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利索,红绿灯时停下来还会扭头确认他的情况,叮嘱他小心别摔下。
顾锦宸就那样坐在她背后,一路抽泣,一路盯着她的背影。
一个奇怪、执拗、贫穷,还特别有攻击性的女孩。
长得这么丑。身材这么普通。这么这么配不上他的地位他的阶层他的……
可是他慢慢伸向她腰间、试着揩油的手顿住了,最终只是拽住了她的衣角,小心翼翼,又没敢放手。
那天女朋友将他平安送回了他家小区大门,又从兜里掏出一根冰棍,示意他贴在脸上敷敷肿,别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他哭过。
她很平静地承诺了替他保守这个丢脸又狼狈的夜晚,然后把摩托推回他惯常上锁的地方,便转身告辞,说要坐地铁回去。
顾锦宸感到丢脸。
被本想攻击撒泼闹分手的女友很男友力地护送回家——他肯定是感到丢脸,才会脸上火辣辣的,非常局促。
“我送你……”
“不用,我奶奶可能还守在家门口。”
“……你奶奶实在是……很恐怖。”
顾锦宸嘟哝着,仿佛终于找到了靠谱家长的小朋友,他一口气乱说了许多——说他母亲很坏,说他父亲很坏,还有女友家那个恐怖奶奶很坏——而陈千景在黑夜中皱了皱眉,并没有认真细听他的怨言与牢骚。
她非常讨厌别人诋毁自己奶奶——况且也是你先在楼底下扰民发疯,我奶奶只是对我周围的异性比较敏感,她是好心保护我——但对面这个醉鬼一身是伤,眼睛又哭肿了。
唉。
她知道今晚不适合和他吵架,算了。
“你奶奶就像是恐怖游戏里那种会定时刷新的BOSS,真的……”
“我走了。地铁末班车还有十分钟。”
“……哦。”
他目送她转身离开,可还是忍不住——
陈千景敏捷地躲开了顾锦宸够过来抓自己的手。
“你今天喝醉了,”她耐着性子说,“顾锦宸,回家去吧,好好睡一觉,也别哭。”
顾锦宸想,这正是时候。
他应该告诉她,我们高中毕业了,交往也一年了,你不让我亲不让我碰,显然是你把你奶奶那些迂腐的话钉木桩子般钉在你固执的脑子里了——而我也不过是玩玩你打发时间,结果和你这种古板又保守的姑娘玩得不够快活——所以顺理成章的,我们现在应该分手。
可他盯着陈千景澄亮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那些本该说出来的话都没有挤出口。
这是第一次,顾锦宸突然意识到,我遇见了一个情绪这么平静的女孩子。
很少尖叫,不会发疯,很少撒娇,更不会歇斯底里地要求我这逼迫我那——她始终都这样平静无波地待在我身边——不像我母亲——她始终都——
包容着我。
顾锦宸咽了咽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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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景,我……我和顾芝,你觉得谁更好呢?”
陈千景摆了下头,因为被他强拉在这里聊天,她已经很不耐烦了,语气称得上冷漠。
“顾芝是谁?我不认识他,你才是我男朋友。”
——顾锦宸有一瞬间心花怒放,他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答案,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跳舞。
他的女朋友,是他的。他和顾芝之间,女朋友总会选择他。
最喜欢他,最照顾他,最偏爱他,最——包容他。
……反正我又不打算真和欢场上那些女人发生什么,那为什么,她之后不能继续当我的挡箭牌,我的保护盾,我的……女朋友?
顾锦宸决心开始一段异地恋。
他想这并不困难,因为陈千景对他总是没什么“立刻来陪我”之类的任性要求,平静又温柔。
和陈千景继续交往关系一本万利,能继续刺激在海外的顾芝发疯,能继续摆出合理的远离那些性感女人的借口,能继续索求她的关爱她的礼物——
好吧,虽然没有男女朋友之间的亲密接触有点烦,但他也不稀罕。
谁想亲那个算不上美女的女孩,再把她拥入怀中呢?
陈千景是个性格很好的女朋友,而他向她提供金钱,让她在朋友面前炫耀一个优秀完美的富二代男友,她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让他能在一众纨绔面前炫耀省心省事还很有安全感的女友,这就够了。
反正顾锦宸也不怎么喜欢其他女孩。
哪怕是坐在俱乐部里看着以往自己会欣赏的类型一扭一扭走过,他也觉得……一般般吧,就那样。
他更喜欢和女朋友面对面坐在咖啡店或餐厅里,看她因为他吐出烟圈或出言调戏隐隐皱眉,脸上那份平静破功——又强自忍耐回去,无声表达着对他的爱意和纵容。
那多好玩啊。
就像戳弄一只严肃的小仓鼠。
他心情愉悦得吓唬她,欺负她,威胁要和她上床开房,然后从坚定拒绝的她那里得到许许多多的补偿——他就是喜欢看她那副无可奈何又透着点咬牙切齿的样子继续陪他——
顾锦宸觉得,陈千景这样的,也只可能和自己这种“对你身材本就没兴趣”的男人交往了,这年头谁谈恋爱不会亲亲摸摸,换了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都会对固执坚持婚前禁欲零接触的她发脾气翻脸、提分手哦?
