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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情况,这世上竟然还有不爱吃零食的小孩。

    啊?你说那孩子本就有点打小的毛病,亲娘后娘一个都没养过,所以才会营养不良?还血糖过低?胃部溃疡?

    在老太太眼里,医院各式术语指标能统统概括为一个原因——

    这孩子就是不爱好好吃饭!

    且不论食欲永远旺盛、早饭能干两个韭菜大煎包的千金宝,老太太也养过自家儿子啊,当年那小子往嘴里填饭可是唏哩呼噜不带停的,给他饭吃简直跟喂猪吃猪食没两样——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在陈老太太的观念里,这就是事实。

    她认为,男孩是不同于女孩的、单独放在房间里饿个半天就能把椅子腿都啃干净的物种,好养活,好教训,也好抗揍。

    而特别瘦弱的男孩,要么是家教不好老挑食,揍一顿再饿一顿就能治好,要么是基因不好有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那倒是治不好,但走路打飘说话带喘的病秧子,她怎么可能舍得把孙女嫁过去,病秧子娶老婆岂不是跟娶个病患看护没两样嘛,她孙女凭什么结个婚就要看护病人一辈子啊。

    陈老太太看女婿的眼光可高了,当年孙女在外面谈的什么朋友,长得是挺不错,身上的衣服用的表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伙……但喝多了跑她家楼下瞎嚎?还对她孙女胡搅蛮缠?什么臭混混,呸,再有钱也不行。

    陈老太太至今都遗憾当年被孙女拦住了,没多抽对方两棍子。

    所有靠近我孙女的小伙都是大猪蹄子。

    区别于没怎么接触过异性的、钝钝的陈千景,大半辈子历尽千帆的老太太倒是能特别敏锐得分出来孙女周边那些隐隐的爱慕者、追求者,看出那些男人未曾言明的小心思。

    譬如孙女上大学时同社团的学生,同班级的班长,体育系的学长,又譬如孙女工作后的同事或合作方……

    陈老太太脑子里就像转着一只嗡嗡作响的雷达,随时警惕,随时赶人。

    她甚至暗暗把那些小伙的条件都比对、挑剔过——没钱有才的班长,她会嫌弃太穷要陪着一起奋斗,有钱没才的体育生她会嫌弃肤浅又物质,年长成熟的同事她会嫌弃太老,年龄小的老太太又觉得不够成熟不会照顾人——反正就是不行,不干,谁都配不上娶我家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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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宝。

    区别于与她同龄的大多数老太太,其实,陈芳心底里,就是不乐意让孙女结婚,把她嫁给其他男孩。

    从小到大,她在自家千金宝的异性交往层面那可是严防死守,就差直言禁止她上大学前跟异性接触、上班领证前跟异性牵手——她可从来没催过孙女谈恋爱、找对象,更不心心念念地想抱曾孙玩——

    在老太太心里,千金宝一辈子都是她的千金宝,没有哪个靠谱外人能接过自己的棒,将她下半辈子的人生照看好。

    虽说每个老人家在日渐年迈时都会不可避免地担忧起自己离去后儿孙的下半辈子,没人能比自己照顾得更好,终究也得找个相对靠谱的人照顾吧——但顽固强硬了一辈子的陈老太太用最最挑剔的眼光衡量孙女周围的隐形追求者,还没等到那个慢慢软化、动摇、放低眼光的时候……

    孙女就自己主动挖了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回来,还怂恿她帮忙一起把白菜骗进坑。

    ……是。

    顾芝,一款不同于老太太眼中任何孙女追求者,一颗倒了大霉受骗结婚的大白菜。

    老太太再偏心千金宝,也不得不承认,这段关系里,自家孙女更像是图谋不轨拱白菜的猪……

    哪有人撒谎骗婚,结婚后又把人晾着大半年不管,还动不动表示自己赶稿太忙抽不出空,派出他代替自己上门来看望自己——结果变成帮自己种菜浇花做饭打扫卫生换灯泡的全能工具人啊。

