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良久,她终于清洗完毕,给伤口上好药,收拾好凌乱的现场,穿好衣服走出山洞。
接下来,她亲眼望着众妖合力,将沉睡的于渊收入一尊古朴宝塔中。
自此,她与他,便再无关系了。
泪水猝不及防地渗出眼眶,淌过脸颊,顺着下巴滴落。她哭着,却又扯出一抹笑,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
翌日,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冯秋兰忙前忙后,不断施展法术,在平地上规划出一间间房屋、一片片农田,又施开灵雨术,将田里的作物催熟,还在每家每户的屋内,留下了五十两银子。
三日后,一座像模像样的小山村,已然出现在眼前。
水沧澜如约将冯家村的凡人全部安置在此,又抹去了他们关于她的所有记忆。
远处的山坡上,冯秋兰立着,望着山下的村子。炊烟袅袅升起,不时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安宁又祥和。
水沧澜走到她身侧,问道:“你真的要抹掉你家人的记忆?”
她语气淡漠,眼底无半分波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们不记得我,反而是好事。”
“好吧。”水沧澜不再多言,身形一晃,隐去踪迹。
冯秋兰在山坡上站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沉,才缓缓屈膝,面朝村子的方向,重重磕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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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响头。
一阵风吹过,原地已没了她的身影。
半月后,临仙城外,冯秋兰登上了前往修仙界的灵舟。
她如来时一般,身着一身朴素的灰褐色长裙,乌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包髻,用一根雕刻精细的桃花簪固定,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任谁看了,都只当她是个平凡不过的散修。
下等船舱的一间舱房内,冯秋兰盘腿坐在蒲团上,服下一枚筑基丹,开始闭关冲击筑基境。
长生大道,万里征途,始于脚下。
从今往后,她要靠自己,努力谱写属于自己的人生。
断界海上,灵舟行驶过半,冯秋兰的筑基突破,已然到了紧要关头。
偏偏这时,储物袋里的传音海螺突然嗡嗡作响,一声声,吵得她心烦意乱,心境险些失守。
那日从山洞出来后,水沧澜问她要什么报酬,她未曾回应,对方便给了这枚传音海螺,说日后若有困难,可凭此向天河水府求助。
唯恐突破功亏一篑,她只得暂时停下运功,取出传音海螺接收讯息。
吴锦瑟急切的声音,瞬间从海螺中传出:“冯秋兰!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断界海上,发生什么事了?”冯秋兰心头一沉,忙问道。
“是谢明澈!”吴锦瑟的声音里满是慌乱,“他不知从哪听到的消息,强行拦下我们,还夺走了镜空塔,放出了里面的于渊!”
“明心剑尊?”冯秋兰眉头紧锁,“他定是追于渊,追到了凡俗界。”
“于渊出来后,先是重伤了我们,又冲破了谢明澈的剑阵,如今不知去向。我们都猜测,他肯定是往你这边的方向追来了!”
“怎么会这样!”冯秋兰心头剧震,惊得不知所措。
“水沧澜说,之前给你的储物戒里,有一样法宝能改变气息外貌,你能逃就赶紧逃吧。”吴锦瑟的声音满是愧疚,“这回是我们对不住你,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搅事的谢明澈!”
“可我还未到筑基期,根本无法催动法宝……”
冯秋兰的话尚未说完,海螺那头的声音,突然中断,只剩一片死寂。
第39章逃
“前辈!前辈!”冯秋兰不死心地急声呼喊,指尖凝着灵气,一遍遍往传音海螺中注入,可那头始终沉寂,连半分微弱的回响都未曾传来。
糟了,是两界相隔太远,还是她修为低微,灵气不足以支撑讯息传递?