他多大度。
顾锦宸咔嚓咔嚓地拍下又一次约会的照片,编辑动态,满意得看见远在国外的弟弟飞速点踩——呵呵,逃去海外又怎么样,小老鼠依旧能被他轻易拿捏着情绪好坏——只要陈千景还是他女朋友。
只要……陈千景……是他女朋友。
“放假去海边玩玩怎么样?千景,我们去海滨别墅……”
“可我已经安排好……”
“你是不愿意跟我去玩,还是不愿意——”
他拉长了声线,又故意贴近她的脸。
女朋友仓鼠般缩了起来,平静的表情再次流露出忿恨与恼怒。
顾锦宸发现自己喜欢后者。那似乎令她更加鲜活。
……最近他越来越想逗她玩,刺激她生气,甚至还有点期待她发疯……
虽然她平静惯了的样子很温柔,但偶尔歇斯底里一下,说不定也很可爱。
唔。
“你女朋友从来不吃醋?不撒娇?不跟你闹?”
兄弟们嘻嘻哈哈的调侃回荡在脑中。
“怎么可能啊——哪有那么乖的女孩——顾大少,她说不定是压根没那么在乎你,没那么喜欢你。”
怎么可能。
嗤,那帮孙子谈过这种不滚床单的柏拉图异地恋吗,净瞎掰。
顾锦宸知道陈千景爱他,因为她知道他喜欢吃的东西,经常穿的球鞋,常抽的香烟牌子,会在他给她送东西之后发回甜蜜蜜的表情包卖萌,会一丝不苟地拒绝追求她的男生表示“我有男朋友”,甚至每次送礼都会耗尽她的预算,恰到好处地送到他心坎——
而且她永远不会催促他成长起来接纳父亲给的项目、母亲加诸的要求,陈千景总会在通话那头听完他积累的所有抱怨所有不满,然后温温柔柔地肯定,嗯,对,没错,顾锦宸你要多多注意休息,晚安。
再没有比陈千景更好的女朋友。
“什么,裸体海滩……那种……实在……为什么你朋友要玩……”
那年暑假,被他拽出来玩的陈千景面色难堪,她死死捂着身上宽大的白毛巾,遮住那套其实一点也不性感的保守泳衣。
她咕哝着:“顾锦宸,我实在不喜欢你那些朋友……还有,你明明知道,我想等到毕业结婚后再……”
顾锦宸没细听。
私人海滩特有的金色阳光让他脑子有点昏,女友平和又温柔的声线像海风那样掠过去,只有一个词窜进他的脑子。
结婚。
毕业,结婚。
他眯着眼,把脑袋耷拉在跑车方向盘上,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但心微微加快。
“好啊,那就等到我们结婚后。你肯定一毕业就要嫁给我,千景,毕竟你超级无敌保守,又特别乖巧得会履行承诺——对吧?”
女朋友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她还是抿抿嘴,点了点头。
“顾锦宸,认真交往就是要认真结婚的,只有这一条结局。”
顾锦宸很不想承认,但在那一刻——
他想从跑车上跳起来,勾过她的腰,抱着她在沙滩上旋转。
陈千景是他的女朋友。
再过几年,陈千景就是他的老婆——
作者有话说:小千老师是多美好多可爱的姑娘,和她在一起,怎么可能对她不动心呢。
但想让她动心,那就另当别论了……
顾锦宸以为自己尽在掌握,其实早就闷头沦陷又不自知了——但谁要他的沦陷,啧啧啧。
本章并没有出场的芝士蛋糕:??谁是你老婆??
PS:本章虽然爆更12000,但没有写完前任哥被真相暴击惨遭分手的桥段,不够爽啧,本章再来10条评论,俺下章继续努力爆更!
第67章第六十七口代餐
该怎么衡量自己目前所处的情感关系好坏,又该如何给现阶段的关系作评判?
对每个人而言,这课题或许都有不同的答案。
顾芝眼中只能看见无限向下的箭头,虽然他会尽可能地劝说自己乐观,但从小到大令他依旧很难去自主确认“自己被爱”这类超级幸运的结果——
尤其是被陈千景所爱。
再没人比他清楚这是多么幸运、多么稀有又多么难达成的结果,他偷偷写就的情书里甚至都不敢许下“和我交往”的愿望,只想要那个女孩能将视线转过来,分给他一点点、一点点、再多一点点……
而顾锦宸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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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看见无限向上的箭头。
女朋友冷脸是在乎他,女朋友发火是在乎他,女朋友把白眼翻到天上转身就走也是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那心肯定还是放在他身上等着他去关注去哄——
总之,他与陈千景之间,肯定是他占上风。
尽管没有真正和某个异性深入交往的经验,但顾锦宸涉足的圈子、暗地里打交道的朋友实在是提供了太多的方法与花招,他自己更是乐于钻研、戏弄这些玩意——那些据说久经欢场的蛇蝎女人都能被哈哈大笑的公子哥玩出梨花带雨、狼狈不堪的下场,自己的目标只不过是个涉世未深、见识浅薄、连超过二十块的奶茶都不太舍得买的普通女孩——那又什么难的?
