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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下之意,便是请沈璃书让行。

    沈璃书遥遥看了一眼轿辇上的淑妃,身上是四妃才有的服制,威严与荣宠并存。

    她身上这身昭仪服制,到底是差了些。

    抬了抬手,红唇轻启,“给淑妃娘娘让路。”

    淑妃嘴角微微勾起,斜眼瞥过沈璃书。

    得宠如何,有孕如何?

    淑妃呵笑一声。

    淑妃的仪仗在前面走着,沈璃书落后一些,桃溪有些愤愤:

    “主子,明明是咱们先走的。”

    沈璃书垂眸,毫无意味看她一眼:

    “流水不争先。”

    争的是滔滔不绝。

    何必在意这一时的快慢?

    小插曲一晃而过,宫宴热闹的紧,未央宫里严格按照官位、位分落座。

    听说五品以上官员都能携家眷参加,但只有三品及以上官员与皇亲国戚能落座大殿之中,其余的都在殿外。

    大殿之内,丝竹绕耳,仙乐暂明,李珣与顾晗溪高居上首,他们背后是雕花屏风,上刻飞龙在天,宏伟霸气。

    左侧为宫妃,右侧为臣子与家眷。

    淑妃、周妃之后,便是沈璃书,每人面前的桌子上都铺陈了玉盘金碗,无处不在彰显着天家威严。

    宫灯高悬,整个大殿流光溢彩,皇上与皇后各自致辞,随后便有穿着飘逸舞服、戴着金丝面具的伶人鱼贯而入。

    歌舞升平,乐音悠扬。

    一舞毕,淑妃端起了酒杯,遥遥举杯望向上首:

    “今日中秋佳节,臣妾祝皇上龙体康健,祝愿我朝盛世百年。”

    沈璃书看到,对面有位身着紫色朝服的男子也望向了这边,看他的位置,沈璃书猜测男子便是尚书许翎。

    果不其然,下一刻,李珣亦是举杯回敬:

    “淑妃所言,深得朕心,许爱卿,今日是国宴,亦是家宴,来,你们兄妹二人也同饮一杯。”

    淑妃笑颜如花,“哥哥,也敬你。”

    许翎:“多谢皇上,多谢淑妃娘娘。”

    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淑妃落座,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如此重要的场合,凭谁来了,也越不过她去。

    沈璃书垂首,无意识将手边果酒小酌两口。

    李珣视线落过来,抬手招来了魏明,低声耳语吩咐一般,魏明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小德子便端着红木托盘过去,到沈璃书身旁,笑说:

    “饮酒伤身,皇上特意吩咐给昭仪您常常桂花酿。”

    沈璃书抬头,却看那人也正在看着她,眸色深深。

    65?第65章

    ◎反计◎

    众目睽睽之下,沈璃书便只笑着颔首,从小德子手中接过佳酿,浅浅的尝了两口,随即惊讶的瞪大了眸子,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而后忍不住,又将那一小杯喝完。

    上首李珣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得哑然失笑,明明穿着、装扮都是成熟的,偏偏偶尔流露出来些小女子的作态。

    可爱的很,方才她嘬酒杯那一下,与小猫舔杯有异曲同工之妙。

    “皇上?”顾晗溪面带微笑,第二次叫了李珣,见他回神,方才说,“臣妾敬您。”

    李珣端起酒杯,面无异色,“皇后这段时日也辛苦了。”

    一句辛苦了,叫顾晗溪有了一种自己的付出都被看见的感觉,她笑着摇了摇头:

    “都是臣妾份内之事。”

    她话音甫落,原本喧闹丝竹之声陡然一停,紧接着响起了笛声与古筝之声,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下一瞬——

