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入了慎刑司,不吐出来点东西是不可能的。
殿内的气氛陡然间凝滞起来,众人都看出来,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皇后与淑妃都还跪着,但皇上不叫起,没人敢起。
皇上此次,竟是连皇后的脸面都不顾了。
这个认知,让殿内的后妃们都变了脸色。
内室,传来沈璃书低低咳嗽的声音,李珣眸色微动,转头便瞧见人在柳声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外面的话语,沈璃书一字未落的听见了,她知晓自己的身体情况,稍稍打理了一下自己,便才走出来。
只是,在看见地上皇后与淑妃跪着的身影之时,她顿了顿,随即柔声:
“皇上。”
李珣站起了身,过来扶了她一把,温声:“怎么出来了?”
“臣妾好些了,在里面待着,”她声音低了些,“有些害怕。”
但这话,还是稳稳落入在场众人的耳中,一时间脸色各异。
淑妃哼一声,看着皇上搀扶着沈璃书的小臂,更是不顾形象的翻了一个白眼。
沈璃书在李珣旁边坐下,状似不经意,“皇上,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怎么都还跪着?”
说着她便要起身,“臣妾如何能坐着?”
皇后脸色未变,垂眸看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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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地板。
淑妃则是狠狠瞪了沈璃书一眼,看到她被李珣按下之后,眼里露出的挑衅之意。
她就是故意的!
淑妃要气死,一团气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偏偏拿她毫无办法。
这时候,李珣好似才想起来还有人跪着,看了沈璃书一眼,明白她是故意的,“起来吧。”
“多谢皇上。”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在婢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魏明此时回来了,带来的还有一个被绑住了手脚的宫女,众人的视线随之移过去。
“回皇上,这名宫女叫剪影,正是先前小侯爷长随抓住的宫女,是她,负责装盘今日宴会上所有的果干。”
“她已经交代,今日之事情,是她走神所至。”
原本与她一同做这差事的剪梅,临时被公公抽调去做了别的差事,她一个人做这么多事情,便有些手忙脚乱,偏偏御膳房里这些果干果脯摆放都相当近,她一个愣神,便有一个碟子装错了。
但今日宫宴那么多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早已经分不清了,于是她将错就错,偷了个懒,却没想到,这一碟恰好被端到了有孕的仪昭仪桌子上。
出了事情之后,她六神无主在未央宫外徘徊,这才被人注意到,抓住了。
宫女发出一声嘤咛,这时候众人才瞧见——她身上脸上看不出任何刑罚的痕迹,但是她跪着的那块地上,却是有血迹渗出来。
已然是在慎刑司受到了重刑。
她这番说辞,天衣无缝,好似真的不过只是一个巧合。
“皇上,皇后,求,求皇上明鉴,奴婢,奴婢当真是不小心为止,绝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坏心。”
宫女匍匐着身子,哭着求饶。
有不忍心的妃嫔,此时已经捏着帕子捂住了嘴鼻,这场景,也未免太过于血腥了些。
沈璃书早在听完魏明的汇报,内心便有了决断,她不相信,此时竟然只是一个宫女的无心之失。
她的视线从皇后与淑妃的脸上扫过,一个平静,一个,淡定。
“无心之失?”沈璃书淡淡反问,“皇上,她一句无心之失,便差点要了臣妾的性命!”
她有些激动了起来,眼眶又盈满了眼泪,李珣握了一下她的手,“魏明,继续查,她都见过谁。”
淑妃这时候忽然出声:“听起来,倒是都能解释的通,可本宫明明交代过,今日宫宴上有螃蟹,不允许出现柿梨,为何御膳房会将连中如此相像的东西放在一起?”
淑妃义正言辞,言语之间全部是要问责的意思。
沈璃书没想到淑妃会是这番反应,难道是她猜错了,此事真不是淑妃所为?
难道真的是,一场宫女渎职引起的意外?
