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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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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又在他面前哭……

    那个情形下,他确实没有设身处地考虑过杨思楚的感受。

    此刻再回想起来,当时的杨思楚一定很难过吧!

    陆靖寒急切地抓住她的手,“阿楚,我错了,是我的错。你原谅我,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不原谅”,杨思楚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眸中亮晶晶地似乎闪着泪花,“五爷请回吧,我也要回家了。”

    转身往外走。

    “阿楚”,陆靖寒伸手拦阻,“稍等片刻,我还有话说。”

    杨思楚装作没听见,只是刚走两步,就见秦磊挡在了前面,“小姐稍等会儿。”

    杨思楚侧头看向陆靖寒,“五爷口口声声自己做错了,可为什么做错事的人却要对受了委屈的人苦苦相逼?”

    一句话又逼得陆靖寒几乎无言以对。

    可如果错过这会儿,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她,陆靖寒咬着牙道:“阿楚,我不是逼你,我只想说,这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会改。但是我从没打算跟苏小姐重归于好,也不曾对她有过任何非分之想或者逾矩之举。”

    杨思楚撇撇嘴,问道:“那先前五爷跟苏小姐一起到英国待了好几个月,都做了什么?”

    陆靖寒嘴唇翕动着,终究没有回答。

    杨思楚嗤笑一声,“五爷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五爷跟苏小姐藕虽断丝还连,说是无情胜似有情,我一个旧式女子,就不在其中掺和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顾不得把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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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下来,身姿笔直地走出大门。

    才走两步,就听身后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传来秦磊的惊呼,“五爷。”

    又是廖氏尖利的喊声,“五爷,你怎么样?”

    杨思楚身子一僵,用力咬了咬唇,加快了步伐。

    她越走越快,竟然小跑起来,直跑到家门口,顾不得掏钥匙,先自蹲在地上,双手掩住脸面,无声地哭泣。

    哭了好一会儿,终于止了泪,回家倒水擦了把脸,又把头巾摘下来洗了洗。

    刚坐下,廖氏回来了,看着杨思楚明显红肿的双眼,恨恨地说:“你就气死我吧,五爷摔着了,还吐了血,你连头都不回一下。”

    “吐血了?”杨思楚倒吸一口凉气,急切地问,“他没事吧?”

    “不知道,五爷说没事儿,就是一时着急”,廖氏长长叹口气,“秦秘书带他去了医院……要是五爷急出病来,你就等着后悔吧。”

    杨思楚木着脸,头斜靠在墙上,没作声。

    廖氏又道:“刚才我听得清楚,五爷是做得不妥当,难道你就一点错没有?先前我还怕你性子软和被人欺负,这会儿看着,你是得理不饶人,一点亏儿都不吃……五爷跟先头那个要好了五六年,要是一点情分都不念,也太无情了。”

    骂过一通,瞧着杨思楚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长长叹一声,“这门亲,你觉得还能结吗?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要是陆太太在跟前,该是多心疼。”

    杨思楚侧过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

    夜已深,墨蓝的天际上,一弯新月冷冷清清地挂着,旁边星子倒是浓密,调皮地眨着眼睛。

    白天的暑热已经散去,有风自洞开的车窗徐徐而入,裹挟着远处谁家儿女的呢喃。

    陆靖寒坐在车里,清俊的脸颊隐在黑影里,瞧不见什么神情,声音却是哑,“今天的事儿,谁了别告诉。要是老太太问起为什么晚归,就说……就说在面馆跟小姐说话忘了时辰。”

    秦磊咬咬牙,应着了。

    陆靖寒又道:“跟老范说,往后苏家、梅家,不管谁来都不许放……还有那片竹林,找人砍了吧。”

    秦磊愣一下,“那片竹子怕是有一二十年了。”

    “我怕以后阿楚看见,心里发堵。”陆靖寒看着窗外不停摇动的枝桠,默了片刻,低声问道:“你说阿楚还愿意嫁给我吗?”