在“如何将涉世未深的女孩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方面,顾锦宸自认已手到拈来。
“让陈千景成为我的女友”不过是为了欺凌弟弟新想出来的手段,一个打发时间的游戏,顾大少爷觉得那女孩就像商店里已经包装好的礼物,自己只需付钱,就能轻松将她定为“私人用品”,买回家里使用——这个新奇又恶劣的游戏估计都花费不了他一个月的时间,他甚至早早盘算好了,追到后腻了就甩,再换个更漂亮更性感更符合他审美的——总不能为了跟神经病弟弟置气赔上自己的生理需求吧,顾锦宸可看不上那阴暗比看上的穷酸女孩——
虽然最终是他赔上了半个高中生涯,整个大学生涯,毕业季惨遭女朋友分手后直接一蹶不振,上班也上得浑浑噩噩,整天四处泡吧喝酒。
……嗯,嘛。
此处暂且不提。
其实顾锦宸心底里清楚,自己对这个“挡箭牌女友”的处理方式,早就隐隐变味了。
就为了刺激顾芝,和一个不喜欢的女孩交往六年,还跃跃欲试地盘算着正式结婚后续几十年都和她过——开什么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他弟弟恨海情天呢,顾大少不觉得欺凌顾芝那种家伙能值得自己赔上终身幸福,这就像人类不会为了踩死老鼠专门去医院做手术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全自动捕鼠笼。
况且,顾锦宸了解弟弟,他深知,能刺激得顾芝更难受、更绝望、更发疯的,并非对他单纯秀情侣恩爱,彰显“你喜欢的玩具是我的”。
而是……向他展示……自己如何在夺走了那个他喜欢的“玩具”后,又将那“玩具”毁得七零八碎、弃若敝履。
他很熟悉这手段。
因为顾锦宸用过无数次,最厉害的那次,他故意夺走了顾芝偷偷摸摸在外面养的小狗,又当着顾芝的面,踹破了那条小狗的肚子,将那摊血淋淋的肠子涂到弟弟面前给他看。
那天顾芝看他的眼神异常漠然、空洞,仿佛下一秒就要有什么吸取尸体养分长成的怪物从他满是裂纹的眼镜下钻出来,将顾锦宸连皮带骨头啃成碎沫——
顾锦宸差点真以为他要放弃顾虑放弃计划,和自己同归于尽了。
……可他终究没有真正动手,只是带着小狗的尸体消失了两三天,再回来时便冷静了许多。
也正常,顾锦宸不会承认自己那时隐隐松了口气,身上那种“彻底激活了变态杀人狂”的发毛感消下去不少——毕竟那只是条丑兮兮的流浪狗,正常人哪会因为自己的狗去世就谋杀亲哥呢。
那,如果,折磨顾芝看重的人……?
他能隐隐猜到结果。
且不论顾芝会不会真把他弄死,但肯定,他会抢先把顾芝逼疯。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继续维持和陈千景的关系”,而是尽可能地折磨她、虐待她、用上最残忍最过分的手段——现在这种偶尔的语言逗弄算什么折磨?即便加上不犯法的前提,一个男人真正虐待一个女人的手法也有太多太多——
“顾锦宸,你愣什么呢?快吃,饭要凉了。”
“……啊……好。”
可顾锦宸最终什么也没做。
他摆弄着手机把自己刚刚编辑好的约会九宫图发布,瞥见弟弟飞速点踩的动静——就好像弟弟在海外的私生活除了蹲在他空间里窥屏陈千景就没有任何消遣了,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可怜虫——
但顾锦宸没有笑出声。
区别于几年前那种由衷的幸灾乐祸,他发现自己连翘起嘴角的兴致都没有。
倒不是他不憎恨他的弟弟,只是……感觉……有点没意思了。
他女朋友今天为了约会穿了一件特别的蓝裙子,还戴着他送的首饰——为何总要把这些他本能独享的细节告知弟弟——告知另一个男人呢。
怪怪的。
“顾锦宸?”