李珣瞥一眼淑妃,“传御膳房总管。”
总管程亮甫一进来,便立马噗通一声跪下,“皇上恕罪啊,都怪奴才,没有事事亲眼盯着,手下的人才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与皇后如出一辙的说辞,负责的人是无法时时刻刻看着手下的人,可这也绝非是一句“不力”能掩盖过去的。
李珣脸色,愈发冷了些。
67?第67章
◎降位◎
刘氏心有戚戚的开口:“皇上,若都如同程总管一般,那往后臣妾们这些没有小厨房的人,怎么敢安心啊?”
刘氏的话点醒了一部分人,是啊,现在宫里只有皇后、淑妃、仪昭仪有自己的小厨房,其余人都是要从御膳房拎膳的,今日将两种食材放混,那明日还出现此种纰漏呢?
并不是一句监管不力,便能抵消掉这中间渎职的罪责。
同样的,这句话,自然也适用于皇后。
刘氏说完,便往后退了两步,并没有要继续说的打算。
一时间,大殿内静了些,只有受刑了的宫女止不住的嘤咛之声,她疼,但是连声都不敢出。
程亮不由自主瞧了一眼皇后娘娘,再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歇了想要为自己叫屈求饶的心思,他在宫中做奴才多年,最会看脸色,皇上此时脸色太过骇人。
淑妃哼了一声,“刘美人所言极是,这样以后后宫妃嫔们如何能放心御膳房的出品?”
沈璃书微微皱了皱眉,淑妃今日倒是让她看不清了,只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要问责御膳房,而是要查清楚,中毒之事,是否真的如此巧合。
毕竟,她动手也不算太干净,事发从急,有些漏洞还没来得及堵上,若是耽搁太久,反而不利。
她低眉顺眼,也不说话,整个人恹恹的,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皇后不悦开口:“淑妃,理家事,所谓抓大放小,程总管先前行事多有劳苦与功劳,难道便要因这一件小事,便要严惩?”
“那恐怕,后宫当差之人,要人人自危了。”
她所说之话,在理,如何管理与服众,她是皇后,她最清楚不过,淑妃一时间语塞。
沈璃书睫毛微颤,皇后这明着是为程亮说话,实则也是自证之言,她掌管后宫,庶务繁杂,自然不可能一一过问,否则,要底下人干什么吃的?
李珣静静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不过在听见顾晗溪的话之后,眸色微动。
眼前女子虚弱恹恹的模样近在咫尺,而皇后,却说这是一件小事。
也不知,同理心何在。
很快,魏明与小德子都回来了,他们一个去查了宴会上所有接触过仪昭仪面前吃食的宫人,一个去查了受刑宫女相关。
最终的结果,都指向于,确实是那个宫女的无心之失。
魏明与小德子去查的事情,没人不敢相信。
难道今日所有的事情,真的只是一个宫女所为吗?
沈璃书心乱如麻,一边不愿意相信真有如此巧合之,恰巧弄混、恰巧又上了她的桌子,可另一方面,似乎所有的证据都在说,却是如此。
她掀眸,瞧见皇后脸上的淡然,和淑妃脸上的浅笑,不是那种事不关己看见她吃瘪的幸灾乐祸,而更像是,对于此事结果的胸有成竹。
沈璃书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细眉微蹙,抬手抚了一下肚子,“皇上”
她明白,没有证据,哪怕心有怀疑,也什么都不作数,可按照现在的情况,她去查也什么都查不出来,只能先尽量多收几分李皇上的怜惜,再慢慢图谋查证。
但李珣显然会意错了她的意思,将她的示弱理解成了委屈不甘。
他也不相信,有如此巧合的事。
“魏明,将今日牵连到的宫人,都交给小七。”
魏明瞬时间,脸色大变,小七虽然名字听着人畜无害,可那是李珣暗卫当中有名的活阎王。
连鹦鹉到了他手里,也要吐出几句话才能出去,除了魏明,更加震惊的,还有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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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这是摆明了不相信今日的结果,但如此,也有些大费周折了,柳声不动声色看了一看沈璃书。
仪昭仪对皇上竟然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先是她,再是小七,整个暗卫团中,唯二的私事竟都是因为仪昭仪。
皇后、淑妃,都不知晓小七是谁,对于李珣的这项安排,都有些无动于衷,毕竟,连魏明都查清了的事情,应当不会再有变故。
李珣话锋一转,面无表情:“皇后、淑妃,理事有缺,致使仪昭仪受无妄之灾,各自发俸一年。”
不待两人出声,另一个决定也做出:“程亮,玩忽职守,不思悔改,赏五十大板。”
罚俸半年,对于皇后与淑妃来说,虽有些肉痛,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两人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在此时反驳皇上。
可听见皇上对于程亮的处罚,顾晗溪反而有了些情绪上的波动。
程亮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忙磕了几个响头: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呐,求皇上饶奴才一命。”
五十大板,对于一个年岁四十多的老太监来说,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就算命大,从板子下留了一条命,多半也是个残废了。
残废了的老太监,在宫里同样也没有好日子过啊!