    孙女骗婚在前,抛弃新婚对象忙工作在后,而这个对象也没跟她吵架抱怨闹矛盾,反而每星期都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看望她和她家的菜地,时不时陪她吃饭遛弯……

    至于照顾人,那就更别提了,她孙女结婚两年后压根就没有变成熟变稳重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像是回到了还在上学的小孩子——

    每次来她家看她,孙女就小孩似的往沙发上一瘫,只顾着玩手机看电视,或黏着她喊奶奶奶奶吃什么喝什么咱们什么时候开饭,而孙女婿会特别自然地坐旁边给她剥水果盖毯子拆零食袋子,偶尔她看不过眼使唤孙女去买点醋泡壶茶再浇浇菜,孙女“哦”一声搬着小板凳溜出去,几分钟后陈奶奶出去一瞧,好家伙,不过是换了地方玩手机打游戏,孙女婿在旁边被她使唤着买醋泡茶浇菜。

    虽说她如今住在孙女买的别墅里,做菜煮饭也不用再亲力亲为,厨房里忙忙碌碌的通常是外面请来的做饭阿姨,陈奶奶顶多偶尔为了孙女点的菜揉个面蒸点馒头包子……她本就没什么要帮忙的……

    可态度一目了然。

    一个回了家就是原形毕露的小孩,另一个则照顾小孩照顾得比小孩亲奶奶还勤快。

    两个人心理年龄与外在年龄完全相反,相处模式也与陈奶奶所以为的“结婚过日子”大不相同,再加上起初孙女那并不正大光明的追人手段,陈奶奶偏过去的心便不可抑制得歪过去,歪过去……

    然后变成一杆相对平衡的天平,撇除种种“外面男人”“配不上孙女”的敌意,将顾芝也视作了自己的孙辈小孩看待。

    其实道理很简单,奶奶最疼爱的千金宝,真心喜欢谁,被人真心疼爱,那奶奶自然也会去疼爱那个人,向着那个人,爱屋及乌。

    所以总会给他喂饭,给他塞零食,总嘀咕着他太瘦太白太辛劳,往常会哼哼着嫌弃小伙子不爱吃饭就是没教养爱挑食,可偏偏在顾芝这里不会投射刻板印象的眼光,看见他手背上青筋就念叨着要给他推荐补气血的保健药,没嫌弃过他有点心理上的毛病——在老人家看来这简直一目了然——也没嫌弃过他家里那乌七八糟的亲缘关系,还是孙女前任的弟弟。

    出门旅行,看见了好吃的就给孙女兜一袋子带回来,也不忘叫上孙女婿,让他俩一起吃。

    奶奶就是单纯在养两小孩。

    哪怕其中一个从小到大就没个消停、总活蹦乱跳得给她惹乱子,另一个又安分得过了头,总忧心他会在不声不响中作大妖。

    譬如此时,此刻,她刚下飞机,揣着一兜子蛋糕打开关机的手机,正准备联系孙女给她送点零食,就接到了孙女婿的电话。

    “奶奶,我正好下班,您十一点的飞机回国吧,提前叫了车吗,要不要我来接?”

    陈奶奶有点迷惑。

    她看了眼时间,确认是工作日没错,不是孙辈固定会来看望她的周日。

    “哦,不用了,小顾啊,我打车回去,不麻烦……而且我正打算去你们家找千……”

    把从国外捎回来的零食送过去,再给千金宝尝两口她特地省着没吃的新款小蛋糕。

    “不必了,奶奶,不用麻烦,”孙女婿的语气却骤然绷紧,“我刚刚才回家里一趟,看见窗户里有活动的人影,所以赶紧退出来——”

    陈奶奶:“啊?”

    看见自家房子里有人活动为什么要赶紧退出来,据我所知,千金宝是在家工作的啊?

