?”
一天下来,得不少钱吧。
但现在,也不是钱的问题。
郁燃低头取下耳机朝她过来,轻轻捉住她的腕,将人往另张椅子上带:“坐。”
随后,走到一侧桌子前捞起张打印好的歌词纸递到她手里,一边说:“这里设备很好,录出来的歌音质能达到我想要的要求,没有其他人。”
郁燃简单向薛安甯解释了一下她的问题。
今天,只有她们两个。
薛安甯一头雾水,低头看了看郁燃递过来的歌词纸,心不在焉。
匆匆扫过,密密麻麻的字根本没进脑子。
“怎么样?”
“新歌吗?”
“对。”
“曲子我已经录好了,你来听听。”郁燃扶着她的椅背推到电脑前,又给她拿耳机。
薛安甯抬眸看她一眼,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其实她没什么听歌的心思。
从走进这间录音棚开始,她就在想郁燃为什么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想她。
从放假到开学,中间过了个春节,两人分开的时间少说也有一个半月,不同于之前每一次小别重逢,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小空间里,郁燃没有表现出任何与想念挂钩的行为,也没亲她。
做歌,做歌。
薛安甯觉得好荒诞,自己现在是在吃歌的醋吗?
已经有些生气了,但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问。
一首曲子放完,薛安甯往下拉耳机。郁燃双手搭朝后撑住桌缘,看向她:“怎么样?”
又是这三个字。
“好听。”
薛安甯脱口而出,却没笑。
不太真心的两个字。
嗯,其实根本没听,耳机到底放了些什么。
薛安甯故意的,郁燃竟然也没发觉出什么,似乎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这首新歌上。
薛安甯看见她轻微抿了抿唇,倏尔,别别扭扭地开口:“那你再看看歌词,记一下……”
薛安甯打断了她。
“郁燃。”
声音很轻,但从她的表情神态来看,这很微妙。
郁燃终于察觉到薛安甯的异常。
空气静默一瞬,整个录音棚霎时间安静得不像话。
她缓缓扇动长睫,不出声的那几秒钟时间,在脑海里快速掠过了一遍薛安甯从进门起的反应,缓慢回应着:“嗯?怎么了?”
薛安甯捏着手里的歌词纸,低头看一眼,唇角下压。
说些什么呢?
你叫我过来,就是特意让我来听你的新歌吗?
歌什么时候不能听。
我们提前返校,不是为了多一点相处时间吗?
之前都会来接我,这次,也没有来。
再过两周我就要出去当交换生了,到时候又是好几个月见不到。
从我进门起就一直在说歌、歌、歌,根本就一点儿也不想我。
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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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太生硬。
万一吵起来怎么办?
薛安甯还没有和郁燃吵过架,但听黄遐说过一点,郁燃生起气来的样子让人挺害怕的。
那说,我不开心。
只说不开心,好像又说得不太直白。
薛安甯很少像这样说一句话要纠结半天,于是最后抿起的唇又缓缓松开,抬眸重新看向郁燃时,说了一句同样别扭的话:“你是不是喜欢做音乐,多过喜欢我?”
“啊?”
郁燃也是轻轻一声,被问愣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有委屈的情绪在薛安甯眼睛里打转,打结的思绪忽然就被理清。
她就说,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是的,郁燃太想当然了。
她想当然地以为,薛安甯能猜到。
但薛安甯憋半天就问出这么一句别别扭扭的话。
怎么办呢?
可是生气委屈的时候,也好可爱。
郁燃低下头努力克制唇边牵起的细微弧度,要笑不笑的模样。
被薛安甯瞧见:“你笑什么?”
“没有……”
“什么没有,”她起身走到郁燃身前弯腰去看郁燃的表情,对方目光与她相触的一刹,将脸别往一侧,躲开,还在笑,“哪里没有,你就是在笑!”
薛安甯眼下更生气了,还有点羞恼:“你看着我,我在和你认认真真说话,你在笑什么啊?”
郁燃抿紧唇将笑意都收敛起来,一本正经地看向薛安甯,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嗯,那……对不起。”
那就道个歉吧。
她认真回答:“没有喜欢做音乐多过做你。”
薛安甯:“??你在说什么啊?”