冯秋兰收回海螺,解下脖子上用红绳系着、藏在衣襟最深处的储物戒。
此前她早已仔细整理过,这枚有着千平空间的戒指里,各类修炼物资堆放得整整齐齐,足够支撑她稳步修至金丹期。
她凝神探出神识,扫过阵中摆放法器的博古架,很快便寻到一面异镜。镜身材质难辨,泛着淡淡的哑光,镜框上雕刻着缠绕交错的繁复符文。
神识轻探而入,她方才知晓,此镜名唤千面换形镜,取映照千面、随心变换之意,可从体型骨骼到五官轮廓,全方位改变自身形貌,乃是难得一见的高阶隐匿法宝,只是催动它,最低也需筑基期修为。
冯秋兰无奈,只得将镜子放回原处,凝眉沉思当下之策。
思来想去,她终究觉得,于渊此刻不知所踪,未必会真的寻来。
他先前隐姓埋名伴在她身边,修仙界无人知晓其踪迹。如今明心剑尊已然寻到他本人,想必用不了多久,魔尊现世的消息,便会传遍三界。
他麾下的魔界万千将士,他浴血厮杀打下的大片江山,还有那紫霄仙宫的圣女周玲漪,这些刻在他过往里的羁绊,难道他都能全然不顾?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真要寻她,也无从得知她此刻正乘灵舟行驶在断界海上。这般一想,心底的慌乱慢慢褪去,眼下重中之重,仍是潜心突破筑基境。
冯秋兰安心地阖上双眼,摒除所有杂念,抱元守一,将紊乱的心绪再度沉浸到突破的桎梏之中。
数日后,冯秋兰悄然内视丹田,只见丹田之中,原本涣散的灵气,经重重压缩淬炼,已凝作晶莹剔透的灵液,一滴一滴,汇聚成一汪小巧却澄澈的灵液湖,灵气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面色一喜,眼底闪过光亮,只差最后一步了!
正要一鼓作气冲击关卡,身下的灵舟却忽然剧烈摇晃起来,翻滚的巨浪狠狠拍击在舷窗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又被她事先布下的防御阵法,硬生生挡了回去。
冯秋兰连忙撤去舱房内的隔音阵,外界修士们的惊慌呼喊与杂乱脚步声,瞬间清晰地涌入耳中。
怎么回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头,冯秋兰不敢耽搁,急忙将神识探向舷窗之外。
断界海上,天幕似被狂暴的灵气生生撕裂,黑压压的云层在苍穹之上翻滚涌动,狰狞可怖。闪电如同蛰伏的巨龙,在云层中穿梭游走,每一次劈落,都伴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天地间。
乌云之下,一条高达千尺的滔天巨蛇正在汹涌海浪中游走,蛇躯粗壮得不可思议,漆黑的鳞片在电光的映照下,泛着凛冽刺骨的寒光,宛如沉睡万年的远古海怪,让人心生战栗和恐惧。
狂风在巨蛇周身肆虐呼啸,掀起层层巨浪,他张开大口,愤怒地、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将弥漫在断界海上的黑色黑雾,以及四处游荡的无数阴魂邪灵,尽数吸入腹中。
竟是于渊!他终究还是追着她来了!
冯秋兰猛地收回神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丝丝密密、如影随形的纠缠,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和窒息。
那日山洞之内的情形,此刻历历在目,冰冷滑腻的蛇尾,一圈圈缠缚着她,让她无从挣脱,他粗暴而无休止的侵占,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冯秋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从指缝间滑落,浸湿了衣襟。
为何他就是不肯放过她!她到底哪里入了他的眼,让他如此上心?
这本书的主角从来都不是她呀!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配角!她不想当什么替身!不想插足男女主之间的爱恨情仇!更不想被这该死的书中剧情束缚!