    又不是家里进了小偷,哪有撞见自家对象的影子跟撞鬼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是不敢回家呢。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又听孙女婿道:“奶奶,您在P3停车场对吗?后面是电梯,旁边是网约车上车点——奶奶,您转过来。”

    陈奶奶揣着兜,懵懵转头。

    对上孙女婿的车牌,与车灯两下闪。

    【半小时后】

    陈奶奶懵懵地坐着孙女婿亲自开的车回了山顶别墅。

    “小顾,我可没发消息让你们撇下工作来接……”

    “我知道,我知道,奶奶。可今天手头正好有空,小景又在家里忙工作的事情。”

    “可我想去找……”

    “奶奶,您一路上辛苦了,先回别墅歇歇,我帮您把要捎带的零食给小景就好,没必要您特地跑一趟。”

    “啊,但我还好,不累……”

    “不累也好,奶奶您中午想吃什么?阿姨还在休假,要明天才能叫回来,中午我给您做饭。”

    “不、不麻烦……”

    “真不麻烦,奶奶。我中午也没吃饭——本就要做给自己吃的,您不介意我留下和您一起吃饭吧?”

    “……当然,当然,你要吃就吃……”

    陈奶奶知道孙女婿会做饭,还常常做给大宝给二宝给千金宝,但她从来不知道孙女婿会做饭给自己吃。

    可一路上孙女婿都在对她嘘寒问暖,还动不动转播孙女在她出国时的生活近况,陈奶奶每次想细问就被千金宝的消息勾过去,直到下了车门,打住话头,看孙女婿从后备箱里拖出她的行李和零食袋。

    山上日光强烈,孙女婿的脸色似乎比平常还白,像刷了层粉似的。

    ……唔,但脸颊有不少血色,嘴唇也红红的,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老人家眯着老花眼打量了一会儿,没分出遮瑕、腮红和口红的痕迹——老太太概念里的化妆就是把人脸涂成红红白白的鬼脸唱戏,才不知道什么自然淡妆什么气色遮掩——

    所以她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只感叹:“以往周一你总是忙得冒烟,小顾,难得能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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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错。”

    孙女婿似乎松了口气,仿佛他刚刚在日光下通过了第一道尖锐考验。

    “奶奶不觉得突兀就好,我事先来机场接您也没来得及和小景说,她估计还在家里忙。”

    陈奶奶不明觉厉地“噢”了两声,千金宝的漫画工作她不太懂,但知道一旦灵感来了画起来是绝不能被轻易打扰的,大艺术家嘛,都差不多。

    她便没要求孙女婿硬把孙女叫来陪她一起吃午饭。

    孙女婿提着她的行李走在前面,老太太走在后面,他俩穿过别墅外的菜地——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

    直到走到大门前,孙女婿让出位置,老太太眯缝着眼掏包找钥匙,眼看着就要开锁了。

    “奶奶,”他突然开口,“要是您不觉得麻烦,吃过饭后,我能不能在您这里住几晚?”

    陈奶奶:“……”

    陈奶奶攥着钥匙,一时也不知道该打开还是该反锁上。

    “住我这?小顾?你和千金宝一起来——”

    “不不不,就我一个,我想借住几晚。”

    孙女婿眼都不眨:“我公司最近打算研发新型大棚种植技术,您要是没房间,我搭个帐篷住您菜地旁边也行,主要就是想研究研究。”

    大棚技术?工作研究?

    陈老太太没有怀疑。

    ——显然是男人编出来糊弄对象的鬼话,老太太吃的盐比顾芝吃的饭多,她压根不用怀疑。

    她攥着钥匙,慢吞吞地瞅了他一会儿。

    “小顾啊……你们俩吵架了?”