原本有恃无恐,对此事不以为意的程亮,这会害怕的六神无主,眼见皇上神色冷肃恐怕不能收回成名,程亮往皇后那边爬了几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救救奴才,救救奴才!”
沈璃书眯了眯眼,后知后觉先前淑妃为何要对御膳房发难,现在看来,这程亮,应当是皇后的人。
果然,淑妃哼笑一声,幸灾乐祸:“自己当差不认真,现在知晓来求皇上与皇后?”
皇后神色不似之前那般淡然,她也不理淑妃,看着皇上,虽然明知道皇上的成命令没有收回的道理,但她还是开口了:
“皇上,程总管一时当差不得力,但念在往日的苦劳之上,还求皇上从轻发落。”
“皇后,宽严并济。”
李珣只丢下了这一句话,便起身,搀了沈璃书,“走吧,朕送你回坤和宫。”
管窈樱瞧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阴鸷,今日她在宴会上大出风头,原本以为皇上要对她的关注更加多些,沈璃书倒是好。
淑妃看了眼皇后,敷衍行了一礼:“臣妾也就先回去了,臣妾告退。”
淑妃脸上的笑容就快要溢出来,转身之际,听见皇后无波无澜的声音:
“淑妃,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淑妃猛地停下步子,回头,眯了眯眸子,“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却是不再言语,带着瑟春,从她旁边走过。
乾坤宫内。
顾晗溪今日头格外痛,锦夏将精油在手中温热揉开,而后动作熟练替顾晗溪按摩着。
今日之事,主仆几人心里都有数,因而乾坤宫内气氛有些低迷。
还是瑟春藏不住事情些,当下神情有些愤怒,“淑妃也不瞧瞧她今日那个轻狂样子,还在娘娘您面前幸灾乐祸起来了。”
顾晗溪轻阖眼眸,温声道:
“今日之事,是本宫棋差一招。”
她原本以为,淑妃所行之事只涉及到沈璃书,因而在程亮发现此事禀报给她后,她便只让程亮当做不知,原本想渔翁得利,哪成想,淑妃还存了将程亮拉下马的心思。
而她,即使后面想要说出淑妃所为,也要解释她为何知晓却不阻止,也是难为。
这样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倒是让她损失掉御膳房总管这样一员大将。
“可今日,明明仪昭仪腹中孩子并没有事情,皇上竟还生了如此大的气。”
顾晗溪冷淡勾了勾嘴角:“等她生了孩子,这宫里,只怕是要换一片天地了。”
从前几次,顾晗溪能看出来,皇上都是以大局为重,可今日,先前在未央宫,若不是她拦着,皇上当时便会撩下满殿的臣子而去。
这是一个极危险的势头。
若是沈璃书再诞下皇子,顾晗溪忽觉头更痛了。
/
今日十五,李珣没留在坤和宫,将沈璃书送回,着了太医再来检查了一番,闻着宫里浅淡的艾草气息,晚膳后,他回了御前。
谈珏还在御书房等着他。
两人认识多年,李珣没客气:“朕听魏明说了,今日幸亏有你在。”
谈珏轻咳一声,“皇上不怪微臣就好,没给您添乱吧?”