女朋友放下了叉蛋糕的叉子,脸上很无奈,眉宇间透出零星的火气。
“是你硬拽着我出来约会……结果拍照玩手机花了半个多小时,饭真的要凉了。”
顾锦宸急忙掩饰自己。
“也没吧,我已经没在拍照了,玩游戏呢,一局很快结束。”
陈千景立刻决定自己以后要讨厌所有爱玩游戏的男生。她绷紧了嘴角。
熟悉她的人知道,这是陈千景要发火的征兆。
她最讨厌事前不经通知就轻易打乱自己的原定计划——更何况这货死缠烂打把她叫出来了,又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约会,只神经病般盯着手机发呆,不知道琢磨什么鬼事。
亏她还专门推了节假日三倍加班费的打工……
“咔嚓”,是对面一直在发呆的男友又点开手机,抓拍了瞪着镜头的她。
陈千景紧了紧握餐叉的手。
不能扎他,她在心里默念,扎人犯法。
“你干嘛。”
她强忍着怒气开口。
而男友戳了戳屏幕,挑眉冲她笑起来——真奇怪啊,高中时看他这么笑她觉得明朗帅气,上大学后再看他这么笑她只想把自己的鞋底花纹镶他脸上——
“没什么,千景,吃饭吧。”
……所以我半小时前就在对你这么说了,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硬是玩手机玩到饭凉后还反过来催我——
陈千景暴躁,陈千景咬牙,陈千景想掀桌。
但高级餐厅的BGM依旧静静地流淌着钢琴声,刀叉微不可闻的碰撞中传来几句夹杂着外语的交谈或说笑,似乎这个地方只有她是那种会吃地摊烧烤配啤酒的家伙,陈千景实在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变成一只嗷嗷发癫的猴子,尤其是男朋友赠送的贵得能买三套房的项链正挂在她脖子上……
所以她忍了。
……多年后小千老师自己都不明白自己那时为何脾气如此宽和,耐性如此优越,这将永远和她丢弃的前男友记忆存放在一起,成为一个她不想去解的谜团。
和顾锦宸在一起时她的耐性与抗压力简直升上了百分之三百,和顾芝在一起后,她的耐性与抗压力又直线降到了负值,差那么点点就要回归17岁时胡搅蛮缠的功力。
就很迷。
那天硬忍着气的她只顾着闷头吃吃吃了,没注意到拍过她照片的男友收起手机,盯了半晌,最后没有编辑任何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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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
他把有她正脸的照片单独保存下来,唯独发送了些关于食物、礼物、环境的边角料——
甚至,到后来,这种“边角料”都减少了。
远在海外的顾芝自然注意到了这点。
他瞧出了顾锦宸是一步步用了真心——当然,陈千景那样美好的女孩,怎么可能不引得他人动真心——
他对此毫不意外,倒不如说,在兄长戏谑地表示要接触陈千景“玩玩看”时,顾芝就预见了这点。
他当年会那样恐慌、难受,其实也是因为……
顾芝真心觉得,他们会在一起的。
就像陈千景上高中时最爱看的那些通俗小说,戏谑又不正经的男主角出于一个玩笑和原本没注意到的女主角扯上了交集,然后步步沦陷无法再挣脱她的情网,最终有情人自然终成眷属——
为什么不会终成眷属呢?
顾锦宸是陈千景的初恋,陈千景的对象,陈千景第一次决定违反奶奶规矩尝试着接触的男生,也是她心心念念反复提及的“理想型”——顾芝再怎么诅咒——再怎么欺骗自己——
也不得不承认,那么认真那么固执的陈千景,她坚定地选择了最喜欢的人之后,便不可能轻易放手。
能动摇那个女生决定的或许只有原则性的错误吧。劈腿、暴力、赌博这类——可顾锦宸又不可能蠢到干这些事,倘若他故意诱导倒是有可能,但……
顾芝怎么也舍不得,陈千景真正遭遇这些事。
虽然他每天都在暗地里诅咒那段感情早早破裂,但同时,他也希望她选中的男友能是全世界第一的——对她最最最好的。
毕竟她不是能抢来的东西,现实点吧,顾芝,不管顾锦宸是好是坏,她也永远不会注意到你这种人的存在。
她向往的阳光之下的理想或许也并非完全符合顾锦宸那蠢货——但顾锦宸有资本,有时间,有正牌男友身份慢慢去迎合、去追赶、去符合她的喜好——可顾芝呢?从一开始就距离太远。
……真讨厌啊。
一段怎么都找不到破绽的感情,一个顽固又执拗着要把初次交往变成终身婚姻的女孩。
就算他拼命努力,长高长大,够上三岁的年龄差、装出最符合她喜好的样子、积攒出足够吸引人的身家——便能博得她的好感,诱使她放弃她自主选择的男友吗?
不知道。
未来能得到她关注的可能……依旧渺茫。
多年前的顾芝无数次抑郁地抠着手机倒在桌上,发出不可名状的低语,任由自家猫睥睨地踩过自己的后脑勺——
多年后的顾芝也能信誓旦旦地向穿越来的小陈同学强调,是的,不用怀疑,你的男朋友超爱你,你的感情关系完美无缺,你的初恋你的青春全是最最美好的阳光——至于你们为什么分手,纯粹是外因,你受不了应对他的妈妈、我的后母。
……真的吗?