    “小姐她……”话才出口,秦磊便觉得心底一股酸涩的情绪喷涌而出,再不知该如何接续下去。

    连续几天,杨思楚仍晌午以及傍晚去面馆帮忙,其余时间就在家里复习功课。

    看着跟往常一样,会笑着招呼客人,会跟小翠说几句闲话,甚至开几句玩笑,可仔细瞧,她的眸光暗沉沉的,毫无光彩。

    秦磊再没过来,陆靖寒自然也没来。

    廖氏生日的前一天,秦磊送了贺礼来,没进屋,就站在梧桐树下。

    贺礼是两块布料,两包茶叶,还有两条鲳鱼。

    秦磊客气地说:“五爷不能亲自过来,特地吩咐我给杨太太贺寿。”又指着鲳鱼,语气很温和,“上次在凯越饭店,五爷看着小姐喜欢吃,特意找人到码头买的。”

    廖氏回身看向西厢房,门紧紧关着,窗棂上糊着纱,影影绰绰地瞧不清里面。

    送走秦磊,廖氏将杨思楚叫出来,气道:“家里来客人连声招呼都不打,越活越往回抽抽了。”

    杨思楚在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枝桠繁茂的梧桐树,再往上是湛蓝的天空,有白云点缀其中。

    她听见秦磊特意提起了“凯越饭店”,也听出秦磊温和的语气里,几乎是明晃晃的不满。

    这不满是对着她的。

    她对自己也非常不满,去年给冯安琪庆生的时候,她还在为陆靖寒和苏心黎祈福。

    彼时,她之所愿就是陆靖寒能够幸福如意,她做什么都可以。

    这才过去刚刚一年,她就变了。

    变得贪心,变得不可理喻。

    她爱着陆靖寒,也想要陆靖寒爱着自己,所以看到他跟苏心黎在一起,会嫉妒得发疯。

    杨思楚平静下心情,垂了眸,轻声道:“我不知道该跟秦秘书说什么。”

    “之前你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廖氏讥讽一句,又觉得不妥,闭上嘴,把包裹里的布料展开。

    一块是暗红色的缎面,另一块却是粉蓝色织着白色祥云纹路的绸布。

    很显然,这块绸布是给杨思楚的。

    廖氏递给她,“这些天凉快了,拿去做件旗袍穿,我估摸布料还有得剩,再裁件马甲,薄薄地絮上一层棉花,入秋的时候穿。”

    隔两天,杨思楚把布料送去裁缝店,顺便到长兴街买了支万宝龙的钢笔,这是要送给程书墨的升学礼。

    程少婧特意写信告诉他,程书墨如愿以偿地考进了武陵高中。

    至于生日礼物,她想做一些上次带的棋子块。

    往电车站走的路上,遇到了彭竹青。

    自从会记培训班结束,杨思楚断断续续听到过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但还未曾见过他。

    本打算避开走,谁知彭竹青却喊住了她,“杨思楚,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杨思楚尴尬地笑笑,“上次聚会也没看见你。”

    彭竹青笑道:“家里有事,实在脱不开身。”上下打量杨思楚两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做工精致的洋装,又问:“你已经毕业开始工作了?”

    杨思楚答道:“还差一年,明年才毕业。”

    “噢噢,我记差了”,彭竹青说着,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王义琳的消息吗?”

    杨思楚本能地摇摇头,“没有,聚会之后再没见过她。”

    彭竹青脸上浮起幸灾乐祸地笑,“她现在成了暗~娼,只要花上两三块钱谁都可以睡。之前的工作也没了,那份工作还是我帮她找得呢。”

    杨思楚大惊失色,“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彭竹青歪着嘴,神情极为轻蔑,“王义琳最是爱慕虚荣,不单是她,她一家子大小老少都是贪图富贵见钱眼开的德行。她早先曾经搭上过商会会长常耀光,捞了不少油水。上个月常耀光瞎了一只眼,会长的职位也被选下去了。王义琳没了靠山,到手的钱财也少了,可王家一家人早被她养刁了胃口,逼着她去接~客。”

    杨思楚目瞪口呆。

    “别不信,前几天遇到陈锦文,他也听说了。”彭竹青嘿嘿一笑,“据说光顾的人不少,都想看看常耀光曾经看中的女人是什么天姿国色。”

    王义琳曾经搭上过常耀光?

    杨思楚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张肥胖的、脑门泛着油光、黄色板牙牙缝夹着菜叶子的脸。

    一张嘴,扑面而来酒气和臭气,几乎令人窒息。

    他说她酷似他的结发妻子,只要从了他,就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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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的山珍海味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难不成王义琳就是为了讨好常耀光来算计她?