李珣瞥他一眼,“朕有时候,也羡慕你。”
两人落座,面前是一盘上次未下完的棋局,颇有默契各自执棋。
谈珏:“皇上可别折煞臣了,孤家寡人一个,不如皇上享齐人之福。”
“你也看到了,后宫风波不断。”
“皇上只有一个,后宫娘娘却有许多,争宠无可厚非。”谈珏问:“昭仪的孩子可还好?”
李珣今日的烦闷无法对友人道,微微颔首,“还好无事。”
“今日你也看到了,前朝对她言诛笔伐,后宫亦是诸多事端,朕有时候亦在想,当初是否做了错误的选择。”
谈珏执棋的手微顿,这可不是他认识的李珣了,他向来杀伐果决,说一不二,从未有过这样质疑当初决定的时候。
饶是谈珏,这样的话题也不敢随意接,奚景垣正在大理寺当值,家世好又身居要职,一跃成为上京城炙手可热的少年郎。
若是当初,女子没有进宫,今日情形可想而知。
白字被黑棋包围,看来毫无生机。
谈珏笑说:“皇上,微臣落子无悔,您赢了。”
李珣垂眸去看棋局,何尝不明白,他那一句,落子无悔。
坤和宫里,今日艾草熏人的气味掩盖了平日里的花香,宫门早早落了锁。
桃溪、阿紫,与柳声都在屋内候着,“本宫乏了,柳声,今日你陪着本宫吧。”
柳声虽然被皇上派到了沈璃书身边,但她并不像桃溪与阿紫需要轮流守夜,今日是第一次。
柳声从前没怎么服侍过别人,也做不来这些精细活。
沈璃书看着不知道做些什么的柳声,笑了笑说:“你坐,陪着我聊聊天。”
看着柳声如释重负的样子,沈璃书说:
“我知道,皇上派你来我身边,是为了护着我,所以我从不把你当寻常丫鬟一般对待。”
柳声一听她这开场白,便明白,是想说今日之事,“柳声也多谢主子的照顾。”
“我知你从前在皇上面前定然也是左膀右臂,在我这来,也是屈才,今日若不是多亏了你,我定然发现不了。”
见柳声沉默,沈璃书便也不卖关子了,“你看到了,后宫处处是坑,我若是不多留个心眼,怕是也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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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声垂眸,她没经历过后宫的尔虞我诈,但她经历过战场上的生死,自然知道,有时候,你不动手,对手便会置你于死地。
“柳声明白,今日之事,柳声不会禀报皇上。”
久久没听到沈璃书的回应,柳声抬眸去看,却见沈璃书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月色透过窗柩直直铺陈进来,窗外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
“好,有你这句话,本宫就安心了。”沈璃书却忽而出声,“早些回去休息吧。”
柳声敏锐从沈璃书的称呼当中,察觉到了什么,一声“本宫”,昭彰的是她的身份。
第二日,坤和宫叫了太医袁宗来复诊,昨日刚经过那样一遭,没人怀疑袁宗来的动机。
关于昨日所有的证据,包括提前服用的药物,都被一一损毁掉。
袁宗:“娘娘虽然身子并没有大碍,但这几日,还是先不要出门走动的好。”
这是隐晦叮嘱沈璃书,哪怕是做戏,也要做好全套。
沈璃书颔首,自是明白其中利害。
后面几日,李珣都没进后宫,沈璃书也不着急,每日午膳之前,一碗羹汤便会从坤和宫的小厨房送到御前。
御书房,魏明将食盒送进去,见李珣的视线落在上面,他有些多此一举的说:
“坤和宫送来的。”
李珣恼怒看他一眼,魏明摸了摸鼻子,低了头。
这几日,手下马不停蹄的查,最终还是确认了两件事。
一来,那日中秋宫宴,仪昭仪中毒之事,几乎能确认就是长春宫那位做的。
那名一口咬死放错果干是无心之失的宫人,已经在暗卫小七的审问下受不住,吐了出来:
是淑妃身边的慕枳,指使她做的,她一家六口的姓名都握在淑妃的手里,她不敢不从,也不敢供出来。
这其中,还得知了一件事,那边是御膳房总管曾撞破过这件事,只不过,不知道为何,却没有接发她。