    一位身着胡人服装的妙龄女子踏着轻盈的舞步,配合着音乐的鼓点声进来。

    银狐面具之下,长相不得而知,但女子红唇妖冶,腰肢纤软,露出来的手臂与小腿纤秾得度。

    是个美人胚子。

    现场有好几位官员的眼珠子恨不得跟着女子移动,沈璃书捏了帕子掩唇,遮住唇角那一点冷意。

    这舞姿,平白和当年王府时候的管挽苏有些相像。

    但又不是。

    她掀眸去看李珣,却见他的眼神也正落于跳舞女子的身上,旁边皇后嘴角却是噙着一抹淡笑。

    倒是淑妃的脸色一下便难堪起来,沈璃书忽而笑了,罢了,比她更要着急的人大有人在,今日这样大的场合,原本是淑妃要更出风头些的。

    面前琳琅摆着很多吃食,沈璃书食的不多,这会儿一边看热闹,一边随手取了一小块果干来吃。

    就在要入嘴的一瞬,旁边柳声忽而叫住:“主子先别吃。”

    沈璃书捏着一块果干疑惑回头。

    柳声面无异色,从她手里接过果干仔细瞧看了一下,而后说:“这个不能食用。”

    沈璃书一惊,“有何问题?”

    她视线在所有人面前的桌子上扫视一圈,基本都有这个果干。

    柳声摇摇头,低声解释:“这是柿饼,无毒。”

    “只是,主子您方才吃了螃蟹,万万不可再与柿饼同食了。”

    “两者相克,恐怕于主子身子、皇嗣不利。”

    柳声懂医术,沈璃书不知,但莫名相信她说的话。

    沈璃书眸色忽然一变,点点头,“我知道了,切勿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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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

    柳声便悄无声息退到了后面。

    沈璃书面上看着冷静,实则心跳的有多快只有她自己知晓,方才若是柳声没在旁边阻止她呢?

    此刻说不定她已经将那块柿饼吃下去了。

    刘氏就在她斜后方的座位上,只见柳声走后,沈璃书的动作有了些许僵硬,便唤来鸣翠,低声耳语了一番,随即她自己先站起了身,从侧门出去了。

    未央宫偏殿的垂花门前,沈璃书远远看到刘氏的身影。

    刘氏说:“我看昭仪脸色不好,怕是里面人多空气堵塞,闷得慌,便让鸣翠请昭仪出来,透透气。”

    “姐姐有心了。”她抬头环顾了一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便离得刘氏近了些,说:

    “不是闷,方才差一点,就误食了不好的东西,本宫正后怕着呢。”

    “柿饼?”

    沈璃书颔首,“本宫看大家桌子上都有。”

    刘氏陡然间皱了眉,“昭仪忘了,我自己便会做柿饼这东西,我不会认错,我那桌的碟子里,没有柿饼。”

    “没有?”

    电光火石之间,沈璃书想到了什么,“那你碟中那果干是什么?”

    “苹果干。”

    果干烘干之后颜色都极为相近,再加上御膳房的人为了美观,还对果干的形状加以了修剪,想要凭借肉眼发现,确实有些难度。

    几乎是一瞬间,沈璃书便肯定:“是有人存心要害本宫。”

    沈璃书抓紧了桃溪的小臂,会是谁?皇后?淑妃?

    能在宴会的席面上,做这样手脚的人,除了她们两个,别人没有这样的能力。

    刘氏听她说完,脸上也沉了下去,要知道,沈璃书现在月份大了,要真出了什么问题,就不仅仅是孩子有可能遭受意外,甚至连着沈璃书都可能会遭遇不测。

    “虽然没有成功,但背后之人狠毒的心思昭然可见!”

    沈璃书略微思衬一瞬,“找两个眼生的小宫女,去别的桌确认一下,是否都不是柿饼?”

    “昭仪你这是”

    “本宫才不可能吃这个暗亏。”沈璃书面色冷静,不能放任这样有毒心思的人在背后,这样她往后的每一天只怕是都要当惊受怕了。

    那干脆,将计就计。

    “可今日,是宫宴。”刘氏还有些犹豫,若是平常的日子便也就罢了,今日如此多前朝的大臣与家眷都在,闹得太大,恐不好收场。

    沈璃书抿唇,虽觉冒险,但还是说:“可她们下手的时候何曾顾忌今日是什么样的场面?”