    杨思楚还在思量,彭竹青跟她告辞,“我得赶去工厂,先走一步。”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有空常联系。”

    杨思楚下意识地接在手里,待他离开,转身将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王义琳固然是咎由自取,可彭竹青四处给她宣扬,也不算什么好人。

    杨思楚才不想跟他联系。

    没几天学校终于开学了。

    隔了两个月的暑假,同学们各有一番契阔。

    李承轩也来了,他比暑假前胖了些,看来婚姻生活还挺让他满意的。

    杨思楚攒了很多不会的题目,正好趁着最后一节课请教程少婧。

    两人讨论着把所有问题都搞清楚,程书墨已经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会儿了。

    杨思楚打量他几眼,笑道:“你长高了许多,都超过我半个脑袋了,我记得春天时候你跟我差不多高的,是吧,少婧?”

    程少婧道:“可不是呢,不光个头长,脚也大了好几码。一个月之前买的鞋子都顶脚趾头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长得就是快。”杨思楚边说边从书包里掏出只陶瓷罐子,“这是生日礼物,昨天炒的棋子块,两种口味,一种甜的,一种加了椒盐,混在一起装的。”接着又掏出只长方形的盒子,“是支钢笔,祝贺你升入高中。”

    程书墨高高兴兴地接过,“谢谢思楚姐。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不是我可以独自享用?”

    “想得美?”程少婧跳着脚拍他脑门一下,“要不是我厚着脸皮帮你讨礼物,你能捞得着?至少得分给我一半,三分之一也行。”

    杨思楚忍不住笑。

    三人有说有笑地往电车站走。

    站定了,杨思楚才发现,马路对面梧桐树下,陆靖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那目光看着教人忍不住想哭。

    杨思楚不敢再看,掩饰般侧转身,问程书墨,“你们的班主任是谁,教哪个科目的?”

    “姓王,叫王兴全,教国语。”

    杨思楚同情地说:“惨了,王老师外号叫阎王,特别凶一个老师。动不动就让抄写课文十遍八遍。”

    程少婧补充道:“写得字迹不端正还不行。老弟啊,你好自为之吧。”

    程书墨笑眯眯地说:“我觉得王老师挺和气,他任命我暂代班长的职务。”

    呃……杨思楚有点无言以对。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她觉得王兴全严厉,而程书墨觉得和气。

    又或者是因为程书墨太出色,所以王兴全老师对他另眼相看?

    程书墨笑问:“思楚姐,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向你请教题目?”

    杨思楚沮丧地说:“算了,你还是问你亲姐吧,你不会的题目,恐怕我也不会。”

    程书墨乐得咧开嘴,眉眼随之弯起来。

    真的是一个开朗而俊秀的少年。

    陆靖寒看着对面笑靥如花的杨思楚,脸色白得像纸,而眸光暗沉沉的,没有一丝光芒,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秦磊低声道:“那个少年是程小姐的弟弟,今年刚升高一……五爷,要不我请小姐过来?”

    陆靖寒心头浮上丝丝苦涩,片刻摇了摇头。

    若是从前,杨思楚看到他,两眼就像璀璨的宝石,会闪闪地发着亮。

    可适才,她看到他却当作没看见。

    即便请过来,又能如何?

    而他终于体会到杨思楚的心情。

    杨思楚不过是跟同学说说笑笑,他就像吃了一个尚未熟透的李子般,心里酸涩得难受。

    当初杨思楚看到苏心黎俯在他膝头,又该是何等的难过。

    这种认知让他恐慌不已。

    如果杨思楚真的伤透了心,不愿再嫁给他呢?

    陆靖寒呆呆地坐着,再抬头,马路对面已经没有了杨思楚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还是想宣传一下自己的预收文

    现言:《旧爱新欢》

    古言:《娇妻在上臣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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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讨好我不想上赶着他

    坐在电车里,杨思楚下意识地向窗外张望,只看到路边不断后退的树木,再无其他。

    杨思楚懊恼地咬住下唇。

    她后悔了,那天不该说得那么尖酸刻薄,如果能够耐心听陆靖寒解释,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看到他,会禁不住情怯。

    更抹不下脸面去找他。

    第二天,杨思楚特意穿了新做的那件粉蓝色旗袍,只可惜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的秋雨足足下了三天。

    这样的天气,陆靖寒自然不方便出门。

    第四天终于放了晴,程少婧神秘兮兮地问她,“你是不是跟你的soulmte吵架了,好久没见到秦秘书了?”