“啊?”郁燃反应了一秒,磕磕巴巴地改开,“对不起说错了,是,没有喜欢做音乐多过喜欢你。”
短短一分钟,郁燃说了两句对不起,这辈子的对不起都说给薛安甯一个人听了。
可真要严格论,方才那句话虽然是口误,其实也没说错。
确实是“没有喜欢做音乐,多过做你”。
两人心知肚明,话题已经歪到很远的地方。
原本就没有很紧绷的气氛被这句嘴瓢顷刻间打散,薛安甯又好气又好笑,她都不知道郁燃是不是故意的。
但面前的人,正满眼无辜看向她。
又是一个安静的对视。
这回,互相都笑了。
薛安甯还想再绷绷表情,眼下也已经绷不住了。她单手扶在腰上在原地转了半圈,又转回来,咬唇看向仍旧好整以暇的人:“那我的新年礼物呢?”
还是不太痛快,换个理由找茬。
但这次,却问到了点子上。郁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秒,用目光轻点薛安甯手上那张歌词纸:“你手上的,不就是吗?”
——啊?
薛安甯有点懵,大脑在很缓慢地转动。
她想到了某种可能,却又不敢相信。
胸腔里有声音开始鼓噪,心跳一点点变快、更快。
郁燃这首新歌,是给她写的吗?
见人半天不说话郁燃直起后腰,手从桌缘松开,装模作样的三个字:“拿去唱。”
“不是你说的吗?”她含着笑意凝住眼前的人,清晰咬字,“想让鱼白写首歌给你,然后大方地说,‘拿去唱’。”
现在,不正在?
真是给她的。
薛安甯低头,用力抿住下唇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但很显然,这种事情很难憋住。
这回轮到郁燃来低头看她了,带笑的声音却用很苦恼的语气在问:“怎么了呢?是不喜欢这个新年礼物吗?要是不喜欢的话那我换一个……”
“喜欢。”薛安甯猛地抬头,捂住她的唇,抢话,“喜欢,不准换,给我了就是我的。”
薛安甯几乎是半趴在她身上,张唇在她的下巴上轻咬一口。
天啊。
薛安甯还是觉得很没有真实感,之前她就那么随口一说,根本没想过真的问郁燃要。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专业歌手。
但郁燃却愿意真给。
郁燃将自己眼里最神圣,最珍视的音乐,双手捧到薛安甯面前。
好一份沉甸甸的礼物。
薛安甯有点想哭。
但现在哭的话,是不是有点破坏氛围?
还显得矫情。
身上趴着一个人郁燃压根不受力,她的手刚刚从桌缘松开,这么一会儿又重新落回去。
不能再往后了,再往后是昂贵的调音设备。
郁燃腕上使了力,单手撑在桌面,另外一只手缓缓攀上薛安甯的脸庞,动作温柔地撩开她散落的长发,轻轻缓缓,一点点别到耳后。
这是一个要接吻的前奏动作。
薛安甯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自然也就没注意郁燃的眼神变化,一双粉唇张张合合,好轻快的声音:“那我们今天就得把它录好是不是?这个录音棚租一天,很贵。”
这会儿的薛安甯又变回叽叽喳喳的小夜莺。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埋怨一声,又笑,“不过也没关系,不耽误时间了,我先记一遍歌词待会儿再熟悉一下……”
“唔——”
好多话啊。
郁燃下巴一勾,唇贴上去,将薛安甯剩余没说完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柔软的舌头翘开毫无防备的齿关,就这么滑进去。
女孩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悄悄攥紧。
薛安甯细密的长睫在不停轻颤,呼吸也被搅乱,喉咙里的声音都变成细碎呻-吟:“嗯……”
很有感觉的一个吻。
也许是太久没见,亲得人头昏脑涨,小腹发紧。
郁燃的手在她耳后那片肌肤揉出浅浅的红痕。
先不着急。
这么久没见,先亲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啦啦~
第55章就来
就来
怎么还不过来啊,薛安甯。
她们花费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时间将歌录好,郁燃还没给这首歌起名字。
晚上回去的时候,她问薛安甯,你觉得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好。
彼时两人刚从写字楼出来,薛安甯突然很想吃雪糕。
不太繁华的商业街道冷冷清清,街道两旁仅有的路灯亮着,马路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彩色灯牌,薛安甯推开门走进去挑了一只酸奶味的雪糕,一口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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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牙。