    沈璃书明白,对方今日肯定也是一堵,自从她从行宫回来后,便一直在小厨房用膳,其余方面也有柳声桃溪几个丫鬟小心照看,整个坤和宫跟一块铁板无异。

    只有今日遮掩的机会适合下手。

    刘氏见沈璃书已经做了决定,便应下来,“我现在就派人去找袁宗。”

    沈璃书轻嗯一声,无意识抚摸了自己隆起的腹部。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大殿之中,场内热闹一片,各自攀谈又或是欣赏歌舞,没人注意到沈璃书和刘氏都离开了。

    落坐没有多久,那只舞曲结束,跳舞之人此时离着皇上与皇后的距离不远。

    皇后瞥了一眼李珣松泛的脸色,便开口道:

    “舞姿比你姐姐也不遑多让,还不拜见皇上?”

    沈璃书挑了挑眉,心里对这人身份有了猜测,果然,女子将面具摘下,一张芙蓉面映入众人眼帘。

    是管窈樱。

    她舞了一曲,脸上一层薄薄的粉汗,窈窈行礼:“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李珣也明显意外:“起来吧,赏。”

    这时候有前朝得脸得大臣笑言:“皇上后宫不仅是佳丽三千,还各个如此出众,真是羡煞微臣了。”

    这话其实细究起来,有些不敬皇室的意思,但说话之人言语如同春风拂过,倒让人不反感。

    沈璃书抬眸去瞧的时候,余光中瞧好瞥见一旁的周妃,神色些许不自然。

    她有些意外多瞧了一眼,要知道,平日里周妃向来是一张冷淡扑克脸,从未在她脸上瞧见过别的表情。

    不过等她再去看的时候,又恍然间觉得方才所见是自己的错觉。

    李珣瞥了一眼吊儿郎当的谈珏,若是私下里,他定然会刺他一句:孤家孤人定然是不懂的。

    可今日这样的场合,还是给他留几分面子罢,“羡慕做甚?侯府门口的拜贴只怕好几条街远了。”

    气氛很是欢快。

    沈璃书瞥了一眼刘氏,后者微微颔首,沈璃书端起面前的佳酿,上面漂浮一层浅浅的粉末,她仿若没有看见。

    歌舞还在继续,沈璃书静静等待着。

    谈珏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往周妃这边落,自然将一旁女子的模样收入眼底。

    那年摘星楼围炉品酒,谈珏记得就是她,听说现在是皇上极为宠爱的昭仪娘娘,腹中还怀有皇嗣。前段时日,言官门上书,批的便是皇上过于宠爱这位。

    可她面色瞧着,不太好的样子。

    谈珏眉心微蹙,先前的吊儿郎当消失不见,抬手唤来了长随。

    魏明急得心里一跳,可有大臣攀谈,李珣抽不开身,若他自己过去,也未免太过打眼,但远远瞧着,仪昭仪脸色有些泛白。

    他跺一跺脚,叫了御前的一个小宫女过去问询,只是还没来的及,便有意外发生。

    “血,血!啊!”

    偏偏乱中生变,一个过来上茶的小宫女低头,便瞧见了贵人身下的血。

    若是别人倒不打紧,偏偏这宫女有晕血症,尖叫两声过后便径自晕了过去。

    所有人目光都被这一声尖叫吸引过来,魏明心道一声不好,也不管李珣是在和许翎交谈,一个健步上前:

    “皇上,是昭仪娘娘。”

    混乱之中,他眺过去一眼,女子苍白闭眼的神情便入了她的眼。

    沈璃书觉得自己好疼啊,她明明提前有了准备,只食用了一小口,还做了别的措施,但是真的好疼好疼。

    小腹一整个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生生从她的血肉上被刮走。

    强忍着,失去意识之前,落入一个味道熟悉的怀抱,鸦黑的睫毛轻颤,连声音也几不可闻,“皇上,沅沅,疼。”

    一句话说的破碎无比,眼泪伴随着声音落下,掉的又急又凶,原本好看的眉眼瞬间变得红红的,眼泪混杂着冷汗,整个人格外狼狈。

    抓住李珣的手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也抓到了李珣的心上,鼻尖萦绕着越发隆重的血腥气,李珣回握住她的手,尽力稳住自己的心神,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别人听:

    “不会有事的,朕在这。”

    他感受到她整个人的惊惧,眼里的害怕快要溢出来,不似一点往日的明亮与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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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愉,脸上毫无血色,低声嘤咛着:疼。

    后宫妃嫔早已经围了过来,但李珣将人搂在怀里,叫人看不清沈璃书的情形。

    “传太医!”