    “嗯”,杨思楚垂头丧气地应了声。

    程少婧追问:“那你还喜欢他吗,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和好?”

    杨思楚正要回答,只听程书墨道:“思楚姐,别告诉她,我姐套你话呢。”

    “臭小子,你敢拆我的台?”程少婧又想跳起来拍他,程书墨一个闪身,轻巧地躲过。

    他得意地做个鬼脸,对杨思楚道:“早上我们在校门口看到秦秘书,秦秘书说你生气了,让我姐帮忙问问什么时候能消气。”

    杨思楚“哼”一声,“不知道,看心情吧。”

    程少婧狠狠地白程书墨两眼,骂道:“你这个臭小子,等回家我揍你!”

    没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学校放一天假。

    杨思楚却没懈怠,仍是早早起来学习,临近中午时去面馆帮忙。

    许是过节,客人并不多。

    出人意外的是,范玉梅竟然过来了。

    范玉梅穿件天水碧绸面斜襟袄,发髻上插一对看着很寻常的银簪,耳坠也是银的,打扮非常普通。

    但腕间那只时隐时现的羊脂玉镯子却莹白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廖氏扫一眼她身上的墨绿色裙子,看出正是去年冬天杨思楚做的那条,已猜出范玉梅的来意,笑着跟范玉梅契阔几句,便将杨思楚从后厨唤出来,“陆太太难得来一趟,你带着认认门,我这边利索了就马上回去。”

    杨思楚应声好,摘了头巾和围裙,因见天气晴好,便没用唐时送,和范玉梅慢慢走回去。

    一路走,一路介绍街道两边的铺子,包子铺做生意奸猾,菜包子皮薄馅多,可肉包子的皮却非常厚;卖烧饼的却很实诚,这么多年,烧饼的个头还是那么大,不像有些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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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的烧饼越来越小。

    范玉梅听得饶有兴致。

    不过三五分钟,便到了枫叶街。

    杨思楚开锁进屋,先从暖水瓶里倒水沏了茶,问道:“伯母,这条裙子没量尺寸,是估摸着做的,您穿着可合适?”

    范玉梅笑呵呵地说:“春天时候穿着刚好,最近兴许长肉了,腰身这里略有些紧。”

    杨思楚道:“那我另外给您做一条吧,暗红色的好不好?”

    “不用”,范玉梅推辞,“我有衣裳穿,你功课紧,别耽误你念书。”

    “不麻烦,学习也不在一时半会儿的工夫上面”,杨思楚去廖氏屋里找来尺子,顺便把先前那块暗红色的缎面找来,“您看这个颜色行吗?到时候您穿着出门,就可以说……说是还没过门的儿媳妇孝敬您的。”

    这话真正是说到范玉梅心坎上了。

    范玉梅听得心花怒放,趁杨思楚给她量尺寸的时候,温声问道:“阿楚,你跟阿靖吵架了?”

    杨思楚“嗯”一声,“五爷告诉您的,他没说因为什么?”

    范玉梅气道:“他就是一个锯了嘴的葫芦,问他十句都换不回一句话。我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文竹说这阵子畅合楼那边伺候的都提心吊胆的,说不定哪天就被发落了。还有萱平苑旁边那片竹子长得好好的,不知阿靖抽什么风,让人都砍了。”

    杨思楚大吃一惊,“都砍了?”

    “可不是”,范玉梅不满地说:“往常我出门溜达,在竹林里走一走,听着索索的竹叶声,心里挺舒畅。现在出门就是光秃秃一片,真正难看。”顿一顿,问道:“阿靖欺负你了?”

    杨思楚欲言又止,片刻才慢吞吞地说:“可能别人都觉得没什么,算不上欺负,可我心里就是存着气……我见不得他待别人比对我好,我才是他三媒六聘要娶的人对不对?”

    她正蹲在地上量腿长,此时便仰了头,净白的小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清澈透亮,含着委屈。

    这种希望男人独独爱宠自己的念头,哪个女人没有过?