她所求不过是自由自在,平安喜乐,可为何就这么难?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丹田内原本安稳的灵液,开始不受控制地暴动。冯秋兰连忙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清心咒,直至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事到如今,她得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筑基只差临门一脚,若是毁在了此刻,她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定会后悔一辈子。
冯秋兰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快速静下心来,重新投入到突破之中。
断界海上,依旧黑云压顶,巨浪滔天。
于渊裹挟着漫天电闪雷鸣与狂风骤雨,在汹涌的海域中四处游动,漆黑的巨瞳死死锁着周遭,疯狂地寻找着冯秋兰的踪迹。
他周身的魔气所过之处,黑雾被尽数驱散,那些藏匿在黑雾中的无数阴魂邪灵,犹如惊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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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争先恐后地四处逃窜,不敢靠近半分。
忽然,一缕极淡、却让他刻骨铭心的气息,顺着狂风飘来。于渊幽绿色的竖瞳骤然发出两道光,直直射向海面上飘摇的灵舟,蛇首高高抬起,发出狰狞的狂笑。
“找到你了!哈哈哈哈!”
“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我要把你一口口吞掉!”
舱房内,冯秋兰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氤氲灵气,心念一动间,天地间的元气如奔腾的潮水,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丹田之中的瓶颈,在灵气的猛烈冲击下,轰然碎裂。
她哗的一下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突破的欣喜,可这份欣喜尚未褪去,一股毛骨悚然的神念,便已如跗骨之疽,将她牢牢锁定。
快逃!必须尽快逃走!
冯秋兰不敢有半分耽搁,火速撤去舱房内的防御阵法,身形一闪,便从舷窗冲出了灵舟,运转刚刚突破的筑基灵气,御空而起,拼尽全力朝着十万大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及时突破到筑基期,能够借助灵气御空飞行。否则,她只能困在灵舟内任由宰割,还会殃及舟上所有无辜的乘客,连累他们遭受无妄之灾。
远处的海域,于渊望见冯秋兰逃窜的身影,漆黑的巨蛇身躯飞速缩小,转瞬便化作白发黑袍的少年模样。
他抬手之间,便撕裂了眼前的虚空,步步踏空,身形如电,朝着她的方向狂追而去,声音里满是暴戾与不甘。
“休想逃!”
于渊的速度,远比刚突破筑基的冯秋兰快上太多,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追至距她不足百米之地。
“我要把你抓回去,关在我床塌上,让你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邪恶至极的话语,顺着狂风飘入耳中。冯秋兰惊惶地回头望去,望见于渊形容癫狂而疯魔,吓得脸无血色,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于渊目光凶戾,周身魔气翻涌,可在触及她脸上的抗拒与恐惧时,身形却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随即,一阵尖锐的心痛一寸寸蔓延开来,他追赶的速度,也跟着慢慢放缓。
冯秋兰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补气丹,疯狂地吞入腹中,周身灵气鼓荡,拼尽全身力气,加快速度往前飞行。
“不准走!”
于渊猛然回过神,眼底的心痛被暴戾取代,再度提速朝着她追去。百米、五十米、十米……他脸上渐渐浮现兴奋的狞笑,只差一步便能抓住她。
忽的,一柄寒光凛冽的巨剑,突兀地从斜刺里袭来,剑气凌厉,硬生生挡在了于渊与冯秋兰之间。
冯秋兰趁机纵身远去,于渊只来得及抓到她的一片衣角,指尖徒留空荡。
天际之上,忽现异象。乌云翻滚之间,一束圣洁无比的白光,冲破厚重的云层,直射而下,照亮了整个苍穹,驱散了周遭的阴霾与魔气。
就在这光芒万丈之中,一名背负着巨大棺木的白衣男子,缓缓从天而降,衣袂飘飘,宛如自九天之外踏云而来,周身散发着清冷高洁的气息。
看向挡在面前的谢明澈,于渊双目猩红,目眦欲裂:“谢明澈!你是不是想死!”
“莫要口出狂言。”谢明澈静静看着他,神色无喜无悲,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染世俗的清冷与淡然,“周玲漪生命垂危,你为何不顾?”