不是的。
那年的真相,只有临近毕业的陈千景最清楚。
虽然她完全不知晓自己男朋友那时长多年、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也不清楚他是怎么从“哼交往个一星期就甩了她”过度到“勉勉强强娶了她过一辈子也不错”的——
陈千景不关心顾锦宸突然转了风向的玩笑,不关心顾锦宸愈来愈频繁的礼物,不关心顾锦宸约会玩手机时已经很少再拍桌上的布置,更多的是偷拍她的正脸侧脸,而且从来不往外发送……
陈千景只知道,自己很烦。
常年异地恋的男友原本还算安分,只隔着几月或半年骚扰她一下,他们之间面对面的互动也不过轻轻浅浅的,更多的只需要在网上动态里相互营业,他在她的大学生活中占比还不到十分之一。
可他最近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越来越黏人,每隔几天就想把她拖出来玩,每隔几礼拜就杵在她宿舍楼下深情告白,把她拉进各种鱼龙混杂的局子里,非要她陪着做这个做那个,然后她不得不忍受一帮又一帮她根本分不清脸的陌生人的起哄——
陈千景烦透了。
顾锦宸用那副懒洋洋的、不怎么上心的姿态接近她,追问她什么时候能上床开房,还动不动在她面前转打火机、吐烟圈时,她还能心态平和地无视他。
因为陈千景能察觉到对面人的态度压根就是“逗你玩”,很多行为都是他故意夸张演出来的,不知为何,他就是喜欢惹她发毛,再笑嘻嘻地喊着千景宝贝哄好,这可能就是男生们统一的幼稚癖好吧。
可当顾锦宸不再在她面前吸烟,不再催着她去开房,却经常开车堵住她,胡搅蛮缠地问她要什么手折星星、手织围巾礼物,说某某的女朋友超爱他的送他这些,千景千景我也要有——
甚至,偶尔,他们共处一室时,他总想装着无意的样子把手横过来,搂她肩膀,抱她腰,试探的眼神令陈千景想到偷油灯的老鼠。
男朋友是认真的。
区别于挂在嘴上的“开房”,他想触碰她,就直接伸手试探——还总在她生气时俯过来,把她压在墙角或沙发最边上。
啧。
陈千景完全不明白他这两年是发什么疯——和前几年一样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不好吗——非要搞这些有的没的小动作——
躲倒是能躲掉,闪避也还算容易,但这就跟嗡嗡嗡的苍蝇似的,永远也挥不完。
他靠得越近,态度越暧昧,陈千景就越……烦他。
烦躁。
白眼。
想分手。
或许男朋友这玩意就和臭豆腐一样,远香近臭?
她也查过不少网上的攻略贴,都说男朋友变得黏人热情之后都代表感情越来越深关系越来越好了——那自己情况怎么倒过来了呢?
高中时陈千景觉得男友哪哪都完美无缺,是最符合她那些爱情脑洞的;
大一时陈千景觉得男友变得有些陌生,但也还好,刚升上大学没办法把重心放在恋情上嘛;
大二时陈千景觉得男友催她上床的玩笑很恶劣,抽烟的新习惯也很讨厌,但他们一年见不到几次,他又逐渐担上了父母的期许准备继承家业,抗压后对亲近的女朋友暴露出缺点也是能够理解的……她都接纳他高考毕业那年喝多了酒哭着喊妈妈了……
而大三时,陈千景觉得男友这种生物还不如半年一见,再帮他找一万个理由都压不下她心口膨胀得越来越大的膈应感。
大四时陈千景答应了男友的求婚,当夜做了个美梦,她一脚把顾锦宸那张脸踹去了大洋彼岸,然后领养回了一只小猫一只小狗,又在某处下着雨的天桥底下从牵牛花花丛中捉到了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狐狸,一个人美滋滋地养着三只可爱毛茸茸过日子——
唉。
真是个美梦。
陈千景醒来后怅然若失了好一阵子,然后偷偷许愿自己能梦想成真,未来的生活可以撇除“男朋友”与“谈恋爱”这些糟心元素。
虽然这么想好像有那么点不道德……对不起她天天心心念念着毕业结婚的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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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什么都没做错……
但管他呢。
幻想又不犯法。
大四的陈千景自认自己能分得很清现实与幻想了——她越来越不想搭理顾锦宸,但顾锦宸对她很好,是个不出错的完美男友,又和她交往这么些年……所以,她会对顾锦宸负责任的。嗯。
我即将踏入社会,要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啦,负责任和交往对象结婚是自然而然的。
——然后陈千景就被顾锦宸带去见了家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意识到,结婚这件事不是她上下嘴皮子一碰,“负责任”,就能顺利圆满的。
顾锦宸亲妈一点都不稀罕让她这种人对她儿子“负责任”,顾锦宸呢……
陈千景仔细想想,如果没了她,顾锦宸也能活啊。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有钱有颜有学历,哪不能活。
所以她开始盘算着分手——中途不可避免地开心起来,嘿嘿嘿提前就开始乐,又赶紧把笑收住——然后她激动得在各大情感论坛中熬了一通宵,搜罗了一大筐的分手花招,一边坐在宿舍里浏览一边各种开心扭动,宛如苍蝇搓手手。
室友罗茜从床帘中探出头,问她这么开心是不是发生了喜事,你今天不是去男友家里见家长了吗,确定订婚啦。
陈千景转过椅子,一改近日投简历找实习的麻木,眉飞色舞。
“哎嘿嘿嘿嘿嘿,不是,他妈妈根本看不上我!所以我打算跟他!分手!分手,我终于能够顺理成章地提分手——芜湖!!”