    范玉梅新婚时,也曾经因为去世的朱氏含酸吃醋过。

    听闻此言,范玉梅立刻握住杨思楚的手,“孩子,你没错,就该冷着他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谁远谁近。不过……也别冷太久。阿靖不糊涂,他知道谁才真正待他好。”

    杨思楚嘟着嘴,忿忿不平地说:“那我也不想上赶着他……早就说畅合楼加盖的厨房要打架子,现在打成什么样子,打好了没有,五爷也不说让我看看?”

    这是给陆靖寒一个台阶下。

    范玉梅心知肚明,唇角弯一弯,又长长叹口气,“阿楚,你要是我亲生的闺女该多好!阿靖傻人有傻福,也不知道哪一世修来的福气相中了你。”

    杨思楚抿了嘴笑,“伯母如果真是我亲娘,可能也得天天点着我脑门骂。”

    这倒是真的,当爹娘的总觉得孩子离自己的要求还差那么一点点。

    范玉梅“噗嗤”笑出声,“总比阿靖那头犟驴强。”

    两人正说着话,廖氏提着竹篓急匆匆地进了门,笑道:“陆太太真是对不住,面馆一堆事儿,刚忙完……阿楚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中午留陆太太吃饭。”

    范玉梅婉言推辞,“不用麻烦,我回去吃。”

    廖氏笑道:“麻烦什么,都是现成的菜,水盆里的鱼还是前天秦秘书送过来的。”

    杨思楚也劝,“伯母就留下吧,要不回去您也是一个人吃饭。”

    陆家中午各房都是自己吃,即便是晚饭,也不会总是一大家子人全凑在一起。

    范玉梅想一想,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廖氏陪着范玉梅在厅堂说话,杨思楚则去厨房准备中午饭。

    三个人做四菜一汤就足够丰盛了。

    厨房里有肉有鱼,廖氏拿回来一碗鸡块,一碗排骨,都是炖熟了的,还有六只芝麻烧饼。

    杨思楚打算做香菇鸡块、红烧排骨、清炒山药和凉拌菠菜,再加个冬瓜丸子汤。

    鱼是活的,需要宰杀去鳞去内脏,太过麻烦,就先不做了。

    合算完,杨思楚利落地用温水把香菇和木耳泡发上,再将菠菜和山药分别焯过热水后,用冷水浸泡着。然后剥葱剥蒜、把姜去皮,都切成末,分别盛在小碟里。

    冬瓜足有一整个,杨思楚估摸着切下来两寸宽,削了皮,去掉里面的瓤,切成大小相近的四方块。接着把其他所需食材或切块、或切片、或者切丝,有条不紊。

    厨房门没关,范玉梅可以清楚地看到杨思楚的身影。

    她穿半旧的玫红色斜襟袄子,靛青色裙子,腰间系条蓝底碎花围裙,头上包着蓝布头巾。头巾没包严实,有两缕头发垂在腮旁,遮住了半张脸。

    案板上放着方方正正一块肉,杨思楚左手按着肉,右手握着黑铁菜刀,手起刀落,先切片再切条,然后切成小碎丁,动作不疾不徐,轻巧又灵动。

    许是察觉到范玉梅的目光,杨思楚抬头看过来,随即弯起眉眼,笑容乖巧懂事。

    范玉梅跟着微笑,不由地又将苏心黎骂了个狗血喷头。

    自打知道陆靖寒的腿不好治,苏心黎就闹着退亲,这会儿找了个会走路的,赶紧嫁过去吧,又回来勾搭陆靖寒干什么?

    如果真舍不得陆靖寒,当初何必哭天抢地地非得退亲呢?

    厨房里,杨思楚已经剁好肉馅盛入碗里,打进一只鸡蛋,再加入葱姜末以及盐、酱油、糖等调味品,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动。搅过一会儿上了劲儿,放在旁边醒着,开始生火。

    及至锅烧热,加入少许猪油化开,倒入一碗鸡汤和半碗清水。

    等待鸡汤烧开的时候,把另一口灶也生了火,打算做香菇鸡块。因鸡块是熟的,而香菇又容易入味,这道菜并不费事,只需将鸡块跟香菇炒一下,调好味道,加半碗水即可。

    只这会儿工夫,鸡汤已经沸腾,杨思楚拿起适才的肉馅,再用力搅动几下,眼看着水汽顺着锅盖四周氤氲而出,便掀开锅盖,用把勺子边汆丸子边往锅里扔。

    等肉馅全部汆成丸子,再捏七八粒枸杞进去,重新盖上锅盖。

    而香菇鸡块的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杨思楚盛在盘子里,放几茎翠碧的香菜作为点缀。紧接着刷干净锅,开始做红烧排骨。