“还想用她来骗我?”于渊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可惜啊,这一招已经不起作用了。”
“骗没骗,你来看看便是。”谢明澈背后的棺木自动脱落,缓缓飞到他和于渊中间,稳稳悬停在半空之中。
“你当我是傻子吗?别以为我不知道里面躺的是谁。”于渊不怀好意地觑了棺木一眼,忽然恶劣的笑了笑,“我说明心剑尊,人死不能复生,你可要节哀啊。”
谢明澈脸上的清冷神色,顷刻间崩塌,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凶光。
“找死!”
长剑出鞘的刹那,清越剑鸣响彻天地,谢明澈指尖凝诀,剑影如星河倾泻,裹挟着凌厉的剑气,铺天盖地朝着于渊猛攻而去。
于渊眸色一沉,从体内抽出魔炎刃,轻轻一挥,阴冷刺骨的魔炎陡然暴涨,如黑龙腾空而起,张牙舞爪间,将漫天银辉剑影尽数吞噬。
大战一触即发!
于渊的身形倏地化作一道漆黑残影,速度快到撕裂空气,留下阵阵刺耳尖啸,朝着谢明澈暴射而去。
魔炎刃在他手中挽出一道火弧,火线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沸腾,连虚空都泛起淡淡的涟漪。
谢明澈冷哼一声,周身灵力暴涨,手中长剑再度凝作一道璀璨银电,带着破妄之势迎面疾冲。
银电与火线相撞的瞬间,天地间爆发出刺眼强光,让人无法直视。
两人身形快如惊鸿,一道银、一道黑,在海面上飞速穿梭交锋,快得让人无从捕捉轨迹,只瞧见漫天银辉与黑色魔炎交织碰撞,每一次交锋都溅起漫天能量碎屑,将周遭海域搅得翻江倒海,巨浪滔天。
最终,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响彻云霄,声波席卷海面,掀起万丈狂涛。银辉与魔炎同时炸开,于渊和谢明澈的身形同时倒飞出去,而后各自稳稳落于海面之上,两人周身的气息都显得有些紊乱。
谢明澈抬手,轻轻擦掉嘴角的鲜血,冷声道:“我并非要同你拼个鱼死网破。你只需要交出一物,我立即放你离开,去追那逃跑的少女。”
“你算老几,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我多耽搁一刻,那少女就跑远一分,你自己选择吧。”
“好,何物?”
“玄牝秘境,万年神树。”
于渊神色微动,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如果我说,不给呢?”
第40章流言四起
十万大山西面,毗邻断界海的边缘地带。
一道灰褐色遁光自苍茫海面疾驰而来,甫一触及陆地便敛去,显出一名发髻散乱、衣袍染尘的少女,正是冯秋兰。
她不眠不休飞行了三天三夜,才堪堪从于渊手下逃脱,此刻面色憔悴,形容狼狈。
体内灵气几近枯竭,刚突破的筑基修为更是根基浮动,隐隐有溃散之兆。
匆匆服下数枚疗伤丹药,冯秋兰在附近寻了处隐蔽山坳,以法器灵犀剑劈开岩壁,开辟出一方临时洞府。又接连布下五道环环相扣的隐匿防御阵法,将自身气息彻底遮掩,这才安心入内,盘膝而坐梳理暴动的筋脉,稳固这摇摇欲坠的筑基修为。
一月时光倏忽而过,冯秋兰的修为终是稳稳定在了筑基初期。她取出那面千面换形镜,按口诀滴血认主,指尖灵光闪过,法宝便被成功祭炼。
待她再度走出洞府时,已然换了副模样。
三十出头的中年女子,容貌普通,眉眼平淡,是那种入了人群便再也找不出的模样,恰好掩去了原本的青涩。她抬手撤去周遭阵法,又施出土系法术,将山坳中一月来的生活痕迹尽数抹平,不留半分线索。
而后召出灵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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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足尖轻点剑面,御剑术施展开来,朝着最近的城镇御剑而去。