罗茜:“……”
这爱情长跑也跑得太偏了吧,什么奇葩反应哦。
陈千景也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正常人遭遇“即将和多年拍拖的男友结婚时被男友妈妈贬低嫌弃”,应该哭红了眼难过到钻进被窝……
像她这样,纠结了不到半小时就决定分手,然后满脑子都是“分手”这个词,兀自开心到飞起的,实在是太异常了。
就像是她其实从很早之前就困在了一座不自知的迷宫之中,身上绕满一圈圈一截截的丝线,古怪的“坚贞”“唯一”“负起责任”“包容对象”“初恋到老”等等期许让她半聋半瞎,维持着她封闭在迷宫深处,都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了——
而“被男友妈妈否定”这件事就像一把锐利的剪刀,咔咔剪开了她身上密不透风的毛线,让她的眼睛终于看向迷宫之外,又呼吸到了自由的风。
她一点都不难过,因为她找到了一把正确的剪刀,一个再顺理成章不过的分手理由。
是,理由。
“你妈妈不喜欢我”当然不是一段感情破裂的原因,那只是她苦苦寻觅的、能彻底终结这段关系的合理……借口。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寻找逃避这段关系的借口。
就像是……她妈妈……她爸爸那样……不……
……陈千景心里一颤,她不敢深想,仿佛再想下去就会觉得自己变成一个负心汉似的……只是飞快地笑起来,又就此掠过。
“所以,茜茜,快来帮帮我!我打算明天就约他出来分手,帮我找个好借口!”
——当然,陈千景是个善良又敏感的姑娘,当她真的考虑“分手”这件事,是不会将“我讨厌你妈妈”“我似乎也挺讨厌你”摆在台面上的。
这太冷酷,太冒犯,也很容易把她心性脆弱、性格幼稚的男朋友弄哭。
……陈千景才不想要顾锦宸哭着挽留自己、在餐厅上演什么年度分手大戏给路人吃瓜呢……虽然她闺蜜总说把一个男人逼得追悔莫及跪地痛哭非常酸爽非常快活,她俩一起嗑瓜子追狗血剧看火葬场的心理都差不多……
但,唔,陈千景觉得吧,狗血剧里火葬场的爽感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女主之前是真的爱他要死要活、舔他要死要活、又真心付出了很多很多,让场外观众深觉男主“不配”。
所以当她幡然醒悟,男主开始悔恨万分时,观众才会爽到。
可要她自己说吧……
陈千景不觉得和顾锦宸的这段恋爱中,自己被辜负了多少真心,做了多少能感动他的付出。
真心究竟是什么,喜欢又是什么?
这段长达六年的交往,竟然都没有告诉她明确的答案。
所以……算了。
交往时那点点因情书而起的心动早就消逝无踪,她扪心自问,这段感情自始至终都感觉平平,高中时最甜蜜的那段时间,也被学习的紧张冲淡许多。
其实这些年来顾锦宸也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所以她觉得顾锦宸还不错,他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是不适合当她男朋友。
所以她压根不想看到他的眼泪,他的悔恨,应付他任何可能有的追问或挽留——因为她想跟他分手不是她心灰意冷也不是他犯了错,她就是单纯嫌他很烦想分手啊——
总之,能体面友好地结束,才是最好的。
陈千景做了一晚上功课,第二天便开开心心地约出了自己的男友。
坐在那家他们曾共度情人节的餐厅里,她冲他露出一个格外明媚灿烂的笑脸——
啊对,就是那家曾出现在顾锦宸的情人节炫耀九宫图动态里、后来顾芝被亲自拽去约会又全程胃痛的餐厅,多年后的陈千景完全遗忘了自己在这家餐厅和前任约过会也和前任分过手,她之所以下意识带着现任丈夫去了这家店,无非是因为……
在她模糊的印象里,这家餐厅,就是让她吃得很开心啊。
一边盘算着“我要和顾锦宸分手咯”一边啊呜啊呜塞进嘴里的超大块芝士奶酪蛋糕,吃得可太开心了。
所以多年后她真心觉得这家餐厅用来约会超棒的。
……当然,不提之后那段乌龙。
总之,那天春光明媚、鸟语花香,陈千景开开心心地吃完一顿大餐,哪怕对面坐着一直令她烦躁的顾锦宸,这次也没影响她的好胃口——
然后,饭后,她抹抹嘴,捧起奶茶。
“顾锦宸。我想说个事。”
一直盯着她发呆的男朋友眨眨眼,也很开心地笑起来。
“怎么,千景?是想好了去哪里挑婚纱吗?”
——今天对面的女朋友笑得太过开心,吃相又太可爱了,是近几年来他见过的最好脸色,这样明朗、自然、元气满满的陈千景,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最乖最黏他的小女友。
怎么?知道很快就能嫁给他,她就这么高兴、愉快、迫不及待吗?