    李珣一声怒吼,将手边胆子小又爱看热闹的妃嫔吓了一跳。

    皇后走近,温声提醒:“皇上,今日宫宴,臣子们都还在呢。”

    李珣看到沈璃书听见这话之后,连疼也不喊,转而咬紧了自己的嘴唇,很快贝齿之下便流出来殷红的血,李珣对于此时皇后的提醒自心底起了一股无名火,“今日宫宴,散了便是,皇后,这里交给你处理。”

    “皇上!”

    顾晗溪用一句一句的皇上,提醒着李珣此刻的身份,她并不动,丝毫不惧怕与李珣对望着。

    只有此时此刻,才会有人明白,皇后的尊崇,是什么也比拟不了的,这份敢与皇上硬刚的勇气,不是谁都有。

    当然,此时此刻,顾晗溪内心亦是惴惴,她知晓,若是今日在文武百官众目睽睽之下皇帝走了,那她这个皇后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

    “皇上,皇家的颜面您也不要了吗?”

    他是皇上,是君。

    李珣闭了闭眼,原本如玉质地般的手背上青筋乍起,怀中人悄无声息,但同样在拉扯着他。

    他头一次有这样为难的时刻,此时未央宫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他就有多想将这些眼睛都一一剜掉。

    可最终,他垂眸瞧着怀中的女子,“魏明,送仪昭仪去偏殿就医。”

    沈璃书眼里除了方才的惧怕,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与那日在华阳清晏之中,女子听见他说不追究淑妃的责任时的眼神别无二致。

    后来李珣知道,那叫做失望。

    他笑了笑,不过唇角扯不起来幅度,“先去看太医,沅沅,别怕。”

    不知道何时,沈璃书原本紧紧抓住她的手已经松开了,她的声音虽小,他却听得清晰无比:

    “好,臣妾不怕。”

    一句臣妾,又何尝不是她在自我划清她的身份。

    魏明带着沈璃书去了偏殿,宫宴继续。

    方才皇帝的失态,那些大臣都看在眼里,一时间亦是觉得,前段时日言官的奏折所言不错。

    当然,在场的不乏有当时上折子的文官在列,刚开了个头预备抨击,便被谈珏挡了回去:

    “仪昭仪有孕在身,皇上以皇嗣为重便是在以江上为重。”

    这一句话,使得那几个言官诩杀而归,便转了话头,称赞起来皇后如何母仪天下,懿怜淑慎,不愧是顾太傅的孙女,有老太傅当年理事的风范。

    这边一片唇枪舌战之后,便又暂时性进入君臣同乐的氛围。

    而偏殿当中,却是一片安静。

    昏黄灯光下,女子阖眼躺在床榻之上,袁宗正在替她诊脉。

    沈璃书的几个侍女都在床榻旁边焦心等待着,同样心急担忧的,还有魏明。

    他怪只怪自己,先前谈珏的长随来跟他说这事的时候,他犹豫不决了一下,若仪昭仪腹中胎儿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差事,也不用再当了。

    “袁太医,情况如何?”

    “昭仪乃是中毒之兆。”

    屋内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袁宗脸上,袁宗解释:

    “《摄生要集》与《本草纲目》都有所记载,‘柿梨不可与蟹同食。’双寒伤脾,况且昭仪如今本就有孕,更不可食生冷之物,两相作用之下,便伤及了胎气。”

    柳声隐晦的看了一眼沈璃书,她记得,她曾提醒过沈璃书,吃了螃蟹之后,便不能再食用柿饼了,为何

    魏明闻言,瞬时间警铃大作,一听是从吃食上惹的祸,便立刻打发了小太监去将今日仪昭仪面前桌子上的吃食都看管起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那昭仪腹中胎儿可有事?”

    “这”袁宗思衬着,“还要看后面几日的情况,微臣需得继续观察,才好下结论。不过现在,等昭仪娘娘醒来,还是要先烧艾。”

    烧艾?