此前在断界海上亡命奔逃,目之所及唯有漫天黑雾与无际蓝海,心头悬着生死,根本无暇他顾。如今重归修仙界,沿途青山叠翠,流云漫卷,清风拂面,方知何为悠悠岁月,不负大好时光。
冯秋兰负手立于剑上,衣袂在风里翻飞,发带飘然起舞,剑刃劈开迎面风浪,一股自在畅快之意直抵胸臆。
昔年她还是练气小修士时,最是羡慕那些能在天上来去自如的高阶修士,只觉那般光景潇洒至极。想不到今朝,她也能亲身体验这御剑飞行的滋味,做一回逍遥剑仙。
御空飞行两日,冯秋兰在一座陌生城池的城门前落剑收势。
恰逢此时,一支二十余人的商队骑着驮兽,缓缓行入城中。她抬眼一瞥,见商队众人皆着统一修行服,肩披兽皮,脚踏兽靴,发丝编作股股长辫,打扮颇具特色。
这模样……冯秋兰的目光落在领头的年轻男修身上,那人长相俊朗,身形健硕,肤色是常年日晒的黝黑。
竟是当年离开逍遥城后,曾与她同行两月的北方胡家商队少主,也是胡家族长的幼子。
想不到一年多未见,他的修为已至练气圆满,看这势头,怕是不日便能冲击筑基。
冯秋兰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装作陌路之人,迈着轻盈脚步从商队旁擦肩而过。
胡世杰正骑在雪牦兽上,不经意侧头一瞥,目光倏然顿住,望着那道平淡的背影微微发怔。
“少主,您看什么?”身旁并排而行的家族子弟低声问道。
“没什么。”胡世杰收回目光,轻声道,“只是觉得刚才路过的那位前辈,走路的姿势很像一位故人。”
商队队长闻言,当即低声呵斥:“世杰,不得无礼。”
胡世杰脸色一凛,垂首应道:“是,侄儿知道。”
罢了,定是他看错了。
入城后,冯秋兰走在熙攘街道上,悄悄改换了自己的动作习惯与行走姿态。这般刻意磨合半日,举手投足间,已然彻底化作了另一个人,无半分昔日痕迹。
暮色四合时,冯秋兰选了一家实惠的客栈落脚。虽得了水沧澜的储物戒,乍然暴富,可勤俭节约的习惯早已刻入骨髓。她心知储物戒中的物资总有耗尽之日,除了修炼必需,其余开销自当能省则省。
走入客栈大堂,她开了一间中等房,转身寻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唤来小二点了几样招牌菜,便静候餐食。
虽已筑基,突破凡人之躯,本可辟谷不食,可天生的吃货属性让她依旧守着一日三餐的习惯,不愿辜负口腹之欲。
不多时,店小二端上一荤一素两碟菜,还有一大碗灵米饭。冯秋兰拿起筷子刚吃了几口,就见大堂内进来一群身着兽皮的修士,因座次有限,纷纷与人拼桌。
让她心头微沉的是,胡世杰竟与那商队队长,恰好坐在了她这一桌。
胡世杰抬眼望见她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轻咦了一声。冯秋兰心头一紧,捏紧筷子,连吃饭都不敢大口,只得细嚼慢咽,唯恐被看出端倪。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呼喊陡然响起,差点让她惊得哆嗦一下。
“冯秋兰!”
冯秋兰捏紧筷子,循声望去,见是堂中一名喝得微醺的说书先生,正拍着桌子与旁人侃侃而谈。
“这位奇女子,如今可是整个修仙界的风云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月前,黑雾弥漫、阴邪肆虐的断界海上,近十三年杳无音信的魔尊于渊,竟突然现世!化作千尺庞然大蛇,搅得天地变色,海浪滔天,诸位可知,他为何如此?”
“哦?却是为何?”席间几名不知情的修士,当即好奇追问。
“为的,便是这位名叫冯秋兰的奇女子!”说书先生话音掷地有声。
“此女出身凡俗界大夏国,本是一介农家女,资质更是最下等的五灵根!若非得了几分机缘踏入修仙界,只怕这辈子,也只是个在地里刨食的凡俗农妇。”
方才问话的壮汉面露疑惑:“既是这般出身,又何来‘奇女子’一说?”