    “没,当然没,绝对没有——”孙女婿肉眼可见地绷紧,“奶奶,我没欺负小景。”

    我知道,你显然是被她欺负得要躲到我这儿来了。

    有家不敢回,公司不敢去,窝在山上不下去,仿佛这样她就不会追过来凶你了。

    ……我就说吧,安安分分不吱声的小孩往往会作大妖,也不知道他这回是干了什么把千金宝气得不行,以至于不敢回家,逃来找她这个老太……

    两小孩这是又闹什么哦。

    老太太一时有些感慨。

    这让她想起年轻时跟家里的老头子吵架,后者闷声不吭地被她一串国骂骂出家门,到了晚上也不敢回来惹她,拿着擀面杖出门一找,嘿,躲在堤坝底下抽烟呢——

    不过是早找到晚找到的区别,就算有外人拦在中间打圆场说什么家和万事兴,也不妨碍她揪着他耳朵回家继续骂骂咧咧。

    真以为逃跑有用哦?

    当然,在长辈面前,在另一方亲属面前,的确会不可避免地收敛怒气……逃到另一方的娘家里躲着,也不能不说是个方法。

    陈老太太懂,所以她第一反应是把小顾撵回去。

    她收起钥匙,板起脸。

    “小顾啊……”

    “奶奶,”顾芝敏锐道,“我都走到这儿了,也买好了要给您做的午饭材料——奶奶,我昨晚没怎么吃,早上也没顾得上吃饭,就惦记中午这顿补补——如果现在饿着肚子开车回市里,等到了饭馆已经三点多,又要错过午饭点了。”

    陈奶奶:“……”

    行。

    天大地大,不能耽误孩子吃饭。

    陈奶奶明知这孩子在故意卖惨,但她还是被惨到了,不忍心地叹了一口气。

    “小顾啊,我看你惹她生气,就是因为这种总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臭毛病……而且你……”

    你真以为逃到我这儿千金宝不会过来抓你?

    “奶奶,您别站在这儿了,腰腿不累吗,”孙女婿显然打算逃避到底,“快开门,我这就进去给您烧菜,中午饭过了饭点对您胃也不好——”

    “哦,烧菜?烧什么菜?”

    第三个人的话音插进来,别墅大门从里面打开。

    陈千景站在里面,踩着拖鞋,正抱着一袋香酥小麻花咔吱咔吱——

    显然是到了很久,提前在家里候着了。

    她面无表情地对上僵在外面的顾芝,牙齿一合,发出一声格外清脆的“嘎吱”。

    “好巧。你也来奶奶家吃午饭啊。怎么没提前打电话给我说一声?”

    顾芝:“……”

    见他不吭声,陈千景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陈奶奶,扬起一抹笑脸——

    “奶奶,你回来啦。我来看您,也叫了午餐外卖——进来吧。”

    陈奶奶:“……”

    陈奶奶看看臭着脸的孙女,又看看宛如被雷劈的孙女婿。

    不愧是我孙女,她突然自豪起来,论抓人速度也是一等一的。

    “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事……我……”

    顾芝倒退两步,转身往外:“你们俩好好吃午饭……我就先……”

    陈奶奶立刻伸手,挥舞过擀面杖和拐杖的手臂一把薅住孙女婿的胳膊。

    “小顾啊,”奶奶谴责道,“你刚刚不是还说,现在开车回市里,肯定会错过午饭吗?工作再重要能大过身体——回来陪奶奶吃饭!”

    “是啊,”陈千景阴阳怪气,“顾芝,你什么意思,竟然不肯陪我奶奶吃午饭?”

    顾芝:“……”

    顾芝既不敢甩开老太太的胳膊,也不敢再往外跑了。

    他只能僵硬地顺着老太太的力气被拖回去,而陈千景一脚踢上了别墅大门,当着他的面反锁起来。

    ……显然,这个是他27岁的老婆,攻击力与洞察力全部出神入化,不再冒着17岁时好糊弄的傻气了。

    本以为回去看见窗户后的人影立刻调头跑就能跑掉——她竟然预设了他的逃跑地点,提前蹲点在这里等着他吗?