她嘶一声,眯起似月牙的笑眼:“要不,就叫《雪糕》。”
好随便的名字。
因为她在吃雪糕所以就想到雪糕。
但也不是不行。
这首歌总共两百五十字的歌词里,“雪糕”两个字反复出现了四次。
郁燃写这首歌的时候也总是想到雪糕。
她没觉得这个名字随便,于是就此敲定:“那就叫《雪糕》。”
雪糕雪糕,两个重复的字眼说得多了,原本没什么想法的郁燃看见薛安甯在吃,忽然也有些想吃了。
两人站在便利超市门口等车,头顶是冷色招牌灯,薛安甯慢吞吞地吃着,嘴唇都被雪糕润上一层晶莹的水色,这画面唤起郁燃记忆中熟悉的酸奶味儿,冰凉酸甜。
她想,现在的薛安甯亲起来应该也是雪糕味儿的。
冰冰凉凉。
她拢拢自己的风衣外套,低声:“给我咬一口。”
“不要……你自己去买。”薛安甯咬着雪糕,边笑边摇头,含含糊糊的。
身后就是便利超市啊,郁燃完全可以自己去买。
“小气。”
郁燃凝着俏皮的女孩,鼻尖微微松动,浮起笑息。
她转过头去双手插进口袋,拢拢身上的风衣,笑意不减的乌眸看向马路对面。
不给算了,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想要吃雪糕。
春寒料峭,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冷,说话都飘雾雾白气。
她们打到的车司机开错路了,两人在路边多等几分钟,薛安甯刚刚好吃完手里那支雪糕。
上车后,薛安甯才想起来问郁燃具体情况:“那你把歌发出去,歌手那一栏填什么啊?”
“就写你的名字啊。”
“我?”
“对啊,你到时候在音乐平台注册一个账号,你来发。”
薛安甯没有这方面的相关经验,但知道郁燃说的是什么,音乐平台上那么多歌,其实每一首点开后优先排在歌词上方的,都是创作人信息。
只稍微想一想,她都觉得好酷。
歌手:薛安甯
作词作曲:鱼白
编曲:鱼白
以前不懂事做过的梦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薛安甯的三个字和鱼白挨在一起。
所以,她就这样成为一个“歌手”了吗?
不可思议。
连薛安甯自己都觉得荒诞的梦想,郁燃帮她实现了一小步。
但薛安甯想了想,写真名的话不如写艺名。她轻轻靠上郁燃的肩膀,和人小声商量:“那不写我的名字,写玉碎行不行?”
薛安甯一般有求于人或者是理亏心虚的时候,就用这种姿态和郁燃说话。
要不怎么说,她十分擅长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郁燃很吃这套。
“我想到时候也在爱唱的账号上,一起发布。”
从来都只是翻唱的主播,很快,也要拥有自己的原唱歌曲了。
这怎么不算一记重磅惊喜。
人呢,一旦拥有太好的东西就会忍不住想要炫耀。
郁燃给她的爱实在是太过惊艳,薛安甯也想炫耀。
郁燃稍稍低头,用同样小的声音:“那就用玉碎的名字。”
距离正式开学的日子还有几天。
这些天两人腻在一起,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开学后薛安甯忙起来,除了跟流程交材料办手续以外,她还需要去系里确认学籍学分,跟此次同样参与交换的两位同学一起参与行前培训。
接着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
等批复、等盖章,等全部手续齐全。
中间等待的时间里,薛安甯一有空就往西音跑。
遇上郁燃时间也宽裕的时候,两人会叫上中介,约好,一起去看商铺。
一般每次看两套,但目前为止,都没有遇上很满意的。
郁燃不着急,这种东西一旦定下来后续基本不会有太大变动,她很用心,也很挑剔。
这些天西京的天气都很好,风轻日暖,白日里温度能达到二十五六,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走在室外待久一点还会觉得热。
两人站在约定的街口,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薛安甯低头看眼时间:“这个中介是不是迟到了啊?现在已经一点零一分了。”
郁燃和他在手机上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一点。
午后的温度已经逐渐升高,薛安甯站在蓝白色的路牌下边,热得已经有些后背发汗,开始脱外套。
郁燃也是两件,但她却看上去没有一分一毫的躁意。
这好像和穿多少无关,薛安甯总是觉得她这个人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清凉、舒适,有种特殊安定,像嘴里放了颗薄荷味的软糖。
郁燃挂掉电话顺手就接过她脱下来的衣服,搭在小臂:“问过了,他说走的那条路不巧有车撞上,交警在处理,现在绕远路过来还需要一会儿。”
“那我去买只雪糕吃。”
朝后抓一把头发,薛安甯转身走往几米外的小超市。
走两步,又回头:“你要不要?”