    李珣听到魏明的回禀,脸色更加黑沉了两分,她才几个月身孕,便要烧艾?

    足以说明,今日对于她胎儿损伤。

    那日在邹城,女子还言笑晏晏问他,君子所言,是否驷马难追,这才过了几日,便又让她陷入了这般的境地。

    李珣瞥见旁边皇后,她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笑,他顿时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感,魏明方才虽然说的隐晦,但李珣也知道,是由于今晚吃食的缘故。

    只是,到底是意外,还是有预谋?

    宫宴结束的突然,但到底圣命难违,众人也不敢有异议。

    外臣出宫,宫妃都心有默契地跟着李珣去了偏殿,他在门口停步,颇为不悦:

    “都跟着朕做甚?”

    众人都从皇上眼里看到了不悦,没有人敢在此刻触龙鳞,看着皇上进去将偏殿的门关上了。

    未央宫、御膳房,魏明已经命人将其看管了起来,至于各位主子们,来了这,倒也是省去了魏明的功夫,若有必要,倒是也不用再折腾了。

    魏明在门口守着,见着谁依旧都是一脸笑意,谁也不能出去,谁也进不来。

    偏殿内静极了,袁宗开了药,柳声去熬药,守着沈璃书的,便只有桃溪。

    挥手屏退了桃溪,殿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是落针可闻的寂静,床榻上的女子悠悠转醒,他眼瞧着她的眼神从茫然,到害怕,最后落在他脸上之时,仿佛才找到了支点。

    “皇上,孩儿有事吗?”

    李珣微微摇头,不曾想,下一句却出乎李珣的意料。

    沈璃书:“既然孩子没事,皇上便快回去参加宫宴吧,臣妾也没事,别耽误了皇上您的正事。”

    她薄被下的手明明都害怕的抓紧了下面的床榻,眼神湿漉漉下一秒眼泪就要落下来,但说出来的话让人心疼不已。

    怪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没有坚定站在她身后,让她如此委曲求全。

    她此时应当是最害怕的时候,他却再一次丢下她。

    “沅沅,你怕吗?”

    她仿佛没有意料到李珣会如此问,好半响,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庞落下,压抑着几声哽咽,说出来的话简直破碎不堪:

    “臣妾怕,怕保护不好咱们的孩子。”

    “臣妾更怕,皇上不怜惜臣妾,皇上,臣妾没有别人可依靠的。”

    一双泛红的眸子格外真挚,动人,她不像上次一样与他闹别扭,而是将心剖开来,在求他。

    求他怜她,护她。

    李珣觉得心脏微微绞痛,他觉得今日这个教训够大了。

    日后,他再不可能和今日一样。

    66?第66章

    ◎后续◎

    已经不止一次,她在他面前便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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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险境,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呢?

    泪眼婆娑之间,沈璃书看清楚李珣动容的神情,她敛眸,声音比之以往更加柔弱:

    “臣妾有时候在想,过早有孕这件事,是不是臣妾做错了?”

    她好像在茫然,孕期本就身体上各种不良的反应,身在后宫,还有来自外界的艰难险阻,她这一胎,孕育实在艰难。

    李珣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将她额头汗津津的碎发往旁边轻轻拂开,是他,没有护好她。

    “是朕的不是。”

    柳声将药熬好,进来时,刚好看见这副画面:

    床榻旁边,女子眼眶深红,芙蓉面上是隐约的泪痕,有我见优伶的柔弱,而平日里向来冷肃的皇上,看着女子的眼神满是心疼。

    柳声从前都和生死打交道,但队里有个暗卫就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女子,被抓到弱点,最后死无全尸。

    男人一旦沾染上感情,就栽了。

    这是柳声单纯的认知。

    她忽而明白了,为什么沈璃书在她提醒之后仍然误食了柿饼,那是君王,一点计谋便能得到他的怜惜,没什么不值得的。

    “皇上,昭仪娘娘,药熬好了。”