说书先生唰地打开折扇,摇了摇,笑道:“奇就奇在,她出身低微、资质平庸,却能独得魔尊于渊的倾心宠爱。让那杀人如麻的魔尊,为了她甘愿隐姓埋名,抛下魔界万里基业,混在凡俗界做那凡夫俗子,还要与她拜堂成亲,结为连理!”
“什么?于渊那样的大魔头,竟也会想成亲?莫非那女子有天人之姿,绝色倾城?”壮汉满脸诧异。
“非也非也!”说书先生摆了摆手,“此女于两年多前,被栖霞山脉烟霞派遣离宗门,见过她的烟霞派弟子皆言,她不过略有姿色,算不得什么佳人。”
“难怪紫霄仙宫的圣女病危,于渊却久不现身,原来是被这农女出身的凡修勾走了魂魄,连昔日的恋人都不管不顾了!”一旁有人恍然大悟,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还不算最奇的!”说书先生接着道,“于渊在断界海追逐此女时,明心剑尊谢明澈突然现身拦下!两位大能,竟为了这女子大打出手,最后各自负伤,两败俱伤!如今啊,魔尊回了魔宫闭关,剑尊也归了仙宫养伤,皆是因她而起!”
“这又与明心剑尊何干?剑尊修的可是无情道,对女子向来不假辞色,从不动情的。莫非是当日恰逢其会,看不惯魔尊的所作所为,才出手阻拦?”
“哈哈,这便无人知晓了。”说书先生笑着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
世人皆爱听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尤其是当这两人,乃是当今正魔两道最顶尖的人物,又皆生得俊美昳丽,风华绝代,这般故事,怎能不让人心生遐想?
只不过,若那女子是圣女那般的天仙人物,众人自然乐在其中,只觉一切皆是理所当然。可偏偏,这冯秋兰平平无奇,出身更是低贱如蝼蚁,这般“德不配位”,便惹得众人心中愤愤,百般鄙夷。
隔壁桌的几名门派弟子,正将冯秋兰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言谈间满是刻薄与不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遭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狗屁奇女子!依我看,不过是个水性扬花的妖女!趁着圣女病危,便插足圣女与魔尊的恋情,简直卑鄙下作,不知廉耻!”
“我看呐,她定是使了什么龌龊手段,修了什么高明的魅功,才勾得魔尊与剑尊为她大打出手,神魂颠倒!”
“就是!不过是烟霞派的一个杂役弟子,听说还是个灵农,整日与泥土庄稼打交道,肯定又脏又臭,一身土气!”
“估计这狐媚手段是娘胎里带来的,毕竟家里世代种田,这也算她的本事了,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入耳,冯秋兰捏着筷子的指节泛白,胸口憋着一股翻涌的怒气与委屈,却只能死死忍着,混在人群中,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饭菜,装作充耳不闻。
对面的胡世杰却是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却被身旁的商队队长伸手死死按住。
队长压低声音,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胡世杰满脸不忿,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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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二叔,你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是那样的女子!这些人都是在造谣污蔑她!”
队长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道:“知道又如何?她如今已卷入正魔两道的漩涡中心,岂是你我能轻易沾染的?记住你的身份,莫要因一时意气,害得整个商队惹祸上身!”