别一会儿又说,让我咬一口。
郁燃仿佛看透她想法,笑一声:“我不要,放心。”
“你说的啊。”薛安甯嘟嘟囔囔,噙着笑意朝前。
被郁燃带的,她现在一烦、一躁还有想事情放空的时候都总想含只雪糕放在嘴里。
最好是酸奶雪糕,最好是王福牌。
味觉和气味总是比那些零散的记忆更先一步嵌入大脑,且是悄无声息。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回头看,已经过去很久。
是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这个习惯的呢?
想起来了,原来每一块记忆的碎片,都和你挂钩。
薛安甯站在超市门前,撕开雪糕的包装。
隔壁就是家奶茶门店,没听过的名字。
这会儿店里没生意,店员坐在柜台后方用手机摸鱼,音质不怎么样的音响里放着自己的私人歌单,昏昏沉沉的午后,温温柔柔的旋律。
“你温柔的甜美
好像鸟儿天上飞
只因为
我和你相爱相拥相依偎”
薛安甯在慢调的歌声里,含住雪糕。
她转头望向站在树荫下的郁燃,斑驳的光影漏过枝叶缝隙,落在郁燃肩头、乌发,阳光渗进她的眼睛。
郁燃有感应似的,在此时转头。
目光轻触的瞬间,薛安甯听见砰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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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动。
“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你是我生命中的奇迹”
“怎么还不过来,薛安甯?”郁燃背过双手望着她,清清凉凉的嗓音。
“就来。”
薛安甯抬脚,挪动懒懒的步伐,一步一步。
“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只有你让我无法忘记”
可倘若当味觉和嗅觉都已经无法重现,那么仅剩的触点,就变成某一首特定的歌,某一段熟悉的旋律,它会在某个刹那将你带回那个微微燥热,却又温柔明亮的午后。
一遍又一遍。
像老旧的磁带机,卡带插入,按下开关的瞬间,远旧已经落灰的记忆就被重新找出来。
在心里再一次,翻江倒海。
薛安甯缓慢咬一口手上的雪糕,没嚼,在旋律中沉默的那几十秒里,恍然不觉,直到牙齿传来冰冷的酸意。
她转身,走进隔壁的奶茶店。
这是几年来,她第一次走进这家店。
不到十个平方的小铺面,客流量平平,竟然也在这里安稳开了好几年。
“能不能换首歌啊老板,你们歌单从来不更新吗?”
薛安甯举着雪糕,一手搭在吧台,开玩笑的语气:“说实话,有点老土。”
店员当然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店员了。
但很显然,那一年的歌单被留存下来。
这首歌是95年发行的,现在都哪一年了?
2022。
“你买奶茶吗?”
店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抬头看她一眼,没接话。
这意思很明显。
只有客人,才会被奉为上帝。
薛安甯叼着雪糕,摸出手机扫码,声音含含糊糊的:“买一杯吧。”
“行,那我给你换歌。”
鼠标点两下,被温柔做旧的音乐切换成节奏轻快的潮歌,店员一边跟着节奏轻晃,一遍给她摇奶茶,心情很好的样子。
薛安甯笑一声,只觉得很有感染力。
她就这么和店员聊了起来:“妹妹你是来打暑假工的吗?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啊?”