    虽然老婆能回到身体里他非常高兴……虽然他好久好久都没能抱抱摸摸的老婆近在咫尺完全可以冲淡他被抓包的恐慌……虽然他也十分担心她瞒着自己完成了回归仪式,想问问有没有出差错,小陈同学在哪里,又是否安全地回到了完整的史莱姆里……虽然他还可以借着她打乱计划私自行动的事抢先发作……

    虽然,但是。

    顾芝瞄着陈千景一片阴凉,极端差劲,格外糟糕的脸色。

    他不敢吱声。

    【一小时后】

    两人陪陈奶奶吃完了午饭。

    主要是陈千景聊,陈奶奶笑,顾芝闷头哐哐吃饭。

    陈千景叫来的外卖是某家以食材新鲜出名的私房菜菜馆,菜品又鲜搭配又好,既合老人家的口味,也能给一直作死的某人补补气血——

    默默接过老婆强行塞过来的第三碗猪肝汤,顾芝并不敢表示任何推拒的意思,他正致力于把自己的存在感完全消除在饭菜之中,仿佛他只要老实消除碗里的红枣猪肝和菠菜,就能一并消除老婆已经爆表的怒气值。

    所以,难得,他好好吃了一顿午饭。

    直到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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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笑呵呵地搁了筷子,表示自己聊得差不多了,要上楼躺一躺,睡个午觉。

    正洗碗的顾芝赶紧追过去:“奶奶,我也……”

    陈奶奶:“小顾,你去客厅那坐着。”

    顾芝:“……”

    虽然奶奶这话是笑呵呵说出来的,但顾芝不是很敢违背。

    于是他只好默默去客厅坐着,等到陈千景送奶奶上楼回来。

    仿佛沙发垫上有钉板,顾芝跳起来:“小景,我去扔那袋打包好的外卖垃圾——”

    陈千景:“坐下。”

    顾芝坐下了。

    他试着转移她森冷的语气。

    “小景?你能回到身体里我很高兴,但小陈同学她在……最重要的是,你独自进行了仪式吗,我们说好在下午一点开始,你什么时候——”

    “仪式顺利,没有问题,别操这心。小陈刚换去了完整的介质里呆着,她很累,所以在家里睡觉,我在画室里给她找了一个专门装史莱姆的安全密封瓶。泡芙喂过了,曲奇遛过了,我身体也没问题——所以别再问东问西,转移我注意力——”

    陈千景冷着脸进了厨房,拿着一条打湿的热毛巾出来,然后一把甩他脸上。

    “现在你只需要擦掉,卸妆。”

    顾芝:“……”

    顾芝:“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小景,我没有化妆……”

    陈千景:“哦,所以你聪明得打过散粉还把妆容防了水。欺负我现在手头没有卸妆膏是吗?”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伸手直接捏他脸,指腹狠狠搓扁。

    “难怪近距离看也没什么粉感,质量真好。”

    顾芝:“……”

    顾芝张张嘴,又闭上。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他无奈道,“小千老师,你最近有太多需要担心、处理的麻烦……我只是……”

    不想成为其中之一,给你拖后腿罢了。

    明明最应该集中精神处理自己的灵魂与身体,为什么总要分出神来操心其他人无足轻重的健康问题。

    “无足轻重?你以为?”

    陈千景嗤笑一声,放下搓他脸的手,又抓过手机。

    顾芝眼睁睁看着她下单了四大包卸妆巾,还是加急配送的外卖。

    “小千老师……”

    “你闭嘴。我现在听你说话就烦。”

    “……”

    顾芝闭了嘴。

    但他动了手——摘下眼镜,露出写满无辜与无奈的眼睛。

    陈千景:“……这招现在没用。我警告你。”

    顾芝低头,伸手,靠过去。

    陈千景一把拍开他摸上自己腰的手:“不准抱,不准搂,不准黏过来撒娇,别想再转移注意力——我现在很正式地生你气。”

    哦。

    顾芝垂下眼睛,用她以往最喜欢的、最可怜的语气说:“可我们好久不见了,我想抱抱你。”

    陈千景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响亮的冷笑:“我还想你能不到处作妖老老实实去医院把病养好呢——你满足我了吗你,那我凭什么就顺着你想的让你抱?”