而另一件事,还是半月之前,李珣与沈璃书在邹城时看到的那事,那出戏是从上京的茶馆流传出去的,很是花了些精力,才找到幕后之人,竟然是钟家的下人。
不做他想,定然是钟美人与家里通了气,才有此招,再联想到前些日子前朝雪花一样批评仪昭仪霍乱后宫的奏折,李珣大概都明晰了。
魏明设身处地想,这事若是他,他也一样头疼,这些事情一下牵扯了三位,两位位高权重,一位腹中同样有了皇嗣。
见李珣有了动作,魏明连忙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取了出来,一看碗中的“绿豆汤”,也有些傻了眼。
这仪昭仪,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在坤和宫养着病,但当真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这碗绿豆汤,即让皇上别着急上火,又在无声提示着皇上,她什么都知道。
李珣瞥了一眼,瓷白的勺子在汤中转了两圈,终究是撩了勺子,“传朕旨意。”
淑妃,哦不,许妃在御前求见皇上,却被挡在门外的消息,像是自己长了飞毛腿一般迅速在整个宫里传开了。
前脚“淑妃许氏,残害皇嗣未遂,心思狠毒,褫夺封号”的圣旨刚从御前传出,后脚便有了皇上不见许妃的消息。
坤和宫里,桃溪与阿紫都是一脸痛快的表情,淑妃乃是四妃之一,褫夺封号直接到了许妃,掉的可不止是一个封号这么简单,是品级,也是圣心。
更是沈璃书的恩宠,毕竟残害皇嗣未遂,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皇上驾到。”
一声通报,打断殿内的热闹。
68?第68章
◎围炉◎
幸亏小顺子提前通报,不至于像之前那般,李珣悄无声息便进来了,主仆几人今日说的话,可不好让李珣听见。
侍女们极有眼色退下,女子扶着椅背借力起身,“皇上来了。”
李珣仔细观察着女子的脸色,“今日可好些了?”
看起来脸色倒是红润了一些,沈璃书浅浅笑着,“太医说好多了。”
李珣来,自然是有事情,将小七审问出来的那些事都告知给了沈璃书,当然,掩饰掉了顾晗溪在当中的放水流舟。
圣旨已经先一步出来,沈璃书并未表现出来任何对于淑妃落井下石的神色,“臣妾多谢皇上。”
这件事,她是受害者,虽然淑妃只是遭贬,对于沈璃书来说已经足够了,相比于之前李珣的反应,这一次便能说明,前朝与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但也不是真的不能动。
重点又不自然的跑偏,女子眼里都是惊讶:“那小七这么厉害?”
魏明都拉去慎刑司走了一趟的奴才,竟然还能吐出来新东西。
李珣颔首,不欲多言,小七审问的手段,女子恐怕只是听着都会花容失色,“他专攻审讯之术,自然厉害些。”
他视线落在女子隆起的腹部上,伸手抚了一下,“你们俩啊,真是不让父皇省心。”
这话说的,让沈璃书有些不满,她撇了撇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俩何其无辜?”
声音越来越小,但两人之前的距离本就近,还是稳稳落入他的耳中:“若是寻常人家,哪有如此多的幺蛾子”
他脸色冷了些,眸子微眯,眼神危险:“你什么意思?后悔了?”
他自己与谈珏如何说都不要紧,可女子绝不能有这样的想法,若是在寻常人家?
“沈璃书,你一辈子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他声音低沉,原本抓住沈璃书手腕的手稍微用了些力。
沈璃书心里一骇,惊觉自己方才的失言,她手指微微蜷缩,勾了勾他的小臂,“皇上,您弄疼臣妾了。”
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稍微松了松,她眼眸微弯,挡不住的委屈:“您老是要误解臣妾的意思,臣妾往后在您面前都不敢说话了。”
“分明是臣妾与孩儿受了委屈,还不能抱怨一句,哪里能后悔?皇上这次如此护着臣妾,开心还来不及呢,哪里来的后悔之说?”