“是啊,之前的店员这几天休假,我顶上。”
“但是我见过你好几次了,姐姐。”小姑娘抽空抬眸看她,小声,“你每次都站在超市门口,吃雪糕。”
“姐姐你在这儿附近上班吗?”
“是啊。”
“那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主播。”
“主播啊??”
“长得不像吗?”
薛安甯将手机扣在吧台上,盈笑着看她。
要是对方说不像,那也合理。
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没想过。
有个声音,在心底嗤笑、嘲讽。
“没有没有,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传媒公司,是那个天晟文化传媒对吧?你们公司的人点奶茶还挺频繁的。”店员从印象中搜罗出一点线索,言语间全是好奇,“那姐姐,你在这家公司工作多久了啊?”
“好像有三年了。”
薛安甯大致算了一下。
还没毕业,就已经签了经纪约。
嗯,她就这样把自己卖了出去。
说不上好不好。
那年春日午后,同样是这家铺面门口,郁燃就站在几米外的树荫下等她。
薛安甯怎么也想不到。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己不是站在路口等郁燃下来。
而是吃完一支又一支雪糕,再也听不见那句“给我咬一口”。
怎么还不过来啊,薛安甯?
就来。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自《我的眼里只有你》,可以去听听,适合搭配本章食用,风吹半夏插曲那版。
不过这个转场我自己还挺喜欢的[抱抱]
第56章点歌
点歌
《雪糕》,会唱吗?
“走了,碎碎。”
和店员妹妹闲聊了一会儿,做好的奶茶被推上吧台。
吸管刚插-进去,鹿语从门口探头进来叫她,晃晃手机:“全部主播临时开会,家里那位皇太女突然过来了。”
捞起手机,薛安甯走出奶茶店。
刚一走近,她就闻见鹿语身上有股淡淡的橘子味儿。
鹿语陪着薛安甯下来买雪糕,自己抽烟,她的烟就是橘子味的。
鹿语就叫鹿语,和薛安甯的“玉碎”不一样,她们都是天晟签的主播,赛道相同,走颜值唱播类,再加上差不多同时期进公司,一来二去关系就亲近起来。
两人慢吞吞地往回走。
“前两天不是刚开完会?”
“前两天是她爸,又不是她。”鹿语显然也很烦这一点,“小破公司就是这样,赚钱全靠压榨咱们这些小主播了。”
薛安甯咬着吸管喝奶茶,顺手,将还剩一点的雪糕连着雪糕棍一起扔进路边垃圾桶。
不好吃,不是王福牌的。
听说王福牌前年的时候效益不好砍掉了好几条生产线,其中,就有薛安甯和郁燃曾经很钟爱的那款酸奶雪糕。
市面上的其它酸奶雪糕不是没有,也不是不好吃。
只是,总觉得差点什么。
天晟文化传媒距离路口那家奶茶店也就一百来米,这栋商务楼外观有些老旧,但里面翻新过,装修环境在平均线之上,天晟在这栋楼租了两层用来办公。
十八楼和十九楼。
上面那层用来办公,下面那层被隔成大大小小的直播间,主播们工作开播的时间段全在十八楼。
和鹿语走进电梯,薛安甯随手按亮“19”。
转头,梯厢亮面映出张精致的俏脸,清澈的乌瞳,长卷发,唇角边是噙着笑意的浅浅梨涡,那张纯良的脸给人带来的第一印象是与之矛盾的清媚感。
薛安甯也说不清楚,这张脸和三年前的那个薛安甯,有什么差别吗?