    一句话,打破二人之间凝滞的氛围,沈璃书多看柳声一眼,她从称呼里面,听出来区别。

    她还不是柳声真正的主子,她是皇上的暗卫,是皇上的人,不着痕迹轻咬了一下唇角。

    李珣显然误会了她这一动作的意思,他将人扶起来,丢了枕头到她身后,使得她依靠着能更舒适些,而后垂首问她:

    “怕苦?朕让人去拿蜜饯。”

    沈璃书摇摇头,“习惯了。”

    她每天都要喝安胎药,从前最怕苦的人,如今早就习惯了,她看了眼李珣,又转头看了眼柳声:

    “让皇上,柳声你们都跟着我担心了。”

    柳声受宠若惊,李珣从她手里接过来药碗,亲自喂了沈璃书。

    眼看着沈璃书状态好了些,他轻声让她好好休息,却不想女子抓住了他的衣角,略有些紧张的问:

    “皇上您去哪儿?”

    /

    沈璃书被按着在内殿休息,李珣出去时,外面莺莺燕燕的谈话声瞬间停下,翘首以盼见他身后没人跟着,都有些意外。

    还不知道仪昭仪的情况如何呢。

    “皇上,仪昭仪如何?皇嗣可还好?”她是皇后,关心后妃是她份内之事,符合她一惯贤良的人设。

    李珣却是毫无感情看了她一眼,薄唇轻启,是在告诉她,也是在告诉现场所有人:

    “暂无大碍。”

    一个暂字,却是充满了诸多不确定性。

    周妃不愿出现在这种场合,但她看不惯皇上那会儿在未央宫的做派,在男人眼里,女人就是排在最后的,所以哪怕那会儿仪昭仪都那副样子了,皇上照样能继续宫宴。

    于是她冷着脸,面无表情说了一句:“仪昭仪怀个皇嗣,倒是堪比西天取经。”

    真真儿是九九八十一难。

    她说完,便闭了嘴,仿若没看到皇后以及淑妃等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李珣被怼,却只看了周妃一眼,意外多于不快,意外周妃竟然偏向沈璃书说话,不过他承认,周妃说的有道理,“魏明,你说,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魏明,赶紧将手里掌握的信息都说了,太医的诊断他早就汇报给了皇上,“只有昭仪娘娘碟子中的是柿饼,其余人碟子中皆是果干。”

    只有沈璃书的是,摆明了又是人有意为之。

    “皇后,淑妃,此次宫宴是你二人所办,你们说。”

    他明明言语平淡,皇后与淑妃却都感受到了他的怒气,闻言,两人都跪下。

    皇后脸上没有笑意,取而代之是一些凝重:“按魏明所说,定然是有人故意为止,臣妾监管不力,未曾发现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险些使仪昭仪陷入了险境,臣妾甘愿领罚。”

    闻言,刘氏微微皱眉,皇后这一番话,将她自己都摘了出去,她是皇后,可她也不会事事都亲力亲为。

    淑妃听闻皇后的话,扯着嘴角冷笑了一下,她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但话里话外,便将锅都甩给了她,她心里窝了一股火,但没法儿对着皇后发泄,只能生生憋在心中。

    “皇上,宴会吃食的部分都是臣妾负责的,只是那菜单都是报与皇后娘娘核定过的,臣妾也不知晓是怎么回事呀。”

    两位都在推辞,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

    一时间,倒还真不好判断,究竟这里面有没有两人的手笔。

    毕竟,空口白话,并无证据。

    李珣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叫人不知道心里都在想些什么,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在转动着,泄露了几分主人的心思。

    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前几次都是如此,好好的事情摆在台面上,大家都是清白的。

    李珣忽而讥讽的扯了扯唇,他的后宫,倒是卧虎藏龙,除此之外,还有蛇蝎。

    魏明似乎早就猜到没人回承认,于是说:

    “回皇上,今日未央宫伺候的宫人、御膳房的总管,奴才都名人看管起来了,都在门外候着。”

    “另有一个宫女行迹可疑,谈小侯爷身边的长随恰好碰见,便将人拿住了,还未曾审问。”

    “那便审。”李珣直接给魏明下来命令,“今日碰过仪昭仪桌上吃食的人,全部拉去慎刑司,给朕审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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