    “……”

    好的,道歉没用,撒娇没用,低姿态装可怜没用。

    待会卸妆巾一到真让她看见了他的伤口全貌,可能就会彻底爆发无法挽回……他真实的脸色那么差,他额头上磕出来的血口太长,他脸颊上还有之前跳地铁擦出来的伤……完全不再是阳光开朗健康积极的模样……话说她会不会嫌弃他破相……

    事情已经发展到退无可退的地步,顾芝忍不住泄了气。

    为什么他会头昏在浴室里晕倒。

    为什么他会不注意把自己额头磕出血口。

    为什么他明明用最快速度逃出去,还是没能把伤藏好。

    为什么……

    他连累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惊慌、焦灼、愤怒,还冒了那么大的风险,独自进行了回归仪式,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意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芝觉得自己没有瞒住本该瞒住的错误,这才牵连出一系列更多的风险与错误。

    顾芝觉得自己很没用。

    顾芝忍不住想,要是自己能在昨晚直接一头砸死自己……

    “芝芝。”

    陈千景皱眉,伸手攥住他:“不准你胡思乱想。”

    顾芝这才意识到他在她面前没忍住抠了手腕上的血管——他烦闷不已时就想把贴近血管的皮肤抓破挠烂——但他每次都忍住了没那么做过——这是不健康的自残心理表现,也会吓到喜欢阳光大男孩的陈千景——

    顾芝调动着情绪控制自己,他闭眼,长长吐气。

    再睁眼时,他看清了陈千景攥着自己的手。

    ——以及无名指上那圈闪闪发光的银戒,原本被17岁的陈千景第一时间扔到墙角里,险些磕坏的东西。

    她重新戴回来了。

    她来找他之前,竟然在家里翻出了这枚戒指,特意戴回手上吗……

    原来她远比他想象中更在乎他们之间的婚姻。

    阴暗比原本无限往墓碑底下泄的气突然就鼓了回去,像一条浮上了陆地的地上河,它汩汩地涌出河道,接近灌木之外的阳光与草地。

    “……小千老师。我……我只是……”

    顾芝再次闭眼,这次不是为了压抑,逃避。

    “我只是想在你面前显得更体面些。我知道,你总在追求……总会青睐……最完美、理想的对象与关系。”

    陈千景一愣。

    【你们统统滚开——所有不好的讨厌的坏的不理想的不完美的关系——滚开、滚开、从我身边滚开——】

    ……是这样。

    顾芝了解她,顾芝说的一点都没错。

    她总在刻意追求最完美理想的关系,又总在拼命舍弃染上污点的任何回忆。

    某个孩子疑似偷拍自己,便把与他相关的一切统统抛到坑底;

    某个男人疑似消耗自己的精力,便把与他相会的所有内容全部抹去记忆。

    某个家庭疑似不够完美、理想,她便把那些画面……那些经历……都忘记……

    可是。

    “我刚刚……想起很多被遗忘的事情。”

    陈千景睫毛颤动,“你知道,我在那座教堂许了愿,你说那座教堂有问题,是它导致了我灵魂分离。”

    顾芝立刻将自己的情绪抛到脑后,他反手握紧了她,急切道:“你想起来了?再也不模糊细节了?到底怎么许愿才会导致——”

    “我许下愿望,要离开所有不好的、讨厌的、不理想的关系。”

    陈千景轻声道:“所以那个诱我许愿的东西被我暂时驱逐,所以我的灵魂没有按照它的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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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划分为两半,所以在另一个时空的小陈同学遭遇又一场起哄与一场被逼迫的吻与告白时,她直接离开了与顾锦宸的那段关系,来到我这里……”