    既然两口灶都用着,杨思楚正好把菠菜捞出来,用力攥干水分,切成段,加入盐、米醋、生抽以及少许糖、少许蒜末,搅拌均匀。再抓一小把炒好的花生米,搓掉外面的红衣,用擀面杖碾碎,洒在菠菜上。

    这空当,丸子已经浮在汤面上了,杨思楚将切好的冬瓜倒进去,盖上锅盖,转身将红烧排骨盛出来,洒少许炒好的白芝麻在上面,接着开始炒山药。

    清炒山药是道快手菜。

    热锅凉油,炒香葱丝,加入黄瓜片、胡萝卜片以及三五朵木耳,迅速翻炒几下,再将沥干水的山药片倒入,翻炒三五分钟就可以出锅,此时汤里的冬瓜也已经变得透明。

    杨思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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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好味道,将汤盛在大碗里,洒上少许香菜末。

    不大的饭桌上满满当当地摆着四菜一汤。

    油汪汪泛着金黄色的红烧排骨,散发着馥郁香气的香菇鸡块,青翠碧绿的凉拌菠菜,最好看还是那盘清炒山药,雪白的山药中间点缀着翠绿的黄瓜片、橙红的胡萝卜以及黑色的木耳,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正中的那盆冬瓜丸子汤也非常夺目,晶莹剔透的冬瓜,圆润小巧的丸子,搭配着绿色的香菜和红色的枸杞,构成了一副颜色动人的图画。

    范玉梅感叹不已,“要不是我亲眼看着,真不敢相信这桌菜是阿楚做的……亲家太太有福气,生养了这么漂亮又能干的闺女。”

    廖氏脸上浮起与有荣焉的骄傲,“跟她爹学的,案上功夫一般,炒菜确实比我强。这些年,逢年过节都是她操持饭菜。”

    一边说着一边给范玉梅盛了碗冬瓜汤,“尝尝合不合胃口?”

    冬瓜入了味,糯软鲜美,而丸子只有龙眼那么大,正好一口一个。

    范玉梅赞不绝口,“好吃,很好吃。”

    又逐样尝了其它菜,不住嘴地夸赞味道好,尤其山药脆生生地稍微带着丝甜,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放不下筷子。

    这餐饭,范玉梅吃得心满意足,菜的口味倒是其次,陆家十几位厨子,个个都有拿手的菜。

    让她高兴的是杨思楚。

    时不时帮她夹菜,“伯母尝尝排骨,炖得很烂糊。”

    “伯母吃点菠菜,里面放了一点点蒜末,解腻。”

    “伯母再吃块山药,山药温养胃。”

    那一把声音轻柔软糯,说出来的话直直地甜到她心底。

    陆靖寒何曾有这般贴心贴肺的时候?

    范玉梅暗暗地骂自己儿子被猪油糊了心,有这么好的媳妇儿,还搭理苏心黎干什么?

    苏心黎嫌弃梅董事的儿子沾花惹草,她又能好到哪里去,不也先后交往了好几个男人,其中还有个没开化的西洋人,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毛。

    真正是臭鱼找烂虾,乌龟配王八,天生就是一对。

    范玉梅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定要好好敲打敲打陆靖寒,要是把杨思楚气跑了,这个儿子她也不要了。

    送走范玉梅,廖氏指着旁边椅背上搭着的缎面,问道:“找出来这个干什么,想拿我的东西讨好你婆婆?”

    杨思楚红着脸分辩,“没有,我是拿出来看看颜色,想给陆伯母打算做条裙子,没说用您的布。”

    廖氏笑道:“用就用吧,陆家先先后后送来那么多东西,我心里有数。你知道讨好婆婆,可日子还是两口子过,男人跟你一条心,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杨思楚“哼”一声,“我得复习考大学,这会儿没空。”

    就知道嘴硬!

    廖氏看破却不说破,将碗筷子收拾到厨房。

    第二天放学时候,杨思楚就在校门口见到了秦磊……——

    作者有话说:和好呢,还是不和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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