……哼。
恋爱脑的女人。
“嗯,唔,嘿嘿……啊不,咳。”
陈千景紧急憋住了笑。
但男友非常温柔、大方地说:“没关系,我喜欢看你笑,你笑着告诉我。”
哦,那他可真宽容。
于是陈千景笑着说:“顾锦宸,我们分手吧。”
顾锦宸:“……”
顾锦宸收住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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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被迎面而来的平底锅整个砸蒙。
“嗯,我想了很久,是这样的——顾锦宸,你是个很好的男朋友,总给我送礼物——”
陈千景掏掏包包,递过手写的长长的备忘录:“这些我都有记下,绝对会原样原包装还给你,一分钱都不会独占——所以你只管放心好啦,我们分手肯定分得清清楚楚!!”
顾锦宸:“……”
顾锦宸没说话。他继续用那种被铁锅砸蒙的表情瞪着她。
……陈千景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只隐形的锅砸到了他脸上,连累他一并失去了语言功能与情绪功能。
唔,但,反正,她还没说完……而且就算他突然聋了哑了,应该也能看得清她着重强调的“分手”口型吧……
“你在开玩笑吗?”
哦,看来男朋友没聋。
“没啊,没开玩笑,我不打算占你便宜的,放心吧,顾锦宸。”
陈千景戳了戳手机,与此同时,顾锦宸的手机震了震——
“滴滴,有一笔转账请您查收。”
“我已经把交往这些年来你请我吃饭花的钱都转过去啦,”女朋友大大方方道,“我昨晚算了很久,又叫了两个金融系的闺蜜一起帮忙盘账——顾锦宸,你要不检查一下?你应该更会盘账,学管理的嘛。”
顾锦宸:“……”
顾锦宸不想盘账。
顾锦宸只是继续呆滞地望着她。
他很想继续否定她,“这是个玩笑对吧”,但陈千景已经闷头继续对着账单转账了,滴滴的金钱到账声第一次如此令他——令他——
“怎么……突然……为什么?”
陈千景犹豫了一下。
她事前已经想好了,不能透露出自己讨厌他妈妈,也不能透露出自己讨厌他,所以……
“就是不合适啊。很简单。”
“哪、哪里不合适,陈千景,你倒是说——”
还在核对账单、专心分钱的陈千景吓了一跳。
普普通通分个手罢了,对面的男友……啊不,前任,为何突然这么激动地站起来对她吼。
她有点不快活了,下意识打算忍过去——但又反应过来,分手了,干嘛还忍他?
于是陈千景道:“哪里都不合适。”
“哈,你倒是具体说说,我可以改——”
“改哪都不行啊,”陈千景开始烦了,她皱眉,显露出一些本质的攻击性,“我就是腻了你,想分手,不行吗?恋爱谈太久了就腻了,很正常啊。”
顾锦宸:“……”
顾锦宸:“你腻了我??”
喔。
……哎呀,哎呀,没收住,好像说得有点过分了,明明来之前打过草稿的。
陈千景清清嗓子。
“也不能算是玩腻了吧……就是和你这个人待在一起单纯呆腻了……啊不对,呆烦了……呃也不对,总之……总之……”
“总之呢,你这个人什么都不用改,你也改什么都没用,不管如何我都觉得你烦——啊不是——反正就是我们不合适吧——你不太对我胃口——呃,咳咳,重来!反正,我们分手吧,就这样,没理由,很简单吧?祝你未来幸福啊!”
顾锦宸:“……”
“那我们谈好啦?没异议吧?顾锦宸,我就先走了,下午还有实习面试……顾锦宸,你说话啊,你又聋了吗?”
顾锦宸:“……”——
作者有话说:不能攻击他妈妈,不能攻击他人格,不能……唔……总之,体面的,委婉的……
小千老师:顾锦宸,我就是腻了你而已啦。你没什么做错的,也没什么要改的,你改什么都没用,反正我就是腻了你这个人——那拜拜,好聚好散啊。
前任哥:
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呢.jpg
这段长达六年的关系是一个人的逐渐沦陷与沉迷,一个人的逐渐厌烦与清醒,最终啪,某人来不及挽留就心碎了一地——那碎就碎呗,和可可爱爱的小千老师无关,她还惦记着分完手面完试然后买三个芝士蛋糕开prty呢。
第68章第六十八口代餐
因为没有朋友,陈千景与顾锦宸分手的消息,顾芝是隔了数周才知晓的。
在他的概念里,这对情侣上次发动态还甜甜蜜蜜得共度了情人节,看得人眼里心里酸水不停咕嘟咕嘟,只想隔着屏幕扎断亲哥得意兮兮的剪刀手,连累他自己在工作与学习的间隙中不得不腾出时间来诅咒诅咒——
可突然,一通突然打来的电话,就像是一个荒诞的美梦。
数年不曾与顾芝有过联络的后母在手机那端歇斯底里地叫喊,质问顾芝对她的亲亲宝贝儿子做了什么,是不是远隔重洋给他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蛊,这才让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好青年突然崩溃失常,毕业时不去学校毕业后不去公司,只整天徘徊在各路灯红酒绿中吨吨吨灌自己酒,还成天在动态里要死要活,眼看着精神状态直接从高质量继承人沦为摆烂废物——
“说,顾芝,是不是你在里面搞幺蛾子,是不是你故意使坏想报复我,才让你哥为了突然破裂的感情直接发疯,为他之前谈的那个贫民小女友要死要活?!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手段低劣龌龊的孩子——”
顾芝:“……”
顾芝的脑子迟缓地转动起来,过滤掉那些情绪化的叫骂与司空见惯的人身侮辱,整理出后母传递出的有效信息……
顾锦宸在毕业季发大疯。
因为他女朋友跟他分手。
……哦?