    顾芝有些诧异。

    但陈千景没给他思考的空隙,她紧紧、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掌,两枚不同尺寸的婚戒终于伴着手指交叠在一起。

    “可是,顾芝。你要知道,27岁的我始终没有离开这个时空,没有离开与你的这段关系。即使你的表现不够理想不够完美——我和你之间,依旧是我潜意识中认定的……最好,最喜欢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我让所有不够好不够理想的讨厌关系统统滚开,但始终,我没有离开你。

    所以,你到底明不明白……芝芝……

    你珍视着我,我同样珍视着你。

    第78章第七十八口代餐

    笑ってるつもりなのに

    明明打算笑的

    鼻の奥の方

    可是鼻子深处

    つっとなって少し痛い

    一阵微微的酸痛

    ——引自-なきむし。AcousticVer-沢井美空

    奶奶曾说过,千金宝,忘掉,统统忘掉那些对你不好的,你是奶奶的千金宝。

    陈千景记得那段念叨,相对她曾刻意遗忘的曾经,她将奶奶的叮嘱记得太深太深——

    以至于记住了奶奶那时含着难过的表情,奶奶脸上皱纹里的悲伤,奶奶的头顶阳光仿佛在她眼角下照出了泪痕,奶奶额角那几丝掺杂在黑发中的银发——她明明还是那个顽强坚韧、精神矍铄、仿佛能运气骂走所有坏蛋、打飞所有恶徒、为她一力抵挡所有危险的全能女超人,却已经染上了些许风霜。

    “忘记吧……忘记吧……奶奶的千金宝……”

    遗忘与抛弃明明从不是褒义的词汇,反复念诵的“忘记”仿佛是某种催眠的诅咒——奶奶也从来不是会选择逃避退缩的人,她教过她许许多多的道理,她也知道该怎么竖起防御、打出攻击。

    可,唯独那次。

    奶奶选择了逃避,也教着她,护着她,真心想说服她一起逃避。

    她捂着她的耳朵,捂着她的眼睛,一遍遍重复着忘记,仿佛这是她最真心最恳切的祝福。

    ……为什么呢,奶奶,为什么你会这样伤心?

    小时候,每一次,遇到了异性……每一次,奶奶严厉的、警惕的叮嘱自己……

    陈千景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流淌出的脆弱与伤心。

    奶奶反复念叨着“不要和异性接触”的禁令,将对另一个性别的存在的恐惧与警惕深深钉进她心里,强制要求她正式工作前都不可以涉及“恋爱”,明明是有些武断又强横、容易惹人叛逆的事情。

    现在想想,17岁的她早就隐隐生出了更强烈的不满与好奇,所以才会犹犹豫豫着接受了顾锦宸的追求,又在交往不顺利时怎么都不肯轻易放弃自己的第一段恋情,宁愿催眠自己“男女朋友就这样没问题”“这就是完美浪漫的交往关系”,也不肯回头承认,“奶奶当年教导我的话不全是危言耸听”“我不应该浪费时间与精力早早和男孩牵扯在一起”。

    17岁的陈千景,原来她一直对奶奶的禁令很不服气。

    奶奶多年的恐吓与警告就像是孙悟空在唐僧周围画的保护圈圈——既然界限在那里,她就总是心痒痒的,想踩过去瞅瞅看,“男生”到底有多可怕,多不行。

    一场灵魂相连的仪式过后,27岁的陈千景想起了自己那时的心情。

    她也终于想起了,奶奶那时一边念叨着忘记一边拍抚自己的手掌,是微微颤抖的,奶奶那时脸上的神情,除了伤心、脆弱与恐惧,还有浓浓的、深深的悔恨刻在她眼角的细纹里。

    奶奶不由分说给她竖起一张盾牌,盾牌之后的,是奶奶自己的惧意与悔意。

    ——关于她的妈妈,与她的爸爸的事情。

    年幼的小孩在奶奶的劝慰下彻底丢失了关于双亲的记忆,又或许,这也是她自己本能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吧。