女子眼眸里有些委屈溢出来,三言两语便将方才的事情讲过,李珣脸色变得无奈了起来,“你啊你,巧言令色。”
但到底,是缓和了神色,轻揉着着女子微微泛红的手腕。
沈璃书垂眸,将心绪都掩下。
/
长春宫里,慕枳跪在地上,许鸢就面无表情坐在上首。
她已经跪了许久,膝盖处传来疼痛,但她丝毫不敢发出声音。
“你不是说,都处理好了吗?怎么会让人问出来?”
那日在未央宫,明明看起来如此天衣无缝,当场连魏明都没问出来什么,怎么会,怎么会
慕枳也是有苦说不出,“那宫女全家性命都捏在咱们手里,她就是死也不敢说出来的。”
可现在,结果已定。
《贵妃娘娘盛宠不衰》 60-70(第15/19页)
许鸢冷静下来,慕枳自小便跟着她,已经折损了一个慕橘,她也不舍得将她在这件事情上废掉。
“行了,你先起来。”
慕枳从圣旨下来,便开始跪着了,淑妃都去了一趟御前再回来了,时间已久,站起来时,腿都在打颤。
“多谢主子。”
慕枳眼眶红红的,是她没办好差事,才让主子受了罚,“主子那我们该怎么办?”
本来主子在宫里的地位是头一份的,这样一来,也算是屈辱了,上一个被贬的,还是已经在黄泉路上的管氏。
许鸢长吸了一口气,“来日方长,本宫定然还会再回到四妃的位置上的。”
这次的事情,也是再给许鸢提了个醒,往后行事,还要更加谨慎才是,这次没让沈璃书孩子流掉,但是让御膳房总管换掉了,本来还有些沾沾自喜,计谋也不算完全落空。
现在才知,是搬起石头咋了自己的脚。
更让许鸢伤心的是,皇上竟然不见她,转而往坤和宫去了,皇上还从未这样对待过她。
许鸢闭上眼,“行宫里,钟美人给我盯紧了。”
既然皇上不来她宫里,那她就更要将心思往钟美人的孩子上放。
慕枳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主子,若是皇上没有将皇嗣交给别人养的心思”主子这样做,岂不是触到了皇上?
“若是公主也就罢了,若是皇子,那不是皇后,便是本宫,不可能留给钟美人自己扶养。”
许鸢对此很是笃定。
慕枳便不再说话了,虽然她不明白,为何主子为这么肯定,但她知道,有了子嗣,主子的恩宠就会更稳定,往后,也更是多一份保障。
/
经过淑妃降位之后,整个后宫陡然之间沉寂下来,前朝事情繁忙,李珣进入后宫的时候便要格外少些。
时岁进入到十一月,迎来今年第一场雪。
整个坤和宫一片银装,连宫外的红灯笼也染上了风雪。
小厨房今日格外忙些,今日初雪,沈璃书兴致起来了,让下人在院子里露天搭了一个两个炉子,从御膳房借来了铜锅,由柳声做指导,预备着涮锅子吃。
柳声原籍在内蒙一代,六七岁时才逃荒到了上京,这家乡味,也是许久没有吃到,她没想到,不过是看着窗外大雪时随便的一句感慨,沈璃书便真应了。
于是准备桌子、锅子、食材的差事一一分散下去,今日的坤和宫倒很是热闹。
院子里生了火,等到夜幕快要降临,一切都预备妥当,将宫门一关,桃溪给沈璃书穿的厚厚的,再披着一件大氅,才将人带了出去。
雪已经停了,地面上垫了薄薄一层早已经被清理掉,主仆几个人围炉坐下。
沈璃书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有些惊奇,叹道:“本宫记得,上次这般热闹,还会本宫很小的时候。”
父亲,母亲,她,还有阿爷,阿奶,一家人吃年夜饭的时候,后来一个一个离开,再没有如此热闹的场景了。
桃溪,阿紫,柳声,还有小顺子,这几人都在,桃溪眼眶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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