胡世杰闻言,脸上的忿懑化作颓然,终是懊恼地点了点头:“二叔说的是,侄儿莽撞了。”
这一幕,尽落冯秋兰眼底,她心中微微一叹。
当年在烟波渺,若不是胡世杰给了她足够的月光石,她恐怕早就死在了寻找于渊的路上,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底。
只是如今,怕是再也没机会对他说一声谢谢了。为了他的安全,也为了自己的安稳,他们还是做陌路人最好。
冯秋兰默默吃完晚饭,又静坐片刻,悄悄听着旁人的闲谈,所幸自始至终,都未曾听到冯家村的字眼,看来水沧澜等人,终究是信守了承诺。
回到房间,见时间尚早,她取出几沓空白符纸,摆上桌案,开始练习画符。
于她而言,修行之路无非三大关键:炼心、炼气、炼技。
平日游历山川江河,遍览大小城池,在红尘浊世中摸爬滚打,磨的是心;夜晚盘膝打坐,吐纳灵气,修习功法,炼的是气;每日抽数时辰练习剑法与修仙四艺,锻的是技。
她自知并非天资聪颖之辈,更无惊世绝艳的根骨,可她胜在心态沉稳,勤勉不辍。只要稳扎稳打,按部就班,再加上实战经验的不断磨练,终有一日,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大道。
一连画了几十张一阶符箓,冯秋兰才放下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心中盘算着,明日去坊市收些二阶符箓的材料,若是画符的成功率能有所提升,还能将多余的符箓卖出,换取灵石,倒也不必再担心修炼资源匮乏。
收拾好桌案,冯秋兰一边谋划着日后的修行之路,一边取出浴桶,往桶中灌入温热的灵水。
待水满,她褪下衣衫,赤身踏入桶中,温热的水漫过胸口,驱散了一身疲惫,她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水汽氤氲,漫上脸颊,冯秋兰细细洗净身子,紧绷的神经不自禁地放松下来,靠在浴桶壁上闭目养神,昏昏欲睡。
似睡似醒间,忽觉有什么冰凉细长的东西,轻轻缠上了她的脚趾,顺着脚踝,缓缓攀上小腿,那触感细腻,带着一丝熟悉的凉意。
“嗯……”冯秋兰皱了皱眉,唇间溢出一丝轻喃,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
下一刻,前胸柔软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扯痛,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嘬了一下,酥麻中带着一丝刺痛。
“啊!”
冯秋兰猛地惊醒,豁然睁眼低头看去,浴桶中唯有温热的灵水,什么都没有。
原来是错觉。
她松了口气,起身离开浴桶,指尖凝起灵气,烘干身上的水珠,取过一旁准备好的衣服穿上。
待穿到自制的胸衣时,布料擦过左胸,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她低头细看,竟见那处肌肤泛红肿胀,透着异样的灼热。
先前明明并无异样,难道是凡人身躯尚未彻底脱胎,快来例假了?
冯秋兰心中寻思着,明日得多自制些月经带,免得到时手忙脚乱,坏了修行。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温柔如水。冯秋兰推开窗户,望着天边一轮皓月,静立片刻,心中的烦闷散去几分。而后取出静心蒲团,铺在窗边的软塌上,准备开始每日的夜修。
盘膝而坐,刚闭上眼沉浸心神,忽觉耳边有一股淡淡的热气轻轻吹来,若隐若现,似有若无,像是有人凑在她耳边,轻轻呼吸。
冯秋兰心头骤然一紧,猛地睁开眼起身,第一时间检查房内布下的五道阵法。
阵纹完好,灵光未散,并无外人闯入的痕迹。她又在房间里仔细搜寻了一遍,角落、梁柱、床底,皆查探得一清二楚,依旧什么异样都没有。
折腾了半天,房内依旧只有她一人,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
冯秋兰重新坐回蒲团,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打坐修炼。那股诡异的热气再未出现,可她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股强烈的被窥视感,如芒在背。
仿佛房间的某个角落,藏着一个看不见的人影,正用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目光黏腻,挥之不去。
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再度起身,将房间翻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罢了,许是那日在断界海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才会这般疑神疑鬼,频频生出错觉。毕竟于渊与谢明澈两败俱伤,此刻定在魔宫闭关养伤,绝无可能出现在这偏远小城。
更何况,她已借千面换形镜改头换面,连自身气息都彻底遮掩,即便他真的寻来,也绝无可能认出她。
这般反复劝慰自己,冯秋兰心中的不安才渐渐散去,重新闭上眼,摒除所有杂念,专注地沉入了修炼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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