可能更漂亮,也更俗气了。
她默默收回视线,电梯在14楼停了一下,上来个人。
说来也巧。
当初和郁燃约好看铺面却迟到的那名中介,带她们看的空铺面,也在这栋楼里。
郁燃看完之后觉得还不错,直接将它列入了备选列表,就在14楼。
后来薛安甯突发奇想去那家铺面看过,已经租出去很久,现在变成一家私人高级理发沙龙,公司里不少人还会经常去光顾。
《山青花欲燃》 50-60(第13/22页)
但她从不去。
许是因为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就连呼吸到的空气都始终和记忆深处的人在不停重叠,她才始终无法忘记。
薛安甯管这叫病,还很郑重地给它取了个名,叫做《郁燃综合症》。
病情严重的时候,还会应激。
但没办法,谁让她把自己卖给了天晟,公司在这,她长了脚也没法跑。
电梯“叮”一声,楼层到了。
薛安甯和鹿语几乎是前脚刚进会议室,后脚,她们口中的皇太女沈霏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她那形影不离的秘书兼生活助理。
开会的内容很枯燥,薛安甯一直坐在底下开小差。
公司大小主播二十多个,也没人注意到她。
沈霏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我看了一下上个月的后台数据……”
声音始终在薛安甯耳边打转,越飘越远。
她昨晚凌晨四点才睡,有些犯困。
直到鹿语在桌子底下狂戳她腰:“薛安甯,薛安甯。”
正式场合,终于开始叫真名。
沈霏好像在叫她。
薛安甯一秒回神:“怎么了,小沈总?”
“她在表扬你上个月数据好。”
鹿语没眼看,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会议室里二十几双眼睛朝着她们这边望。
压迫感瞬间就上来了。
“哦,”薛安甯却比她稳很多,转头,大大方方迎着主位上飘来的视线,开口是相当诚实的道歉,“不好意思小沈总,我这两天直播强度太高,犯困,刚刚晃了下神没注意听,下次不会了。”
会议室有那么一瞬间,沉默得很死寂。
鹿语就坐在薛安甯身旁,睁大眼睛看她,仿佛在问,你怎么敢这么说?
薛安甯恍然不觉。
直到上方飘来沈霏声音,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还是多注意休息吧,身体比较重要。”
象征性关心几句,话题又回到工作上:“你的直播安排表回头我让运营那边给你调一下,以后你就只播晚段的黄金时间,白天的全部砍掉,另外策划那边也会给你安排新的内容,一会儿回去你抓紧熟悉熟悉。”
薛安甯:“好的,谢谢小沈总。”
一个会开了七八十分钟。
原本这种事情都是艺人管理部那边的工作,沈霏有种“新皇登基”的感觉,大小事务都时不时亲自过问。
散会后,主播们都要回楼下,电梯口站满了人,薛安甯拉着鹿语走安全通道走楼梯。
也就一层楼,但很多人,宁愿站着等也不愿意多走那么几步。
薛安甯愿意走,她不怕多走,也不怕绕远。
鹿语这会儿终于敢问刚刚在会上没问出口的话:“你刚刚在会上怎么敢那么说啊?”
“哪么说?”
“就‘犯困’那句啊。”
鹿语不理解。
就她和大多数人的认知来说,像公司领导啊,老板这些,都在职场隐性规则的金字塔顶层,这些人需要被别人捧着,时刻维护他们高高在上的权威。
薛安甯开大会的时候说自己在犯困,很显然,犯了职场大忌。
但当事人自己显然不这么觉得。
“怎么不敢?”薛安甯回头转头看向她,单手抱住另一边胳膊斜斜倚在楼道的墙上,没所谓地笑两声,“沈霏是沈霏,她爸爸是她爸爸,她都接手公司大半年了,你还没摸清楚她什么脾气啊?”
“她什么脾气?”
鹿语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薛安甯没忍住,笑了:“没什么。”
“咱们走吧,对了,你下午有直播没?没有的话去休息室坐会儿?”
话题被薛安甯带到到其它事情上。
很多事情,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说了也不会懂。
就算懂,也不一定能理解,会尊重。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行为处事和观念都完全不同,强行让两个成长环境完全不同的人去融入、甚至是接纳理解对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什么求同存异。
都是骗人的话。
薛安甯花了很久时间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当然,也付出了很惨痛的教训。
沈霏和她爸爸不一样,大小姐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也不爱搞阿谀奉承虚的那一套,而且还有点小清高,外加一点理想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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