顾锦宸……分手后发疯……那他女朋友是……
呃?
确定这不是什么他又一次低血糖昏迷后潜意识自主构建的美梦??
刚熬了几个大夜赶完项目,顾芝从电脑桌前迷迷糊糊地直起身,他摸索着戴上眼镜,又摸索着拽开横卧在键盘上试图施展坐位体前屈的自家疯猫——
因为近日工作的精神状态过于亢奋,私生活的精神状态又过于低迷,所以,一时半会儿,顾芝还真没反应过来。
他的手指已经率先一步戳开息屏的电脑,浏览公司今早的最新业务报告,而他的处理器顿在“顾锦宸分手发疯”这里,缓冲进度条50%还不到——
所以那语气就很淡泊,很平和,还隐隐透出了工作中探头吃瓜的好奇感。
“哦,我哥失恋发大疯啊,有多疯,是吃屎了吗,有无视频,分享分享。”
后母:“……”
后母在听筒里吼出了一些完全没有贵妇气度的措辞,然后一把挂断。
顾芝震着嗡嗡的耳朵继续工作——脑子依旧晕晕涨涨的,身体里的灵魂也晃晃悠悠,仿佛那消息直接将他砸进了堵在美梦和现实之间的大水缸——
咕嘟嘟,呜噜噜,噼里啪啦,耳朵脑袋到处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60-70(第24/30页)
乱响。
……大约十二个多小时后,木然地处理完所有公司事务,切换回私人状态的顾芝才陡然惊醒,意识到海的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也意识到自己在这大半天精神恍惚中幻听到的声响究竟来源何方。
“咕嘟嘟”是他在想象力的底层吐泡泡,“真的吗真的吗那两人分手了吗还是陈千景甩他吗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呜噜噜”是他冲破了想象力的顶层塑造出了胜利的七弦琴与象牙号角,虽然他短短的人生中对音乐对艺术从来不屑一顾,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可以报名去世界顶级剧团单人演绎大型交响乐——一切主题是赞美地球赞美世界赞美奇迹与主的欢乐交响乐——
“噼里啪啦”是他所住的公寓楼楼下正好爆发了一次激烈的枪战,劫匪打碎了一楼的门锁与窗玻璃,眼看着就要逼近他所在的房门,但他不知何时起拖出了一大箱今年去年前年都没放的唐人街鞭炮,打火机点一个就往门洞外扔一个,激烈的鞭炮与歹徒们激烈的叫骂声一直很响。
……顾芝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他是怎么在专心工作的前提下用鞭炮炸平了一次贫民窟枪战的,别问,问就是灵魂出窍,天大的喜事临头时猛猛放鞭炮刻在了华国人的DNA里,他点鞭炮的手已经先于他卡壳的脑子狂喜起来了。
总之那一整天他都像踩在云里似的,开心,愉悦,又有些莫名的抽离感,很怕下一秒就踩空某处,然后睁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直到傍晚,他去警局做过笔录回家——“这位先生,我很难相信你是闲来无聊就持之以恒地往自己家门外丢了数小时的鞭炮,你是不是和当地hei帮有什么仇怨难解”——
顾芝难得决定,绕个道,去那座教堂瞧瞧。
——那座情人节时他捡到了猫的废弃小教堂,顾芝这段时间得空就会去那里诅咒情侣分手,一时愿望成真,他总觉得去上个香还个愿最好——虽然上香还愿的程式似乎和异国的废弃小教堂不接轨,但这些玄幻东西又不可能是真的,心意到了就好——
嗯,总之,在他即将走到那座教堂前,手机又一次震响。
——顾芝有两部手机,一部用于联络工作,一部用于经营私人关系,而后者常年寂静无声,只起到“刷动态窥屏亲哥女友再截图保存”的作用……可今天偏偏响了两次。
顾芝拿起来,是他亲爹顾老登。
因为耗费不少资源给大儿子打通关系、安排门路、选好项目,却发现后者压根没搭理自己的安排,化作酒瓶中一滩烂泥——
再对儿子们不上心,钱和资源平白无故打了水漂,顾老登也难免膈应,所以他用相对顾芝后妈比较沉稳的语气通知顾芝,收收你的心眼吧,顾家是你哥哥的,可别再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花招。
顾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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