    ……长大成人后再回想起她所刻意遗忘的那个故事,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只是个简单的、再普通不过的家庭。

    一个普通男人,一个普通女人,在不合适的时机决定在一起,然后因为一个错误,沦落到一地鸡毛,彼此折磨,到死都无法解脱的普通悲剧而已。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够了。”

    “够什么够,我在和你说话,不要又装成哑巴!!!”

    记忆里,男人总闷不吭声地坐在沙发里佝偻着背,烟熏缭绕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点红红的火星。

    而女人总在尖叫、大哭、摔砸东西、冲他发泄许许多多的怨恨,然后瘫倒在碎了一地的碗碟里。

    她的妈妈不是坏人,陈千景知道,妈妈只是无法忍受微薄得可怜的月薪、低声下气看人脸色的服务工作、过于幼小没法自理的孩子、自己越来越憔悴粗糙的身体状态,与永远不在家帮忙、一回来就抽烟当哑巴的丈夫而已。

    她的爸爸也不是坏人,陈千景也知道,爸爸只是无法完全扛下赡养整个家庭的压力,粗野不堪的工地环境,黑白颠倒的工作作息——他同时做着三份工作,每天平均工作17小时,去掉无法推脱的应酬酒局,每星期能回家睡一次觉就是胜利。

    所以妈妈冲爸爸尖叫,爸爸闷不吭声地听。

    然后,当她被客厅里尖锐的声音惊醒,不受控制地哭泣起来,用尖利的童音闹得整个家不得安宁……

    妈妈会崩溃地说,要不是为了你。

    爸爸也会嘶哑地说,要不是为了你。

    ——如果陈千景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生,他们的人生,他们的未来,根本不可能是现在的样子。

    陈千景也知道。

    这不是父母迁怒的话语,这是一部分她无法逃避的事实,所以,她选择在他们去世之后将这些统统忘记。

    因为……因为……

    如果妈妈不是17岁就有了她,她根本不会辍学,丢掉自己的文凭。

    如果爸爸不是17岁就有了她,他也不会陪着妈妈一起辍学,然后去很辛苦的工地想办法赡养他们一家。

    因为爸爸妈妈在太早的年纪在一起,犯了她这个天大的错误,所以他们的人生统统毁了。

    也因为……因为……

    “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

    ……因为奶奶,爷爷故去后,她独自拉扯着爸爸长大,明明因单位的工作成天忙碌得不见人影,却又一时心软,收养了好友一家遇难后留下的孤女,给她改姓,给她上户口,将她看作自己的女儿,又让她和自己的儿子同吃同住,相伴一起。

    两个小陈,男孩女孩,从三岁到十五岁,没日没夜地腻在一起,天真得以为彼此是兄妹、姐弟、任何一种完全无法分离的男女关系。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70-80(第19/23页)

    唯一年长的长辈正值事业上升期,总是早出晚归,无暇处理太多家事——

    所以男孩女孩情窦初开时,她压根没有注意。

    所以当她终于发现了两个无知又莽撞的青少年犯了错误——她视为己出的两个孩子以一种绝对无法用亲情解释的方式搅合在一起——

    她气昏了头。

    那个年代,那个环境,固执刻板又保守的陈芳老师,她第一时间就想到,要把他们分离。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这是她儿子,那是她女儿——他们还这样幼小——怎么能发生这种关系?!

    她将自己的儿子抽得头破血流,把他关在门外,宣布要和犯了错的他断绝母子关系,除非他悔改自己;

    她又直接拖起叫嚷、挣扎个不停的女孩,不理会那姑娘冲昏了头脑叫喊的喜欢和爱,将她连夜捆进医院,要她做检查,要她吃药,以免她在太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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